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的菩薩戒 二、云棲袾宏的菩薩戒
二、云棲袾宏的菩薩戒
明末的菩薩戒之弘揚者,共有五人,其中以云棲袾宏(公元一五三五-一六一五年)為重鎮。我們知道袾宏的精神屬于禪,思想屬于華嚴,修行的法門則屬于淨土。而梵網菩薩戒在思想方面跟華嚴同源,因此在他的《梵網菩薩戒經義疏發隱》(略稱《發隱》)一書的自序中說,將一切佛法「溯流及源,全歸此戒」,也就是以梵網菩薩戒作為一切佛法的源流。它還是大小乘自利利他的一切佛法。所以要說︰
「故知欲入如來乘,必應先受菩薩戒,由此戒而發舒萬行,則普賢愿王,由此戒而廓徹孤明,則文殊智母,諸佛所同揚之標幟,千賢所共履之康莊。大哉菩薩戒也,其一切戒之宗歟。……惜乎雖具全經,未彰妙疏,緬惟智者,始創微言,洎我愚夫,重披隱義。……拂古鏡以維新,遞互承繩,續先燈而廣照,各各悟惟心之佛而恆以戒攝心,人人了是佛之生而竟以生成佛。若僧若俗,是人是神,不簡惡道幽途,無論異形殊類,但知聞法,齊登梵網法門。」(注一)
從云棲袾宏的自序內容可知,他所見到的梵網菩薩戒是所有學佛者所應共同遵行的法門。可惜該經沒有全部傳來中土,僅有的上下兩卷也是文義晦澀、深奧難測;雖有天台智顗為之說過《義疏》,還是微言大義,因此從一個普通人的立場來看,必須重新對其中的隱密奧義做淺顯的披露。書中有「古鏡」、「先燈」這些名詞,都是出于《楞嚴經》和禪宗的觀點;不論僧俗人鬼,乃至于惡道和冥界的眾生,都能由于受梵網菩薩戒而同登盧舍那佛的蓮華藏世界。這和一切眾生都有佛性的涅槃、華嚴思想都是共通的。
可是從他的另一本《梵網菩薩戒經義疏發隱問辯》中,可以看到袾宏的思想雖立足于佛教,卻不屬一宗一派,而是涵蓋面相當廣的;舉凡經咒、戒律、禪定,無不引用,並承認他們具有相等的地位,而且也采用儒道二家的著作和觀點來做菩薩戒的腳注(注二)。
袾宏對于中國的禮俗沒有像廬山慧遠大師那樣主張「沙門不敬王者論」,因為明末的環境不允許佛教徒提出那樣的論點。他說︰「時以佛法為重,優容我等卅勿拜(君父),則遵內教可也。時以人倫為重,定為成式卅當拜(君父),則遵王制可也。此何所據?《薩婆多論》云︰『比丘違王制者得罪。』」這也可以說,佛教既傳入中國這個君主體制且重視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倫理社會中,應該入方隨俗,否則的話,只有被視為化外之民,以不敬之罪不能被中國社會所接受。可是《梵網經.菩薩心地戒品》明明說「出家人法,不向國王禮拜,不向父母禮拜,六親不敬,鬼神不禮(注三)。」此在中國君主時代的環境下,是無法遵守的。
袾宏對于本經在佛法中的地位的判屬,認為古來一向把《梵網經》和《華嚴經》看成同類(注四),但又把禪宗和《梵網經》拉在一起,而說本經有三宗:1.本宗,那就是直屬禪宗,因為本經稱為心地法門,心的意思就是禪宗的宗,此在《六祖壇經》就有「說通及心通」之句,因此袾宏認為「心者群經之祖,萬法之源」。禪宗既稱為心宗,所以本經應屬于禪宗。2.兼宗,它兼容並包大小乘各宗乃至外道偏門,所以應該為各宗共同的歸屬。3.無宗,《六祖壇經》說以無念為宗,無相為體,無住為本,既然一切皆無,當然是無宗。所以袾宏說︰「覓心體相,不可得故,常為心宗,不宗心故。」也就是說,心既無本體,也無定相,但它為一切心念的本源,而不等于一切心念的自體,這實在是禪宗的觀點(注五)。因此有人問他禪宗以什麼為宗,他用華嚴宗的教判把《梵網經》及禪宗,同判為頓教,而且是圓頓,不是但頓。它們是一切乘所不能收,一切教所不能攝,所以不僅超過頓教的位置,也不能給它們一個圓的名字,乃是把《梵網經》的地位置于最高層次(注六)。
又因為袾宏是以念佛的彌陀淨土為歸宿的,因此他在注釋《梵網經》「孝名為戒」四個字的時候,便引用《觀無量壽經》所舉的三個往生西方極樂世界的條件,稱為修三種福業;其第一便是孝養父母、奉事師長、慈心不殺、修十善業(注七)。因此袾宏說︰「戒不離孝」,《梵網經》既然以孝為戒,所以也是屬于淨土法門,而且又說「念佛修淨土者,不順父母,不名念佛。」(注八)從以上的介紹,我們知道,袾宏的菩薩戒思想實際上是以戒為基礎而要溝通,包容全體佛法,乃至于世法在內,無不容攝。這不僅是禪宗的思想,其實是華嚴的架構。
批注
《卍續藏》五九.六四七頁下。《卍續藏》五九.八四六頁下。《大正藏》二四.一○○八頁下。《卍續藏》五九.八五三頁下。《卍續藏》五九.八五五頁上。《卍續藏》五九.八五五頁上-下。 《大正藏》一二.三四一頁下。《卍續藏》五九.七○五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