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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云大師捍衛佛教戒律(張一鳴)

虛云大師捍衛佛教戒律

  張一鳴 云南省政府研究室副研究員

  佛寺中常見「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瞠癡」十字,系佛門弟子的修持箴言。「戒定慧」以戒為首,稱為「三學」;「貪瞋癡」以貪為最,稱為「三毒」。

  昔時佛祖釋迦牟尼將滅度時,大弟子阿難尊者求佛訓示,佛祖告之云:「若我滅後,一切學人,當以戒為師。」彌勒佛亦云:「戒如大明珠,能消長夜暗;戒如真寶鏡,照法盡無遺。」、《楞嚴經》云:「一切世間,諸修學人,若不持戒,出三界者,無有是處。」可知以戒為師,持戒守戒,是佛門弟子的基本要求;違戒犯戒,不僅系佛門弟子之恥,也將敗壞佛教形象,損害佛教的社會聲望。近代禪宗泰斗虛云大師(以下簡稱「云公」)正是嚴守、維護和捍衛佛教戒律的典范。

  云公認為:「無論禪宗、淨土宗、密宗,佛教各個法門,都要以持戒為根本。如不持戒,不論修學什麼,都是外道;不論如何修法,都不能成佛。佛教進入末法時代的主要特徵,就是戒律荒廢。」

  云公強調:「用功辦道,首要持戒。戒是無上菩提之本,因戒才可以生定,因定才可以發慧。若不持戒而修行,無有是處。《楞嚴經》四種清淨明誨,告訴我們不持戒而修三昧者,塵不可出,縱有多智禪定現前,亦落邪魔外道,可知持戒的重要。持戒的人,龍天擁護,魔外敬畏;破戒的人,鬼言大賊,掃其足跡。」

  云公指出:「佛在世時,以佛為師;佛滅度後,以戒為師。舍戒之外,莫由出離。雖有智辯,總成魔外。故僧尼之于戒律,猶車輛之于軌道也。如少違越,立即墜坑落塹。毗尼之道,可不慎歟!」

  云公不僅用法語、開示,諄諄教化佛弟子嚴守戒律,而且采取多項措施,維護和捍衛戒律。

  一、修寺建院與維護戒律並重。清末民初,云公來滇主持重振雞足山,中興華亭寺,當時面對的情況是兩地寺院房倒屋塌,殘破不堪;僧侶道風敗壞,戒律荒廢,確是「寺不象寺,僧不象僧。」光緒十五年(1889)云公首次登上雞足山,此時「全山不足十寺,僧伽與俗人無殊,子孫相承,各據產業,非本山子孫,不准在山中住,並不留單。予念往昔法會之盛,今日人事之衰,嘆息不已。」光緒二十八年云公第二次登上雞足山,「上金頂各處進香畢,又復起念,佛祖道場,衰敗至此;全滇僧規,墮落至此。發願在山結一庵,以接待朝山者,又為地方子孫寺廟所禁,思之雪涕」。云公兩次上山,均受子孫和尚驅趕,難于立足。直至光緒三十年在云南提督李福興、大理總兵張松林和賓川知事的護持下,才在山上找到一所已百年無人居住的破院缽盂庵暫時住下來。「昆明西山華亭寺,古剎也,其地風景至佳。寺僧不能住持,日益荒廢。近且欲售與西人作俱樂部,地方政府批准矣,余惜之,言于唐(按:云南省長唐繼堯),請其保存名勝,唐納予言。」少數不肖僧人盜賣寺產的非法行為始末逞。云公重振雞山,中興華亭,一方面是多方募化功德,籌集資金,修建寺院;另一方面是整頓道風,嚴肅戒律。在雞足山「建造房屋,立定規約,坐香講經,重振律儀,傳受戒法」。云公以身作則,身傳言教,在其影響和帶動下,「至是山中諸寺,亦漸改革,著僧衣,吃素菜,且上殿,掛單矣!」。

  二、以戒為師,年年開壇傳戒。僅以駐錫云南為例,宣統三年(1911)云公在雞足山祝聖寺首次開壇傳戒,在《滇南大雞足山缽盂峰勅賜護國祝聖禪寺同戒錄序》中稱:「蓋聞慈尊設化,循順機宜,妙演三乘,盡該三學。欲冀正法恆遠,舍戒律則無所依;定慧雙嚴,非僧伽而莫能立。」(末任云貴總督李經羲也撰了序。)1920年云公應唐繼堯聘請,就任昆明西山華亭寺方丈。1921年農歷二月十五日,就首次開壇傳戒,在《滇垣西山靖國云棲禪寺(今華亭寺)傳戒啟》中稱:「然七聖成佛,戒為精進之基;六度攝心,戒居定慧之首。」並確定「以後同此時間,年年舉辦,恕不另柬報聞。」受戒比丘66人,比丘尼34人,優婆塞6人,優婆夷30人。此次受戒的社會名流寬禪居士王九齡(號竹村),1927年曾擔任云南四眾佛教總會會長。

  三、制定規約,嚴格戒律。云公在住持六大叢林(雞足山祝聖寺、昆明西山華亭寺、福建鼓山湧泉寺、廣東曲江南華寺、乳源云門寺、江西云居山真如寺)期間,都制定了嚴格的僧規戒約,諸如《教習學生規約》、《客堂規約》、《云水堂規約》、《禪堂規約》、《戒堂規約》、《愛道堂共住規則》、《庫房規約》、《大寮規約》、《浴室規則》等等。違反戒律者分別情況,或「罰」,或「重罰」,或勒令「出院」(趕出寺院)。

  四、開辦佛學院,培育僧才,首重戒律。云公在雞足山大覺禪寺(今虛云寺)成立了「滇西宏誓佛教學堂」,在湧泉寺成立了「戒律學院」,在南華寺成立「南華佛學院」,在云門山大覺禪寺成立「云門佛學院」,在云居山真如寺創辦了「佛學研究苑」。這些學院中,除了學習佛教經典外,特別重視戒律教育,云公反復強調「戒為佛法根本,學佛必須學戒」、「佛門興衰,由于有戒無戒。犯戒比丘,如獅子身中蟲,自食獅子肉。」

  五、云公強調持戒守戒,但能與時俱進,決不墨守成規。例如佛教戒律中,原有耕織二戒,即規定僧尼不得參加耕種及紡織。云公認為佛戒有性戒與遮戒兩大類,殺、盜、淫、妄為性戒,違反者均為犯戒;耕織戒則為遮戒,可以因地制宜,因時制宜,因事制宜。古印度社會,僧人乞食乞衣,一心辦道,故以自己營謀衣食為戒,中國與古印度國情不同,不能照搬。唐代高僧百丈懷海禪師(720-814)提出了「一日不作,一日不食」的名言,每日帶領僧眾下田耕作,並制定了規范僧人行為的《百丈清規》。凡云公住持的寺院,都發揚了百丈懷海的道風,堅持「農禪並重」。他認為當代比丘參加耕織,絕不是犯戒。相反,如果不從事勞動生產,被世人譏為「寄生蟲」,倒是犯戒行為。例如1950年他在云門山大覺禪寺創辦「大覺農場」,親自制訂《農場組織簡章》,宣布辦農場是「為適應現實環境之需要,特組織僧伽開發本寺所有荒地,努力增加國家生產,並以彌補本寺糧食之不足,且達到人人勞動自給自足之目的,用以維護祖庭為宗旨。」1953年駐錫云居山真如寺時,又創辦了「僧伽農場」,組織僧眾開荒種地,開出耕地250余畝,還經營山林,種植糧食、經濟作物和經濟林木,糧食、蔬菜、油料都做到自給有余。

  1952年11月,中國佛教界一批知名人士(包括活佛、高僧、著名居士和佛教學者)共20人,由云公領銜,發起成立中國佛教協會。經過半年的籌備,1953年5月30日至6月3日,中國佛教協會成立會議于北京召開。圓瑛法師當選首任會長,云公當選名譽會長(漢傳佛教)。

  會議期間,有少數佛界不肖僧徒打著「信教自由」的旗號,公然提議毀戒破戒,主張僧婚尼嫁,飲酒食肉,不穿僧服(大領衣),廢除《梵網經》、《四分律》、《百丈清規》中有關戒律的規定等。云公在大會上據理批駁了這些謬論邪說,並撰寫了《末法僧徒之衰相》一文,痛斥那些提議毀戒的不肖僧徒。文中稱:「俗有言,秀才是孔子之罪人,和尚是佛之罪人,初以為言之甚也,今觀末法現象,知亡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滅佛法者僧徒也,非異教也。」云公把毀戒破戒提到「滅佛法」的高度來認識,認為這是一種「末法衰相」。如果戒律盡毀,則僧俗不分,佛法也就滅亡了。後來政府主管部門領導表態,贊同云公意見,強調佛律祖規,不能改動,應加以保留。這場捍衛戒律與毀棄戒律的斗爭才告一段落。

  1955年8月16日至31日,中國佛教協會召開第二屆擴大的理事會會議,主要研究籌建中國佛學院事宜。云公當時駐錫云居山真如寺,曾寫了一篇短文《云居管見》寄給中佛協。文中強調:「我認為佛弟子的日常生活、衣食住等有可以權變的,惟『三學』思想,即戒定慧等等理論,不能改動。」當年十月,云公在真如寺開壇傳戒,在戒期所作開示中,即有《戒律是佛法之根本》、《戒法戒體戒行戒相》、《大小乘戒之同異》、《三皈五戒》、《十戒具戒三聚戒》等專題,對戒律的各個方面作了具體闡釋。

  1959年農歷九月十一日,云公即將圓寂,眾弟子(包括香港來者)環立病榻前請求開示和留下遺囑,云公答:「你們問我最後語,只有兩句『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瞠痴』。」九月十二日,又召集弟子講了一段話:「我近十年來含辛茹苦,日在危疑震撼中,受謗受屈,我都甘心,只想為國內保存佛祖道場,為寺院守祖德清規,為一般出家人保存此一領大衣。即此一領大衣,我是拼命爭回的。今後你們必須堅持保守此一領大衣,但如何能夠保守呢?只有一字,曰『戒』。」當夜即圓寂。說明云公一生堅持、維護、捍衛佛教戒律,直到圓寂前仍念念不忘一個「戒」字。

  云公認為:能否堅守戒律,是關系到佛教興衰存亡的大事。云公雖已圓寂多年,但違戒犯戒現象依然存在,甚至還有變本加厲的趨勢,從中國佛教協會兩任會長的報告和講話中即可證實。

  1993年10月15日,趙樸初會長在中佛協第六屆全國代表會議上的報告《中國佛教協會四十年》中即指出:「佛教界中有相當一部分人信仰淡化,戒律松弛;有些人道風敗壞,結黨營私,追名逐利,奢侈享樂乃至腐化墮落。」因此,「自身建設的重點是以戒為師,大力加強建立在具足正信,勤修三學根基上的道風建設。」

  2002年9月20日,一誠會長在中佛協第七次全國代表會議上發表的題為《繼承趙樸初會長遺願,同心協力開創中國佛教事業新局面》的講話中也指出:「當前,我國佛教界的道風建設形勢仍然十分嚴峻,有相當一部分信仰淡化,追名逐利,奢侈享樂DX腐化墮落,嚴重違戒犯戒。」批評有些寺院主事者「在其位不謀其政,對不修行、不守戒、僧尼偽濫等敗壞佛教形象的現象無動于衷」;強調「加強佛教信仰建設和道風建設,是佛教自身建設的核心和根本。」因此,「我們首先要求僧尼具足正信,以戒為師,勤修三學,肅正道風」。

  值得注意的是,一誠會長的講話距趙樸初會長的報告已9年,還使用了「嚴竣」、「嚴重」等字眼。在此種情況下,重溫虛云大師關于嚴守戒律的教導,緬懷大師捍衛戒律的卓行,是具有現實意義的。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