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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講記 道樹品 7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性,初發意菩薩以何等方便力能行檀那波羅蜜、淨佛國土、成就眾生?能行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那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行初禪、乃至第四禪?行慈心、乃至舍心?行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八背舍、九次第定、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能行一切種智、淨佛國土、成就眾生?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若一切法無性,初發意菩薩以何等方便力,能行檀那波羅蜜、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這一品一共是分七科,分七段。這里是第六科,明起行方便。這個「起行方便」這個話什麼意思呢?這個「起」,就是可以當開始講,就是開始修行的時候,要用什麼樣的方法來修行?這個方便,在這里可以做個方法講,就是我們想要修行,用什麼方法來修行呢?就是這個意思。但是這個方便,還有一層深的意思,到下文再說,在這里不要說那麼多。

這個修行的方法這句話,在我們佛教徒來說倒是非常重要的。有些人相信了佛法,也是想要修行的,但是就是不明白怎麼修行,不明白方法;這種情形按我們今天的中國佛教來說,我感覺還是很普遍。可是在經里面呢,處處地都說到修行方法的;這里就是正式地提出來這件事,來開示我們。

「須菩提白佛言」,對佛說:「世尊!若一切法無性」,前邊這一段文說到一切法都是沒有真實性的、都是無自性的。有自性,或者無自性,一切法都是無自性的,那麼就是一切法都是空的。若是一切法都空的話,那麼這個初發心菩薩,他還沒能夠證悟一切法空的道理,只是從文字上、從語言上明白自性空的道理。那麼這樣程度的佛教徒,「以何等方便力」?他要用什麼樣的方法,才能夠修行這個檀波羅蜜,做種種的布施,用這個布施波羅蜜,能夠「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這樣意思。

這個「布施波羅蜜」,布施,而稱為波羅蜜,這里面也還是有點事情。譬如說是我們發心在這個地區,為這個地區的人民做一些貢獻,你的目的是什麼?如果你的目的只是為了這個人生活上的困難解決了,只是這一點,那這不是波羅蜜。如果說是我為的是生到天上享天福,或者來到人間做個大富貴的人,以此布施功德,希望得到人天的福報,如果這樣子去行布施,那也不是波羅蜜。如果說是我布施,我是希望得無上菩提的,那就是波羅蜜了,這個目的不同,就是動機不同。但是我為了解除這個人的困難,這個動機也是好,也不是說不好;為了成就我將來不墮落三惡道,我將來能到天上去享天福,這樣也是好,也不是不好。但是有一個問題呢,就是這樣子修行這個布施波羅蜜,你所成就的功德,就是到此為止了,這功德就到此為止。

如果說是你的目的是為了無上菩提,我拿出來我的智慧、我的財富,我做這件事改善你的生活,使令你身心愉快;但是我的目的呢,希望我自己和你都能夠得無上菩提,將來能得無上菩提,這樣子就不同了。就是你做這功德的力量,不但是能夠得到人天的福報,同時他也有力量引導你到無上菩提去,這個動機,按佛教來說就是回向,是有這樣的差別的。如果你只是,我希求人天的福報,那麼你這個功德就是得了人天福報,就完了,再也沒有別的事了,你享受了人天福報完了,就結束了,就像以前沒做過那樣子,就沒有事了。但是若是你能夠回向無上菩提,那還沒個完,它這個力量繼續存在,它能夠為你無上菩提作因緣的。所以這個「波羅蜜」里面有這樣的差別。

其次呢,就是你能夠觀察布施也是無性的、也是畢竟空的,那麼這也有波羅蜜的意思。如果你取著,是有所得,那就不是波羅蜜了,所以是布施而不是波羅蜜;是布施而又是波羅蜜,這有這個差別的。

「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這就是這個菩薩,他修行布施波羅蜜的一個願望;希望他成佛的時候,他的世界是清淨的,他能夠使令眾生成就聖道,那這就是迴向無上菩提的意思了。

但是這里話是問,這是問的口氣,「以何等方便力?」用什麼樣的方法?但是這里面也有個智慧的意思,用什麼樣的智慧的力量去能夠實踐、能夠修行這個布施波羅蜜,成就淨佛國土,饒益有情的功德呢?這是一個問的話。

「能行尸羅波羅蜜?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那波羅蜜?般若波羅蜜」,這是六波羅蜜。以何等方便力,能行尸羅波羅蜜?能行羼提波羅蜜,就是忍辱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就是精進波羅蜜,禪波羅蜜、般若波羅蜜。「行初禪乃至第四禪」,這是色界的禪定。「行慈心乃至舍心」,慈、悲、喜、舍是在禪定里面修行的一個法門。「行空處乃至非有想非無想處」,這是無色界天的一種禪定。「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這一共有十八空;內空、外空、內外空、空空、大空,很多很多,一共十八個空;就是以何方便力,能行「內空乃至無法有法空」?以何方便力,能行「四念處乃至八聖道分」,這是三十七道品。「空三昧、無相三昧、無作三昧」,這是三三昧;這個空、無相、無作,這都是佛教徒所修學的法門。還有「八背舍、九次第定」,這都是聖人修行的法門。「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能行一切種智、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這是把前面貫下來,「以何方便力」能修行這樣的法門,這樣的法門?這前面是問,這底下彿就回答。

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能學諸法無性,亦能淨佛國土,成就眾生,知國土眾生亦無性,即是方便力。

那麼這底下彿就回答,這是總相的回答。「佛告須菩提:菩薩摩訶薩能學諸法無性」,我們昨天曾經這樣說過,曾經解釋過這個「無性」。我們佛教徒學習佛法,初開始,這個「學」在我們現在的程度來說,就是一開始接觸佛法的時候,有很多都不明白,我們需要去學習;或者自己閱讀也是學習,或者聽人講解也是學習,這是我們一般的用法。

但是這里說這個學習,是有深一層的意思,有深一層的意思,就是他已經很高的程度了,乃至到十地菩薩這些聖人、這些大菩薩,他還是用這個學字的,也是學,也是「學諸法無性」。「諸法無性」這個道理,我們從文字上去學習,但是是散亂心的境界。我們現在的心沒有得禪定,我們現在的心是虛妄分別的,不是愛就是憎、不是憎就是愛,在愛憎里面活動的這個思想,用這樣的思想,這樣的思想里面,有一點信心來學習佛法,這也叫做「學」。但是從文字上的學習,已經達到一個很高的程度以後,還要學習禪定,得了禪定的時候,在禪定里邊思惟「諸法無性」,這也叫做學習,這也叫做學習。這樣的學習,這還沒能夠及格,還沒及格,還不是這里說的這個「學」。

這里的「學」是什麼呢?我們說得了禪定的時候,你是在自己的住處、或者是阿蘭若處、或者是一般的寺廟里面、或者是少數人、或者多數人,有功課表,那麼我到這時候是靜坐、我到這時候是經行,心里面觀一切法空,思惟諸法無性,這也是學習;當然,這樣的學習和初開始是不同了。但是現在這里說學習呢,是有了行動了,是有行動的,就是他能和一切眾生在一起推行一個計劃的,布施波羅蜜,我們說這個人他今天沒有飯吃,我給他幾塊錢,當然這也包括在內的;菩薩去行布施波羅蜜是有一個計劃的,是一個大智慧境界。那個時候,一方面在行動上饒益眾生的時候,同時呢,觀這個布施是無性的,是已經有了行動了,不只是自利。我們這個道力不夠的時候,我們沒有去行菩薩道,我們只是在一個寂靜處自己這樣靜坐,這也叫做「學諸法無性」,這也是學一切法如。

但是這里呢,「亦能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那就是在這上又進了一步了,這個時候叫做「能學諸法無性,亦能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這個程度是高了一點;可是這高的程度呢,是由淺的程度開始的,如果你沒有淺的這個階段,高的那一段是沒有的。「菩薩摩訶薩能學諸法無性,亦能淨佛國土,成就眾生」,他在做種種的功德,成就眾生、淨佛國土的同時,也知道國土眾生亦無性。

佛教的理論呢,這個世界是我們的心所變現的;佛教的理論,我們頭幾天也說過,是以心為本的,我們這個身體是我們的心的業力所創造的,這個世界也是我們心創造的,心為什麼能創造呢?就是心的業力創造的這個世界。當然不是你一個,是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人共同的業力所創造的;你的業力是清淨的,這個世界就是清淨的;你這個業力是染污的,那麼這個世界就是染污的。那個地獄的世界、餓鬼的世界、畜生的世界是很苦惱的,這個苦惱的世界是他自己的業力創造的;人的世界比畜生的世界好多少,但是也不是完全如意的,也是我們人自己創造的。因為是創造的,也就是因緣所生法;因緣所生法就是無性的,所以是「知國土亦無性、知眾生亦無性」,這個道理就是這樣子。

就是他做了這件事的時候,他又去觀察一切法無性,作者不可得、受到利益的人也是不可得,他心里面沒有執著,那麼這就叫做「能學諸法無性,亦能淨佛國土,成就眾生,知國土眾生亦無性」。「即是方便力」,你問什麼方便力?這就是方便力;就是用這樣的方法去修學菩薩道,去淨佛國土,成就眾生。

我們若是不特別地提出來這樣的方便力,不特別地讚嘆這樣方便力的重要,我們做功德的時候,心里面怎麼想?我們做了功德了,啊!心里面也很歡喜,我做成了一件事,這件事對多少人有利益,心里也會歡喜。但是,沒能夠觀察它是無性,沒能這樣做,沒有這樣的觀察;也沒能觀察自己是無性,沒能這樣觀。沒能這樣觀,有什麼問題呢?你有執著。你有著執的時候,就把你做的功德限制在有漏的功德的范圍內,它沒有力量去趨向于無漏,趨向于無漏;但是你若發出來學習無漏道、學習聖道的時候,這個有漏的福德也有增上緣的力量,也還是有這個力量的;但是你若用無性的智慧觀察了的時候,那又不同,它不同。它就是,它能有力量隨順你的修行,它有力量隨順,像這個船在海里面,順風,這個順著風走就是容易一點、快一點。

「即是方便力」,說你問什麼方便力?這就是方便力。這個方便力呢,「能學諸法無性,亦能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這是在有的方面講;「知國土眾生亦無性」,這是在空的方面講。就是你做功德是有,有和空不相離,空與有也是不相離的,有、空不二,你若這樣去做功德呢,那就叫做「方便力」。就像我們日常吃飯,做這個菜,這菜里面放點鹽,不要太多,你放一點鹽呢,人吃了就合口味。你光吃鹽那不行,完全不吃鹽,只是菜,那又是一個味道。現在就是也有鹽、也有菜,有菜、也有鹽,這時候人吃了合口味一點,那麼它會有營養。就是做功德的時候,同時你有般若波羅蜜的智慧;但是也不只是般若波羅蜜的智慧,還有功德,這就叫做「方便力」。所以這個字,「方便」是方法,同時也表示有不離空、空不離有,有、空不二的意思,這叫做「方便力」。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檀那波羅蜜修學佛道,行尸羅波羅蜜修學佛道,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那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修學佛道。乃至行一切種智修學佛道,亦知佛道無性。是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修學佛道,乃至未成就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一切種智,是為修學佛道。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行檀那波羅蜜修學佛道,行尸羅波羅蜜修學佛道,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那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修學佛道。」這個「佛道」這個話呢,就是無上菩提的意思,就是一切種智的意思。就是這個菩薩他行檀那波羅蜜的時候,就是修無上菩提,因為他向于無上菩提,他回向無上菩提的,願以此功德得無上菩提,他這個力量就是屬于那一方面了。像我們做什麼事,賺了很多錢,你就有計劃,我這個錢干什麼用呢?我用它買車,這個錢就是買車去了;用這個錢去造房子,那麼錢就是造房子了。就是你要分明地,這件事是做什麼用的,這個力量是做什麼用的。佛法里面講:做什麼功德的時候要回向。但是我們不是佛教徒,或者是佛教徒,我們做功德沒有回向,那個功德做什麼了呢?功德沒有用?功德也是有用。那個功德就是得你可愛的果報,因為我們平常這個心,佛教是立出來名字,叫做「回向」,我們平常人也是有回向的意思的,你心里面總是希望得到五欲樂,或者人間的、或者是更殊勝的五欲樂,你心里面這樣想,那就是回向了。所以做了功德以後,我沒有按佛教的方法去回向無上菩提,沒有這麼回向,但是你也是回向了,因為你平常心里這樣想嘛。

而佛法里面,特別要提出回向的這個理由,就是要避免這件事。避免什麼事?就是我們……因為按佛法的道理來說,世間上的五欲的事情,雖然是人所希求的,人都願意有滿意的五欲、更殊勝的五欲,是歡喜這件事。但是從久遠以來,享受五欲的人的經驗上看,令人苦惱,不是令人快樂的。所以佛菩薩慈悲告訴我們要回向,回向無上菩提、回向淨土,這樣子就避免這件事,就能避免一點。當然,我們沒能夠得無漏的般若的智慧的時候,總還是離不開這個欲的境界,你不是欲界、就是色界,在這里面享受;但是你已經學習了佛法了,你已經有了苦、空、無常、無我的智慧了,雖然享受五欲,而不為欲所迷,多少有一點這個力量。若是你已經成就聖道了的時候,在欲里面沒有問題了,欲不能染污你,那就是又一回事情。所以佛法里面注重回向,注重這件事。

「行檀那波羅蜜修學佛道」,我們若是修學布施的時候,未必是無上菩提,不一定。我們可能是心里面執著了,就變成有漏的功德了。在這里邊也有些……我心里面又想到台灣的證嚴法師,真是大菩薩境界。我們佛教徒做什麼佛法的事情,只有佛教徒本身能夠發心做這件事;非佛教徒未必願意做這件事。但是證嚴法師不是,非佛教徒也願意和她合作,做功德,這就是不可思議境界。就是她用佛法的力量引導佛教徒、引導非佛教徒,都向于無上菩提,這是不可思議。就是我遇見相信她的這些人來到了美國,有時候也和我見見面,他讚嘆證嚴法師怎麼怎麼好!但是我聽他說話,他不是佛教徒,他對于佛法沒有信心的。所以就知道菩薩的善巧方便不可思議,不是可思議的。

這個「菩薩行檀那波羅蜜修學佛道」,這和我們一般人不一樣,就是修無上菩提道。行「尸羅波羅蜜」也是修學佛道,「羼提波羅蜜、毗梨耶波羅蜜、禪那波羅蜜、般若波羅蜜」,也是修學佛道。「乃至行一切種智」,當然也是修學佛道,這是一方面他的動機有關系,動機有關系;假設他的程度很高了,那就更不要說,那他那個心行不是凡夫境界了,更是佛道了。「乃至行一切種智修學佛道,亦知佛道無性」,他也不是執著的,也知道佛道也是畢竟空寂的,他也能這樣觀察。

「是菩薩摩訶薩行六波羅蜜修學佛道,乃至未成就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一切種智,是為修學佛道」:「是菩薩摩訶薩修行六波羅蜜」,前面這一段是這麼說,行六波羅蜜就是修學無上菩提。「乃至未成就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一切種智」就是沒有圓滿佛的功德的時候,「是為修學佛道」,那麼這修學佛道是在因的時候,不是在果;在果的時候,那不叫「修學佛道」,就是成就了。所以這個話呢,就是在因地的時候說是「修學佛道」。

能具足佛道因緣已,用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爾時一切煩惱習永盡,以不生故。是時以佛眼觀三千大千國土,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行無性般若波羅蜜。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方便力,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

「能具足是佛道因緣已」,在因地的時候,你能夠行六波羅蜜,淨佛國土、成就眾生,雖然沒有圓滿無上菩提,但是是圓滿無上菩提的因緣,你能這樣創造,你就有成佛的因緣了,也就是有成佛的功德了。「用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你有這樣的功德了的時候,那個時候也還是和以前一樣,還是要修止觀的,他還是修止觀的。但是修止觀,可是和我們不同;我們現在也可以說修止觀,但是我們止還沒有成就,只是相似的把心靜一靜而已,還沒有成就,也是這樣修止觀;但是進一步的時候,這個禪定成就了,在禪定里面修觀,那又不同了。現在這個聖人呢,你在禪定里面修止觀,但是你還是凡夫啊!再進一步是聖人了。聖人在禪定里面修止觀又是不同了,那是一般的聖人;現在說「用一念相應慧」,就是十地菩薩的後心,就是和佛的境界相鄰近那個時候,那個時候也是修止觀,也是在那高深的禪定里面,觀一切法空如實相。你這麼一觀,一念相應了的時候,就是和那個諸法實相相應了;和諸法實相相應的時候,「得一切種智」,就成就了佛的智慧了,和佛的智慧相等了,圓滿這樣的功德了。

「用一念相應慧」:這個「一念」,玄奘法師他那個《般若經》上翻個一剎那,就是一剎那的相應慧,得一切種智,就成就無上菩提了。這就是前邊這一剎那之前都是因,這一剎那以後就是果了,得了無上菩提了,「一念相應慧」。這個成佛,我們昨天也提到,這是圓滿報身佛,不是說我們看見的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在人間成的佛,不是。這個佛呢,是那個圓滿報身所示現的化身佛,千百億化身佛;那麼千百億化身是圓滿報身發出來的作用,度化我們凡夫的眾生的時候,這個圓滿報身他不能來,我們凡夫的眼耳鼻舌身意,不能和他接觸,因為他的境界太高了,我們有眼不見、有耳不聞,雖然他也有身相,但是我們沒有辦法見,他也說法,但是我們聽不見。只有在人間,也有個父親、有母親、有個身體、也在讀書、修行、成道了,這時候我們能看見他的身體,他說話我們能聽見;圓滿報身我們不可以,我們看不見、法也聽不見。所以這里說這個一切種智,是說這個發心的菩薩他在修行的這個經過,由因而果的這個次第,「用一念相應慧,得一切種智」。

「爾時一切煩惱習永盡」,得一切種智,是他的智慧的功德圓滿了;「爾時一切煩惱習永盡,以不生故」,是斷德圓滿了。智慧就是光明,煩惱是黑暗;光明一出現了,黑暗就沒有了;所以一切的煩惱和煩惱的習氣永久地沒有了,不是暫時的,因為什麼呢?因為從那以後再不生起了,這是斷德;一個智德、一個斷德。阿羅漢也是斷了煩惱,但是煩惱的習氣沒有斷,所以他還不是佛。有了斷德,也有了智德,有了智德,也有斷德,再能廣度眾生,就是恩德,所以這三種功德圓滿了,名之為佛。

「是時,以佛眼觀三千大千國土,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這個一切煩惱、煩惱習永盡,一切種智圓滿了,這個時候,佛的清淨眼、無障礙的眼,「觀三千大千國土」,這就是觀十方三世無量無邊的法都在內了。

「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就是我們初學的時候,不可能那麼圓滿,不可能是那麼圓滿的。我們心里面是從文字上觀察我不可得、一切法不可得,都是自性空的,我們就是執著那個空,執著那個空,還是不對的;但是初學的時候,你就是這樣做就好了,你不必空而不空,不要這樣子,就是空,觀察這個人是畢竟空的,你心就住在空上,就是應該這樣做。但是若是到聖位、到佛的境界,空不可得,空亦不可得,是「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呢?有法也不可得,實在來說是什麼意思?就是無分別的境界,對于空也不分別、對于有也不分別;不分別的時候,當然是無所得,若分別,你分別就有所得。譬如說屋子里有一條蛇,但是我沒看見,心里沒有事;但是你若看見,喔!這里有一條蛇,你就有分別,一有分別,心里就害怕了,就有分別。這個恐怖的事情、歡喜的事情,無論什麼事情與你的心一接觸了,你就有分別,一有分別的時候,就有執著了,我們凡夫是這樣;但是我們凡夫,這是一個愚痴的境界,我若沒看見就不知道,這是一個愚痴的境界。但是佛、聖人不是這樣,聖人是所有的見、聞、覺、知的境界,都是諸法如,都能夠離分別,這個情形不同了,完全是不一樣的。

所以這表示說,成佛了以後,才能「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這樣子。所以,若是在我們沒有成佛的時候,那就是有多少執著,有多少執著呢,也是慢慢地、慢慢地,初開始用功修行呢,不要要求圓滿,不要要求圓滿。在這個《大智度論》上,龍樹菩薩告訴我們,初開始學習空,你就執著這個空,要這樣學;我認為這句話對我們非常的重要。我們本來是執著有,執著有、在有上執著,所以起了很多的煩惱,現在把這有用空破了,就執著這個空,執著空雖然是不對,但是避免有的過失,把有的過失避免了,這個時候這也是進了一步的。

「如是,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行無性般若波羅蜜」,這是結束前面這段文。「如是」,指前面這段文是這麼說,是這樣的。須菩提!菩薩摩訶薩應該學習「行無性般若波羅蜜」,這個「無性」就是空,他做種種的功德的時候,都觀察這個功德是空的,應該這樣學習;當然這個空也包括我空在內,我空、法也空,「應行無性般若波羅蜜」。

「須菩提!是名菩薩摩訶薩方便力,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這就叫做方便力,用這樣的方便力去行菩薩道,應該這樣學習。

我心里面又想起了一個故事,講個故事聽聽:這是說釋迦牟尼佛久遠以前,他行菩薩道的時候,他是做個國王。他做國王的時候呢,當然這是佛教徒,不是非佛教徒。這個鄰國王是非佛教徒,這個國王侵略性很大,就是調動軍隊來侵略菩薩國王這個國土。當然,你一動,這個消息就知道了,這個菩薩國王的大臣就向國王報告這個消息:我們要準備,不能夠受他的侵略。那麼菩薩國王也同意調動軍隊,也同意,但是不抵抗,就是把這軍隊一直向後退。到最後的時候,侵略的軍隊已經臨城下,臨城下的時候,這個菩薩國王對這臣下說:我們不要打,鄰國王來了的時候,你們就是奉侍他就好了,稱他為王,何必為了我這個王位的保存,和他作戰呢?勞民傷財,死了很多人,作戰,不需要。他就一個人就走了,就是這個敵人從東門進來,他從西門就跑了,就是這樣子。

跑了以後呢,跑到很遠的地方去了,但是在中路又遇見了一個婆羅門,遇見一個婆羅門,這個婆羅門就問他,大家見面了就談話,說是:你到那兒去呢?你干什麼呢?他說:我是聽說這個國王非常的慈悲,老百姓向他有所要求的時候,他總能滿願,我家里面生活困難,特別窮,特別窮苦,我想去見見他,請他幫幫我的忙,就是為這件事要到這個都城來見這個國王的。喔!你來見國王,國王就是我啊!說:是你?國王怎麼會這樣子呢?國王就是把這個經過一說,說是敵人來侵略我們,我把國家讓給他了,我現在跑到山里面遠遠地去,就是自己種田生活就好了。哎呀!這個人聽見這個話,就倒在地下就昏過去了,然後這個菩薩國王,垮台的國王,用水澆澆他的頭,過一會就醒過來了,說是:你怎麼忽然間悶絕了呢?唉呀!我這很大的希望,現在沒有希望了,所以我就這樣子。說是:你不要緊,我還能滿你願的。說:你現在都這樣子,變成一個窮人了,一點財富都沒有,怎麼能滿我願?你不知道啊!現在的國王他已經發出來命令,誰能夠把這國王的頭拿來,我賞給他多少多少黃金。你現在若把我拿去,他就會給你錢了嘛!喔!那好,那我們一同回去!你現在可以把我綁起來也可以。那個婆羅門說:不要綁,我們等到了城下再綁。到了城下了,他就是用繩子把他綁起來。綁起來了,到了敵人國王的這個地方,當然,有守門人就報告,說是一個婆羅門把那個國王抓來了。後來就見面了,見面了,這個侵略者這個國王就向婆羅門問,說是:你怎麼會能抓住他呢?他就如此如此一說。說完了,這個侵略者就流淚了,哎呀!你真是人中之王啊!我實在是賊一樣,是土匪一樣。好了!我還是退下來,我回我的國家,你的國家還給你,還請你繼續做王。這是在這個經論里面,說到菩薩以前做國王是這樣做法。

那麼這上面說「是名菩薩摩訶薩方便力」,我看這個故事,說到菩薩這種境界,是名方便力。能夠有這樣大的忍力,能把王位放棄,能把自己生命都不要了,好!我現在最後把這個命給你,使令你能夠發財,我看這個不是平常人,不是平常人,這個人一定是聖人,他能「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了,他能夠「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境界,一定是有這種道力,才能有這樣的表現,所以「是名菩薩摩訶薩方便力,無法尚不可得,何況有法」。

所以我們用功修行的時候,我們要觀一切法空,觀一切法是無我這樣觀。但是到了聖人的境界,是無分別的境界,也不是空,也不是有、也不是有,也不是空,是無分別的境界,這里面表示這樣的意思。所以我們用功修行的時候,是因為我們在色聲香味觸我們認為都是有,認為都是真實有,引起很多的苦惱,所以非要在有上把這些有破掉它,我們的這些煩惱才不起;可是與聖道相應了的時候,有不可得、空也不可得,就是這樣意思。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若布施時,布施無法尚不可知,何況有法。受者及菩薩心,無法尚不可知,何況有法。乃至一切種智得者、得法、得處,無法尚不可知,何況有法。何以故?一切法本性爾,非佛作,非聲聞辟支佛作,亦非余人作,一切法無作者故。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若布施時,布施無法尚不可知,何況有法。受者及菩薩心,無法尚不可知,何況有法。」這個地方呢,就是把前面那個稍微再解釋一下,前面一段。「是菩薩摩訶薩若布施時,布施無法尚不可知」,就是布施的時候,「布施」,這還是一個有的境界;能布施者,和中間布施的,假設是財物,財物的布施,還是接受他布施的人,都是有這些情況的,他來觀察這些情況是不可得的,觀察都是因緣所生,是無自性的,就是心里面這樣分別。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