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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講記 舍利品 下 4

若是我們用功修行的人,假設你從欲界定,到未到地定,再到初禪、二禪、三禪、四禪,或者再超過四禪,到了無色界的四空定,你的奢摩他的止有這麼高深境界的時候,但是你若沒有受持、讀誦般若波羅蜜,你沒有能深心入法中,你不能斷怖畏相,你的恐怖心還是有,還使有的,還是有恐怖心的。那麼我們現在大家在一起學禪,你也要這樣子受持、讀誦般若波羅蜜,深心入法中,我是時不見一切煩惱相,道理是這樣子。

煩惱相,我昨天說過,我的話還沒有說完,我再重說。我們自己知道的煩惱,就是我貪心來了。這是佛教徒、非佛教徒那另一回事,我們佛教徒因為學習過佛法,就知道我現在心里面有貪心了,這是煩惱,我心里面有瞋心了,有煩惱。貪就是愛,那麼瞋就是恨,就是我現在心里面有愛,心里面有恨,所以有了煩惱,自己能覺知到。能覺知到,但是我感覺,我們若不細心的話,還不是完全知道。這個愛有微細的一部分,我們還不知道,有粗顯的一部分是知道了,這微細的一分不知道。怎麼知道有微細的一部分不知道呢?我舉一個例你們聽一聽。

譬如說是這個人的脾胃很好,這個脾和胃都很健康、很正常,他現在餓了,吃過飯七、八個鍾頭了,他這個時候餓了,餓了他想吃東西,想吃東西,旁邊的人就講,包這個餃子,餃子用什麼做餡,餡又是加上什麼什麼材料,這個皮子不是在街上買的,是自己桿的皮子,沒有防腐劑。把這個包好了,熟行的人在鍋里邊把它煮熟了,煮的是水餃,不是蒸餃,把它拿來,那麼飢餓的人聽見了這個話,並沒有餃子啊,不是事實有餃子,只是這麼念,說是餃子,他就有口水出來。我們反省我有口水的時候,我雖然是飢餓了,但是我還並沒有真實愛著這個餃子,這個愛著的心還沒有出現,可是就有口水了。那表示什麼呢?還是有愛出來的,就是食欲,歡喜吃這個餃子的這個心出來了,他才流口水,不然的話不會流口水啊。

那麼從這個地方,我們反省自己,粗顯的愛著我們知道,微細的愛我們不知道,那也是愛。這個愛之前,還有一點煩惱,就是執著,執著是真實的。這個愛煩惱我們知道一部分,另一部分微細的愛還是不知道,我們對于其他的事情的愛,亦復如是,有粗顯的一部分、有微細的一部分。這個微細的愛之後,還有一個煩惱,那就是見煩惱,就是執著,執著什麼?執著是真實的,執著這個餃子是真實的。先是執著真實的,而後這個愛才出現,這微細的愛以後,才有粗顯的愛,它有這麼一個差別。

我們平常的人,粗顯的愛知道,微細的愛不知道,微細的前面還有執著,是更微細的,我們不知道,那個執著心我們不知道。那個執著心,我們漢人和印度的外道不一樣,我們中國哲學沒有明顯地說有我見、我所見,沒有明顯地說到這件事。但是現在佛法里面告訴我們,就是微細的愛煩惱、微細的瞋煩惱,其他的一切煩惱微細的一部分之前,有執著心。這個執著心當然是與生俱來的,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感覺到我沒有什麼事情,沒有什麼分別,其實那個地方有更微細的執著心,執著什麼?一切都是真實的。佛法把它分類,一個我執、一個法執,執著這個身心是我,執著一切法都是真實的,有這個執著。社會上的人,他們只知道去工作和享受,心里面有煩惱的問題,這個問題不解決,也不認為是問題,自己有貪瞋痴的這些問題,也不認為這是問題,所以也更沒有解決這個問題,也不想解決這個問題。只有我們佛教徒,聽聞佛說法,說這個問題。這個問題,所有的苦都是由內心的煩惱而來的,所以想要離苦得樂,要解決這個問題,解決這個內心的貪瞋癡的問題。

佛在世的時候,為眾生說法,出家的佛教徒,在家的佛教徒,都修四念處。出家人由此而斷除去粗顯的煩惱和微細的煩惱,就得聖道了,就是聖人了,初果、二果、三果、四果,得無生法忍的菩薩,是這樣子。在家居士亦復如是,在家居士也修四念處,也能斷除去粗顯的煩惱和微細的煩惱,一切的我執、法執也能斷,那麼也就得聖道了。

佛法也同意,你這個人有困難,生活有困難,要學這個布施波羅蜜,我們幫助他,如果有病也是去看醫生,做醫院也是對的,在社會上做了很多慈善事業是對的,但是這是佛法里面邊緣上的事情,不是佛法的中心思想所在。佛教的中心思想所在,是要用般若波羅蜜解決內心的煩惱,這是中心,最重要的事情。至于說是用其他的方法,解決生活的困難,你有病去找醫生也是對的,做個醫院也是對的,但是不是核心,不是重要的部分。因為那件事解決的問題是臨時的,我為你看病,假設是看好了,是暫時好了,過了多久病又來了,那個不是一個究竟的方法。究竟的方法是:「我若受持、讀誦般若波羅蜜,深心入法中,我是時不見怖畏相」,這是究竟的,這時候把內心的煩惱斷掉了,這是究竟的解脫了,這件事是重要的,做這件事。這件事,在家佛教徒我們不說,說我們出家的佛教徒,你一出家就要做這件事!說你因為什麼要出家?說有人要跟我出家,或者跟那一位善知識出家,你為什麼要出家?我想了生死,所以出家。好!這句話說得很對,但是出家以後你做什麼事情?你做這件事沒有,「我若受持、讀誦般若波羅蜜,深心入法中,我是時不見怖畏相」,你做這件事沒有?出家以後你做什麼事情?我聽人說,倒不是我自己直接看見這件事,是聽人說,說打禪七的時候,善知識說:你在這里干什麼?他說:修無我觀。說:不可以!要看話頭。我聽見這個話,我們今天的佛教是這樣的。

「深心入法中,我是時不見怖畏相」。為什麼不見怖畏相呢?這個怖畏相是在色聲香味觸的這些因緣和合的這一切幻化相上,你不知道是幻化,認為是真實的,所以生怖畏,害怕,或者生歡喜心,或種種的煩惱。現在我深心入法中的時候,此中無有少法可得,所以沒有怖畏相,也沒有貪心、也沒有瞋心,也沒有我見、法見,我執、法執,一切都沒有。因為這個地方,不是煩惱發起的地方,所以「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其實《金剛經》這句話是兩句話,就是一切賢聖都是學習無為法而成就的,這是第一句話。第二句話,你學習的成就有深淺,所以有差別。這句話是兩句話,「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什麼叫做無為呢?就是深心入法中,這里這個「法」字,就是無為法,你入于無為法中的時候,這個地方就沒有煩惱了,這個地方沒有煩惱。你若契合這個地方,一切煩惱都不動了,一切煩惱都不動了,而且能夠斷煩惱。《顯揚聖教論》,還有其他的經論上,乃至《維摩經》也都是,你深入諸法實相的話,就能滅除一切煩惱,不然這個煩惱不能斷。這個時候怎麼樣深心入法中,這底下說了。

何以故?世尊!是深般若波羅蜜無相無貌,無言無說。

這就是一個原因,所以你「深心入法中,我是時不見怖畏相」。什麼理由呢?釋提桓因又招呼世尊,「是深般若波羅蜜」,這個「深般若波羅蜜」的這個「深」字是什麼?就是離一切文字相的諸法畢竟空,但是離一切文字相,我們不用文字講,大家也不會明白的,所以釋迦牟尼佛還是要假藉文字來表達,所以叫做「深般若波羅蜜」。就是經過了修行,經過聞思修,這個長時期地修止觀,你就契證、證悟了深般若波羅蜜的境界了。我們在文字上學習,這都是淺的,這不是深,要離了文字相,這時候是深的,是這麼個意思。就是聖人成就了無分別智,所見的第一義諦,叫做深般若波羅蜜,叫做「深」。

華嚴宗的賢首國師,他解釋這個《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那個「深般若波羅蜜」,賢首國師他解釋,我空是淺的,法空是深的,他這麼解釋。賢首國師也是大智慧人,但是我不這樣解釋。我空也是很深,我空的空和法空的空是一樣的,這里還有其他的問題,暫時不說。「是深般若波羅蜜」,是離文字相的般若波羅蜜,叫深般若波羅蜜。就是你證悟了諸法實相的智慧,叫深般若波羅蜜。這個深般若波羅蜜所證悟的第一義諦,是「無相無貌」,是這樣子。

「無相無貌」怎麼講呢?這個相貌也可以解釋,就是說我們的眼,乃至到我們的心,所見、所聞、所思惟的一切法相,那麼就叫做相貌。或者解釋這個「相」,相是能觀察的,能觀察的分別心,能觀察的分別的智慧;「貌」是所觀察的境界。這個深般若波羅蜜也沒有能觀的相、也沒有所觀的貌,就是沒有能、所,也可以這樣解釋。譬如說是觀這個色法,這個色受想行識這個色法,這個房子是地水火風造成的,有牆壁,還有柱,還有梁,也有蓋,還有地基,做好了,這是個房子,這是一個色法。這個色法是因緣有的,它就是自性空的,在自性空上,這個房子不可得,就是這樣意思。受想行識亦復如是,受也是因緣有的,它就是自性空的,自性空里面受不可得,受的相貌不可得,想行識亦復如是,也是這樣子。是深般若波羅蜜覺悟了色受想行識都是自性空的,自性空里面沒有色的相貌、沒有受想行識的相貌,是離一切相的。

說是禪宗的龐蘊居士,他問馬祖禪師:「不與萬法為伴侶,是何等人物?」「不與萬法為伴侶」,這句話就是深般若波羅蜜,是「無相無貌,無言無說」,是這個意思。我們平常人,我們的心,不能夠深般若波羅蜜,沒有能夠悟入深般若波羅蜜,所以都是有相、有貌,有言、有說的。若是你聞思修的時候,你從因緣有,自性空,從這個地方悟入那個畢竟空境界的時候,就不與萬法為伴侶了,心就離一切相了。我那天說過,不受一切法,得阿羅漢。不受一切法,就是他心里面不受。這個話是什麼呢?我們心是受的,我們心里面,譬如說是這個東西令我滿意,我要接受它,這個東西我不滿意,我不接受。你不接受,他一定要給你,你就憤怒了,你要排斥它,我們凡夫是這樣子。但是站在這個不受一切法、得阿羅漢的立場來說,我們凡夫歡喜的也受、不歡喜的也是受。如果你能夠不受,你就不會有不歡喜這件事,不會有。

講到這里,我心里有個故事要講,這是出在《大毗婆沙論》也有、《大般涅槃經》上也有,說這麼一個故事。說是有這麼一家人家,就是有這麼一個人,他在房子里面坐著,外面有人在敲門,他就去把門開開看看,一看,是有人敲門。這個主人就對這個客人說:你叫什麼名字?我叫大功德天。是一個美女,非常美的這麼一個女人。這個主人一看這個女人,就問她:你叫什麼名字?叫大功德天。說是:你有沒有丈夫?我沒有丈夫。你到我這里干什麼?到你這里來,我送給你無量無邊的金銀財寶,無量無邊的財富,我送給你無量無邊的如意,令你快樂。啊!是這樣子,好,歡迎你進來。你們聽見過這個故事沒有?可能聽見過。這個時候當然就請她進來,就是招呼在里面。可是隨後又聽見有人敲門,這個主人就去開門,一看也是個女人,但是這個相貌非常得丑陋,非常得惡。就問她說:你叫什麼名字?我的名字叫黑暗。說:你來我這里干什麼?我是來破壞你一切的財富,破壞你一切的如意,令你苦惱。說:我不歡迎你來。前面剛才到你家來那個女人是我的姐姐,我是她的妹妹,她到什麼地方,我就到什麼地方,我們是不能分開的,你要歡迎她,就得歡迎我。你要歡迎她,不歡迎我,你愚痴!不可以,你歡迎她,就得歡迎我,我和她不分開的。這個主人就回到房子里來,說是:門外那個人說是你的妹妹,她說和你分不開,若歡迎你,就得歡迎她,是不是這麼回事?這個大功德天說:是的,她是我的妹妹,我到什麼地方,她就到什麼地方。這個時候這個主人說:若這樣子,請你們兩個都走,我都不歡迎。不歡迎,當然這大功德天就走了。走了,就是到另一個家去敲門,另一家的主人也是來看一看,好!歡迎你進來;另外又有人叫門,又看了以後,這兩個人都接受。我實在是接受這個大功德天,是不願意黑暗女的,但是為了愛這大功德天,黑暗女也只好接受。

我感覺這個故事非常有意思,正是形容我們凡夫,凡夫就是有一些如意的事情,愛著這個如意的事情。但這個如意的事情,一定是帶來個不如意,一定是這樣的。所以愛這個如意,只好也接受這個不如意,也忍耐著,我們凡夫就是這樣子。而前面那個不接受,請她們兩個都走,那是佛教徒,佛教徒修學聖道的人,都不接受,可愛的境界不接受,不可愛的不接受、可愛的也不接受。有什麼辦法不接受呢?「是深般若波羅蜜無相無貌,無言無說」。你悟入了深般若波羅蜜,就「深心入法中,我是時不見怖畏相」,我是時不見歡喜相,我是時不見一切煩惱相,一切煩惱都不見了,就是表示這個意思。表示這個意思,你一定要觀察一切法自性空,從這里可以悟入,悟入的時候,就不見一切法相了。不見一切相的時候,貪也沒有了、瞋也沒有了,一切煩惱都沒有了。因為離一切相那個地方,不是煩惱生起的地方,它不會生出煩惱來。我們只有在有為法的色聲香味觸上,你去執著、去分別,才會引起煩惱的,是這麼回事情。所以你一定要學習,你學習佛法,我想要不要有苦惱的事情。這個苦惱的事情,我剛才說,我是小孩子出家,社會上的生活我沒有經驗過,你們年紀大的人可能會有經驗,在社會里頭生活久了,你們的心情感覺怎麼樣?這個話說得對不對?是不是那麼回事?

但是佛菩薩現在告訴我們,你若想要真實的安樂自在的話,就是得要「深心入法中」,觀一切法空如實相才可以。「是深般若波羅蜜無相無貌」,所以「是時不見怖畏相」,是這麼個意思。因為深入諸法,是離一切相的,是畢竟空的境界,沒有令你恐怖的事情,也沒有人來令你迷惑的事情,所以安樂的事情沒有,恐怖的事情也沒有,一切事情都沒有,這個地方是個大安隱自在的地方、安樂的地方,諸佛菩薩都集會在這里,一切聖人都在這個地方安住,常樂我淨,就是在這個地方。所以「是深般若波羅蜜無相無貌」。

禪師語錄上,是洞山禪師到龍山禪師那里去參學,一看龍山禪師非常得瘦,但是道貌不得了,一看見他就生恭敬心。那麼洞山禪師就問他,說是:您得到什麼消息,您就到這里來住山修行?洞山禪師問龍山禪師。龍山禪師就回答說:我見兩個泥牛斗入海,迄今無消息。(原文:「我見兩個泥牛斗入海,直至于今絕消息」。)用泥做的牛,兩個牛,這兩個牛斗,斗,斗,斗到大海里去了,到現在沒有消息。這個話什麼意思?兩個泥牛,用泥做的牛,它們會斗,然後都掉落大海里面去,水若一泡,還有牛嗎?這個泥牛也沒有了。這個話什麼意思?就是無相無貌的意思,就是能觀察的智慧不可得、所觀察的境界也是不可得。我們讀《金剛經》:「是般若波羅蜜,即非般若波羅蜜」就是這個意思。般若波羅蜜不可得,般若波羅蜜所契證的一切相也不可得。「兩個泥牛斗入海」,就譬喻能觀察的智慧和所觀察的境界,能所就是兩個泥牛。你深心入法中,證悟了無為的真理的時候,也沒有能、也沒有所,所以無相無貌。是這樣的意思。

「無言無說」,這個無言無說是什麼意思?「無言」,言是能詮顯的文句,或者是分別心;「說」,就是所說的道理。一個能詮、一個所詮,和這個無相無貌,意思是相等的。但是若說這個相和貌,也是在一個境界,相就是貌、貌就是相,這麼解釋也可以。但是「無言無說」這個地方你一定要解釋,能詮顯真理的文句叫做「言」;「說」就是所說的道理,一個能詮、一個所詮,也是不可得的,「無言無說」。

這個「無言無說」,我再講一個禪的故事你聽,禪師的故事。這個趙州禪師,我看那個禪師的語錄是古代的禪師,不是後來的禪師。古代的禪師我認為是真實開悟了的聖人,這真是有修行的人,不是平常人。有一個跟他學禪的人,向他告假要走了,那麼趙州禪師說:你到什麼地方去,你離開這里到那兒去呢?他說:我到雪峰去,就是到雪峰禪師那里去,就是到福州,福建省有個雪峰那個地方,到那兒去。說:你到那兒去,雪峰禪師若問你從什麼地方來。你當然說從趙州禪師這里來,那麼他可能問:趙州禪師有何言句?他怎麼樣的講開示給你聽?你怎麼回答呢?他說:我不知道怎麼回答?還是請和尚您說。和尚就說:「冬即言寒,夏即道熱」。如果是夏天,他就說熱,冬天他就說冷。趙州禪師有什麼言句?就有這個言句,就是這麼說好了。但是你若這麼回答他,他可能還要問第二句,問什麼第二句?他說:「畢竟事作麼生?」就是冬即言寒,夏即道熱,這是隨著時節因緣這麼說話,這是方便之談,這個究竟的、重要的部分應該怎麼講呢?他就說:畢竟事作麼生?在究竟的那個地方他怎麼說的?告假這位禪師說:我不會說,不知怎麼說。說是你這麼說,你就說:我「親從趙州來,不是傳語人」。我從趙州禪師那里來,但是我不能傳話,趙州禪師他的法語我不能傳,我不能傳給您聽的,你就這麼回答他。那麼他就記住了,這個禪師就到雪峰禪師那里去了。到那里去,雪峰禪師說:你從什麼地方來?我從趙州禪師那里來。趙州禪師有何言句?說:「冬即言寒,夏即道熱」,就是說這麼一句話。雪峰禪師說:「畢竟事作麼生?」果然就是這麼講了。這個禪師就說:「親從趙州來,不是傳語人」。他就這麼一句話,雪峰禪師就說:你這個話也許是趙州禪師才會說,你會說嗎?他說:是的!都是趙州禪師叫我這麼說的,我的確不會說這個話。

這個話什麼意思?就是深般若波羅蜜無相無貌,無言無說,因為第一義諦那個地方,是沒有名句的,沒有名言、沒有句、沒有文字的,離文字相的,也是離思議相。有文句,你才能思議,你才能思惟、說話。如果沒有名句的時候,你不能思惟、也不能說話。所以叫「無言無說,無相無貌」。我剛才說這有兩個過程:第一個有能詮的言句、有所詮的義,有能、有所;第二個部分是無言無說,無相無貌的。就是能詮的文句也不可得、所詮的義也是不可得,也是不能說。你用文句來說諸法皆空,這是說空,等到離了文句的時候,空也是不可得的,沒有這句話,這也是方便的這麼開示你,真實你證悟那個地方,一切言詮都是沒有的,所以說無相無貌,無言無說。

這個地方我們應該注意,就是「我若受持、讀誦般若波羅蜜,深心入法中。」就是假藉文句,假藉有文字的佛法,入于無文字的佛法,是這麼回事。如果一開始就沒有文句,這不行,沒有辦法悟入,沒有辦法明白這個道理的。所以釋迦牟尼佛出世了他要說法,假藉這個語言文句來表達佛法的真義,要這樣子。這樣子,由有文字入于無文字的境界。

而這個禪師,我現在又有口過了,禪師的門這個地方,你到他這兒來,你一開口就打你香板。當然這個地方無相無貌,無言無說,你偏要說,就是錯了。但是這個地方,我認為這樣的禪師只對了一半,也可以說完全是不對的。因為釋迦牟尼佛的道理,就是先要「受持、讀誦般若波羅蜜」,然後才能「深心入法中」。這個《金剛經》上說:「一切諸佛,及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皆從此經出。」這個話的意思是說,一切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就是佛所證悟的最高、最圓滿的第一義諦的境界,從《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出,就是要從文字般若來悟入的。你要受持、讀誦文字的般若波羅蜜,就是聞所成慧、思所成慧、修所成慧,這個修所成慧通于有漏、通于無漏,才能得無生法忍的。

所以這個地方呢,我們看佛菩薩為我們說的佛法,是我們凡夫,由凡夫入聖,由凡而聖的一個階梯,漸次這樣悟入,和禪師說法不一樣,禪師認為這個無言無說,那才是最高,你一有言說都是戲論;這樣子,誰能夠悟入第一義諦?沒有辦法悟入的。何況參話頭禪,參話頭禪怎麼能悟入第一義諦!當然我說這個話,儘管我說,你們願意參話頭,還有你們的自由,我說的話你們相信就信,不相信就不相信。

但是從這一段文我們可以知道,不可以離文字相,假藉文字入于離文字的第一義諦,這個經過就是這樣,你沒有文字入第一義諦,是不能入的。你停留在文字的般若波羅蜜上,也是不能悟入第一義諦;你離開了文字,也不能悟入第一義諦。所以還要假藉文字的學習,從聞思修,得無生法忍,這個次第就是這樣。

所以這一段文你看,我認為有很多的意思。我若受持、讀誦般若波羅蜜,這是文字般若;深心入法中,入于離文字相的第一義諦。我是時不見怖畏相,一切恐怖相、一切貪欲相、瞋恨相,一切煩惱相,都不可得了,就能斷惑證真,就能轉凡成聖了!「何以故?世尊!是深般若波羅蜜無相無貌,無言無說」,所以不見怖畏相,不見一切煩惱相。

世尊!無相無貌,無言無說,是般若波羅蜜,乃至是一切種智。

這個般若波羅蜜就是無相無貌,無言無說,乃至到一切種智,就是四念住、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覺支、八正道,乃至佛所證的一切種智,就是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都是無相無貌,無言無說的。因為這都是因緣生法,因緣生法它本性是畢竟空的,畢竟空中是無相無貌,無言無說的,是這樣子。

我們初學的人,由文字悟入第一義諦,你長期這樣學習,學習,學習,那就能斷除一切煩惱,就證悟第一義諦了。證悟了第一義諦的時候,你再回到世俗諦來,你得到了無漏的無分別的智慧,就是證悟第一義諦那個智慧,就是無漏的無分別的智慧。這個智慧來到世俗諦,來到色聲香味觸上的時候,這個心是清淨的,色聲香味觸不能影響這個無分別智,不能。他就是從禪定出來的時候,心里也是清淨的,這世俗諦不能夠影響他,不能污染他。當然最圓滿是到佛的境界,佛在自己的自受用那個第一義諦一真法界的境界上,但是為了大悲心度化眾生,他又來到世俗諦的境界,但是他的心隨時和第一義諦相應的。

這個佛,二諦是無二相,入第一義諦也就是世俗諦,世俗諦就是第一義諦,是無二相。但初開始得無生法忍的,不能;他入第一義諦就是離開了世俗諦,他若來到世俗諦,那就不是第一義諦,初開始得聖道的人有這件事。但是他證悟了第一義諦,成就了無分別的智慧,世俗諦還不能決定地影響他,有的時候初得無生法忍的人,有的時候還有點煩惱,他也是有的。但是他那個無漏的智慧,隨時會把那一點煩惱滅掉了。不像我們凡夫,來了煩惱的時候,很久很久這個煩惱不過去,或這兩個人不對勁分開了,過了多久再見面還不高興,還是不高興,就是憤怒還在那里。但是聖人不是這樣,聖人他有問題的時候,就是初得無生法忍的人,或是初果、二果這種聖人,他也有一點煩惱,但是一剎那間它就滅了,和凡夫不一樣。

所以說「無相無貌,無言無說」就是般若波羅蜜的境界,就是禪波羅蜜的境界,乃至是布施波羅蜜的境界,乃至四念處、四正勤,乃至一切種智,也都是無相無貌的,都是離一切相的,都是這樣的。所以我們在學習如來禪的時候,你就要這樣學習,把這個道理要弄清楚,弄清楚,這個佛說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他也說到,怎麼叫做自性空呢?是一切因緣生法本性空寂,就是簡單的一句話。那麼《大智度論》就把它解釋得詳細一點,所以我們應該去讀《大智度論》;或者應該讀《中觀論》,他也會把這個空的道理說得很詳細的。我們去讀這個書,你才能明白這個畢竟空的道理,明白了這個道理,你就這樣修行,有止有觀、有觀有止,這樣用功修行,修行,修行,久了,就能證悟到第一義諦,那你就是聖人了,你就是聖人,因為聖人就是這樣子。

觀一切法如幻如化,不是凡夫境界,我們凡夫不知道一切有為法都是如幻如化,只有聖人才知道一切法是如幻如化,都是假的,都是如夢中境、如水中月那樣子,都是不真實的。而且觀這一切幻化法都是因緣有,都是畢竟空的,那是第一義諦的境界,聖人是這樣。我們凡夫不見第一義空,也不見一切法如幻如化。所以聖人不只是見一切法畢竟空,同時他也看一切法如幻如化的。這如幻如化,就是善惡果報,六道輪迴的境界,乃至修學聖道,得這個阿羅漢、得辟支佛道,乃至得無上菩提,這三乘聖人,都看見它是如幻如化的,聖人是這樣子。我們凡夫不是,看見什麼都是真實的,做夢也是真的,若做惡夢,多少天都不歡喜,擔心有什麼事情嗎?這若按佛法來說,就是自己的虛妄分別,你有點憂慮,就是由虛妄分別來的。若是你知道一切法都是畢竟空、如幻如化的,就沒這個事情,就沒有這個憂慮。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