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講記 燈炷深奧品 18
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不可說義無增無減。菩薩摩訶薩習行般若波羅蜜,有方便力故,不作是念:我增般若波羅蜜乃至增檀那波羅蜜。當作是念:但名字故,名檀那波羅蜜。是菩薩摩訶薩行檀那波羅蜜時,是心及善根,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迴向;乃至行般若波羅蜜時,是心及諸善根,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迴向。
這一科的大意,我昨天說過,是就:不增減義明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一大科的大義就是這樣意思。按這個不增不減的道理,你成功了,你修成功了,就得無上菩提了,是這樣意思。這是得果,前邊講過去一段是修因,現在說得果。
這一段文,昨天講過那一段是須菩提尊者難問佛:是不增不減,怎麼能夠得無上菩提呢?因為得無上菩提,需要福德、智慧增長圓滿了,這些煩惱、業障完全消除了,就是減。這樣子損之又損之,以至于無損,這一切的功德,增長又增長,一直到究竟圓滿,這就是有增有減而後得無上菩提的。現在說不增減,不增減怎麼能夠成佛呢?這是昨天講過去的:須菩提尊者難問佛的意思。但是後來佛回答就是:要不增不減才能夠得無上菩提。
所以「佛言:如是!如是!」佛就承認須菩提說的話:不增不減,那是不能得無上菩提,說的對!但是還有另外的道理:「須菩提!不可說義,無增無減」。在緣起法上來說,因緣生法上說,是有增有減的。有的時候,這個人精進勇猛了,他就向前進步;如果他懈怠放逸了,他就向後退,就是有進步、也有退轉,有凡夫、也有聖人,這些因緣生法,這些事實是有的。但是現在是說這個不可說義是無增無減,這個地方要說清楚,是約不可說義說無增無減的。不可說義,前面說不可說什麼?即是空的意思,這不可說義是無增無減的。
「菩薩摩訶薩習行般若波羅蜜,有方便力故」,這個菩薩他修行般若法門的時候,他有這微妙的智慧力量。「不作是念:我增般若波羅蜜」,他──菩薩修學無量無邊的功德,但是其中最重要的功德就是般若,所以他先提出來。修行般若波羅蜜的時候,他因為有智慧,他「不作是念」,他心里不這樣想:我增般若波羅蜜──我的智慧很大很大了,他不這麼想的。「乃至增檀那波羅蜜」,我做了很多布施的功德──他不這麼想。我持戒很清淨、我很精進、我很有高深的禪定、我能夠忍辱──菩薩不這麼想。他有這個功德,但是不這麼想,菩薩的這個智慧力量是這樣子,這和我們凡夫的習慣不同。我們凡夫的習慣要宣傳自己的功德大,要這樣宣傳,而菩薩不是,菩薩不這麼想。
那麼他怎麼想呢?他是「當作是念:但名字故,名檀那波羅蜜」,這個檀那波羅蜜只是有這個名字,就是那個假名字,名字叫做檀那波羅蜜,而實在內容都是畢竟空的,所以只有個名字叫做檀那波羅蜜,是這麼意思。「但名字故,名檀那波羅蜜」。
「是菩薩摩訶薩行檀那波羅蜜時」,這底下解釋:為什麼只有名字,而沒有真實的功德呢?我做了很多的功德,應該有功德嘛!怎麼能說只有假名字,沒有功德呢?「是菩薩摩訶薩」他在修行檀那波羅蜜的時候,他能夠積聚很多很多的財富來救護一切眾生;他能積聚、學習很多的佛法來教導眾生,這都是檀那波羅蜜。這個時候「是心及善根」,這個心就是他的動機,他的動機要救護一切眾生的苦難。眾生在生死里流轉,都是沒有智慧,非常的愚蠢,明明是個陷阱、是個火坑,也向里面跳,眾生就是這樣子。這個菩薩發慈悲心來救他,用般若波羅蜜來救護他,教他有智慧,教他有眼睛,有眼睛就不往火坑里跳了,是這個意思。這個動機就是這樣救護眾生的。
「善根」,他修行檀波羅蜜波、戒波羅蜜、忍波羅蜜、精進波羅蜜、般若波羅蜜這些善法,做這種事情,不是只是有個動機,不是但是有個利益眾生的心,他也有利益眾生的行動,用六波羅蜜來救護眾生、來利益眾生的,而這些行動即是善根。這些動機、和他由動機發動出來的利益眾生的事情,「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迴向」,就同于無上菩提的相貌去回向去,這樣子。乃至行般若波羅蜜的時候,「是心及諸善根,如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去回向去,這樣回向。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究竟是什麼呢?什麼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言:一切法如相,是名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這時候,佛就回答須菩提的問。這「一切法如相」,我們解釋過,就是一切法的空相,「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一切法自性空,一切因緣生法它的本性是無所有的,無有少法可得的。無有少法可得嘛,那個不可得就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相貌。這樣意思呢,我們通常翻譯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無上正等正覺,是個大智慧。現在說一切法如相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個也等于是這樣說,說這個我們的身體的色受想行識也是如相,一切法都是如相,就是這樣意思。因為一切有為法本性都是空的,這空就是一切法相,但是這樣子就是佛境界了。唯獨佛的智慧才能圓滿的、究竟的通達了如義,才通達這個如義的。其他的一切眾生,像阿羅漢也能夠覺悟諸法如,乃至菩薩也覺悟諸法如,但是沒有佛那麼圓滿、那麼樣的究竟。所以現在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相是如相、如義,是這樣的,這里是這樣的意思。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何等是一切法如相,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須菩提白佛言:世尊!」須菩提對佛說,「何等是一切法如相」呢?「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佛告須菩提:色如相,受、想、行、識如相,乃至涅槃如相,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如相亦不增不減。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不離般若波羅蜜,常觀是如法,不見有增有減。以是因緣故,須菩提!不可說義無增無減,檀那波羅蜜亦不增不減,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不增不減。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是不增不減法故,應般若波羅蜜行。
「佛告須菩提:色如相,受、想、行、識如相,乃至涅槃如相,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如相亦不增不減」,現在把這個義說明白了。說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如相,就是一切法如相。什麼一切法如相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呢?佛告須菩提:色的如相、受想行識的如相,乃至涅槃如相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這樣講。
我那一天,我說了一件事,我現在想要再說一遍。我就是說那個十二因緣,十二因緣是: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死。這個「觸緣受」,就是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和色聲香味觸法相觸、相接觸的時候。接觸的時候,我們心里面就有感覺了,或者感覺到苦惱、或者感覺到快樂、或者感覺也不苦不樂,那麼就觸緣受。
「受緣愛」:受了以後,心里面就有了愛心,這個美妙如意的這種受,就生愛著心。「喔!我能夠取得,我要占有它。」是這樣子;那個不美妙如意的事情、憎惡的事情,遠離、遠離、遠離,就是希望它遠離;那麼不苦不樂的,那麼也不感覺……那味道也感覺不好,也不願意要;就是要追求這個美妙如意的這種受,那麼也就是愛。
「愛緣取」:這個愛若發展、繼續地發展哪!不能到此為止的,沒這一天。繼續的發展,就是無邊無際的呀!那叫做取,就是愛增長,叫做取。
「取緣有」:這個愛和取是指煩惱說的,其實這個愛同時也就是有瞋的,愛和瞋是離不開的,是不相離的。不相離,就會有行動的;有了愛取的時候就會有行動,所以愛緣取、取緣有,就有了業力。
有了業力,這個話還有一點事情。就是什麼呢?你創造一種事情的時候,成就了一種力量,但是力量還不一定能夠招感果報。這個招感果報一定要達到一個程度,那個力量要達到一個程度才可以;如果沒有達到的時候,就不能夠得果報。所以這個愛緣取,就是煩惱增長廣大,你創造的業力也就是廣大起來了,那就「有」──將來也有果報了,就會有果報了,這就表示這個業力達到程度了。譬如說有的人做功德,很歡喜做功德,做完了功德後悔了,那麼這個功德的業力能不能得果報?不一定了,就是打折扣了。這個人若是造了罪,造完罪的時候,心里後悔了,那麼這個罪業得不得果報也不一定了,這個有這種變化。現在說「有」,就是達到這個程度了,他會有果報了。
「有緣生」:「有」是因為這個業力夠力量了,會得果報。什麼時候得果報呢?就是現在的這個果報結束了。譬如說現在我們是人,這個身體是我們的主要的果報,這果報結束、死掉了。死掉了,前一剎那死了,後一剎那就得果報了,就得果報了。
得果報這個事情也有一點問題,就是什麼事情都是因緣生法,不一定一下子因緣就具足了,不一定,所以中間有一個緩沖的地方,就是中陰身。中陰身是──胎、卵、濕、化,四生,他是化生,就是無而忽有。那麼這個中陰身,他前一剎那這個色受想行識老病死、結束了,次一剎那這個中陰身就出現了。這中陰身就是果報,就是果報;但還不是正式的果報。
譬如說是要做牛,人死了以後,他要做牛,不是立刻就做牛了,就是先有這個中陰身,這個中陰身就和牛一樣;譬如這個人將來是做人,這個中陰身就和人一樣。所以這個中陰身就是果報的前相──那個果報的具體而微的那一個境界,他不是正式的果報,但是與果報相似;譬如說這個人若是死掉,做老鼠的話,那個中陰身就像老鼠那樣子,就是相似──與你所得的果報是相似的。那麼,這個中陰身他就去……中陰身好像有天眼通似的、也好像有神足通似的,他就老是想要去投胎、去得果報。他如果是……好像有天眼通一樣,不論有多遠,他一看見那個地方了,很快的就到了,所以像有神足通似的,高山大海都不能障礙的,佛菩薩也不能障礙,說:「你不能去!」不能的,不可以!他還是能去的。到那去,那麼就在那里就拘住了、拘縛住了,就困住了,就得果報了;不過這個不說。
我們現在說,假設的話,假設這個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但是我們經過修行,我們愛滅則取滅,我們不愛了──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這時候「有」滅了以後,那麼等他臨命終的時候,這個身,我們這個身體就死掉了,前一剎那滅,後一剎那不生──愛、取、有都滅了,所以不生了。不生的時候,我們在想這件事──你坐在這里,說是有人問:「我們坐在這里,我們應該怎麼修行?」你就可以這樣想: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乃至生緣生死;然後再想: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乃至有滅則生、老、死滅,就可以這樣想。你不要想別人,你想自己。想自己: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死滅──就前一剎那滅,後一剎那就不生了,這時候你自己是什麼樣子?這時候是無我、無我所,猶如虛空,不就是這樣子嗎?
你這麼想,其實就是我們起貪瞋痴這個心──就是這個第六……主要是第六意識這個心,你這麼想,你這個心這時候就在這些苦惱的、變化的色聲香味觸活動的境界改變了,到那個無所有的境界去了。你這個第六識,就跑到無所有的境界去了;但是這還是屬于……原則說,這還是妄想,但是它有向涅槃那去的力量,和一般的妄想不同。
但是,現在這上說一切法如相。我說這段話的意思,就表示這個如的意思。如的意思,現在我們直接說:現在就是如──說:愛、取、有沒有滅,這時候一切法就是如──我們有點兒困難,我們不是太容易懂。
現在說是: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就在死的時候,前一剎那滅,後一剎那不生,這時候自己、自己就這樣。這時候自己是什麼樣子?這時候是畢竟空,無我、無我所。你想一想,你靜下來,你就是這樣想。
這樣說;但是現在《般若經》上這個如義,不是這樣講的。《般若經》的如義,就是現在──現在愛、取、有在活動的時候,一切法就是現前、明明了了地存在的時候就是如,就是如,就是差在這個地方。
這個「如」,我現在用一個很笨的語言,我們去試一試、去想一想。你就想你的身體在美國;但是,你就想你現在在這里,這樣想。我說這話是很笨的話,但是你可以這樣想:你的身體在美國,很遠,但是你現在在台灣想:你的身體在美國;而你在想:在台灣這里沒有我,在哪里也找不到我妙境,在哪里都沒有──這就是如,這就是畢竟空,無我、無我所。你試一試這樣想。
或者這樣想,你想:你這個身體在院子那里,你在屋子里面想:你的身體在這個房子外面,但是你在屋子這里面沒有我──沒有這個眼耳鼻舌身意、沒有這個色受想行識──這個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這就是畢竟空,無我、無我所。說是:「我是在外邊,那個身體的色受想行識在外邊。」那不是你,你這時候要知道:那個不是你,那是因緣生法,屬于因緣的。
我那一天說一個借錢的譬喻,那錢都是借來,都屬于人的,不是你、不是你的錢。你用這個笨的方法想,你就有一點接近的意思,就能接近──現在就是諸法如。不是說這個身體死了,那時候是諸法如,不是!就是現在身體在,但是那是他們的──屬于因緣的,不是你。那麼哪里是你?另外就是虛空了,虛空也不是你,而這時候就是如義,是如的意思,而每一法都是這樣子。你試一試,常常這樣想,你就可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無老死亦無老死盡──正好就是這樣子。你從這里慢慢想、慢慢想,久了就通了,它就通了,就可以得無生法忍了,這是真實!
你讀一讀《大智度論》,你用我這個笨的方法去讀《大智度論》,慢慢地你就連接上了,就可以連接上。連接上,久了──就像開關一開,燈就亮了,就會你這一下子不知哪一天早晨起來的時候,一靜坐、一想,就得無生法忍了。你試一試!
所以現在這兒說:「色如相,受想行識如相,乃至涅槃如相」,一切法都是這樣子,一切法都是畢竟空的。
說這個畢竟空,我們容易誤會:沒有因果了。畢竟空本身當然無有少法可得,是無因亦無果,但是同時這因果還是存在的。就是我剛才說了,說你這身體在院子那里──在這里沒有,那麼就是:這里就是空!或者你想:這身體在這里,你在院子那里,院子那里沒有──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受想行識,是空的。就是主要使令我們不容易想到的,老是執著這個是我,這個地方要把它扳過來、把它扭轉過來。這個不是我,這個身體是因緣所生,是空氣……要有空氣、要有營養、要有陽光,要種種因緣支持這個生命的,這都是屬于種種因緣的,不是我;另外呢?另外也沒有我。所以這個不是我了;不是我,也沒有我所,那麼就成了畢竟空,無我、無我所了。是這樣意思。
這是經上的文字,當然,佛最初說法的時候,我們若是見到佛,聽佛說法,我看,可能一下子就明白了。但是把佛的語言記錄成文字,又是古代的,這不是現代的文字,這時候是南北朝時代,記成古文:「色如相,受想行識如相,乃至涅槃如相」,我們這樣子讀起來,就是很難明白。
「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就是這一切法如相,這就是無上菩提,那麼也就是覺悟──圓滿、究竟的覺悟了如相,那就是成佛了,是這麼回事。
「是如相亦不增不減」,說是一切法都是如相,而這個如相呢?如相里面無有少法可得,當然是沒有什麼好增、也沒有什麼好減的呀!若是有因緣生法在里面,那是可以增、可以減的,可以變化的。這個如是無為的境界,里面無有少法可得,當然沒有增、也沒有減,沒有這些事情。這樣子,這個修行般若、修學般若法門的人,你就是這樣子觀察:這個如義是不增不減的。
這個菩薩修行的時候,是有增有減;但是他就觀察它不增不減。這樣觀察有很多好處。什麼好處?沒有高慢心,平等,這個菩薩他感覺觀他和一切眾生平等。怎麼平等?都是如義嘛!無高、無下。其實菩薩這樣修行,他的智慧非常的高、他的智慧非常的利!他觀察一切有為法,比我們觀察得更微細,看得更清楚的呀!但是他若是完全注意那一部分的話,那就是:你們都是凡夫,他是菩薩、他是聖人,就會有這種想法了。現在他觀察凡夫也好、聖人也好,都是如義,就平衡了一下,所以菩薩他這高慢心逐漸地逐漸地就沒有了,沒有高慢心,是這麼回事。
我們凡夫就是只是去思惟這個──在有為、有漏的這上分別思惟,不知道觀一切法如,所以我們起了很多煩惱,常常有高慢心、有疑惑心、有愛心、有瞋心,各式各樣的這些煩惱。如果觀一切法如呢?這些煩惱逐漸地逐漸地就降低了、就減少了,這麼意思。
「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不離般若波羅蜜,常觀是如法,不見有增有減」,佛把這個意思說出來。佛招呼須菩提:「是菩薩摩訶薩不離般若波羅蜜」,他走路的時候也不離般若波羅蜜,他是坐下來的時候也不離般若波羅蜜,他眼睛看見什麼形相也不離般若波羅蜜,耳朵聽見什麼聲音也不離般若波羅蜜,一切時與道相應。一切時與道相應,那個聖人的確是這樣子。我們凡夫就很難,我們凡夫這個事就是慢慢來了,不能著急的。他是「不離般若波羅蜜,常觀是如法」,他的眼耳鼻舌身意也不都是關起來,他也是與色聲香味觸法去有連系的,但是他這個眼睛一動的時候,有這個如的智慧同時活動,同時在活動。就是他有的時候用智慧,有的時候是明、光明的明,就是他的心和光明的智慧在一起活動,所以見到色也好,見到色聲香味觸法、一切法也好,他就用這個如去觀察,觀察這個如,「不見有增有減」。
我們凡夫呢?不是!我們凡夫這個心與無明在一起。這無明煩惱看見什麼就是分別:有取、有舍,有高、有底,有好、有壞,有如意、有不如意,就是在這上去貪愛、去瞋恚,起種種煩惱、造種種業,就是這樣意思。菩薩呢?不是!「常觀是如法,不見有增有減。以是因緣故,須菩提!不可說義無增無減,檀那波羅蜜亦不增不減,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不增不減」。
所以我們說:「我們打禪七,我們經行的時候、靜坐的時候,心里面干什麼?要怎麼樣的止?怎麼樣觀?」就是可以這樣觀,你就是可以這樣觀的。不過若是按照《金剛經》,我那一天說:「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這樣觀比較容易一點。因為我們有時候會做夢,所以,以我們經驗上的事情做個開頭,有夢、做夢,夢里面怎麼怎麼的;醒了夢了,沒這麼回事,這是我們的經驗。我們用這個在佛法上、運用在佛法上面,運用在止觀上,我們容易相應一點。我們也可以先觀……這個觀諸法如,是觀諸法空;觀諸法如夢,那就是觀一切法是假,就是所謂空觀、假觀,是這樣意思。而天台智者大師又說個中觀。中觀就是:空觀也好、假觀也好,這都是分別;遠離這一切的分別,那就是中觀了。
不過我們──這是我個人的想法──我們初開始用功修行的時候,不要求特別圓滿,我們就是這個重點,重點,這個重點這個地方你多用力!我是沒有在正式學校讀過書,但是我聽那個在軍官學校畢業的人說:打仗的時候,看敵人軍隊布置在什麼地方怎麼怎麼布置好,你本身就在他軟弱的地方設上重兵,突破他,你就會勝利了。這就是我們修行也是,初開始用功修行煩惱很多,很多的地方……你想一下子就成佛了,那有那麼回事情?這就是你在重要的地方、你能辦到的這個地方多用力,多用力!用力!用力!用力!今天也用、明天也用,你的智慧漸漸提高了,力量大了,普遍的都可以用,就都可以用了。
有人提出一個問題問我,說:「修不淨觀,我修不來,我歡喜那個人,我觀察他是不淨的,就觀不來。」我說:「那怎麼辦呢?」我說:「這修不淨觀,不是叫你觀察別人;觀察自己,你觀察自己能觀上來的。」
我還有提出一個問題問人,我說:「你自己和別人共處,要求那個人要怎麼怎麼的,都要如我意。你要求那對方都如我意,你想一想:你自己能不能如人家的意?你有沒有想?這是一個問題。第二:你對于你自己的眼耳鼻舌身意,你的學問、道德、能力,你感覺滿意不滿意?」他說:「不滿意!」自己對自己不是那麼滿意,那麼你為什麼要對別人要求那麼高呢?這不公平嘛!不公平啊!
所以修行的事也是,你不要觀察別人,觀察自己,觀察自己是不淨,這樣能觀上來。你觀察久了,你這個不淨的這種思想的力量也就增長了,你也能觀察別人了,你所愛的境界你也能觀察他是不淨,那麼就成功了。
所以這里的修行,其中的意思就是這樣子。我們常做夢,知道夢境是假的,那麼用這個容易明白的這個假,觀一切法是因緣所生,也是假,就容易一點。所以先修假觀,也可以。那麼修假觀,然後再修空觀:是因緣所有,是自性空的,也是這麼樣分別。坐在這里,你靜坐的時候,坐下來,你思惟這件事,你起來──開靜以後跑,在這里跑,你也是心里面思惟這件事,就這樣想。那麼想,不要老在想,也是修止,修一會,使令你這個精神……我們這個心力不是那麼無窮無盡的,你用得太過頭,它就不同意了啊!所以你要休息一會兒,叫這心靜下來──止,把它安住在肚臍這里也可以,叫它靜下,什麼也不分別;不分別,這充電哪!這就是等于是充電。你靜下來,你修奢摩他,修它三十分鍾以後,這心力又強了;心力強起來再修觀,修觀的時間不要修太久,最多三分鍾就停下來,再修止。就是這樣:止而後觀,觀而後止,久了,它就成功了,它就不同。你若常常地這樣用功,你自然會體會到、你就知道:「喔!這道理是這麼回事!」就是最初一開始用功的時候,感覺也沒什麼意思,我修了老半天不淨觀,到時候我還是愛,還是貪愛呀!其實你時間太短嘛!你常常這樣觀,常常今天這樣觀、明天也這樣觀,你修它三年,你試試,就不同,就是不一樣!所以佛是大智慧人、大慈悲,他是過來人,他說的方法是對的,只要我們肯努力,它就有效,它會有力量的!
「以是因緣故,須菩提!不可說義無增無減,檀那波羅蜜亦不增不減,乃至十八不共法亦不增不減。須菩提!菩薩摩訶薩以是不增不減法故,應般若波羅蜜行」,你用這種不增不減的如義,常常這樣觀察,你就與般若波羅蜜的修行相應了,就能相應了,你就成功了,是這樣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