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心·開心 第6章 “心”哲理與“識”的分析
第6章 “心”哲理與“識”的分析
·三界唯心 ·心的特質與異名
·心識清淨、一切無礙 ·第九識與第十識 ·心識的作用 ·心識的作用 ·內變根身、外變器界之識 一、三界唯心 接前一章“百法次第”之後,今將五位百法的第一位“心法”的內容組織作說明。 所謂“心生種種法生,心滅種種法滅”,心生萬法,宇宙萬象由心而生,所以“心法”列為首位。 有位公司主管到工地,看到第一個工人就問:“你在做什麼?”工人很不耐煩的答:“你沒有看到我在做苦工,挑石子嗎?”又走到第二位工人面前仍問:“你在做什麼?”第二位工人答:“我為了養家活口,只好來此做工。”雖沒有第一位那種心不甘情不願的神情,但卻是一副無奈何的神態。走到第三位工人面前再問:“你在做什麼?”這位工人拭了一下汗水,放下挑石頭,微笑地說:“我正在參與一件大工程,這棟建築物蓋好之後,一想到裡面也有我的一份心血在內時,覺得很高興……。”一副與有榮焉,意興風發的神情。同樣的工作環境,同樣的時空,同樣的薪津,卻因心念的不同而產生三種不同的心境。 百法明門論主世親菩薩,為使眾生明白“三界唯心所造”,將整個宇宙人生的萬事萬物,歸納為一百個法,欲使眾生清淨智慧去觀照、思惟、體證我法二空之理,而得大自在、大解脫之樂。前幾章已“略述”五位百法,今將進入“詳解”部分。將百法名數,按其次第(心法、心所地、色法、心不相應行法、無為法)之順序列出、詳加說明。 二、心的特質與異名 《大乘百法明門論》雲: 第一、心法、略有八種—— 一、眼識;二、耳識;三、鼻識;四、舌識;五、身識;六、意識;七、末那識;八、阿賴耶識。 (《大正藏》第三十一卷·八五五頁) 名相釋義如下: (一)何謂“心法” 心法又名“心王”,是有情眾生最主要的心理活動,具有成就萬法的能力,是百法中最重要之法,含有八種心理作用(亦即八識)。心法有六義,見前文“何謂一切法?” (二)何謂“略有八種” 蕅益智旭大師的《百法直解》雲: 心性離過絕非,尚不可名之為一,云何有八?若論相用,浩然無涯,今就有情分中,相用最顯著者,略有八種: ①依於眼根,了別色塵,名為眼識。 ②依於耳根,了別聲塵,名為耳識。 ③依於鼻根,了別香臭,名為鼻識。 ④依於舌根,了別滋味,名為舌識。 ⑤依於身根,了別痛、癢、寒、熱等觸,名為身識。 ⑥依於意根,遍了五塵,亦能分別落謝影子,亦能通緣過去、未來,名為意識。 ⑦意根從無始以來,內緣第八識之見分,虛妄執為實我實法,故名為末那識。 ⑧阿賴耶識則喻如水,梵語阿賴耶,此翻為藏,具有能藏、所藏、執藏三義,若無此識,則根身是誰執受,器界是誰變現,一切喜惡,漏封鎖漏種是誰攝受。且如吾人疲倦熟睡、夢想俱無之時,前六轉識俱不現起,若無此識,豈不同於死人。既無夢無想仍非死人,驗知必有此第八識,與第七識微細我執仍自俱轉。然此第八識,決非實我實法,若是實我實法則應常無變易。而此識者乃從先世引業所招,名異熟果。既從業招,便非常住,又善業則感天人樂報,惡業則感三塗苦報。往來六道,猶如車輪,變形易貌曾無一一,豈是實我實法哉。 由上述引文可得知,“心法”無量無邊,心性無大小,不可以言語取,也非境物所可形之,因為心的本體是“言語道斷,動念即乖”,所以當我們形容最高之真理為“一真法界”或“一乘教法”時,以“一”來形之尚屬方便法,所以直解雲:“尚不可名為一,云何有八?”但要從無量無邊的心的作用理出個頭緒,所以將眾生心的作用中最為顯著的舉出八種來,也就是我們所謂的“八識”。 關於“八識”的詳細解說請參照拙著《談心說識》。 (三)何謂“心與識” 智旭(一五九九至一六五五)在《止觀法門述要》中雲:“大乘者,心性之異名也”,“心之體即是大乘”;《大乘起信論》也是以眾生心為大乘的本體。可見“心”確是大乘的思想,可是追究大乘唯心思想的根源,則無疑是萌芽於小乘教中,如果排除小乘教,便無法認知大乘唯心的根源。 佛教所說的“心識”和普通所說的心或心理學不一樣,所以在《阿毗達磨大毗婆沙論》第七十二卷中雲:“問:諸契經中,說心意識,如是三種,差別云何?”長行解釋雲:“集起故名心,思量故名意,了別故名為識。” (《大正藏》第二十七卷·三七一頁) 一般人總把“心意識”混為一談,其實心、意、識各自有其職司功能,所以《毗婆沙論》雲:“心意識三、亦有差別,謂心是種族義,意是生門義,識是積聚義。” 這是在說明“心”有集起之義,集諸法之種子,起諸法之現行,亦即第八阿賴耶識。 “意”是指末那,第七識,恆審思量,此識是我執的根本識。“識”是指眼、耳、鼻、舌、身、意等前六識而言,有“了別”之意,亦即主觀的心對客觀的境有明瞭分別之功能。 關於心、意、識彼此間的關係,有首偈語可說明: 兄弟八人一個痴、其中一個最伶俐 五個門前做買賣、一個在家出主意 這是在說明心的八個作用(亦即八識)的譬喻。“五個門前做買賣”指的是打前鋒的五識——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又稱五表識,是我們的五種感官作用。 人之所以會有煩惱,也就是因為心識有此八種作用,五種感覺器官,要吃好的、聽好的、睡好的,內心又不欲別人比自己強,自私、執著、無明,皆由此心起。但去除煩惱、證悟菩提妙果也是這個“心”。所以《六祖壇經》雲: “但淨本心,使六識出六門,於六塵中無染無雜、來去自由、通用無滯、即般若三昧自在解脫。” 世人因為對心識的力量、對心識的歷程不解,所以總是向外尋求,祈求神明或上帝保護,或設法擁有大量財、權利,以便鞏固自己,他們逃避面對自己的心靈情境,所以事事求諸於外力。若能體會《增一阿含經》所言:“一切法者只是一法,心是一法,生一切法。”把自己從物慾的桎梏中解脫出來,在恬淡不貪婪,不虛偽、誠實、真摯;在盡力發拙自己的潛能、性向及稟賦下,實現自己,始能創造精進、朝氣蓬勃的生活。 從吾人對於自我心識的瞭解與否,將會形成兩種價值導向。或在文化上形成人文和感性兩種文化差異;或在生活上造成覺者和迷者的異趣;或是在品格上形成君子和小人的殊途,或在心境上演變成菩提和煩惱的不同。 因此不解佛法而自尋煩惱者,其境況猶如墜水之人,不識水性,必急忙求援,全力猛撲,而沉溺愈甚;懂佛法而不受六塵所束縛者,如墜水者,熟識水性,不急不忙,悠然浮起,終免於難,從容而登彼岸,這也就是菩提心般若智慧的實踐。 所以迷與覺不離自心,經世濟國之業人人能行,不分行業,不分大小。只要自淨本心,不起染者,功在社會、利益人群而不執著,無擁有之念,則佛法與世法可相互融攝。如《壇經》雲:“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離世覓菩提,恰如求兔角。” (四)何謂“心的特質” 前文提到佛教所說的“心識”和普通一般人所謂的“心”不同,現就“心”的幾個特質略述如下: ①心是超越形相的一種作用。它開始進行作用時,即形成“時間”,而開始擴展時,則形成“空間”。有了時間、空間之後即形成現象世界。因“心”超越時空,故能大小相融、一多相即而無礙。這是心的超越性。“心”又有一種“內在性”而相即於一切事物,因“心體”雖無形無相,但能顯現一切相,有形無形,相即相融,形成一心法界的世界觀。佛陀在菩提樹下所悟的平等覺性,其根本立場在此。 ②心的作用是無常的。無形無相的心,時刻都在變化。不管是白天或睡覺的心都是在起作用,永不停止。因此大自然界(客觀的世界)及吾人意識的世界,都在變化,所以說諸行無常。 ③心的本質是無我。外在的世界與內在的心雖遷流變化,但所謂“一心”、“生命”,並非有一個常住的實體,換言之,心雖有活動性,但無固定的本體可提。因為心和世界,皆是五蘊的因緣和合相,皆是因緣法,因緣所結合的現象是假有、暫時,而且各有不同,例如:“一水四見”。故從固緣法,欲覺一常住不變的實體,究竟是不可得。所以“中論”雲:“因緣所生法,我說卻是空”,故言:諸法無我,後來大乘佛教的中觀思想即由此而演變開展。 ④心有一種自己統一的特性。無我或空觀是由於否定所有是固定的觀念,進入主客未分的無差別界(此境是因緣法的核心),而以成立最高積極的統一為目的,這個最高的積極統一,叫“一心”。我們每一個人、每一件事物的存在,一朵花、一本書,都有它自己的積極統一,這是萬物一切有情無情的根本傾向。一切現象,都以“自己”為立場,來統一自己以外的一切現象。從小的“自己”到無限大的“大我”,都是這種自己統一或自己中心的傾向。 因此,由各不相同的自己所看的世界,當然亦各不相同,同時,有此自己統一的傾向,世界也才能夠變成有統一的具體現象,否則這個世界,就不會如此有系統地具體存在。《雜阿含經》雲:“心拘引世間,其心為一法,能制御世間”,也就是表示其自己統一的世界觀。 ⑤心有自己開展的特性。心的當體是“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的境界,故云“法界一相”。這個一心的境界,不可提取,但可體會,如欲體會此境須舍“固執”以無我無常的心情來吟味,即可獲得。不過如由理論方面來看,這種積極的統一(一心)是要開顯“空”的內容,所以說:“空即是緣起,緣起即是空”。從外表看“心”好像是寂靜的樣子,但在內涵上卻是“活動性”或“躍動性”的,因此“一心”仍不能停止在“無差別”的狀態,倒要從無差別的狀態開展差別的世界出來。所謂:“一心生萬法”,但此差別只是顯心的本具功能,換言之“空”有無量性德,心的開展,當有其開展順序。即先為“主觀”而起,然後才“客觀”,這個分裂(主客的對立),即是“了別”,到了別時,一心則變成“識”。心的躍動,似在無差別的“如如”上,即現有靈犀一點閃光,而此閃光好成為主觀的發動,而被此光明所映出者,即是客觀的世界。由此“一心”現出“主觀”,由主觀射出“客觀”,於是現出萬象,此萬象與心的相依相資,即成互為“能統一”,互為“所統一”的圓融相即的世界,這種“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的世界體系是“一心”開展的情形。 ⑥心本身是動靜一如。本來動靜是相對的,但在動中有自在性,而在靜中有動性。這叫動靜一如。例如吾人眼前的一本書或一張紙,你說它動,它是絕對的動,因為一本書、一張紙,都有它無窮無盡的作、效果、性能,在發揮它的特質;同時你說這本書一張紙是絕對的靜,它也是絕對的靜,因為它本身是靜靜地放在桌上,所以說這本書是動靜一如的狀態。因為動靜是相待,有分別對立,必有綜合統一,這是必然的道理。我們的心也是如此,無形無象的心,可說是一種永遠的現在,而永遠的現在是動靜一如的狀態。這就是無常與無我的根據。正如星雲大師在“佛教對心識的看法”文中提到:“心的一刻與心的永恆,心的方寸與心的虛空,心的淨化與心的解脫等”與此相同。西田哲學的“絕對相反的自己同一”亦是此意。 ⑦心是“認識主觀”的“主體”。我們的心理活動,由“理智”與“情意”兩種要素而成立,但佛教將心理活動,分為“心citta、意manas、識vijnana三種。“識”是分別或統一客觀的認識內容的作用,“意”是統一繼前(理智的分別或統一作用)而起之情意作用,而由此理智與情意二意之心理活動,吾人乃能開展我們的一切生活,積集一切的經驗,而形成主觀的主觀(生活活動)者,叫做“心”。但此主觀的主體的“心”,因本身是無常、無我的主客觀兩觀的主體,而此主體是極微極大的無主體的“心”,因本身是無常、無我的主客兩觀的主體,而此主體是極微大的無限的無形存在。所以“心”能成為所有對象的主體,如禪宗所謂:“現成公案”、“隨處作主”即是此意。因其是無形無象且又是所有對象的主體,所以《華嚴經》雲:“工畫師亦不能畫知心的狀態。” (五)何謂“心的異名” 要了解佛教所說的“心”,除了該研究“心的本質”以外,尚應知在各經論中心的異名。《大乘止觀法門》(南嶽慧思禪師所作)中提到:“眾名者,此心即是自性清淨心,又名真如、亦名佛性,複名法身,又稱如來藏、亦號法界、複名法性,如是等名無量無邊,故言眾名,(中略)其作實際、實相等,無量名字,不可具釋。”(《大正藏》卷四六·六四二上、四頁下) 心有多種名稱,表示“心”有千變萬化之思慮、妄想。又名“自性清淨心”,表示心的本性卻是與一切妄想不相應,以獨立超然之意而名自性清淨。另外智者大師的《法華玄義》也列舉種種異名,如“妙有、真善、妙色、如如、中道、虛空、涅槃”等(《大正藏》卷三三·七八二頁中),又《大乘法苑義林章》第一卷中也從各經論中搜集心的許多異名,例如: 1、唯心——華嚴經2、般若經——3、不生不滅——楞伽經4、非安立——瑜伽論5、法身——勝身鬘經6、一乘——法華經7、一實諦——勝鬘經8、圓成實——攝大乘論9、佛性——涅槃經10、法界——中邊論11、不思議——楞伽經12、不二法門——維摩經13、一依14、空性15、如來藏16、自性清淨心——勝鬘經17、真如——對法論18、法性——唯識論19、不虛妄性——唯識論20、不變異性——對法論21、法定——般若經22、法位——法華經23、平等性24、離生性——理趣分疏25、法住——法華玄贊26、真際——中邊論27、無我——中邊論28、虛空界——對法論——29、勝義——中邊論30、不思議界——大般若經。共計三十種。(《大正藏》第四十五卷·二六零頁) 另外,《大般若經》第二百九六卷中,又立“心”為“離生性、法性、虛空界、不變異性、實際、法定等十一種”。 又《宗鏡錄》第二十九卷,對於心的名稱和顯、密二教的解說如下: 教有二種說:一、顯了說,二、秘密說。顯了說者,如《楞伽》、《密嚴經》等,起信、唯識等論。秘密說者,各據經宗立其異號,如《維摩經》以“不思議”為宗,金剛經以“無住”為宗,華嚴經者以“法界”為宗,涅槃經以“佛性”為宗,任立千途,皆是一心之別義。何者? 以真心妙體,不在有無,智不能知,言不可及,非情識思量之境界,故號“不思議”。體虛相即,絕待靈通,現法界而無生,超三世而絕跡,故號“無住”。豎徹三際,橫互十方、無有界量,邊表不可得,故稱“法界”。為萬物之根由,作群生之元始,在凡不減,處聖非增,靈覺昭然,常如其體,故曰“佛性”,乃至或名“靈臺”、“妙性”、“寶藏”、“神珠”悉是一心,隨緣別稱。(《大正藏》第四十八卷·四二七頁) 且約一心,古釋有四:一、紇利陀耶,此雲肉團心,身中五藏心。 二、緣慮心,此是八識,俱能緣慮自分境故,色是眼識境、根身種子器世界,是阿賴耶識之境,各級一分故云自分。三、質多耶,此雲集起心。唯第八識積集種子生起現行。四、乾慄陀耶,此雲堅實心,亦云真實心,此是真心也。(《大正藏》第四十八卷·四三四頁) 可參照《楞伽經》第一卷、《俱舍論光記》第四卷、《翻譯名義集》第六卷、《宗鏡錄》第四卷等。 三、心識清淨、一切無礙 《楞嚴經》雲: “若有一人發真歸元,十方虛空悉皆消殞。” 又云:“根塵脫粘,識無所寄;根塵無體,識性原空。” 惠能大師雲:“悟得八識清淨,當體便是大圓鏡智。” 《大般若經》雲:“唯心所現,性相俱空。” 《六十頌如理論》雲: 法無生無我,智悟入實性,常無常等相,皆由心起見。 若成立一性,所欲如水月,非實非無實,比由心起見。 提到“心識”,一般的心理學家只說到第六識,亦即潛在意識,第七識以上是佛教所特有,第八識或第九識等各有其領域作用。 四、第九識與第十識 總說為“一心”分開來為第八識。攝論師將第八識判為染識,而另立第九識為真識或清淨識。玄奘大師一派則認為以第八阿賴耶識染淨兩面中的“淨分”列為真識(無垢識),“染分”列為現識(染汙識)。 《楞伽經》中雲: “諸識有三種相,謂轉相、業相、真相。大慧,略說有三種識,廣說有八相,何等為三?謂真識、現識及分別事識。” (《大正藏》第十六卷·四八三頁上) 依《宗鏡錄》第五卷和第五十七卷的解釋,此中所謂的“真識”指的是本覺、真如、如來藏,“現識”是第八阿賴耶識,“分別事識”是其他七識。“轉相”是說諸識有生滅相,“業”是動義,是說諸識有相對於靜具動的現象;“真相”,是說動而同時靜的真相依然不變,八識都有這三種相。 關於第八、九識,《楞伽經》有以下說法: “由虛妄分別,是則有識生,八九種種識,如海眾波浪” “依諸邪念法,是故有識生,八九種種識,如水中諸波”(《大正藏》第十六卷·六二五頁上、五六五頁中) 又《密嚴經》中說: “心有八種或復有九,與無明俱為世間因,世間悉是心心法現,是心心法及以諸根,生滅流轉,為無明等之所變異,其根本心,堅固不動。”(大正藏十六冊·七三四頁上) 《金剛三昧經》、《決定藏論》等,把如來藏——真識,分離於阿賴耶識之外,而名“菴摩羅識”是為第九識。阿賴耶識是對凡人的妄想心而說,菴摩羅識是就升入佛位的人而說,兩者的區別,可參考“證真”的《玄義私記》第五卷。 《釋摩訶衍論》綱羅了各種異說,在第二卷中,將“心識”大別為十識(大正藏卷二二·六一一頁)。從十種識的本意來看,一切顯教所說的只有九識,以菴摩羅識為究竟;而密教卻立“一切一心識”為究竟,和空海所說的十佳心相配,等於第十住的“秘密莊嚴心”。所以密教也重心識論的發展。 天台、華嚴是“唯心”發展而成立的圓教,禪宗也是“心”思想的發展,面發揮其“以心印心”的宗乘。淨土宗也是唯心論所轉變的“他力救濟”思想。 唐朝憲宗時,有一少年名斐度,生活貧困,抑鬱不得志。有一相師看他臉上有條縱理紋入口,就預卜他會遭到餓死的厄運。有一天,他至香山寺禮佛,在井邊的涼亭內,無意中發現有一包裹,內有三條寶帶。斐度心想:“這一定是人家遺失的東西,不可佔為己有,自己雖貧困,不義之財不可取。”於是就坐在涼亭中等候失主。 過了好久,見一婦人哭哭啼啼,走過來東張西望,像在找什麼?一臉焦急之狀。見到斐度在涼亭,就問:可有撿到三條寶帶?並哽咽地說到,其父被人冤枉,關在牢裡,那三條寶帶是準備拿到官府為父親贖罪,保他出來之物。如今不小心遺失了,老父之命不保,全家人也跟著受難,說完啼哭不止。斐度判斷是失主無誤,乃將寶帶取出。婦人失而復知,破涕為笑,拜謝而去。有一天斐度又碰見相士,相士大驚說:“你臉上的骨法全變了,先前的餓莩之相已失,莫非做了什麼好事,積了陰德?” 斐度想不想來,搜索枯腸,才記起了香山寺撿寶帶之事,一五一十告訴相士,相士一聽,高興的說:“這就對了,你將寶帶奉還失主,無形中救了他們一家性命,這是一件大陰德,難怪相貌全改了,將來一定大富大貴!”果然,斐度後來官至宰相,榮華富貴,又高幫善終。 故勸善詩云:面相不如心相好,為人須是積陰功,假饒方寸難移相,餓莩焉能享萬鍾。(本文取材自《古今奇觀》卷四斐晉公義還原配) 印光大師雲:“凡‘居心’行事,必須向厚道一邊做,厚則載福,薄則無福可得,若再加以刻險奸巧,便如山峰峻峙,任何雨澤皆不受,任何草木皆不生矣!” 五、心識的作用 眾生的心理現象、作用,千萬別,各有不同,難以全部道盡,今就其作用明顯而有軌跡可尋者,略述為八種,亦即眼識、耳識、鼻識、舌識、身識、意識、末那識、阿賴耶識。 八識心王,在人之一身,如古天子及諸侯能統治一國也。第八阿賴耶識藏一切法之種子,凡一切法之起現行,皆從彼藏中出,如天子之居中御極能發號施也。 第七末那識,執第八識之見分為我,不涉外緣,如是皇后之正位乎內,隱助天子以行令也。 意識傳令於外,復引緣入內,司內外之機關,如宰相承君行令,達之百官者也。 前五識各緣一根而起現行,如五方諸侯各依對疆而行其政令也。(注一) 總而言之,“心法與八識”,在說明心具有萬有本體,所有外在的認識皆源於內在自我的想像而產生觀念的建立。所以擁有“佛心”的人,在待人處事上,表現人我一體、怨親平等的態度,不攀緣、不自生的幻覺;能以正確思想產生般若智慧。所以《六祖壇經》雲:“一切般若智,皆從自性而生,不從外入,莫錯用意,名為真性自用。”老子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心存私慾,必然招惹不安和煩惱。若能排除狹隘的利己觀念,所謂“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便能有助於自心的成長。一個能以金錢、時間、思想或智慧來幫助別人的人,自然會生活在豐足與如意的吉祥世界裡。誠如星雲大師所言: 人在世間上,最難做到的就是放得下,自己喜愛的固然放不下,自己不喜愛的也放不下,因此愛憎之念,盤佔住我們的心房,那能快樂自主?如果對心愛的東西能夠割捨,對違逆能夠接受,進而做到無愛無憎,正如《心經》所云:“心無罣礙,遠離顛倒夢想,究竟涅槃”的境地。(《星雲大師講演集》) 人世間的事事物物,從淡泊中滋生法喜,從無求中體驗真如,從無我中實踐慈悲,以給予代替佔有;以服務代替享受。能如此,就能過著如無門和尚所說:“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的一切自如如,自度度人的完美、積極、樂觀的生活。 六、內變根身、外變器界之識 一般研究八識,其次第若依《八識規矩頌》而言,前五識——第六識——和七識——第八識。如依《唯識三十頌》則是第八識——第七識——第六識的次第。但太虛大師則別出心裁先講第六識再講前五識——第八識——第七識的順序。 太虛在師說:何以依此順序?因為人類平常能覺察到的心識,多半是第六識,如各種思想,各種感情等心理作用,這都是第六識之功用,這不只是佛法能說明,世間學術也都能說到,但說不完全。 但光講是第六識並不行,因為只有第六識並不能分別一切境界,如一瞎子,眼根已壞,不能發出眼識,則雖有第六識,亦不能分別青黃亦白;又如一聾子,耳根已壞,不能發出耳識,則雖有第六識,亦不能分別聲音之可意不可意。所以其次要說明前五識,必須前五識與第六識,則時生起現行,才能了別五塵境,如眼識與第六識同時現行,才能了別色塵;耳識與第六識同時現象,才能了別聲塵,乃至身識與第六識同時現行,才能了別觸塵。 但前五識與第六識所同時了別之五法境,並非憑空而有。唯識學講“萬法唯識”,心外無法,萬法皆在心識之內!然此等境,究交依何識而有?故今進一層,要推到第八識。即前六識所緣之器世間相,既不是前六識單獨變起,也不是心外之法,因此唯識家即說是第八識所變,所謂“內變根身,外變器界。” 從第八識之變現上言,本是交互相徧,同類相似的。如現在我們大家同樣擁有人的第八識,於是我們大家同見一種色,同聞一種聲。不過,雖同見色,同聞聲,但甲所領受之境,未必恰是乙所領受的。換言之:第八識既交互相徧,同類相似,所以沒有顯然自他、物我之隔別。但在有情眾生之心境上,卻非如此,即顯然有自他、物我之隔別!有了自他,於是就要以自我為中心,要求自我的保存,自我的發展,自我的殊勝,自我要罵乎他之上!人人都如此,於是人我鬥爭不已!同歸於盡,磨人為樂,損人利己,世界動盪不安!為此就要談到第七識!第七識,又名執我識,它是我執之根本,有此第七識,才有人我自他隔別,有情眾生自我的發展,人格的表現,皆可從第七識得到詳細的說明。(注二) 表義五識五:一、俱依色根——五識俱依色法五根。 二、俱緣色境——五識所緣五境,俱為色法。 三、俱緣現在——五識皆不能緣過去未來之法,唯緣現在。 四、俱為現理——五識皆無比量之作用,唯只現量了知所緣。 五、俱有間斷——五識皆待眾緣而起,故起時少而有間斷。 注一:唐大圓《百法明門論簡義》。 注二:智果《百法明門論研究》。 注三:表格錄自懺雲法師《百法明門論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