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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佛教領袖太虛大師

一代佛教領袖太虛大師

  釋太虛,俗姓呂,乳名淦森,浙江省石門縣(後改名崇德縣)人,清光緒十五年(1889年)夏曆臘月十八日,出生於浙江省海寧州(民國改為海寧縣)的長安鎮。父親呂駿發,是石門縣鄉下的農家子,10餘歲時孤苦無依,到海寧州長安鎮,投入泥水匠張其仁的門下學藝,從學多年,學會了泥水工的粗細全套功夫。張其仁見他能幹精巧,就將16歲的女兒許配給他,納他為贅婿。這是光緒十五年(1889年)初的事,是年年底,乳名淦森的太虛就出世了。

  不幸第二年呂駿發一病身亡,出生8個月的太虛就成了孤兒。他的母親張氏,帶著他在孃家守寡了4年多,就由生母作主,再嫁到鄰縣的石門縣洲全鎮李姓人家。自此,太虛就由他外祖母撫養。

  他的外祖母姓周,信奉道教,道名理修。他本是江蘇吳縣的富家女,出嫁後,丈夫死,家人星散,她帶著一個四、五歲的兒子逃難到浙江海寧州的長安鎮,嫁給張其仁做續絃。婚後又生一女,就是太虛的母親。

  張其仁前妻也遺留下一個兒子,名張祖綱,算是太虛的大舅,開米店為生。周理修帶去的小兒子張子綱,是太虛小舅。張子綱讀過書,赴過童子試,因患吐血病染上了鴉片煙癖,在鄉下開蒙館餬口。

  太虛的外婆因信奉道教,在女兒再嫁後,帶著外孫到長安鎮外3裡處的大隱庵修行。她的兒子張子綱也就在庵中設了一處蒙館。所以,太虛依他外婆在庵中長大,也隨著他舅父斷斷續續的讀了幾年書。

  太虛13歲時,外婆把他薦入長安鎮沈震泰百貨店做學徒。由於那時他染上虐疾,做了幾個月,因虐疾時發,為店中辭退。外婆一向對他疼愛有加,就把他再接回庵中休養,溫習四書,學習作文。

  第二年,外婆又送他到鎮上的朱萬裕百貨店做學徒,百貨店的老闆喜愛看小說,太虛在店中空閒時,也看了許多如《七俠五義》、《水滸傳》、《今古奇觀》、《聊齋志異》之類的章回小說。如此過了一年,他已16歲,智識漸開,內心的苦悶也愈為增加。這時他生起了出世的思想,決計到普陀山去出家。

  在夏曆四月初的某一天下午,他把衣服穿整齊,帶著他工資積下來的七、八元私蓄,藉故離開長安鎮,目的是去普陀山。但是一個16歲的大孩子,頭一遭出門,竟搭錯了到蘇州去的船,他發覺後由中途的平望下船,當地距鶯豆湖邊的小九華寺不遠,他想起9歲那年隨外婆朝九華山,曾到寺中去過,既然要出家,何不就在此處出家?

  他進入小九華寺,找到士達和尚,說明來意,士達收留了他。士達對他說,十方叢林,不能剃度徒弟,所以10多天後,帶他到蘇州木瀆靈巖山的一個小庵中,為他剃度。士達是禪宗臨濟派,乃給他取派名唯心。士達的師父奘年老和尚,住持寧波團橋頭玉皇殿,所以太虛在靈巖山住了幾個月,士達領著他到寧波,託請奘年老和尚照應他。奘老和尚是太虛的師祖,對太虛極其慈愛,帶他到鎮海就醫服業,醫好他的宿疾虐疾病,併為他立了個表字叫“太虛”。

  太虛出家之年,虛歲16,實足年齡不到15歲,那是光緒三十(1904年)年夏天的事。他5月剃度,9月到寧波奘年老和尚的玉皇殿,11月間,寧波天童寺傳戒,奘年老和尚陪著太虛到天童求戒。

  當時天童寺住持是八指頭陀寄禪,也是這次傳戒的得戒師。佛制沙彌年滿20始能受比丘戒,可是那個年代沒有身份證一類的證明文件,受戒前問:“年滿20了嗎?”求戒者答稱“已滿”就可通過,太虛就是在這種情形下受戒,雖然他心中也不以為然,但習慣如此,也就只好從俗了。那次受戒的共120多人,未滿20歲的有四、五位,還有一位比他更小一點的。

  受過戒,奘年老和尚特備了一席齋,請寄禪寫介紹信,送太虛到永豐禪院學經。寄禪看出太虛神慧,堪為法器,有意栽培他,當下修書介紹他到永豐禪院依止水月法師。水月名岐昌,以表唱水陸懺文名於時,且善屬文,寧波寺院一般緣起、疏啟一類的文字,大都請他來做。太虛到永豐禪院幾個月的功夫,一部《法華經》已讀誦得滾瓜爛熟。水月很器重他,讓他住在內庫房,這段時間太虛閱讀了《指月錄》、《高僧傳》、《風洲綱鑑》;繼之開始受讀《楞嚴經》,並買了《詩韻》,學習作詩。   這時,圓瑛在天童寺,從寄禪和尚習禪,常到永豐禪院訪水月法師。圓瑛長於詩文,太虛正在學詩,二人遂由詩文結為朋友。圓瑛出生於光緒四年(1878年),長太虛11歲。

  太虛18歲時,到天童寺去聽道階法師講經。那時聽經叫做“學教”,講的經不外是《法華》、《楞嚴》或《彌陀疏鈔》。講的方法,或依天台四教儀講,或依賢首五教儀講。道階是南嶽默庵法師的傳人,精於天台,兼通賢首與唯識,是那時一位很叫座的法師。太虛由於學教的關係,就搬進天童寺住入禪堂中,並學習坐香、跑香、吃放參、敲教香、當值、出坡等。在這段時間內,寄禪和尚給他許多精闢的開示。他和圓瑛見面的機會更多,圓瑛約他在御書樓上關聖像前,訂盟換帖結為兄弟。

  翌年,他在天童寺聽道階法師講《楞嚴經》、《相宗八要》及《賢首五教儀》。道階法師在講堂上稱讚閱藏的利益,圓瑛鼓勵並介紹太虛到汶溪西方寺閱藏。於是,天童寺的經期一完畢,圓瑛就陪同太虛到西方寺,為他引見淨果和尚。淨果安置太虛在藏經樓閱藏寮閱藏。

  太虛在西方寺閱藏,對他是一段很重要的經歷。後來他在《自傳》中說:“圓瑛介紹我到西方寺閱藏,大有造於我一生,故後來他與我雖不無牴牾,我想到西方寺的閱藏因緣,終不忘他的友誼。

  他在閱藏期間,一日閱《大般若經》垂盡時,“忽然失卻身心世界,泯然空寂中靈光湛湛,無數塵剎煥然炳現如凌空影像,明照無邊。”以後,他再閱《法華》、《華嚴》、《臺賢教義》等經論,恍然都像是自心現量境界,不再為語言所拘,過去所有的疑團從此冰釋。

  太虛在西方寺閱藏期間,結識溫州來的華山和尚。華山是西方寺住持淨果的朋友,來訪淨果,也住在閱藏寮,平常翻閱禪宗語錄。他是一位具有新學根底,且具有革命思想的人物。少年時代即已蜚名講肆,文字辯才均所擅長。他在杭州與松風創設僧學堂,見太虛是有慧根的法器,就對他講解世界大勢、中國情形及佛教要改革流弊、振興僧學,才能適應時代潮流等等。太虛初聞此說,不以為然,二人辯論數日,相爭莫決。西方寺的淨寬為之調解,太虛亦為好奇心所驅使,表示願意看看新學的書籍。

  華山拿了一部分書給太虛看,包括康有為的《大同書》、梁啟超的《新民說》、章炳麟的《告佛弟子書》、譚嗣同的《仁學》、嚴復譯的《天演論》、《五洲各國地圖》等。太虛讀後,陡然激發他以佛學入世救世的弘願熱心,使他由“超俗入真”而轉到“回真向俗”的路上,也因此與華山深相契好。

  結識華山後未久,他又結識了革命僧人棲雲。棲雲俗姓李,湖南人,聞似中過秀才,弱冠出家,曾從八指頭陀參學五、六年,又到日本留學,加入同盟會。光緒末年,與徐錫麟、秋瑾等回國潛圖革命。太虛受棲雲革命思想的影響,閱讀《民報》、《新民叢報》及鄒容的《革命軍》等革命書刊,使他有了“中國的佛教亦須經過革命”的思想。

  宣統元年(1909年)初,他受到華山和樓雲的慫恿,到南京入楊仁山居士創辦的“祇洹精舍”就讀。祇洹精舍有學生10多名,出家眾有仁山、智光、開悟、惠敏等人。楊仁老授《楞嚴經》,蘇曼殊教英文,諦閒法師任學監,但只讀了半年,祇洹精舍以經費困難而停辦,仁山等人學轉入江蘇僧教育所辦的江蘇僧師範學堂,太虛以華山的推薦,到普陀山的化雨小學任教員。年底,又回到西方寺閱藏。

  宣統二年(1910年)正月間,棲雲由廣州來到西方寺,約太虛到廣州,協助白雲山雙溪寺住持月賓組織僧教育會。3月間,二人到了廣州,後來因為月賓是湖南人,與廣州當地僧侶有語言習俗上的隔閡,僧教育會未組織起來,暫在雙溪寺安住。但棲雲與廣州的革命人士往來頻繁,太虛也時常參加各種秘密集會。革命黨人粗豪放浪,太虛受他們的影響,也變得豪放不羈,失去原來的純潔循謹。除此以外,他也交了許多的佛學詩文上的朋友,如鄒魯、葉夏聲、陳靜濤、鄧爾雅等。曾從楊仁山居士學佛的梅光羲,這時在廣州任廣東司法研究館監督,二人也時相往還。光羲並以一部新刊印的《成唯識論述記》送給太虛。

  太虛在廣州的第二年,3月29日廣州革命黨人起義,七十二烈士殉難,官廳追捕黨人頗嚴,太虛不敢在雙溪寺再住下去,遷到江西會館避風頭。4月9日,棲云為官廳逮捕,並在棲雲寓所查得太虛的一首《吊黃花崗》詩,認為太虛有革命黨的嫌疑,就派差役到白雲山雙溪寺拘捕,索之不得。太虛聞知此事,就匿居到潘達微的平民報館中。當時,報紙上曾登的太虛的《吊黃花崗》詩,有以“阿彌陀佛的革命”為標題者。後來經過他的詩文之交江孔殷、盛季瑩等向官方疏通,得到官方“速即自離廣州,可以不究”的承諾,太虛乃於是年夏天平安的返回上海。

  在廣州被捕的棲雲,被關了幾個月後獲得釋放。民國成立後,他曾擔任過團長、清鄉司令、兵站司令等軍職,後來息影滬上。1947年,太虛圓寂時,他還參加了追悼會。

  宣統三年(1911年)辛亥中秋節後,武昌起義,不旋踵各省響應,中華民國誕生。太虛由上海到南京,組織“佛教協進會”,因接受仁山的建議,在金山寺開會。開會之日,由於新舊派的對立,會場上發生衝突,協進會因而停頓下來。1912年4月,寧波天童寺寄禪和尚出面,在上海組織“中華佛教總會”,召太虛到上海相助。佛總成立,太虛組織的“佛協”也併入佛總。到了1913年元月,寄禪以保護寺產事到北京內務部交涉,與民政司長杜某發生爭執,當晚在北京法源寺入寂。寄禪的詩友熊希齡,以此事報告袁世凱,國務院以此核准了佛教總會的章程,佛教寺產得到了一點保障。

  3月底,中華佛教總會在上海正式召開成立大會,選出常州天寧寺的冶開和熱河都統熊希齡為會長,釋靜波為副會長(事實上實權操在靜波手中),會中通過太虛為《佛教月報》總編輯,仁山亦駐會辦事。公曆5月13日是佛誕節,太虛主編的《佛教月報》創刊,不過只出了4期,就因故停刊。

  民初那幾年,太虛以所辦的佛教協進會失敗,繼之八指頭陀逝世,使他對佛教的前途頗抱悲觀。再加以種種世緣的牽扯,使他對佛教大有離心的趨勢。這時他就以坊間各種新舊譯著的小說文學書來消遣。當時流行林紓的譯著、李涵秋小說等,他莫不遍讀,並常用化名在報紙雜誌上投稿,習為文人名士的落拓疏放,對佛教已若即若離。但使他終不與佛教絕緣者,一者是寄禪生前,曾喚他入其丈室,誦《孟子》“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一章相助勉;再則他的師祖奘年老和尚對他始終關懷愛惜。以這兩位老人的關係,使他不忍心脫離佛教。

  在這幾年中,他除了在佛教總會幾個月外,不曾做過其他有關佛教的事業,但為僧俗朋友所邀,閒遊於上海、寧波、杭州、紹興等處,結交不少朋友。1914年夏天,他心中善根不斷的喚醒他:“不能再混下去了”,終於決定結束這種遊蕩的生活,到普陀山去閉關。

  宣統元年(1909年),他在普陀山的化雨小學任教半年,認得法雨寺的了餘和尚。了餘聞得他要去閉關,為他準備下錫麟禪院樓上的關房,備下書桌、書架、器用什物。1914年8月,太虛帶了10多件書籍行李的箱籠,到普陀山進入關房。時,印光法師已住法雨寺多年,特來為他封關。太虛在關中坐禪、禮佛、寫作、閱讀,日有常課。他閱讀各種新舊學書籍,舊的如經史子集,新的如民國經世文篇、嚴復的各種譯著,以及章太炎、梁啟超的著作。

  翌年春間,他開始精研《三論玄疏》,特於《百論疏》用功尤多。繼之在關中著作,首成《佛法導論》,為整個佛法的概觀。又作《百法明門論的宇宙觀》、《教育新見》、《哲學正觀》、《辯嚴譯》、《訂天演》、《論荀子》《論韓愈》等論文。1915年10月,北京政府公佈《管理寺廟條例》31條,條文中予地方官以限制僧徒及侵害寺產的大權。他在關內閱及,審度時勢,撰寫了《整頓僧伽制度論》一書,備異日施行。

  他閉關3年,應該到1917年秋天滿期。但1917年春天他動了出關之念,請了餘老和尚來為他開關,出關後到前後寺院去看了些朋友。朋友看他樣子變了,原來他留了鬍鬚。這年,太虛29歲,留下鬍鬚看起來老成穩健,非復昔年的疏放情態了。

  出關之後,到上海、寧波各住了一陣子。這時臺灣基隆月眉山靈泉寺住持善慧,請圓瑛法師去講演佛學,圓瑛事繁不克分身,薦太虛以自代。太虛以此機緣,遊歷了臺灣的基隆、臺中。在臺中寓慎齋堂,並應霧峰林紀堂、林獻堂兄弟之請,到林宅為說佛法。臺灣演講事畢,善慧和尚陪著他到日本遊歷及考察。在日本遊歷兩旬,於1917年的12月下旬回到上海。

  太虛大師一生致力於佛教改革運動,倡導人生佛教,講學弘法,席不暇暖,認真地說,是由1918年才開始的。

  大師出關以後,先到臺灣演講,繼到日本考察,對於自己在關中3年的研究和創見增加了信心,他立下了整頓僧制的心願,因而開始他為時30年的改革運動和弘法事業。

  1918年,他得到陳元白、蔣作賓、黃葆蒼諸人的發心協助,在上海創辦“覺社”。覺社以出版專著、編輯叢刊、演講佛學、實地修行為宗旨,這是他佛教改革運動的第一個據點。《覺社叢刊》季刊出了5期,為配合弘法需要,於1920年2月改為《海潮音》月刊,這是大師推動佛教改革運動,倡導人生佛教唯一的刊物。《海潮音》出刊迄今70餘年,目前仍在臺灣發行,這是中國佛教歷史最久的一份刊物。

  大師的弘法事業,由1918年開始,數年之間,遍歷滬、杭、武漢、北京、廣州、長沙,講席頻開,法緣極盛。尤以武漢方面的信眾,對大師的志業支持最為熱切,1922年有“武昌佛學院”之創立,為整頓僧伽制度作準備。1923年4月,漢口佛教會成立“宣教講習所”聘大師為所長,招生講習。

  1923年暑假,大師主持廬山暑期講習會,首開自由演講佛法的風氣,使中外他教教徒亦大為驚異。1924年7月,出席在廬山舉行的世界佛教聯合會,併發起組織中華佛教聯合會。1925年冬,日本召開東亞佛教大會,我國佛教界組織中華佛教代表團,由大師任團長,率團赴日出席。1926年春,與章炳麟、熊希齡等發起組織全亞佛化教育社(後改名為中華佛化教育社)。7月,擬籌辦環球佛教圖書館。8月,南遊星洲,10月返國。1927年4月,出任廈門南普陀寺住持,兼閩南佛學院院長。閩南佛學院是那段時間華南最具規模的佛學院,培育出不少弘法人才。

  1928年7月,組織中華佛學會,設籌備處於南京。8月,偕譯員鄭大樸、趙籌人遊化歐美,乘安特雷朋號輪船出發,經西貢、星洲、錫蘭,9月抵埃及、法國。在法時列名為世界佛學苑發起人。10月至英國,11月轉比、荷、德國。1929年元月,離德轉法赴美,4月經日本返回上海。6月,當選中國佛教會常務委員,11月當選中國佛學會會長。

  1930年春,遊化閩南,在南普陀講經。並應大眾之請,連任南普陀寺住持。9月,成立世界佛學苑所屬的北平“柏林教理院”,併入川弘法。1931年四月,以南京佛國寺為世界佛學苑苑址。同月,任全國佛教徒會議執行委員。10月,遊化開封、洛陽、西安。11月,在西安被公舉為崇仁寺住持。1932年10月,任奉化雪竇寺住持。12月,辭去南普陀寺住持。1935年4月,大師促成之《佛教日報》創刊,任社長,範古農任總編輯。11月,赴香港弘法。

  1937年,盧溝橋事變,8月大師入川,12月遷中國佛學會於重慶長安寺。1938年10月遷《海潮音)雜誌至重慶出版。同年在重慶組織僧伽救護隊,隨軍服務。1939年5月,當選為雲南省佛教會理事長。9月,組織中國佛教訪問團,任團長。12月,率團訪問東南亞佛教國家,由滇入緬。1940年元月,由緬甸至印度,轉錫蘭。3月抵新加坡,轉吉隆坡、檳城。4月,訪問團於返回星洲後取道西貢、河內返回昆明。

  1941年2月,任東方文化協會名譽理事。1943年,與于斌、白崇禧、馮玉祥等發起組織中國宗教徒聯誼會,任常務委員(佛、伊斯蘭、天主、基督教各一人)。同年2月,任大雄中學董事長。1944年8月,患輕度中風,在重慶縉雲山療養數月,始告痊癒。1945年春,任西安大興善寺巴利三藏院院長。8月抗戰勝利,12月出任中國佛教整理委員會常務委員。

  1946年元旦,國府授予勝利勳章。4月,返南京,在鎮江焦山設僧才訓練班,為整理佛教訓練人才。8月,抵鎮江焦山,主持訓練班結業典禮。1947年3月12日,在上海玉佛寺為退居的震華法師行封龕禮,說法將畢,忽中風舊疾復發,延至17日下午圓寂,享午59歲,僧臘44年。

  在中國近代佛教史上,太虛大師不僅是一代佛教領袖,同時也是佛學思想的巨擘。大師的佛學思想,雖然亦得力於他鑽研經典和各宗教法,但對佛學的見解,亦來自親身的體驗。大師幼年,聽力敏銳,記憶力過人,幾至過目不忘。19歲時,在西方寺閱藏,及閱《大般若經》時:“積月餘,《大般若經》垂盡,身心漸漸凝定。一日,閱經次,忽然失卻身心世界,泯然空寂中,靈光湛湛,無數塵剎煥然炳現,如凌虛影像,明照無邊,坐經數小時,如彈指頃。”

  此後,大師再閱《法華》、《華嚴》等經論,恍然像是自心現量境界,不再為語言所拘,所有過去疑團從此冰釋。

  1914年,在普陀山閉關,窮究經論,自《楞嚴經》中窺得唐代以後中國佛學的綱要,作成《首楞嚴經攝論》。他認為《楞嚴經》是中國佛學的“大通量”:“未嘗有一宗取為主經,未嘗有一宗貶為權教,應量發明,平等直入。”又稱:“此一部中兼賅禪、淨、律、密、教五,而又各各專重,各各圓極。”

  大師以《楞嚴經》為宗本,他的思想並不拘泯於大乘各宗中的任何一宗,而是融合各大宗派,主張諸宗平等,各有殊勝。

  大師早年,也是依據古德傳統,將佛法分為禪、講、律、淨、教五門。禪者教外別傳,屬於宗門;講者包括天台、賢首、慈恩,屬於教門;律是出家在家所持的成戒法;淨是修學淨土;教指的是密教。

  普陀山閉關後,他的見解轉變,認為小乘只是大的階梯,大乘才是佛法的根本。小乘在中國僅有毗曇、俱舍、成實三宗,而毗曇、俱舍攝於唯識,成實附入於三論。早期在中國流行的大乘十一宗,就中《涅槃》歸之法華,《地論》歸之於華嚴,《攝論》歸之於唯識,於是整個佛法可歸納為大乘八宗,即天台、賢首、三論、唯識、禪、律、淨、密。八宗各有殊勝義,皆以成佛為究竟,唯各宗於一切法所起觀行不盡相同,如唯識宗以一切法皆是唯識所變,三論宗以一切法皆是空無自性。因此,八宗各有殊勝,不能偏廢,亦不可說此優彼劣,或彼高此下。此一觀念突破了古德判教的傳統。

  迨及後期,大師於《論大乘三宗》一文中,判大乘佛教為三宗。他在文中說:

  往者嘗據空與非空不空,合說大乘為一切法空宗,唯識圓覺宗之二宗。然以唯識與圓覺猶可分也。故究竟顯了,乃分三宗:

  一、法性空慧宗……………………………………無漏般若主   二、法相唯識宗………………………有為唯識主——基師義   三、法界圓覺宗……………………………………無為真如主

  大師在文中更加以說明曰:   此三宗之差別何在?法性非安立故,一切名相不可施設故,唯用遮詞遣破,破無可破,畢竟無一名可得,故唯引發法空般若以通達,龍樹系大乘學屬之。法相是安立故,施設諸法名相故,多用表詞成立,破亦為立,顯了無一法之不建,故當善巧唯識現義以貫持,無著系大乘學屬之。法界非安立非不安立,遮表破立,同時一致,施設不施設,皆不可思議,故是如來大圓覺海之所印證。

  太虛大師有兩句名言:“行在瑜伽菩薩戒本,志在整理僧伽制度。”在他計劃推行的佛教改革方案中,有下列3項重點。他在《我的佛教改進運動略史》一文中提示:

  一、革除:革除歷代君相利用神道設教的迷信;革除家族化剃度法派的私傳產製。   二、革改:革改遁隱為精進修行,化導社會;革改度死奉事鬼神為資生服務人群。   三、建設:建設由人而菩薩的人生佛教;以人生佛教,建設中國僧寺制;更收新化舊建設中國大乘人生的信眾制。以人生佛教,造成十善風化的國俗及人世。

  以上三點,是大師畢生從事佛教改革運動的總旨趣。遺憾的是,他30年努力以赴,目標並未實現。他晚年在《我的革命失敗史》一文中說:   我的失敗,固然也由於反對面障礙力的深廣,而本身的弱點,大抵因為我理論有餘而實行不足,啟導雖巧而統率無能,故遇到實行便統率不住了。然我終自信,我的理論和啟導確有特長。如得實行和統率力充足的人,必可建立適應現代中國之佛教的學理和學制。

  事實上,沒有安定的社會環境——30年間戰爭不斷;沒有政府的支持——政府只在“寺產興學”上動腦筋;佛教僧侶本身自覺者太少,獅身蟲太多,都是指佛吃飯、賴佛穿衣者流。大師雖苦口婆心,聲嘶力竭,其奈獨力難撐大廈何?

  1947年3月12日,大師中風舊疾復發,京滬杭甬等地的緇素弟子聞訊來集,多方醫護。大師以化緣已盡,於17日下午一時一刻,在玉佛寺直指軒安詳舍報。出家弟子大醒、亦幻、塵空、燈霞、月耀、松月、演培,在家弟子李子寬、謝健、沈仲均、衛立民、楊樹梅、過聖嚴、胡聖輪,侍者楊承多,玉佛寺住持葦一等人均隨侍在側。

  3月19日行封龕禮,各界參加典禮者3千餘人,備極哀榮。4月8日行荼毗禮於海潮寺,得舍利三百餘粒,而心臟不壞,亦滿綴舍利。14日,眾弟子送大師舍利靈骨至奉化雪竇寺。6月6日,國民政府明令褒揚。

  大師一生著作等身,後由弟子印順、續明、楊星森等編輯為《太虛大師全書》,都700萬言。

  附錄:武昌佛學院創辦始末   民國初年,佛教界出現了兩位佛學思想巨擘,一位是佛教領袖太虛大師,一位是唯識宗師歐陽竟無居士。他們二人同出於石埭楊仁山居士門下,各辦了一所佛學院——歐陽竟無在南京創辦“支那內學院”;太虛大師在武昌創辦“武昌佛學院”。寧漢兩大佛教學府遙遙相對,人才彙集,各領風騷。唯以對佛法見解不同,兩院間屢有義理之爭。以筆墨為武器,以雜誌作戰場,雲海波瀾,至為壯觀。

  這兩所佛學院,帶動當時佛學研究的風氣,也對中國佛教振興和現代化發生絕大的影響。本書在《宜黃大師歐陽漸》一文中,曾敘述支那內學院創立的始末,於此再介紹武昌佛學院創辦的經過及其沿革。

  一   辛亥革命後,民國肇建,太虛大師在當時維新風氣的影響下,到南京組織“佛教協進會”,並與釋仁山合作,希望改鎮江金山寺為佛教學堂。1912年3月,仁山“大鬧金山寺”,功敗垂成,連帶著太虛大師的“佛教協進會”也無疾而終。以後,他在普陀山閉關三年,閱藏讀書,撰寫《整理僧伽制度論》。出關後,赴臺灣講學,到日本考察,對於日本的佛教組織和管理,與他撰寫的《整理僧伽制度論》,印證之下,“堪相印合”,增加他對中國佛教改革的信心。

  1921年,太虛大師主持杭州淨慈寺,原希望“先從此處整理成一模範僧寺”,作為整理僧伽制度的實驗。他“並籌辦永明精舍,以作研究佛學,栽培人才的地方。”但由於思想保守的諸山住持杯葛,數月之後,他退出淨慈寺,到北京講經。

  1921年9月,太虛師在北京廣濟寺講《法華經》,北京佛教界名流居士如莊思緘、夏仲膺、蔣維喬、鬍子笏等鹹逐日聽講,甚至連大師舊友,遠在武漢的李隱塵、陳元白亦趕到北京聽講,法會極一時之盛。講經圓滿,李隱塵、陳元白二人請大師到武漢弘化,大師乃於1922年元月有武漢之行。

  李隱塵是湖北黃岡人,原任湖北堤工督辦,後來他的黃岡同鄉蕭耀南出任湖北督軍,隱塵於1922又兼任陝鄂禁菸督辦,是湖北官場的紅人,而陳元白是武漢富商,他們二人信佛十分虔誠。1922年元月,大師應漢陽歸元寺之請,在寺內講《圓覺經》。隱塵鑑於大師住持淨慈寺之種種障礙,建議大師“純憑理想,於武漢新創一養成佛教基本人才的學校。”此事於《太虛大師自傳》中有如下之敘述:

  辛酉年底(指夏曆言,即1922年元月),我由杭至鄂時,武漢佛教會(會長李時諳)前棟已經造成……我即住於會客室後面的寮房。時諳主會務,侍奉昕夕,隱塵等時過聚談。鑑於我接管淨慈寺的壘生故障,主張純憑理想,於武漢新創立一養成佛教基本人才的學校,我乃提出佛學院的辦法及學科綱領……隱塵、元白與武漢信徒楊顯卿、王森甫等,集議數次,雖院址未能覓得,已決定照我的佛學計劃,積極籌備開辦。

  佛法講因緣,武昌佛學院的創立,上有李隱 塵的提倡號召,下有陳元白的奔走聯絡,鄂督蕭耀南也間接維護,這樣就得到了許多佛門善信的支持。後來,在漢陽歸元寺開籌備會,由李隱塵、王森甫、湯鑄新、皮劍農、陳元白、蕭止因、熊雲程、蕭覺天、趙子中、王韻香、孫自平、周可均等30餘人自認為發起創辦人,籌備佛學院的工作就緊鑼密鼓的進行,同時也成立了籌備會。

  這時,最重要的事情是探尋適當的院址,籌備會曾在漢陽、武昌尋覓,亦曾到武漢大學所在的東湖,擬置地建屋,唯以秋季就要開學,時間上趕不及,最後在武昌通湘門內,找到了一所十分合用的空宅。

  通湘門內這所空置的大宅院,主人原是黎元洪(曾任北洋政府大總統)族叔,曾任川漢鐵路總辦的黎大鈞所有,後來由其後人黎邵平繼承。黎邵平在漢口租界內另有房舍,此宅遂空置未用。李隱塵出面與之接洽,黎邵平亦贊成佛學院的宗旨,所以就以極低廉的代價——1萬5千銀元售與佛學院。太虛大師謂:“此宅四圍空曠,門前甚堂皇壯麗,宅中兼有林沼花圃,加以添造修理後,足可適用。”這真是多方因緣和合所致的結果。

  籌備處由李隱塵任處長,皮劍農任會計,趙南山任庶務,王又農(後來出家,法名大剛)任文牘。為了趕得上秋季開學,大師又函召俗名董慕舒,曾在四川任縣長,甫隨大師剃度出家的大覺,由寧波到武昌協助,負責佛學院的改造工程及各種設備的購置。大覺頗有幹才,且又勤勉盡力,任勞任怨。3個多月的時間,把黎氏住宅改造為佛學院——改造講堂、行持處、齋堂、寮房,增建廚房、浴室、廁所等。購置各種器物,完成開學的準備。

  二   另一方面,列名發起人的鬍子笏、皮劍農等,根據太虛大師的《佛學院大綱》,草擬《佛學院章程》。並由太虛大師撰《佛學院緣起》,王又農寫呈文,連同緣起、章程,呈請湖北省長公署及省教育廳立案,並轉教育部備案。太虛大師在《佛學院緣起》中,首論“人不可不修佛學”,次論何者為佛,再論何者為佛學,四論佛學系派,五論救世必以佛學,以說偈語為結論,言簡意賅,是大師佛學思想的具體說明。

  《佛學院章程》全文15章,內容概要為:

  第一章總綱:訂定佛學院的名稱為“武昌佛學院”,院址設於“武昌通湘門內千家街”,宗旨為:“招集有志學佛之人,不分緇素,授以佛學,俾使行解相應,能宏法利世為宗旨。”

  佛學院的組織方式,是“由創辦人組織之,成立時別立院董會,凡創辦人皆為本院院董。本院創辦人每年需擔任佛學400元以上之經費(或自捐或募化)。佛學院院務,“由院董會禮請大德沙門一人為院長總持之,於院董中公推一人為院護協持之。”並且明定:“本院於大德沙門得禮請為座主,於各剎長老得禮請為首座,於諸方法師得禮請為護講。”院中“教務事務各職員,由院長協同院護延請之。”

  佛學院的學制,是:“先辦修學、講習二科,3年後改設專宗大學及研究部、中學部。修學科暫定為1班,俟逐漸擴充,每班限額60名,3年畢業;講習科不限額數,以半年為修業期。”

  第二章入院:規定學員入院的資格和錄取的方法為:“一、年齡在16歲以上者。二、身體健全、品性端正者。三、曾受比丘戒或沙彌戒或三皈依者。四、曾習教典及文理清通者。五、發心求法救世,誓不退願者。”修學科學員報名時,須經過院方的三種考試:“一、口頭問答。二、作文。三、入院共住一星期,察驗品性行持。”

  第三章課程:訂出修學科3年6學期課程的內容。第一學期:《大乘起信論》、《大佛頂首楞嚴經》、小乘佛學概論、佛教各宗派源流、《因明入正理論疏》。第二學期:《中論》、《百論》、《十二門論》、《心經》、《金剛經》、《文殊般若經》、印度佛教史、印度外道概論。第三學期:《成唯識論》、《攝大乘論天親釋》、《解深密經》、《楞伽經》、《彌勒上生經》、中華佛教史、西洋倫理學及心理學概略。第四學期:教觀綱宗、《十不二門指要鈔》、《大乘止觀》、《維摩經》、《法華經》、各國佛教史、西洋心理學及生物學概略。第五學期:《華嚴一乘教義章》(五蘊觀、妄盡還原觀、三聖圓融觀、法界觀)、《華嚴經十地品》、中華孔老諸子、兩晉玄學、宋明理學、西洋哲學概論。第六學期:七佛與三十二祖偈、信心銘、《六祖壇經》、《永嘉大師證道歌》、《梵網經及瑜伽菩薩戒學處》、《阿彌陀經》、《十六觀經》、《往生論》、《十住心論》、宗教及社會學概論。國文、英文、日文、藏文、行持等,則貫穿於每個學期中。

  第四章為學年、學期和修假,第五章為繳費,第六章為試驗,第七章為畢業,第八章為退學,第九章為各員職務及權限,第十章為公共規約,第十一章為獎懲,第十二章為禮儀,第十三章優待,第十四章擴充,第十五章附章。另附有董事會章程23條,訂定院董會的職權和義務。

  在前三章標出武昌佛學院的特色。它不是一般學習佛學知識的佛學院,也不是專為培育經師論師的僧學堂,而是造就“行解相應”,立志“弘法利世”的革新佛教人才。緇眾學僧畢業後,要以改造寺院為現代化的僧團,以弘法濟世為目標;白衣學員畢業後,要以組織正信社團,推展人生佛教為己任。太虛大師在《我的佛教改進運動略史》一文中稱:佛學院的課程“參照日本佛教大學”,管理則“參取叢林制度。”從課程內容看,函蓋性、相、臺、賢、禪、律、密、淨各宗,體現了八宗平等的精神;並加入文、史、哲學、心理學、生物學等科學知識。

  佛學院的籌備處,特請國學名師黃季剛(侃)撰寫《禮請院長疏》。5月4日,在漢口佛教會,正式禮聘太虛大師為院長。是日為夏曆4月初8,佛誕,典禮莊嚴隆重。7月13日,佛學院召開院董會成立會,推舉梁啟超任院董長。李隱塵為院護。

  三   在佛學院改建工程和立案手續進行的同時,佛學院已對外招生。8月中旬,各省投考學生陸續到院,經過入學考試,錄取正備取生共60名。9月1日(夏曆7月10日)舉行開學典禮,湖北督軍蕭耀南親臨觀禮,並登臺致辭。此時,籌備處任務完成,把事務移交給院方,由太虛大師任院長,智信任監院,竹林任會計,玉皇任庶務,大覺任學監。教員方面,有史一如、杜漢三、陳濟博、了空法師等人。這一期的學生,出家緇眾有漱芳、能守、默庵、會覺、觀空、嚴定、法尊、法舫、量源等,在家白衣有程聖功、陳善勝(後來出家去名淨嚴)、張宗載、寧達蘊等。王又農、陳維東等亦住院旁聽。後來有繼續入學者,學生最多時達到百餘人。

  自1922年9月起,到1926年10月止,這4年多之中,是武昌佛學院的全盛時期。在最早兩年,學生續有增加,教員方面也增聘了釋妙闊、釋大勇、唐大圓、唐畏三(後來出家法名大敬)、張化聲等。課程方面,太虛大師親自講授世親的《發菩提心論》與《瑜伽真實義品》(以此二課代《起信論》)、及佛教各宗派流源、八轉聲義、六離合釋等,空也法師講《楞嚴經》,杜漢三講國文,陳博濟、史一如授日文,史一如另授小乘佛教、《俱舍論》、《因明入正理論》、《印度六派哲學》。

  史一如是四川人,早年留學日本,畢業於東京帝國大學,回國後在北京各大學任教。1918年,皈依太虛大師,潛心研究佛典,手不釋卷。他在佛學院期間,翻譯出日本的《小乘佛教概論》上下篇、《因明入正理論講義》、《印度佛教史》、《中華佛教史》、《印度六派哲學》等著作,作為佛學院講義。他是國人最早翻譯日本佛學著作的學者。他在武昌佛學院的地位,猶如呂澂在支那內學院,不幸於1925年因病逝世,實是武昌佛學院的損失。

  第二年秋季開學,太虛大師感到禪林管理難達預期的成效,學監一職亦找不到適當的人選(最早的學監大覺辭職到四川弘法);同時學生程度不齊,施教困難,因此決定將這一期學生提前畢業,把第二、三年的課程濃縮在第二年授完。這一年,以大師親講的《成唯識論》為主課,社會人士來院旁聽的,常在百人以上。

  1924年6月15日,第一屆學生60餘人畢業。大師擬出徹底改革的辦法,在畢業生中選出20名成績優良者升入研究部;續招新生時,他計劃以受過比丘戒者為限。大師志在建僧,首重律儀,施以嚴格生活管理,模仿叢林規制,以樹立整理僧伽制度的基礎。惟這項辦法未為院護李隱塵所同意,所以第二屆招生仍是僧俗兼收。

  是年9月1日,武昌佛學院第二屆學生開學,這一期的新後,出家眾有大醒、迦林、恆漸、枕山、寄塵、機警、亦幻、墨禪等,俗家學生則有虞佛心(德元)、蘇秋濤等。這一學期,院董會也開會改選,推出湯鑄新任院董長。教員方面,唐大圓、張化聲等仍繼續任教,另聘善因到院任都講——教務主任。至於研究部方面,則由大師親自教導,授《大乘五蘊論》、《發菩提心論》等,但只開始而未講完,10月底,大師突然辭職離院。《太虛大師年譜》1924年10月底記載:

  秋杪,大師忽召集全體員生,宣佈院務交善因代行;留函致院董會,辭院長職,即日搭輪離漢。突如其來之行,頗滋武漢緇素疑訝。

  四   太虛大師抱著滿懷壯志與理想,於1922年創辦武昌佛學院,因緣和合,過程順利。如今第二屆甫告開學,大師何以遽萌退意呢?《太虛大師自傳》說:

  1924年春起,我已得了胃病,入夏漸劇,食飯嘔吐,改食麥包,將三、四個月,擬作短期完全休息。又因第二期系隨他意辦,亦減少了熱心及鬆懈了責任。我因此兩因離去,不知者曾別作與某人有何意見的衝突,完全誤解。

  大師自傳所述,只是他辭職離院的主因,還有一些客觀的因素在內,茲分析如下:

  一、大師有意徹底改革佛學院,第二屆招生,計劃只招收受過比丘戒的大學部學僧40名,“先注重律儀訓練,嚴格施以生活管理,以為實行整理僧制的基本”。但未為院護李隱塵同意,所以第二屆仍是僧俗兼收,這未免使大師灰心,所以自傳中說“系隨他意辦。”

  二、大師的佛教革新運動,得到理念相同的開明之士所支持,相對的也為思想保守的諸山長老所反對。《年譜》1924年6月載:   是年春夏,大師門下,以狂熱為教之革新精神,引起長老不安,成新舊之爭。   這一年由春至夏,先是湖南旅鄂的沙門漱芳和居士唐大定(唐大圓之弟)等,發出“上湖南省諸山長老暨諸檀護書”,以興辦佛學院為請;次之為佛學院江浙同學,發出“致江浙各叢林寺院啟”、“再致江浙諸山長老書”,以三事為請,即是要求江浙諸山長老,“組織江浙僧界聯合會,辦有系統之佛學院,設慈兒院。”江浙諸山長老領袖圓瑛、禪齋等雖然“覆函贊勉”,但內心之不安可知。

  在佛學院開辦的第二學期(1923年春),大師命佛學院學員寧達蘊、張宗載等,推動社會佛化青年運動,提出“農禪、工禪”,“社會服務”,“自食其力”,“和尚下山”等口號,期使佛教人間化,人間佛教化。是年暑假,大師在廬山主辦暑假講習會,成立“世界佛化新青年會”。1924年5月,“世會”改名為“武漢佛化新青年會”,同時在北京也組織了“北京佛化新青年會”,仍由寧達蘊、張宗載負責主持。寧、張在京,7月初以道階、覺先、太虛、現明、明淨、圓瑛、轉道、會泉、性願、持松、空也等人名義,發出快郵代電,宣稱:   佛教30年來,一迫於戊戌維新,再挫於辛亥革命,三排於外教,四斥於新潮。若無方便護持,將歸天演淘汰,此固非面壁獨參者所關懷,亦非玄談業緣者所能救也。   代電中提出八大使命,充滿了革命情緒:

  第一使命,在廢除數千年老大帝國時代舊佛教徒的腐敗風氣,露出新世運非宗教式的佛教精神……第二使命,在打破一切鬼教神教,中西新舊偶像式銅像式的陋俗迷,圈牢式的物質迷。

  這份代電措辭太激烈,做的也太鹵莽。代電一出,各方震動,北京僧界被列名者致書大師,表示“有關佛教大局,萬難承認。”印光大師也致書唐大圓稱:“光生而愚拙,概不預社會諸事,妄受彼等誣謗,加以第一魔王之嘉號。而諦閒為第二,範古農為第三,以馬一浮為破壞佛法之罪魁。”其他方面之反對者,亦可想而知。未久,北京的民生通訊社發出消息,指張宗載為留俄共產分子。後來,張雖向中外報章聲明,民生通訊社也道歉了事,但形勢日非,張宗載、寧達蘊鎩羽而去,返回四川。北京的佛化新青年會會務停頓,也就是瓦解了。

  昔日,王荊公變法,以重用呂惠卿輩躁進之士,卒致失敗;太虛大師革新佛教,亦以用鹵莽青年而為己樹敵,遭受抵制,這是一件十分可惜的事。   北京佛化新青年會事件,可能亦是大師辭職原因之一。

  三、支持大師辦佛學院的人,中途都換了目標。此事的關鍵人物是釋大勇。   大勇俗名李錦章,四川巴縣人,畢業於法政學校,民初任軍政司法等職,後來從天寶寺佛源法師學佛,窺知門徑,衷心向往。1919年,他偕黃葆蒼、董慕舒二人,到上海找到時在主持“覺社”的太虛大師,依大師剃度出家。李錦章即出家後的大勇,黃葆蒼即出家的大慈,董慕舒即出家後的大覺(曾在佛學院任學監。)

  大勇剃度後,在鎮江金山江天寺受具足戒,參究禪宗。1921年,隨侍太虛大師到北京講經。當時唸佛法門風行一時,大勇於此不滿足,發願研究密乘。1922年冬,他與持松法師東渡日本,於高野山密宗大學專修密教,1年餘後,受傳法大灌頂,得大阿闍黎學位。回國後先在杭州、上海開壇傳法,旋至武漢,住佛學院,武漢佛教會集會歡迎,請其開壇傳法。一個多月中,開灌頂壇10次,佛教會男女居士及佛學院學員200餘人都一窩風的迷上密宗。大勇未久去了北京,接著持松也到了武漢,出任武昌洪山寶通寺住持。1924年秋,原來支持佛學院的鄂督蕭耀南,轉而支持寶通寺,請持松修護國般若經法會,並開壇灌頂。許多信眾都轉向寶通寺學密宗。接著,大勇在北京慈因寺成立了“藏文學院”,武昌佛學院研究部的學員,如大剛、超一、嚴定、法尊、觀空、法舫等,都退學轉到北京藏文學院。研究部的學員差不多走了一半。   在上述多種因素的影響下,再加以胃病轉劇,大師唯有辭職一途。

  兩個多月後的1925年元月,“武院”院董會開會,推孫文樓居士為代表,專程赴寧波,懇請大師回武昌,繼續主持佛學院。大師於元月25日(乙丑年春節)抵漢口,回武院繼續主持院務。

  五   太虛大師二度回到武昌佛學院,對院務逐漸加以整理,為學生講《二十唯識論》。後來因各地弘法事忙,席不暇暖,在院的時間就較少了。1925年春,他前往北京講經,到山西遊訪晉祠。夏天在上海世界佛教居士林演講,到廬山開暑期講演會。10月,抵南京訪歐陽竟無居士於金陵刻經處。參觀支那內學院,繼之擔任中華佛教代表團團長,到日本出席東亞佛教大會。1926年,除在各地演講外,春天在上海與熊希齡、章太炎、王一亭等人發起組織“全亞佛化教育社”(後改名為中華佛化教育社),推動佛化運動。   是年7月,國民革命軍在廣州誓師北伐,10月10日攻克武昌城。在武昌圍城期間,佛學院第二屆學員約30人,先後離院避難,教職員亦星散。革命軍人入城,佛學院大部分院舍為軍方徵用,軍官學校武漢分校的軍醫處進駐佛學院。這時代理院務的善因回了湖南,院中只剩下一個俗名唐畏三,後來依大師出家的大敬,留在院中看守圖書和法物。

  1927年底,法舫回到了佛學院。法舫是院中第一屆畢業生,在研究部期間,聞大勇在北京辦藏文學院,他隨著同學們到北京去學藏文。1925年秋,大勇率學法團一行20餘人,由北京經四川入西康,準備到西藏學法,法舫也是團員之一。行至西康甘孜,為守軍所阻,不能前進,學法團留在當地,依大格潔西尊者學藏文經典,法舫以入藏機緣未熟,所以回到武昌,在佛學院中陪著大敬守院舍,同時刻苦自修,專攻俱舍和唯識,3年之間,學力大進。

  1928年春,佛學院院董王森甫、熊雲程、夏致賢、趙子中等出面召開董事會,改選新董事,推王森甫任董事長,太虛大師任院長,雷定坦任院護。佛學院的人事,以大敬為事務股監院,張化聲為修持股主任,唐大圓為教育股主任。改組後的數個月內,在未被軍隊佔用的房舍中,開辦佛經流通圖書館,也開設平民小學,招了一班附近的貧民子弟施以教學。

  1928年8月,太虛大師赴歐美遊化。10月20日,在法國巴黎與國際友人20餘人,於東方博物院開會籌設“世界佛學苑”。定宗旨為:“昌明佛學,陶鑄文化,增進人生之福慧,達成世界之安樂。”大師為發起人兼召集人,事後他函告武昌佛學院同仁,籌備改“武院”為世界佛學苑。

  1929年4月14日,佛學院召開第一次世界佛學苑籌備會議,與佛學院有關的人士都出席參加。會中推唐大圓為籌備主任。時,大敬已離院回湖南,武院改由法舫管理,會中並決定世苑開設研究部,預計7月開課。

  7月15日,世苑研究部開課。世苑的人事安排,院長是太虛大師,教務主任唐大圓,訓育主任淨嚴,教授有法舫、張仲如、唐祖培等,研究員有塵空、法空、海印、胡慧嚴、張慧藏等30餘人。是年10月,太虛大師回到佛學院,住了一個星期。當時佛學院中的駐軍仍未遷走,工作未能推展,大師為研究員編“大乘宗圖”及“研究佛學之目的”。

  1930年6月,法舫奉太虛大師之召赴上海,謁大師於淨業社。大師命他到北平去籌備世界佛學苑(華英文系)的柏林教理院(設於北平柏林寺內)。9月,柏林教理院成立,世苑籌備處也由武昌遷到北平柏林寺。武院的研究部也停辦了。柏林教理院由柏林寺住持臺源和常惺任院長,鬍子笏主財務,法舫任書記兼教理院監學。柏林教理院辦了一年多,1931年“九一八”事變,時局緊張,就宣告停辦,法舫又奉太虛大師之命,回到武昌,恢復武院的工作。

  1932年初春,武院董事長王森甫、董事羅奉僧和法舫3人,聘請軍方人士徐克成督辦和夏炳靈司令為院護,託情向軍方收回院舍。到了夏天,軍隊撤出,法舫重加整理修繕。6月底,太虛大師回武院,指示成立世界佛學苑圖書館。9月25日,世苑圖書館開幕,院董會改推方本仁(耀庭)任董事長,法舫主持館務。圖書館設立研究部,下分編輯、考校二室,芝峰任編輯室主任,會覺為考校室主任。研究員有談玄、塵空、葦舫、本光等。以後陸續來館者,有力定、守志、印順、竺摩、止安、月耀等,人才濟濟,這可以說是武院的中興時期。

  在圖書館籌備期間,除佛學院原有有圖書外,太虛大師委託談玄到上海,把他自己的藏書全運到武院。這時館中有大正藏,卍字續藏、頻伽藏、巴利文藏經。先後又添購了四部備要、四庫全書增本、萬有文庫等。王新基居士捐贈了二十四史及志書,劉覺生居士捐贈了圖書集成。此時圖書館共計有圖書22428種,24230冊,11萬1000餘卷,在當時的物質條件下,有此數量藏書,甚屬不易。

  法舫主持館務6年,在館中開辦了預備班,授課一、二年,成績優良者升為研究員,1933年及1935年各招生一次,學員有福善、明性、道屏、智定、雨曇、敏智、覺民、雨堃、茗山、楊星森等。授課的教師先後有芝峰、印順、會覺、張化聲等。

  1935年秋季,預備班因經費困難而停辦。1936年9月,寬道法師發起募捐,他首先月捐百元為倡,在館中成立高級研究部,分別研究6個學科:阿含俱舍系、法相唯識系、法性般若系、法界顯密系、教乘次第系、宗教歷史系。研究員有茗山、福善等。1946年8月中旬,太虛大師抵武漢,23日圖書館為研究員講“新與融貫”,由福善筆記。大師釋“新”義曰:

  佛教中心的新,卻是以佛教為中心,而適應現代思想文化所成的新佛教……

  中國佛教本位的新,是以中國二千年來傳演流變的佛法為根據,在適應中國目前及將來的需要上,去吸收採擇各時代各方域佛教的特長,以成為復興中國民族的中國新佛教。

  這時中日戰爭已經爆發,八年抗戰開始,未幾大師應緇素之請入川,直到1946年3月,勝利後,才重到武昌一次。

  未幾,武漢時局緊張,圖書館的高級研究班解散。法舫於1938年元月赴重慶,謁太虛大師於長安寺的佛學社。大師命他到縉雲山的漢藏教理院任教,而武昌的世界佛學苑圖書館則由葦舫接任管理。

  1938年10月,日寇侵入武漢,佛學院舊址房屋大半毀於炮火,世苑圖書館被迫停辦。1945年抗戰勝利以後,太虛大師命葦舫回武漢,設法修整武院,恢復圖書館,惟此時武院又為軍隊駐用,工作無法進行。到了1946年8月,駐在武院的軍隊離去,葦舫得佛教正信會之助,修葺房舍。9月間又招了幾名研究員,恢復上課。正值太虛大師欲重整武院,實現他整理中國佛教的計劃,不意化緣已盡,1947年3月17日在上海圓寂。

  1948年年底,大師在家弟子李子寬居士來到臺北,與張清揚居士二人捐資取得臺北善導寺的使用權,原計劃將武院的世苑圖書館遷到臺北來,惟以時局變化太快而未果。只有大醒法師於1949年,將大師1920年創刊的《海潮音》雜誌遷到臺灣印行,這是唯一遷到臺灣的大師弘法事業。

  六   1949年,位於武昌通湘門內的武昌佛學院結束,前後維持了近30年。雖然20多年中屢有變革,歷經滄桑,但是它對後代卻發生了極大的影響。

  一、帶動佛教舉辦僧學的風氣:民國初年,佛教所辦的僧侶學堂,先後有上海華嚴大學、觀宗學社、法界學院、天台學院等,但都規模小,壽命短。武昌佛學院的創辦,為佛教現代化教育開創了新局面。武院之後,各地繼起的佛學院,有1923年開學的支那內學院,1925年創辦的閩南佛學院、玉山佛學院、1928年創辦的竹林佛學院,1929年創辦的九華佛學院,以至於後來的柏林教理院、鼓山佛學院、漢藏教理院、焦山佛學院、棲霞佛學院、玉佛寺佛學院等,但在規模與造就人才上,仍不能與武院相比。

  二、開創近代佛學研究風氣:武昌佛學院教學方針,是八宗平等、應化多方,打破了歷來的拘持己宗排斥他宗的成見與舊習。此外,復加授哲學課程,吸收他家學說思想,開拓學者的思想空間與胸襟。這種新的教學與研究方式,是以往佛教學堂中所沒有的。   此外,1921年至1931年間,武昌佛學院與支那內學院屢有法義之爭,當時佛教界及學術界多人都捲入了這一場筆戰。雙方為了辯論法義,無形中帶動佛學研究的風氣。這是筆戰附帶產生的作用,關於兩院間的法義之爭,見本書歐陽竟無傳,此處不贅。

  三、造就人才,促進佛教復興:中國佛教,至清季末年,義學不彰,衰微已極。1912年,釋仁山在金山寺開會,曾說:“金山寺內僧眾(不下三、四百人),倘有人能寫出300字通達的書信的話,我仁山願把頭剁掉。”金山寺為國內名剎,尚且如此,其他寺院可想而知,由此可見僧侶文學素質之低落。

  武昌佛學院興起,為佛教造就了大批德學兼優的人才,這些出身於武院的學僧,或在社會上講經弘法,或在學院中傳道授業,對後代產生了絕大的影響。即以今日臺灣佛教而言,1949年,大陸僧侶相繼來臺,改變了日治時代的陋規,重興中國佛教的遺範。這些大陸來臺高僧中,直接出身於武院者,如大醒法師、印順導師;間接而與武院有關者,如出身於閩南佛學院的慈航法師,出身於漢藏教理院的續明法師,以至於在星馬弘化的演培法師(漢藏教理院),都對臺灣佛教發生了重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