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講記 燈炷深奧品 8

須菩提白佛言:「希有!世尊!微妙方便力故,令阿鞞跋致菩薩離色處涅槃,亦令離受、想、行、識處涅槃,亦令離一切法,若世間、若出世間,若有諍、若無諍,若有漏、若無漏法處涅槃。」

這是須菩提尊者聽聞了前面這一段的妙法,讚歎佛。「希有!世尊!」誰能夠有佛那麼大的智慧呢?世間上一切眾生只有佛才能夠說這樣的妙法,所以世尊是希有。

「微妙方便力故」,佛有微妙的、方便善巧的智慧,能教導阿鞞跋致菩薩「離色處涅槃」,離受想行識處涅槃。「離色受想行識處涅槃」這個話,就是于色受想行識上,息滅有所得的執著,那麼他就能安住在第一義諦上面,就是涅槃。第一義諦就是涅槃,應該是這樣意思。這是我昨天講過,就是在修行的時候,要觀色受想行識是自性空,無我、無我所,這樣觀。當然,也應該觀察色受想行識是緣起的、是如幻如化、不真實的,再觀察它是自性空的,這就是二諦觀;就是一個空觀、一個假觀。

天台智者大師說三觀:空觀、假觀、中觀;但是,智者大師他說空觀,他也開導人先觀是緣起,而後才能觀察它是空無所有的,不然這個空怎麼觀?不能觀了。那麼這個假觀呢,是觀察空了以後,這是為了明白的話,那麼你成就這個空觀了以後,那就是得無生法忍以後了,也應該是得初果、二果、三果、四果阿羅漢相齊的菩薩的境界,然後觀一切法都是如幻如化的,那就是假觀。

我們凡夫觀察一切法的時候,都是執著真實有的。什麼時候才能知道一切法是如幻、如化、如夢呢?要入聖位才能知道。入聖位,聖人才知道色受想行識、山河大地,都是如夢、如云、如影,不真實的;我們凡夫不能。凡夫的想法,認為都是真實的,不是空的,所以不知道二諦。要到聖人的境界才知道,才知道是空的、才知道是假的,這要到那麼高的境界才能知道的。

那麼,我們現在才發心修行的時候,我們也應先觀察是緣起,然後觀察它是自性空,應該這麼觀。也學習,向聖人學習,觀察它是如夢、如化、如鏡中像、如水中月這樣學習而已;但是,應該偏于空,應該是偏于空。就是雖然也做假觀,但是偏于空,應該是這樣。因為什麼呢?因為,我們凡夫在有上認為真實有,就是起了很多的罪過,要觀察它從假入空,這樣觀,來對治我們的毛病──我們就執著是真實的,來對治它,所以你偏于空,對于我們凡夫的境界是對的。等到這種毛病取消了,我們這個愛煩惱、見煩惱,這種真實有的這種執著清除了,然後你再觀察一切法是緣起的,十法界都是因緣有的,那麼就是廣學一切法,那個時候是另一種事情。

那這里正有這樣的味道,這一段文有這個味道,就是偏于空的味道。就是「離色處涅槃,離受想行識處涅槃」,就是偏于空,所以就到涅槃那去了。但是我們也可以這樣講,就是剛才說的這個「離色、離受想行識」,就是在色受想行識上,去掉我們有所得的執著,這個執著去掉了,就是我空、法空,就是「無所住而生其心」了,那個時候,就你那一念心不與萬法為伴侶了。

我們這個心要有伴侶── 有所緣境。伴侶就是所緣境,有所緣境,我們這個心才能活動。現在是不與萬法為伴侶,就是沒有所緣境了。沒有所緣境,分別心也不起了,就是那個時候,那個處于第一義諦的境界,就是處涅槃了,就是安住在涅槃的境界。

這個「處涅槃」這句話,就是為了令我們還在生死此岸的人,容易明白說:「喔!離色就處涅槃了。」但是,你真實到了涅槃那個地方的時候,就沒有處不處的問題,沒有能、所住的問題── 就是你是能安住涅槃的,涅槃是你所居住的地方,沒有這個分別的。但是,為了我們容易明白,就說「離色處涅槃」。也就是……或者說是從世俗諦到了第一義諦了。就是那個聖人,他這一念的正念一提起來,就到涅槃那里去了,就是這麼一個不可思議境界。當然,這是要無所得的時候才可以;你有執著的時候是辦不到的。

「亦令離受想行識處涅槃,亦令離一切法」,「離一切法」是什麼呢?「若世間、若出世間」,這個「出」就是超越的意思,就是超越了世間。這個「世間」就是這些無常、苦、生死輪迴的這些事情,這都是世間、可破壞的這些境界,苦惱的地方。現在是「若出世間」,就是超越了世間,那就是聖人的無漏的境界,無漏無為的境界。

「若有諍、若無諍」,這個「諍」,就是糾紛,人與人之間思想不同,因為愛煩惱而有諍、因見煩惱而有諍,就是這兩個原因人與人相諍。父親和兒子諍,夫妻── 丈夫和太太諍,哥哥和弟弟諍,國與國諍,就是因為這兩個原因。

「若無諍」,無諍到什麼時候呢?也是非要聖人才可以。聖人把愛煩惱也斷掉了、見煩惱也斷掉了,他無諍了,這是聖人的境界。

「若有漏」,這個「漏」就是煩惱,這個漏的煩惱在《俱舍論》上解釋得很好,它等于是一個譬喻的意思。這個漏,譬如人長瘡了,他身上有瘡,這個瘡就是往外流膿、流血,所以叫做「漏」,是這樣意思。說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同色聲香味觸法接觸的時候,就流出來貪心、流出瞋心、愚癡、邪知邪見、貪瞋痴慢疑,各式各樣的煩惱。這些煩惱就是譬喻膿、血,以濃血為譬喻,往外流這些煩惱,所以叫做「漏」,那麼這就是生死凡夫的境界。「若無漏」,煩惱斷盡了,他的眼耳鼻舌身意,于一切法上無所取著,就沒有貪瞋癡的漏了,那是無漏法。

「處涅槃」,就是要離開這一切法,就是這些有漏法、無漏法、世間法、出世間法、有諍、無諍、有漏、無漏,就是染污法、清淨法,皆是緣起法。就是在一切的緣起法上,都無所得了,他的一念無分別心,就到涅槃那里去了。

這一段文是須菩提尊者讚歎佛,能教導眾生,從這苦海里面到涅槃岸去了,能有這種方便善巧。眾生無始劫來的生死煩惱很難斷、很難斷的,佛能善巧方便的引導,使令他能斷除一切煩惱,能到涅槃那里去。這是須菩提尊者讚歎佛。

這個事情,在經論上說這個辟支佛,大辟支佛也能夠說法、說佛法;但是多數的辟支佛不能演說佛法,他沒有那種智慧。唯有佛有大智慧,能為一切眾生演說佛法,非常契機契理的教化眾生,所以佛才有微妙方便力。那麼這是須菩提這樣讚歎佛。

佛言:如是!如是!

佛是非常誠實的人,所以就「如是」── 是的!是的!佛就是這麼承認這件事。

須菩提!佛以微妙方便力故,令阿鞞跋致菩薩離色處涅槃,乃至離有漏、無漏法處涅槃。

是的!佛是這樣的,佛是有這種智慧的,你說得對!

復次,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如是甚深法與般若波羅蜜相應,觀察、籌量、思惟,作是念:我應如是行,如般若波羅蜜中教;我應如是學,如般若波羅蜜中說。

前面這一段是解釋那三種讚嘆:為什麼菩薩有大功德,無量無邊功德成就呢?就是菩薩有大智慧,他能契證了、證悟了深奧處,所以他有那麼多的功德,這樣意思。

現在這底下是說什麼呢?說菩薩稱理而行,功德無邊,說這種事。菩薩是能夠稱理而行,等于前面用深理來解釋菩薩的功德無邊,還有余意未盡,所以在這里說稱理而行── 與理相稱去修行功德,所以功德無邊。如果與理不相稱,那功德就沒有那麼多的了。

「復次,須菩提!」這是又有深義來開示的,招呼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如是甚深法」,所以剛才說的空、無相、無作、無起、無生、無染、實際、涅槃這些甚深法,「與般若波羅蜜相應」,就是與這個無相的智慧相契證的時候,叫「相應」。

「觀察、籌量、思惟,作是念」;「觀察」就是觀察這個所緣境,觀察這色受想行識是緣起的。「籌量」,也還是觀察,籌量它是如幻如化的,不真實的。「思惟」,思惟它是自性空的,無有少法可得的,你能這麼樣去思惟。

我們讀經要注意這個地方,佛告訴我們要觀察、籌量、思惟,就用我們現在這個起貪心、起瞋心、起愚痴心的這個第六識,用這個第六識去觀察、籌量、思惟,按照經上說的般若法門的道理去觀察、籌量、思惟。我們若讀禪師的語錄,你不可以呀!你不可以思惟的呀!你若思惟就錯了,就是那麼一個口氣,是那麼口氣!但是我們現在看經上──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佛就是這樣說:「復次,須菩提!若菩薩摩訶薩,如是甚深法」,並不是講淺顯的事,就是甚深的空、無相的這些真理,與智慧相應,你去觀察、去籌量、去思惟去。這個文字是很明白的告訴我們去思惟,不是說你不要思惟,你思惟就不對了,不是那麼口氣。

這上面說「作是念」,心里面你要這樣憶念。「我應如是行,如般若波羅蜜中教」,我應該這樣去修行,就像「般若波羅蜜中教」。這個就是經里面,就是語言文字的佛法里邊,如般若波羅蜜中,佛所教導的,佛教我們,他怎麼教導的,我們就怎麼樣修行。這個意思,你不能夠離開了經,你自己:「我有智慧,我特別的有一個法門,我不依據佛說的,我自己有一個方法。」那不行!不可以!你要「如般若波羅蜜中教」,這件事還是很重要的。

「我應如是學,如般若波羅蜜中說」,我應該這樣學習,像《般若波羅蜜經》中所演說的、所說的,我應這樣學習。

須菩提!若是菩薩摩訶薩能如說行、如說學,如般若波羅蜜中觀,具足勤精進,一念生時,當得無量無邊阿僧祇福德。

「須菩提!若是菩薩摩訶薩能如說行,如說學,如般若波羅蜜中觀」,若是這個菩薩,他能夠像般若波羅蜜中說的去修行;像般若波羅蜜中所說的去學習;如般若波羅蜜中所教的、所說的去觀察、思惟、去籌量的話,「具足勤精進一念生時,當得無量無邊阿僧祇福德」,你若能這樣修行,你一念生的時候,生起一念,不要說多,這一念之間生起來,你觀察、籌量、思惟的話,你就成就了無量無邊的福德了,這段文這樣意思。

但是這文上面說:「我應如是行,我應如是學,我應如是觀,如般若波羅蜜中觀」,這有三個字:一個是行、一個是學、一個是觀,這三個字。這三個字,它們的義──它們的含義是一樣呢?是有差別呢?怎麼解釋呢?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只有兩個參考書:一個是《大智度論》,一個是嘉祥大師有一部注解。這《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嘉祥大師有一部注解,但是不全,有的地方有些殘缺,有的地方還有點混亂。這可見《般若經》就是學習的人太少,大概是……所以有那麼一部著作,也沒有人去愛惜,就是弄得殘缺了;但是幸而在藏經里還有,還保存到現在。

那麼,我就這麼解釋吧!「我應如是行」,這個「行」是向前進的意思,就是不停下來。今天也修行、明天也修行,繼續向前進,那就是精進的意思,不停止,這個是精進的意思。「我應如是學」,這個「學」是:他怎麼說的,我怎麼學;經里怎麼講的,我就怎麼學習,就是要與佛說的要相應的意思,叫做學、學習。就是你不能夠自作聰明,你要向佛學,向佛所說的法門去學習,就是不能違背佛所說的這個般若法門,這樣意思,這個「學」也可以這麼解釋。這個「觀」,就是你精進的學習,實在來說就是觀,就是內心里面觀想、思惟、觀察,是這個意思。那麼,你這樣做就好了。

至于前面說:「如般若波羅蜜中教,如般若波羅蜜中說」,這個怎麼解釋呢?佛說法、佛當時說法也是用語言說法的,用語言去講。講,這里就有兩個意思:一個是什麼?能詮義的語言;第二種,就是這個語言里面有所詮的義,就分這麼兩種。有能詮的語言文字、有所詮的義;就是一個教、一個義,是這樣。這樣說嘛,「如般若波羅蜜中教,如般若波羅蜜中說」,就是可以分這麼兩個解釋,一個是屬于語言文字的教,一個是所教、所說的義。就是你要依據經上的語言文字去通達那個義,你不能離開那個文字去解釋那個義的,你若離開那文字還是不行的。

我們看經論上解釋聞思修三慧:聞慧的時候,你完全要依據佛菩薩的法語,你不可以離開一個字的,離開一個字就不行,因為這個時候程度太低了。可是這個聞慧在經論上的解釋,也還不是簡單的,就是:你要能夠通達佛法了,才能算是具足聞慧,聞慧才算是具足了。不是聽一聽就算是聞慧,不是那麼簡單。就是你對于佛法是完全明白了── 天台宗說「大開圓解」;或者可以這麼說,就是你通達佛法了。什麼是佛法?你心里面已經很有自信心的成就了,不是隨著別人的舌頭轉,他說什麼就是什麼,不是。你自己學習佛法,學習到這麼一個程度了,那時候就是聞慧。

這個思呢,從在這個基礎上你去思惟,再加以思惟,常常的思惟。常常思惟,聞慧的時候,也還是沒能夠發生什麼作用,就是我們昨天說了,對于原來的這種貪瞋痴的老毛病,還是一樣的,一點也沒有什麼影響;到思慧就不同了,思慧的時候,多少能降伏煩惱了,但是還是散亂的。可是這思慧這時候,因為你能夠用經上的佛的法語,去專心、一心不亂的去思惟的時候,那麼智慧就增長了。增長了的時候,就是有的時候能離開經論上的文字,你也會有所悟。

你像我們說這些禪師,我們昨天講的「萬里無寸草處去」,其實還是經論上的意思;但是他會變,他會用不同的語句、不同的文句,來表示同樣的義,他能不違背佛的經,他能這樣子。這就是他的思惟力強了一點,你思惟力不夠的時候,就是經上怎麼說,你怎麼說,另外你說不上來,你智慧不夠。但是這些禪師,我們讀禪師語錄,有些大禪師看出來他有思慧的力量,他會可以說「善說法要」,就是那麼簡短的幾個字、一句話,能詮顯很深的意義,隨時問答;我們說是機鋒,禪師的機鋒,他就是因為有一點思慧的關系。這可以知道在文字學習佛法的人,你沒有思慧的人,你和那有思慧的人對論的時候,就感覺到那個文字的法師很笨很笨的,就不行;那個有思慧的禪師非常的靈,非常的活、靈活,非常的活,就不同。這就是修行的問題。

若是修慧呢,修慧就是有了禪定,在禪定里面再思惟,那就不得了了!那就能斷煩惱了,就容易斷煩惱了,那就成為聖人了。這個修慧通于凡夫,也通于聖人。

現在,這里邊說的這個……。我剛才說文字的法師,你不能離開文字。你若到思慧的時候,它就可以變動,可以變動的。這里說是「我應如是行,如般若波羅蜜中教,我應如是學,如般若波羅蜜中說。須菩提!若是菩薩摩訶薩能如說行,如說學,如般若波羅蜜中觀」,你能這樣去觀察、籌量、思惟。「具足勤精進」,你能這樣觀察,你能夠具足勤精進,不是懈怠,不是我今天高興了,我坐一會兒,去觀察觀察,明天我就不坐,我就不觀察了,不是。他能夠精勤不懈怠的,能去觀察、籌量、思惟,這樣學習般若波羅蜜、般若無相的法門。

那這樣做有什麼好處呢?「一念生時,當得無量無邊阿僧祇福德」。這是「一念生時」,他這麼樣勤精進修行,我們不要說他勤精進,就說其中的一念生起。心里面,他當然應該先修修奢摩他,然後再去觀察,觀察這個緣起性空的道理。那麼這一念生起來的時候,他就會「當得無量無邊阿僧祇」的福德。這個「阿僧祇」是個數目,一個大數目,很多的福德。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