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鑑真哲學思想探源(田光烈)

鑑真哲學思想探源 田光烈 閩南佛學

  鑑真(688——763)大師是八世紀中我國東渡弘法的一位偉大佛教徒,一位忠于他自己的信仰的偉大實踐家,古代中日文化交流和友誼的傳播者。   鑒真于唐武后垂拱四年(688年)出生于揚州江陽縣(現邗江縣)俗姓淳于,十四歲出家,跟智滿禪師當沙彌(童僧),十八歲從光州道岸(654——717)律師受菩薩戒,景龍元年(707年)由揚州經洛陽至長安,次年,在長安實際寺,從荊州玉泉寺弘景(634—712)[《宋高僧傳》作恆景,系辟宋太祖趙匡胤父親弘毀的諱而改。)]律師受具足戒。弘景和道岸都是南山律宗的開宗祖師道宣大師(596—667)的弟子文綱(636—727)律師的高足。此外他還從融濟律師學過道宣的《四分律行事鈔》、《業疏》和《輕重儀》。先後又隨長安禪定寺義威律師和觀音寺大亮律師聽講法硒的《四分律疏》,大亮是滿意的弟子,是相部宗開宗祖師法勵的再傳弟子,所以鑑真在律學方面,雖以道宣的南山宗為主,而又兼通相部。   鑑真從受具足戒的弘景大師,是天台宗開宗祖師智凱(538—597)的再傳弟子,是章安大師灌頂的高足,鑑真的師父中,有德隆望尊的律學大師,有學識淵博、精通教理的天台宗學者。所以鑑真大師在整個佛教中,不但精通行教,而又精通化教(三藏中《經》、《論》屬化教,《律》屬行教)開元二十一年(733),他四十六歲,從長安回到揚州時,已是一個造詣很高的佛學大師了。   公元645年(唐貞觀十九年)日本實現了有名的大化革新,多數學者都認為大化革新是日本社會由奴隸制走向封建制的標志。化革新以前,日本派到中國的遺隋使共四次,每次都帶來一批留學生和學問僧,但規模不大。大化革新以後,日本皇朝特別需要學習中國的政治、法律、教育、文藝、宗教等文化,因此入唐以後,日本派出的遣唐使、留學生、學問僧,紛至沓來,人數一次比一次多,規模一次比一次大,至少二、三百人,多的達五、六百人以上。中日文化的交流、頻繁已極。   在大化革新時期,佛教傳入日本,已有百年之久,朝野上下信仰佛教的人相當普遍,日本皇室,也日益重視佛教,一面提倡,一面扶植並進行控制。由于社會制度處在轉變時期,許多人都遁入空門,紛紛出家,以致僧尼成份複雜,戒行不肅,綱紀廢馳。政府三令五申,收效不大,不得不求助于佛教之教理教規的力量進行約束。日本皇室因接受元興寺僧隆尊的建議,確立受戒制度,以便整肅。惟因日本傳戒無人,故決定派人到中國延請律學大師,赴日設壇傳戒,日本聖武天皇天平四年(732年),隨第九次遣唐使派出的榮睿、普照、玄朗、玄法等.四人,就是負荷著這一使命來中國的學問僧。   榮睿、普照入唐以後,先在洛陽隨定賓律師學律,受具足戒,後來又到長安學律。荏苒十年,他們物色律學高僧赴日傳戒的目的,還未達到,遂連 到揚州敦請當代譽滿江淮的律學權威鑑真大師親赴日本,或推薦精通律學的大德東游興化。榮睿、普照二人那種真摯懇切之忱,感動了鑑真,鑑真便徵求大家的意見。大家都怕滄海淼慢,性命難保,咸默無對。他便毅然地說:「是為法事也,何惜生命,諸人不去,我即去耳(日本元開《唐大和尚東征傳》42頁)!這是何等地堅定,何等地氣魄!話雖簡單,如果沒有深邃的哲學思想和實踐的堅定信念;不能道其只字。由于鑑真獻身精神的感召,在場僧眾二十余人都願隨鑑真東渡。   這是天寶元年(742)的事,當年冬天鑑真便開始進行造船及其他準備工作,第二年春出發之前,因如海等不得去,他便向淮海采訪廳誣告道航造船入海和海盜勾結,船被沒收,榮睿不普照依例遣送回國。如海坐誣告罪,鑑真第一次東渡失敗。榮睿和普照再次請求鑑真,並積極準備,托人買得嶺南道采訪使劉臣鄰的軍用船一只,雇得乘務員十八人,準備大量的經、像、法器、藥品、糧食等,共一百八十五人,于天寶二年(743)十二月乘船東下,船到狼溝浦被大風浪擊破了,這是第二次的失敗。鑑真和隨行人員經過一番努力,修好了船再走,天寶三年(744)春到桑石山,船又被風浪打破了,幸得當地州官救濟,安置在明州(今寧波)阿育王寺暫住,這是第三次失敗。不久鑑真又派法進等三人到福州買船準備食用物品,想從溫州到福州乘船去日本。這時揚州弟子靈祜等,恐大師東征,死生莫測,乃告官府,令其留住,鑑真遂在嚴密防護之下送回揚州本寺。這是鑑真東渡第四次失敗。天寶七年(748)春,鑑真年已六十,仍然決意東征,重作造船等各種準備,這時榮睿、普照又從同安郡來到揚州,發心隨行的有祥彥、神倉、光演、頓悟、如高、德清、道祖、日悟、思托等共三十余人,六月下旬又從揚州出發,展轉經常州,越州、海南島的振州(崖縣),萬安州、雷州、廣西桂州、廣州至端州龍興寺,日僧榮睿因病圓寂,鑑真也因跋涉艱苦,眼病突發,遂至失明,祥彥又死于船上,後到江寧(南京)弟子迎至棲霞寺,重返揚州;這是第五次東征失敗。最後一次是天寶十二年(753)鑑真已六十六歲,這一年,日本遣唐大使藤原清河,副使大伴宿祢胡磨,吉備真備等到揚州拜訪鑑真,再請他東渡傳戒,他毅然依允。是年十一月十五日乘日本船由揚州出發,同行的有法進、曇靜、思托、義靜、法載、法成等十四人,還有尼智道、優婆塞潘仙童等共廿四人。除法物經像而外,帶去的還有晉代大書家王羲之、王獻之父子兩人的草書真跡。十二月七日到了日本,東渡成功。第二年開壇傳戒,日本的天皇、皇后,皇太子以下都依次登壇受菩薩戒,靈祜、賢璟、忍基等八十令人都舍舊戒重受新戒,開了日本佛教史上傳戒的新紀元。繼玄奘大師西行求法之後,鑑真大師也寫下了一首驚心動魄、波瀾壯闊東鍍傳戒的偉大史詩。   鑑真大師于公元754年(唐玄奘天寶十三年)抵達日平京城(即奈良),于公元763年(唐代宗廣德元年)逝世于唐招提寺,前後十年間,他傳戒講律,使日本律宗得以建立,成為日本律宗的第一代開山祖師。同時他還在唐招提寺講授天台三大部,(天台智者大師之《法華玄義》《法華文句》《摩訶止觀》),日本天台宗的創始人最澄曾受學于他的弟子法進。最澄把鑑真和道睿推崇為弘揚天台教義的二聖。他還為日本校勘和雕印經典。鑑真及其弟子們的文學活動,對日本的詩歌和傳記文的創作產生了很大影響,由于他們用漢語講學,這對日本僧侶學習漢語、普及漢語知識以及漢文字的發展起了推動作用。在鑑真及其弟子們的宗教活動中,對天平朝的建築、雕塑、書法、繪畫等輝煌燦爛的藝術,都做了很大的貢獻,所以日本文化史學者,至稱鑑真為日本文化的大恩人。   一九六三年鑑真大師逝世一千二百周年,中日兩國佛教界和文化界同時舉行廣泛的紀念活動。日本人士將鑑真事蹟寫成小說,編演戲劇。中國佛教界也在日僧榮睿示寂的端州(今廣東肇慶)地方建塔紀念他。著名學者、文學家郭沫若題了一首七絕頌揚鑑真:   鑑真盲目航東海,一片精誠照太清。   舍己為人傳道藝,唐風洋溢奈良城。   一九八O年,鑑真像迎回祖國,在北京和揚州都受到中國佛教界和人民的瞻禮。當年元月鑑真的干漆夾綻坐像還沒啟程之前,我國著名文學家茅盾就先寫了一首《歡迎鑑真大師探親》的七言古詩代表中國人民歡迎他。   一代高僧幼便奇,鑑真十四即從師。   家學淵源四分律,生涯勤護水田衣。   兩京寺院擅宏麗,樓台巧構有成規。   建築神奇細端詳,利人又復學岐黃。   廣陵自古繁華地,師擇此邦建道場。   善男信女萬千輩,來自東西南北方。   頂禮焚香蓮座下,悲田喜舍見慈祥。   遺唐使者頻來往,云是扶桑日出鄉。   象教自西而跨海,中華古國是橋梁。   鑑真投袂欣然起,攜帶門徒赴海市。   茫茫煙水罡風高,心向之邦何處是?   誠開金石動天神,海若前驅報大喜。   此時和尚已喪明,賴有廣長舌代睹。   奈良京洛隔海洋,風送梵音與法鼓。   今日鑑真來探親,揚州面貌已全新。   歡迎現代遣唐使,友誼花開四月春。   兩位文學家的詩都高度地概括了鑑真一生的偉大實踐和光輝業績。   鑑真的一生是個偉大實踐的一生,他創造了偉大的業績。促使他創造業績的思想,「是為法事也,何惜身命尸這·種舍己為人的佛家哲學,它的動力,則是「詣人不去,我即去耳」!這種堅定不移的戒律意志。佛教除了宗教信仰而外,還有一套完整的光輝的哲學體系,一位偉大的佛教徒,必然是一個偉大的哲學家,這是一方面。另外鑑真不但是偉大的佛教徒,和僧一行之精通天文學,數學一樣,他還是一個兼通醫學和藥物學建築學的科學家。作為醫學家的鑑真,在著作方面,傳有《鑑上人秘方》一書;在臨症方面,還親自醫好了光明皇太后的病。作為醫物學家的鑑真,他精通並在日本傳授了藥物的鑑別和炮制方法。所以十四世紀以前,日本醫道把鑑真奉為始祖,德川時期以前,日本藥袋上還貼著鑑真的肖像。   作為建築科學家的鑑真,現在奈良日本律宗的本山「唐招提寺的佛殿、講堂、食堂、文殊堂、不動堂、地藏堂、影堂、開山堂,藏經樓、鍾鼓樓、及各堂佛像,都是在鑑真指導之下設計建造的。唐招提寺的建立,成為後來日本佛教藝術的曲范,平安朝以後佛教各宗大本山的佛殿建築幾乎都受唐招提寺的影響」(《中國佛教》二、206頁)我們知道,科學必然和哲學發生關系而受其影。向。一個有成就的科學家,必定是「以往的哲學」的繼承者。鑑真雖不純粹是個自然科學家,但他既精通科學的某些部門,就離不開理論思維形式,而這種理論思維形式,又必然是由他的哲學思想體系所規定的。   鑑真既是一位偉大的佛教徒,又是精通醫藥學和建築學,必有其哲學思想,這是肯定的。鑑真除了他的光輝業績而外,沒有任何著作遺留給我們,但這無損于鑑真是個哲人的光榮稱號。古希臘哲學家泰勒斯也沒有任何著作傳世,而黑格爾在他的《哲學史講演錄》(第178頁)中,承認泰勒斯是大家一致公認的第一個自然哲學家,還強調「從泰勒斯起我們才正式開始哲學史」。鑑真是一個「具修三學,博達五乘、外秉威儀、內求奧理」(《唐大和尚東征傳》第80頁)的律學大師,是一個具有「三學」、「五乘」之奧理的哲人。他的哲學思想,是為他的偉大實踐提供宇宙觀基礎的。他的一身的偉大實踐和光輝的業績本身,就是一部深刻的哲學著作。為了從理論上印證他的偉大實踐,他雖然沒有自己的著作供我探討,但我們可以從他的師承關系中,追溯他的哲學思想根源。   唐代律宗以《四分律》為主,分為三派:即道宣之南山宗,法硒之相部宗,懷素之東塔宗。三派中以道宣之南山宗為唐代律宗之主流,鑑真前後在揚州等地講《四分律》及《疏》四十遍,講《四分律行事鈔》七十遍,講《量處輕重儀》十遍,講《四分律羯磨疏》十遍,(同上),這些都是道宣的作品。在律學方面,鑑真雖兼學相部,而所主實為南山。他終生不但學習南山,而且宣傳南山。所以道宣的哲學思想,對鑑真有決定性的影響,甚至說鑑真的哲學思想就是道宣的哲學思想,也不為過。   道宣德高望重,學識宏富,他是唐初的一個佛學權威,又是繼僧祜之後著名的佛教史傳作者。在律學方面,他宗《四分律》,認為它「開萬行之通衢,引三乘之正軌」(《四分律比丘含注戒本序》)。他著了好幾種闡述《四分律》的書,建立了思想體系,遂開南山一宗,他的哲學思想,表現在律學思想中,主要有下列幾點:   第一,戒為無上菩提之本——止惡防非為戒,調伏身心名律,故名戒律。《經》、《論》、《律》三藏中之《律》藏,舊譯毗尼,新譯毗奈耶,有種種異名:一日毗尼、二曰木叉、三曰尸羅、四曰律,統稱戒律。道宣說:   「大教膺期,總歸為顯一理。但由眾生著欲,欲本所謂我心,故能隨其所懷,開示止心之法。然則心為生欲之本,滅欲必止心元,止心由于明慧,慧起假于定發,發定之中,非戒不弘,是故特須尊重于戒。故經石:「戒為無上菩提之本,應當一心持淨戒」(《四分律刪補隨機羯磨序》)。   他認為釋迦一代教法,不外乎顯示真理。真理即真如,真如就法而言是法性(一切事物的本質),就心而言是心性(心空理所顯真如)。「心性本淨,客塵所染」。這個染污心性的客塵,就是道宣所謂「欲」。「欲」是別境心所之一種,《成唯識論》(卷五)所謂「于所樂境,希望為性」。就是計較利害、得失、苦樂,從而趨利避害,趨得避失,趨樂避苦的意識作用。這種意識當然不外乎是一種心理作用,所以說「心為生欲之本」。心為什麼又有淨又有染泥?佛家認為心不是靜止不動的,而是一個運動變化發展的過程。心的運動變化發展,是它所具有的內因和各種外緣所引起的,所以叫「依他起」。這個「他」就是指的內因和各種外緣。(即唯識所講的因緣,等無間緣、所緣緣、增上緣等四緣),本淨的心法和染污的客塵,都在一個心上,前者叫淨分依他,後者叫染分依他。心性和客塵,淨和染是一個對立的統一體。二者互為消長,染分消則淨分長,淨分消則染分長。染分消盡,淨分圓滿,就達到理盛欲滅的境界;反之,淨分消盡,染分充斥,就墮落到人欲橫行,天理泯滅地步。持戒的目的,就是要滅欲顯理。道宣說:「滅欲必止心元」。所謂「止心元」,並不是叫心停止不動,而是遏制心的「染分依他」(染心)而顯現其「淨分依他」(淨心),即所謂「舍染趣淨」,「舍染起淨」要以對染淨事物有識別的能力為先決條件。道宣說:「止心由于明慧」。「慧」也是別境心所之一種。《成唯識論》(卷五)所謂慧是「于所觀境,簡擇為性,斷疑為業」。所以慧就是識別染淨事物的能力。智慧從各方面得到充分發輝,就會變成生產力,直接造福于人類社會,如鑑真所創的業績一樣。佛家所謂「慧」不是隨便就有的,道宣說:「慧起假于定發」。「定」也是別境心所之一種。《成唯識論》(卷五)說「定于所觀境令心專注不散為性,智依為業」。這就是說人們在認識事物時,注意力高度集中,一心不亂就是定。「定」能產生那種識別染淨事物的能力,即所謂智慧。智慧達到最高境界,叫無上菩提。「定」也不是隨便能發生的,道宣說:「發定之功,非戒不弘」。要「定」能發生,又要以止惡防非,身心調伏為先決條件,所以在戒、定、慧三學中,道宣特別尊重戒學。由戒而發定,由定而生慧,慧到了充實、光大、圓滿之後,便證無上菩提,而達到學佛的最終目的。從這個意義上說,戒不但是入德之門,且為無上菩提之本。《瑜仂口師地論》(卷四十)談菩薩戒時,即強調「受律儀戒後,所有一切為大菩提由身語意積集諸善,總說名為攝善法戒。」所以戒為菩提之本,這種思想是從玄奘大師的法相唯識學中來的。   第二,戒體為心法——戒體就是僧侶受戒以後在身心中所產生的那種防止非惡的功能。唐代律學三派中,對戒體的主張各不相同。東塔宗懷素主張戒體為色法,相部宗法硒主張戒體為非色非心法,南山宗道『宣主張戒體為心法。所謂心法,指受戒時薰于阿賴耶識中之種子。唯識家把人們的意識由淺入深,分為八種:一眼;二耳、三鼻、四舌、五身、六意、七末那識,八阿賴耶識。八識中第八阿賴耶識是根本,前七識依此而得產生。八只中具有使前七識發生認識等活動的功能,假名種子(非女口草木種子之為實體)。種子分本有種和新生種二類,都藏在第八阿賴耶識中。前七識所現之善惡行為和思想,其影響于阿賴耶識中,如香氣之薰衣,叫做薰習,前七識為能熏,第八識為所薰。第八識中之新生種和本有種,均賴前七識之薰習而令其生(新生種)長(本有種)。受戒者由前七識接受戒法,薰習于阿賴耶識中,令其種子生長而成戒行,關鍵在于阿賴耶識(心法)。道宣以心法為戒體,其義仍本于唯識。   第三,《四分律》為大乘說——《四分律》究竟屬于大乘還是屬于小乘,三家主張也不一致,法歷和懷素以《四分律》為小乘。道宣主張屬于大乘,道宣曾參加玄奘大師譯場,研究法相唯識教義,執弟子禮。玄奘大師視律學為大乘,所以道宣之《四分律》大乘說,仍本于玄奘。他在所著《四分律行事鈔》中說:「   「夫理本絕名,故立名標其宗極。名隨事顯,故對事而備斯文」。意思是說真理不是語言文字所能詮釋的,所以說「理本絕名」。但為了救渡眾生,不能不依理立教,教即是名。「立名標其終極」,是說立教也是為了顯示真理。萬化同歸為宗,諸法源底為極,「宗極」就是說的真理。這兩句進依理立教。」名隨事顯」,是說立教詮理必依于事,一切事物離不開假名,「不壞假名而說實相」(真理)。「斯文」,指下文所說的律藏,「對事而備斯文」,是說律藏就是不壞假名而說實相,即立教詮理的具體表現。   道宣認為理有二種:小乘講生空,大乘般若講法空,都是權理,只有大乘唯識教講常住真性方為實理。道宣主張;決了權乘,同歸實道」(《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就是要小乘生空教,般若法空教會歸于唯識的真性常姪教,推尊玄奘大師之慈恩宗為究竟,所以他主張阿賴耶識之種子為戒體,《四分律》屬大乘,很明顯和玄奘有學術上的繼承關系。   《成唯識論》(卷九)把全部戒學分為三種:一律儀戒,二攝善法戒,三饒益有情戒。《瑜伽師地論·本地分》(卷四十)說這三種戒都是大乘菩薩戒(所以玄奘以律學為大乘)。律儀戒禁惡防非,使人不犯罪惡不口過錯,以禁防為體,是消極的;攝善法戒和饒益有情戒,要求受戒者精勤勇猛,作種種濟物利人的好事,以勤勇為體,是積極的。前者如地之有基,後二者如塔之有頂,無基不載,無頂不極,三者不可偏廢。這里我們可以看到鑑真盲目航海、舍己為人的業績,不但是一首偉大的活生生的哲學詩篇,同時還是一部光輝的律學典范,鑑真的律學思想就是他的哲學思想,這種思想源于道宣,還可以上溯到玄奘三藏,女口前所述,道宣曾參加玄奘譯場,學法相唯識學。他在律學方面的見解,主要根據《成唯識論》《瑜伽師地論》二書。這兩部書是法相唯識學的要典,所以當鑑真赴日後,以三師七,證的授戒儀式傳戒,舊派賢璟,志中堅持自誓授戒,出而反對時,跟隨鑑真多年的普照即根據《瑜伽師地論·決擇分》(卷五十三)中「芯芻律儀無有自然受義」的主張逐條駁難,獲得勝利。可見當時學南山律的都要精通慈恩宗的《成唯識論》和《瑜伽師地論》,鑑真及其追隨者,當然也不例外。從這里我們找出了鑑真的哲學思想根源。這個問題,當然還須深入研究,作者僅作一些初步探索而已。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下旬于廈門閩南佛學院)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