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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講記 舍利品 6

你們若是有問題……,這里有一個問題。

問:佛教要我們破除執著,那麼欲生西方極樂世界的成佛之心,是否亦為執著?是否也該放下?

答:我們沒有學習般若波羅蜜,學習般若波羅蜜沒有成就的人,所有的事情完全都是執著!我們念經也執著、拜佛也是執著、說話也是執著、寫文章也執著,完全都是執著,你不可能從執著里面解脫出來。只要你沒得無生法忍,沒有與第一義諦相應,都是執著。但是呢,執著與執著有差別:有的是染污的執著、有的是清淨法的執著。清淨法的執著,雖然也是執著,但是它會逐漸地引導你到不執著的地方去,所以那個清淨法的執著,我們不要放下,是應該學習的。所以我們若是沒得無生法忍,你沒能夠親近第一義諦的話,執著還在的時候,我願生阿彌陀佛國也是執著。但是到阿彌陀佛國很好,那麼就能夠見佛聞法,還是學習般若波羅蜜,可以得聖道。所以那個執著還是不要放下,你繼續執著好了!

問:佛法要破我執,要無我,那麼既然無我了,是誰成佛呢?這個我,不是身體的我,要破的是那個我呢?

答:「佛法要破我執,要無我,那麼既然無我了,是誰成佛呢?」是你的心成佛嘛,還是這個嘛。念佛是誰,就是心嘛,誰念佛?就是心念佛嘛,這是很容易明白這件事。所以,若沒有我誰成佛?就是你的心成佛。心怎麼成佛?心有智慧了,所以會成佛。如果心糊涂,還是不能成佛的,就是這樣子。既然無我,是誰成佛呢?就是你的心有智慧了,就成佛了,是這個意思。

「這個我不是身體的我,要破的是那個我呢?」實在來說,沒有我可破,因為沒有我,這身體沒有我。那為什麼說破我執呢?因為你執著,執著有我,就破你的我的執著,不是有我可破。若有我,是不應該破的。佛法是保持真實相。他原來是無我的,我們就是還復、恢復到無我,是這個意思。所以是沒有「我」可破的,是破「我的執著」,是這樣意思。

問:有人說,修行要在清淨之地,如入深山修行,不聽新聞,不聞世事,這樣不容易起煩惱;然又有另一說,修行要到日常生活瑣事中、凡事中去修。兩者是否有程度次第之分?

答:是有這個分別。到清淨的地方去修行,心里面比較容易清淨,是有這個分別。若是到雜亂的境界,在這里住,你的程度高一點也可以,就是「在塵不染塵」,同樣可以修行,那就程度要稍高一點,是可以的。

問:六度中的禪定,和禪宗的禪,是否同義?

答:你這個問題,我非常歡喜。歡喜你提出這個問題。

洞山禪師,洞山禪師在三個月安居完了的時候,他對大眾學習禪的人說,各位禪師安居完了,說「東去西去」:離開這里到別的地方去,或者到東邊去,或者到西邊去。「萬里無寸草處去。」就是這樣解釋。這樣解呢,實在這句話就是說禪。「萬里無寸草處去」,這是一個隱語,或者說是譬喻的話。什麼叫做萬里無寸草處去呢?這個「草」字是怎麼講呢?就是分別,你心有分別就是草。無分別的地方,就是第一義諦;第一義諦是沒有名言的,所以那個地方是無分別的,到那個地方去。這句話說得好!

當然他本身他不解釋的,什麼叫做草?什麼叫做萬里無寸草?他不解釋。我是學習經本子的。經本子,那禪宗的人,「那都是戲論」,訶斥你啊!你學習經論是戲論,就是這樣講。但是我學習了經論,就會分別,什麼叫做萬里無寸草?就是一切境界無分別,一切都是第一義諦,就是無分別的意思,到那個地方去。當然在我的分別呢,那還是要有分別,從有分別到無分別,要這樣學習這個第一義諦、學習禪。

但是禪宗初開始,我昨天沒有說這件事,禪宗初開始是學習經論的。初袓達摩告訴慧可禪師,學習《楞伽經》。初袓是達摩,二袓是慧可,三袓是僧粲。僧粲這位大德,資料非常少,就那麼幾句話,我們沒有什麼可陳述的。但是到四袓道信禪師,就改變了,學習《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他不去學習《楞伽經》了。在我的心情,我是贊成。學習《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非常好。這樣說呢,什麼叫做禪?《楞伽經》也是禪、《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也是禪。這樣子,我們可以學習。若說是「萬里無寸草處」這里這是禪,那怎麼樣學習呢?有人問這洞山禪師,萬里無寸草處怎麼樣去呢?他說,「就這麼去」。他就不告訴你這聞思修的這一條方法,他不說。

我認為禪宗,我不同意這個態度,不同意這個態度。你應該告訴他嘛,這是佛說的話,聞思修,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是佛說的嘛,你就這樣講,大家容易學習禪,不說。那怎麼樣去呢?怎麼樣到第一義諦?就是沒有方法。這是禪宗衰敗的原因,原因在這里。禪宗自己的人表示,什麼意思?我心里又有一句話,但是那句話說出來,我就有過失了,還是不要說。

所以這上面,禪定和禪宗的禪是否是同義?初開始的禪宗,應該和六波羅蜜的禪應該無差別。這個禪宗的義,我們學習這個《瑜伽師地論》,《瑜伽師地論》的優點就是在這里,就是詳細地告訴我們,聖道這條路怎麼走,一點也不令你為難。他告訴我們,這叫一、二、三、四、五,就像這樣子告訴我們,我們容易學習,這個好,它的優點是在這里。但是禪宗的禪師不是這樣子,叫你不懂!這件事啊,哎呀!我若再說我就有口過了。我有什麼口過?我現在我就是寧可有口過,我說出來這話:「表示我高,我說話你都不懂!」我認為這完全是不對的,不應該這樣子,讓它容易懂嘛!我們讀經論的時候,佛還說譬喻,正面地把這個道理說出來,然後再說個譬喻,這是什麼意思?表示讓那個道理容易懂。但是我們講話,他隱藏起來,叫你不懂,你看這個事對不對呢?但是我批評古德,這是我的不對。

這個修禪的意思,我剛才其實已經說了,當然還要有前方便;我們在〈聲聞地〉那里已經說,還有前方便。在正式修禪的時候,有奢摩他、和毗缽舍那這兩個方法。奢摩他就是修止,止成功了就是定,就是禪定。毗缽舍那翻到中國話就是觀,觀就是思惟,就是心里面思惟這個道理,就是這樣子。這個方法有什麼難?有何難乎?一點不難嘛,是我們完全能辦得到的。就是又修止又修觀,修觀又修止,慢慢地我們就可以得無生法忍,就可以得聖道,就是這個意思。

六波羅蜜里面這個禪,當然它是具體地說出來,欲界定、未到地定,加上初禪、二禪、三禪、四禪,還有個中間禪,以及無色界的四空定,也都說出來,又說到滅盡定。得了聖道以後,從有漏定變成無漏的三昧了,這是它的次第,也是有深淺的不同。我們昨天曾經提過,舍利弗尊者入了三昧,目犍連尊者不知道三昧的名字,這是更深的事情。這是說禪定的深淺。

禪宗呢,最初的時候,根據《楞伽經》學習禪,也是這樣的次第;若是根據《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來學習禪,也是這樣的次第。但是有一點差別:就是這個《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說的諸法空,是一切法是自性空,這是普遍地說一切法空的道理。這個唯識宗說的空,《楞伽經》里有唯識義,它說的空,偏重于內心的分別,說它是空;就是「唯識無義」、「妄想無性」,是偏重于內心的分別這個地方說空,而不是說一切因緣所生法都是空,不是這麼說。但是「妄想無性」也可以說也是因緣生法,妄想也是因緣生法嘛;「唯識無義」,識的活動也是因緣生法。這個地方就是和《中觀論》說的空,有這麼點小小的差別,但是總相來說,還是無差別。

所以,六度中的禪定和禪宗的禪,是否同義?應該是相同的!但是禪宗的人,他偏要說不同,他偏要說不同,他偏要這樣子。當然我不同意這個說法。

問:請問,檀波羅蜜是否是六波羅蜜之一?

答:是的。就是布施波羅蜜,我剛才沒有解釋。

問:般若法門是否只适合利根的人?在末法時代修般若法門,真能有成就嗎?

答:是的。這個事情是那樣:在《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里邊也提到這件事,是利根人學習般若波羅蜜?是鈍根人學習般若波羅蜜?的確是這麼說到這件事。他說利根人、鈍根人都可以學習般若波羅蜜,都可以這樣學。都可以學啊,這個利根人可能會學得快一點,鈍根人有可能會慢一點,但是也一樣可以成功,應該是這麼說。

但是現在是末法時代,是有一點問題,有什麼問題呢?末法時代學習佛法的人少,和正法時代學習般若法門的人多,這個地方有點差別。學習般若法門的人多,你也在那個時候去學習般若法門,你學習般若法門的因緣也多。現在學習般若法門的人少,通達勝義的人少,你想要學習的時候,因緣也就少,現在是有這個問題。

而另外還有一個因緣,你不要去學習經論,你就看話頭好了,這是一個因緣;你不要學習經論,你就念阿彌陀佛好了,會有這種事情。有這個事情有什麼不好呢?你學習般若波羅蜜,就會退下來,退下來就可能不學了。但是在我的想法呢,你念阿彌陀佛也好,但是若學習般若法門的時候,對于念佛法門有什麼好處呢?你的信願行可能會更堅定!會有這個不同。你怎麼知道呢?你若能夠努力地學習般若法門,努力地學,你對于佛法的信心,非常地強,任何人不能動搖你,不能動搖。如果你對于佛法不願意學習,我就念阿彌陀佛好了,若有人說,那都是迷信,你立刻心就動搖;若是你深入地學習般若法門的時候,會有一個什麼想法呢?我能得無生法忍!你有這個信心。你若深入地學習《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不須要佛來告訴你,你自己就會相信,我能得聖道!你會有這個信心。不要說觀世音菩薩,或者佛來告訴你,你能得聖道,不須要,你自動會有這個信心。那麼你若念阿彌陀佛到阿彌陀佛國去,你這件事也有信心,信心會強,任何人不能動搖你,說你不要念阿彌陀佛,你就是看話頭好了。你可能拒絕,不相信這件事,而相信念佛求生淨土,相信這件事。所以,你念阿彌陀佛我贊成,但是同時你也學習摩訶般若波羅蜜法門,對于你念佛有幫助,有更好的幫助,情形會不一樣。

但是你若沒有條件,那就是又一回事。說我沒有讀過書,這幾個字我都不認識,那你學習般若波羅蜜也有困難,那是有困難的。若是你文學程度好一點,這幾個字很容易認識,只是里面的義須要去思惟,那就讀讀《大智度論》很容易就通了,這個道理可以通,那就應該可以,應該學習。並不是我念阿彌陀佛,我若去學習《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的時候,障礙了你求生淨土,那就不要學。但是我認為它不障礙,而且會幫助你求生阿彌陀佛國。

我現在這里有一個妄想,我講一講什麼叫做「信」。什麼叫做信?我相信佛法,究竟什麼叫做信?我們講講這個道理。這個「信」,有三個意思:第一個意思,就是真實不虛,我相信佛法是真實不虛,這叫做信,這樣意思。什麼叫真實不虛?就是佛法說,有世間的因果、還有出世間的因果,這件事我相信,真實不虛,這叫做信。如果說我相信佛法,究竟怎麼叫做相信,你都說不上來啊,那足見你的信心有問題。而這件事怎麼會相信呢?你要經過學習。經過學習,在你的理智上:哦!是有道理!這叫做信。這是第一個意思。

第二個意思:是有功德。學習佛法,我會有功德。學習佛法的人有功德,他能夠感覺到世間的因果都是苦,出世間的因果能令人得大安樂,相信這件事。這是第二個意思。第三個意思,就是相信自己能學習佛法,我能成就這件事,這叫做信。有這三個意思叫做信。

我剛才說了,如果你學習《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你深入地思惟觀察;學習《大智度論》,看龍樹菩薩給我們的智慧,他解釋這般若波羅蜜的道理,你深入地去思惟,你會感覺到,我能得無生法忍!你會有這個信心,這叫做信。

所以這上面說,末法時代,般若法門真能成功嗎?可見你對于佛法沒有信心。能成功嗎?真能成功嗎?正法時代、像法時代、末法時代,不是在外邊,是在我們佛教徒的心里面。你現在啊,你現在是正法時代;你學習《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能這樣修止觀的話,你不是像法、末法,你是正法時代。說佛在世的時候,我曾經說過,佛入涅槃的時候,迦葉尊者,已經超過七天了吧?他從靈鷲山下來,到佛涅槃這兒來,在中途路上遇見一個比丘,拿著花。說是你怎麼手里有花?他說,佛入涅槃了,天上的人來散花,所以我們拿到花,有花。這個比丘和迦葉尊者說:現在佛涅槃了,好啊!沒有人管我們了!若我看這個比丘,那就是末法時代了,他會這樣想。佛在世的時候,我們不容否認,那是正法時代,但是這個比丘是末法時代了。應該這麼說吧。

佛入涅槃之後,這個說法不同。五百年是正法住世的時代,因為那個時候學習佛法的人多,得聖道的人特別多,所以叫正法時代。像法時代,信佛的人也是多,學習佛法的人多,得聖道的人少了,所以叫做像法時代。等到末法時代,學習佛法的人都少了,就是這麼回事,所以這個時候叫做末法時代。

再明白一點說,什麼叫做「末」?就是佛法在你心里面沒有力量!說我也學習佛法了,但是沒力量,怎麼叫做沒力量?因為我們不修止觀,佛法在心里面就好像沒有佛法一樣,我們心里面還是貪瞋癡,學習的佛法沒有力量調伏我們的貪瞋癡,沒有力量。我對佛法很有信心,其實這句話很勉強,很勉強說啊,沒有力量嘛!照樣地貪瞋痴嘛!也可能照樣還造罪的啊!這時候佛法沒有力量,所以叫做「末」,末這個字是這個意思。

末法時代學習般若法門能成功嗎?這是沒有信心,就是沒有信心的意思。若有信心,是能成功的。是在乎你自己,你自己肯不肯努力的意思,不是外邊的意思。

問:世上的五大宗教,是否都可讓誠信者成聖人?

答:你這一位啊,歡迎你來到佛教里邊來。這位提這個意見的人,我認為對佛法還沒學習。沒有學習,所以會提出這個問題。我們要學習佛法以後,我們才知道,唯有佛法才可以成為聖人。我們讀這《法華經》〈譬喻品〉,那火宅里面只有一個門,那一門是什麼意思,就是佛法。只有佛法能使令我們從起火的房子里面跑出來,再沒有第二個門。那麼,意思就是回答了這個問題:五大宗教是不是都可以成為聖人?其他的人沒有佛法的正見,是不可能成為聖人的。我們說佛法的道理,一切法是緣起的,「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這是佛法的道理。若是你相信有上帝,上帝來控制一切,你想成為聖人,我不同意你,你能成為聖人嗎?這個上帝他不同意你,他要叫你下地獄,你就得下地獄,因為這個道理是這樣子,一切權力在上帝手里頭的,不是在你那里。你要成為聖人?你可以成為聖人?所以這件事只有佛法,一切一切權力在你自己手里頭,佛法是這樣講的。所以你要成為聖人,那就可以成為聖人;你若不願意,那就是不能。不是佛叫你成為聖人,不是。佛只是告訴你一個方法,你要自己肯努力,那你就可以成為聖人。從這五大宗教,或者是幾百個宗教都有可能,從道理上講,只有佛法能成為聖人,其他的不能。因為它那個道理,沒有授權給你,你怎麼可以成為聖人呢?

問:弟子對于讀誦、受持、憶念大乘經典都沒有問題,樂于去做,唯一不能打坐,該怎麼樣去改進?

答:「唯一的就是不能打坐,該怎麼辦?」這件事很容易辦,不能打坐這件事很容易辦。很容易,怎麼辦呢?其中有一件事呢,我們看這個律上,出家人的戒律上,女人不可以雙跏趺坐,不要雙跏趺坐,就是單跏趺坐,男人可以雙跏趺坐,這個地方有這麼一點差別。所以女人更容易打坐,因為不用雙跏趺,雙跏趺難一點,單跏趺坐很容易的。如果有困難怎麼辦呢?有辦法!你只要坐的時候就盤腿坐。說是感覺困難,你稍微忍耐一點,忍耐不了了,那麼就放腿子,放腿子走走路,還是盤腿坐。常常的盤腿,就進步了,你就由單跏趺坐,也可以進一步雙跏趺坐,都能辦得到。也還有人告訴我,到熱的水里面打坐,這個水幫助你血的流通,你就容易盤腿坐,也可以用這個方便去改進,可以改進的。

問:遍計執是自性空,沒有體性,是空無所有的,那麼遍計執是通于染淨嗎?

答:遍計執,嚴格地說,遍計執是染污,沒有清淨。但是,融通地說呢也可以通于淨。譬如說我們讀《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我們是用執著心來讀的,那麼那也可以算是淨。因為我們由這樣的執著心,慢慢地就可以到不執著的地方去,所以也可以說是淨。染污的,不是佛法的書,顛倒、邪知邪見的書,我們去讀那樣的書呢,也是執著的心在讀,它能增長我們的執著,增長我們的迷惑,那可以說是通于染污。我們學習佛法的書,我們也是用執著心去讀、去學習,但是這個學習慢慢地叫你不執著,所以這也可以說是淨。但是嚴格地從佛法的道理說呢,你執著就是不清淨,執著就是凡夫,不執著就是聖人,所以說不同于淨,就是純是染污,這麼說也可以。

但是,在佛法上像《攝大乘論》上它說的道理,它是說遍計執是染污,依他起也是染污,它不說它通于淨,也還有這個意思。但是,也可以說通于淨,依他起也可以說通于淨。但是,那里邊唯識上說這個依他起,是在染污這一方面說,可是它也通于淨,也可以這麼說。到了你若能修止觀的時候,從依他起這個地方修止觀的時候,就是圓成實了,那叫做清淨,是有點差別的。你的問題,只是問是通于染淨嗎?這樣說,所以別的話我可以不說。

問:這依他起,唯識上說它有自相,那中觀是說:「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需要有自相,也可以安立緣起法,那這一點和唯識安立不太一樣。師父剛剛解釋說,覺得唯識這樣的說法沒有問題,我想,我還是沒有聽懂,為什麼?因為中觀是「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來安立緣起法,唯識是要有自相才能安立依他起,這兩種安立的確是不一樣。那師父覺得?

答:它是那樣:「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當然這一句話不應該是中觀學者私有的,也通于唯識。因為這唯識上說是安立一切法,也應該適用這句話。但是它不強調,不強調這句話,它說一切法的安立,是人的分別,它強調這個心,「一切唯心造」,就是強調這個地方。這個地方,我再詳細說一點,就是我們心里面分別的時候,不管是染污的、清淨的,我們心里若一分別呢,就在阿賴耶識里邊栽培了一點力量,就是種子,就是這樣子。清淨的也是這樣子,善法也是這樣子,惡法也是這樣子,出世間的法我們也是這樣子栽培種子的。由阿賴耶識的種子──就是有了因緣,種子是因緣、又有增上緣、又有所緣緣、等無間緣,它就會現行。

這樣子就是一切法現前了,一切法都現前了。在現前的時候,由阿賴耶識的種子出現的一切法,就是依他起。這個現的一切法是有體性的,就是我剛才說的。若是我們的第六意識,遇見這一切法的時候,心里面執著,但是我們自己不認為有什麼執著嘛!我只是看見這件事,沒有執著嘛!實在是有執著。這個執著的境界是沒有體性的,這個是遍計執,所以遍計執這個地方是空無所有的。但是我們是明明白白地,我肚子感覺飽嘛,但是實在是沒有這回事。所以這個地方,遍計執這個地方是沒有體性的,但是由阿賴耶識的種子現行的一切法是有體性的。而阿賴耶識的種子顯現出來的時候,主要的還是心,還是我們的心的分別。遍計執也是我們心的分別,依他起也不可以離開我們的心。但是在遍計執的時候,這個心的分別,這是沒有體性的。但是若是我們自己,我們不去觀察這件事,怎麼能說沒有體性呢?是有的嘛!我看見很多人,一點都不是空無所有的,都是有嘛,怎麼能說沒有呢?但是你若從唯識的道理去深入地觀察的時候,這一部份是無所有的,是空無所有的。所以修唯識觀,是和這個《中觀論》修自性空觀,有小小差別,有小小的不同。但是,我說這小小的不同,就是大多數還是一樣的。我感覺到修這個《中觀論》告訴我們修自性空觀,和修唯識觀還是相同的,就小小的有一點不同,除這個以外,是相同的。我把這個相同的解釋解釋,好吧?

問:師父!我有個問題。聽師父講,這個佛法,我們的感受就是說,師父講,有的簡單,您講了我們懂;有的像你講的中觀和唯識,我們根本就都聽不懂。那麼,簡單的道理像苦集滅道,這個大部份的人都懂,那麼再講這個諸相非相,像《金剛經》上這種東西,師父講我也還懂。但是我覺得,這個佛法里面一定有懂跟證兩個不同的階段。師父講的就是說,您說我們要有止觀才能夠證,我們不會證苦集滅道,我們懂,但中觀的話連懂都不懂。所以在我們修行上,譬如說我們現在要讀般若波羅蜜,師父要我們修《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要修《金剛經》,我們去看,我們是不是就是說一直往下懂,你講這個我也懂,講那個我也懂,懂完這個我還要懂下一個,還要懂更難的,這懂要花時間的,另外證可能更要花時間。換句話說,我們是不是修的時候,如果能證苦集滅道……,我們是不是要一直懂下去?還是說,你就懂《金剛經》就好,稍微不懂不要氣餒。我覺得,我也是修了很多年,但是師父講《中論》,我一句話都聽不懂,上次來聽師父講,聽了一個禮拜,很氣餒,唉!覺得自己這麼差!我這問題,不知道師父你懂不懂我的意思?是不是只要修《金剛經》就好,不懂的就不要氣餒。

答:你講的,如果你氣餒是不對!氣不餒,我一定要懂,那還是能懂的。說是這個地方,你講了老半天我都不懂,講了老半天不懂,還是能懂的。我認為你應該是通達一切法,難懂能懂,因為你是有學問的人,你不是一般的沒讀書的人。但是有一個問題,就是你要拿出來時間去閱讀,你就懂了。我原來對你不完全認識,你剛才這一段話我認識你很多,認識你很多。其實《中觀論》的道理是容易懂,不是難懂,是容易明白的。但是問題是什麼呢?我現在我姑妄言之,你對于這一類的書讀的少,讀的少。譬如《金剛經》說:「若菩薩有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這個應該不難懂。「若心取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若取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眾生、壽者。」也不是很難懂。「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這句話難懂一點,就是難懂一點。難懂,但是若是能夠把它慢慢地解釋,應該也是能懂。那麼,這個《中觀論》的道理不超越這些道理,所以也是應該容易懂。說我不能懂,不懂,讀得少的關系,這個書讀的少,所以你就好像不懂,實在是還是可以懂的。因為我感覺到,連我都能懂嘛,所以你更應該懂!我這句話,我不是說客氣話,真的,真是這樣子!但是能懂是能懂,有的時候會有誤會,會有誤會這件事。現在我們……,您的話我就說到這里,現在我們還說這段話。

我說修中觀和修唯識觀,這個地方有點兒差別,但是又無差別,我說這個話。我現在不說差別,說無差別。「因緣所生法,我說即是空,亦名為假名,亦名中道義」,我們學習《中觀論》的時候:「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根據《中觀論》的道理修空觀。修空觀的時候,我看我們學習《中觀論》的人當然很容易,一切法因緣生也就是沒有自性,沒有自性就叫做自性空,自性空里面色不可得。受、想、行、識也是因緣有,因緣有它就是自性空,自性空中受不可得,想、行、識都是不可得。那麼我們這樣子,在奢摩他里面這樣思惟,應該百分之百地肯定這件事,毫無疑問是這樣子。但是還有一件事,有什麼事呢?「諸法宛然有」,對不對?諸法宛然是有的,我觀一切法是空的,我是一點兒也沒有疑問,是空的!但是還是有,《中觀論》的理論是這樣子。

我們修空觀的時候呢,初開始的時候,我們若偏于空是可以的,這是我說的話,你們同意不同意?我不知道。先偏于空,等長時期這麼修的時候,能調伏煩惱了,我們貪瞋癡活動的時候,這是空的,有什麼好貪的?有什麼好貪瞋癡的呢?能調伏煩惱了,這個時候呢,就是天台智者大師這句話:「即空、即假」,一切法是畢竟空的,但是還是宛然有的,要這樣子,那就是不偏于空了,那這樣這個理論上是容許你這樣的見地的,是容許的。這樣子,你才能圓融、圓滿地學習了《中觀論》的理論。如果你不修觀的時候,你的煩惱不能調伏,那還不圓滿的。但是這句話是附帶來的話,主要我是說這句話:你修了空觀的時候,你還應該承認,諸法,一切因緣生法宛然而有,還是應該承認這件事。學習中觀的學者,同意我這句話嗎?

我現在說第二句話。唯識學者說:不可以說依他起是自相空的,原因也在這里。你可以譏嫌這句話嗎?不應該譏嫌。觀一切法,這個遍計所執性是畢竟空寂的,但是依他起宛然而有,不是和《中觀論》一樣了嗎?所以不應該譏嫌,你不應該譏嫌這樣。如果說是我觀一切法空,我把這依他起我不承認了,是不合道理。中觀觀一切法空,和諸法還是宛然有的;修唯識觀也同樣觀一切法是畢竟空的,但是依他起宛然而有,還是要有,不是沒有矛盾嗎?是沒有矛盾的。但是可以偏,初開始學習的時候可以偏,容許你偏,先偏于空。不要說智者大師說:「即空、即假、即中」,那是利根人才可以,我們鈍根人先學習空,先學習空來調伏煩惱。等到能斷煩惱以後,一切法都有,沒有關系,我心還是清淨的,這時候可以這樣,可以有個次第。「先空,次假」,智者大師這句話說的好。若利根人呢,「即空、即假、即中」。

我初開始學習天台教,但是我那時候沒有智慧。我後來來到美國,我第二次講《維摩詰所說經》,我注意讀智者大師的《維摩經》的玄疏,感覺智者大師大智慧,不得了!不是平常人的境界,是大智慧人。我就說到這里。

問:師父!我還有一個問題,是淨土宗的問題。譬如說如果一個人能夠持阿彌陀佛名號,七天七夜一心不亂,臨命終的時候蒙佛來接引。這句話很容易懂,可是它下一段是說,如果這個人持不到七天七夜,譬如持兩天兩夜,或者持幾個鍾頭,或者幾分鍾,是來接,還是不來接呢?若你有七天七夜,一定來接;不到七天七夜?這是一個問題。另外一個問題,我覺得七天七夜,這個很難的事情,說一心不亂七天七夜。我們可不可以把這個七天七夜,跟這個止觀來做一個比較,這個功夫上的比較:譬如說止觀上,你想得未到地定也不是很容易的,初禪、二禪就更難了。七天七夜,相當于止觀里面的未到地定呢?就是說這兩個功夫上那一個難?還是說不能這樣比?

答:《阿彌陀經》上說是:「若一日,若二日」,所以它這個「若」字是不確定的。假設你是一日一夜一心不亂,或者是兩天、或者三天、或者四天,或者乃至到七天一心不亂,這話是這麼說的。話是這麼說的,你就是一天,就是一心不亂。但是這個地方還有兩個意思:你這一天,你念這一天的阿彌陀佛名號就一心不亂了,就永久的一心不亂,這是一個解釋法;或者說你一心不亂的時間只能一天,超過一天就不行了。所以若一日一心不亂,若七日一心不亂,這樣解釋,它這個「若」這個字,是個不決定的意思。我們說是你七天一心不亂,或者是一天一心不亂,臨命終的時候心不顛倒,還有個心不顛倒,不只是一心不亂,臨命終的時候還有個心不顛倒,阿彌陀佛就來接引你,這里有這個意思。但是,我們在念阿彌陀佛,臨命終時的情況來看這件事呢,它的條件就降低了,降低了。說我生存的時候,我也念阿彌陀佛,沒有一心不亂,但是我可是誠心的念,誠心的願生阿彌陀佛國,這樣子,這樣子這個條件就降低了。降低了,但是有一樣事是決定你要具足的,就是臨命終的時候,你要心不顛倒,這個條件是很重要的。你就可以,阿彌陀佛就來接引你,你就可以往生,它是這樣子。你若讀玄奘法師的《阿彌陀經》呢,那就又有一個意思,有什麼意思呢?就是你生存的時候,能誠心地念阿彌陀佛,若一日一心不亂,或者若七日一心不亂,那臨命終的時候,佛還能加被你,佛還來加持你,那麼你就心不顛倒,就往生阿彌陀佛國。玄奘法師翻譯的《阿彌陀經》還有這句話。但是那個意思是說,你有誠心願生阿彌陀佛國,你有誠心的念佛,但是沒有得一心不亂,佛可能,佛還不是可能,就是決定來加持你,幫助你一心不亂,幫助你心不顛倒,那就往生阿彌陀佛國,還有這件事。所以和你說的有一點不同,有一點不一樣的。

問:當然師父說的對!

答:我說的,也可以大家商量,可以討論這件事,可以討論,是這樣。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