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要義(4)
日常法師著:佛法要義(4)
做善行記錄的緣起 接下來說做善行記錄的緣起,為什麼要做的原因。我們都是學佛的佛弟子,而且都學《菩提道次第廣論》,不管是在家、出家,已經對廣論生起了信心和仰望,理論上已經有了概略的基礎,但是這個時候往往會偏重於「理念」。這個理念當然有它絕對的價值。在學佛的過程當中,瞭解理論以後,會覺得自己知道了。特別因為這個時代是講求做學問的,所以普通世間的學者,一般是偏重於「思辯」,然後拿思辯去做外在的實驗--我們稱它為科技,理、工、醫、農等。又如我們作文學的,用在外面,是寫文章,老是在文字上面轉。以上是現在客觀社會環境普遍的狀態,我們現在學了《菩提道次第廣論》,也難免會在文字上面轉。如果要進一步去做,我們也像科技人員一樣,或是文章寫得美,演講講得好,結果變成一個文詞優美能說善道的人。對學廣論的佛弟子來說,這些並不是不要,而是要在修行成就以後,拿自己內在悟證的經驗,去幫助別人時才用的。 《菩提道次第廣論》中,所有的祖師都告訴我們,隨自己的能力,知道多少就漸漸的去實踐多少,跟現在世間上的這種作法,是截然不同的。這樣做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如果一旦養成了上面說的這種作法,走向世間這種方向以後,會產生一個流弊,就是道理懂得很多,能說善道,然後,在不知不覺當中增長驕慢心,覺得自己很了不起,拿這個標準去衡量別人,其實那正是跟我們所學的《菩提道次第廣論》背道而馳。 我們所以不能做善、會做惡的根本原因,就是對「我」這個主體不認識,因為不認識,因而引發很多煩惱,驕、慢都是最可怕的煩惱。學習佛法就是要透過經、論,認識了這些煩惱之後要去對治它的,如果用錯方向,沒有去對治,反而會把煩惱擴大。所以當我們學了廣論,內心當中很歡喜,覺得這是我們的希望時,千萬不要受世間理論上的影響,而把自己限死。進一步來說,因為想要普遍的讓更多的同學受用佛法,所以不但是僧團,也很積極的推動在家居士研閱廣論,在研閱的過程中,的確希望有一些理解力比較高的人,能幫助別人。這種作法,是有它必須的要求的,但是不知不覺中,又會推動了鼓勵文字之美及能說善道。為了避免這種情形,有個非常重要的方式,那就是拿我們所學的理論來衡準自己,所以親身實踐就變得非常重要。為了要去做這件事情,所以每天一定要騰出一部分時間來,檢點反省自己,以便使所學的能應用,能提升自己,進一步才可以去幫助別人。這就是善行記錄的根本意趣。 安立善行記錄衡準的標準 瞭解了做善行記錄的基本特點以後,我們就要來安立善行記錄衡準的標準。 皈依法 廣論告訴我們,佛弟子是以皈依進入佛門,而真正要皈依的是皈依法,而皈依法,是由於皈依佛而來的,為什麼呢?因為我們感覺到世間苦、不理想,所以要找能夠幫忙我們解決苦的人,因此廣論告訴我們,要多思惟佛的功德。比方大家想到美國去,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大家都說到美國好,我也跟著去。還有一種是,我認真的想,不斷的觀察思惟,美國好在哪裡?壞在哪裡?現在有很多人盲目的去了以後,結果都是很痛苦,如果弄清楚了以後再下決定,那就不太一樣。上面的比喻是到美國,現在我們思惟佛的功德,等到這種情況之下,才感覺到佛有無量無邊的功德。實際上,佛的功德完全是無法想象的,我們怎麼想就怎麼錯,但是我們可以把成佛的過程列為幾個階段來思惟,前面是資糧位,然後是加行位、見道、修道,修道也有幾個位次。 什麼時候進入資糧位呢?要發世俗菩提心。什麼是世俗菩提心呢?就是動機、起心動念是任運的(也就是他的念頭一起來就是這樣)為了幫別人忙一定要成佛。所以我們要談動機,平常我們好象察覺不到自己有什麼起心動念,是在一片大無明中,什麼都察覺不到,除非有一樣東西刺激到,才會有感覺,否則腦筋當中是一片胡塗。早晨聽見打板,「嗯!該起來了」;再聽到打板,「要吃飯了!」是不是很多人都是這樣的反應?但是如果外面有一樣東西非常吸引我們的話,就會心心念念希望去追求這樣東西,大家有沒有這個經驗?或者再經過了思惟,腦筋當中更是老是釘在那個上頭,晚上睡覺也放不下。我們的發心要到什麼程度呢?就是要救度一切眾生,但是又沒這個本事,所以他心裡面這個「一定要成佛」的念頭,就是放不下,心心念念除了這個念頭再沒別的了。 發心了以後,還只在下品資糧位,佛道才剛剛開始!這種想救度一切眾生的心雖然生起來了,可是遇緣還是會停掉的,但沒有關係,仍然要繼續不斷努力。經論上告訴我們,「皈依」是心裡面要能夠覺得「只有佛最好,我一心要皈依他。」那只是剛剛皈依,只能算佛弟子,並不是菩提心。如果拿這個標準來衡量的話,我們不要說沒有菩提心,連皈依的心都沒有。皈依以後怎麼辦呢?第一個應該學「隨念三寶功德,數數皈依。」皈依的心起來了以後,不斷的念三寶的功德,因為不斷的念,所以皈依的心就不斷增長。我們現在發了菩提心以後,要數數思惟菩提心的功德,按照宗大師告訴我們的,真正有腦筋懂道理的人,要想增長這個功德,不是隻需要三年、五年或是三十年、五十年,而是需要「多劫」,這件事情對我們很重要!提供各位一個喻,《前世今生》一書中,可以看見的確我們多生多劫被自己的習氣所使,這一生如此,下一生這個習氣還會來,要想改變增長,不是那麼容易。這個概念非常非常重要,雖然理論上我們不是那麼確實,可是透過這個喻,並照這樣去推論,對菩提心就會有一點點的概念。 這樣不但有了下品的資糧,然後去數數思惟,數數皈依,到後來會生起「一定要做的心」,這個叫願菩提心。有了願菩提心就要去行,因為決定真正好壞的是我們的業,善業得善果,惡業得惡果。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要做善行,還要把善行記錄下來,以便用記錄的方式來策勵自己的原因。我們可以騙別人,但是拿這個記錄看自己的話,我們比較能夠策勵自己,不願意騙自己,這就是善行記錄主要的功效。進一步有了這個記錄,再跟其它同學切磋琢磨,大家可以集思廣益,互相增長。 有了願菩提心以後,還要不斷髮心,而且要實踐,這個就叫「行菩提心」,到了中品資糧位,真的受菩薩戒了。受了菩薩戒以後慢慢就開始實踐:我有了東西送給別人;人家來打我、罵我,我能忍受。那很不容易的,這是六度。到最後,是學六度當中的定慧。行六度定慧,是屬於上品資糧,是前面的預備;正學定慧就是加行位上。見道位是見到空性--見到原來我們以為的現在這個「我」,是沒有的,這個空性不是眼前的自己能夠看得見的,是要用我們的慧眼去看的。 在前面資糧位曾經講過,就是理論上我們很清楚明白,我們現在覺得的這個「我」,是一個錯誤的習慣所積累的。平常任何東西,不管是吃東西、睡覺,都是一個習慣,剛開始的時候都覺得無關緊要。比方今天我請各位喝的茶,是從洛杉磯帶回來的,這個茶保證用有機無農藥的茶葉焙制的,包茶的紙袋,都不是用化學處理的。我第一次吃的時候,感覺味道有點怪怪的,「怎麼這樣?」第二次吃,還是有點怪怪的;第三次,就覺得蠻好吃,吃完以後,就蠻歡喜它了。諸位仔細想想,我們周圍很多事情都是這樣,幾乎所有的事情,都是習慣而來的,當我們一旦習慣了,就認為事情天生就是如此。 我們現在看的這個「我」也是這樣來的。這個「我」不是沒有,而是緣起之有。什麼叫緣起呢?廣論上面有完整的內涵。我們講「性空」,並不是說這個東西「不在」。我常常會比喻說我手上有一個木塊,這個木塊你們都看見了,「但是佛法裡不是講性空嗎?如果空就是沒有,那現在這個木塊不就沒有了嗎?」這不是佛法講的性空!一般在我們的概念當中,這個木塊當下本身,好象天生就是這樣的東西,而事實上它不是天生來的,它是緣起的。任何一樣東西,包括現在我們講的這個「我」,也是緣起的。 那麼為什麼要講緣起?緣起有什麼特點呢?這才是我要說明的。如果說一個木塊它是天生來的,那麼它本身就應該有力量保持它的不變,對不對?因為它天生就是如此的!但如果是緣起的,那它就是由很多東西組合成的,既然如此,這個木塊就會跟組合成這個木塊的這些東西一起變化。所以凡是緣起的東西,一直都在變化,不能自己主宰。因此我們平常講的這個「我」,總覺得這個「我」是可以主宰的,有一個能主宰的「我」存在,這是個錯誤的概念,而這個「我」應該是緣起之我。 此外,所謂緣起,都是由別的東西湊成的,別的東西又由別的東西湊成的,別的東西又由別的東西湊成的……,是輾轉相應的,所以這個緣起之「我」,跟你、跟他是分不開的,是互相輾轉相關聯的。可是我們把它看成「我」就是我,「你」就是你,你的東西不能變成我的,我的東西當然也不能給你。這個是理論上談的,當然我們有非常完整的理由證成這一點。 最後,我們透過佛告訴我們的方法親自去驗證,那個時候自己的智能現起,然後再去找那個真實的「我」,會發現真實的「我」不見了,的確是沒有的,只是一個緣起的「我」。所以當親自見到,證明緣起之「我」是有的,真實的「我」則是沒有的,這時候叫見道。 平常我們從發菩提心進入下品資糧位開始,到見道要一大阿僧祇劫。那是一個天文數字,我們不妨從這裡去思惟聖者的功德。然後,從初地到七地,還要一大阿僧祇劫,八地以後,到成佛還要一大阿僧祇劫。八地有什麼功德呢?八地菩薩已經達到任運一切法的「我」都是空(人、法二我空),在任何一個情況之下,他法性遍滿十方,而且是任運的,不必作意,是自然已經完全證得了,跟法性完全相應。但是這時佛就告訴他:「不對,不對,你要真的集資糧,做功德。」這個時候開始,才真正是集功德的時候。八地菩薩跟法性相應,在這樣的狀態當中,任何一剎那所做的一點事情都有無量功德,我們從凡夫到七地所有的功德加起來,還不如八地一剎那的功德。以這樣了不起的八地菩薩去集功德,還要集一大阿僧祇劫,才能成佛。 我們現在認識很多事情,是拿我們的心去認識的,或者叫「心識」。透過眼睛可以看見,透過耳朵可以聽見,透過鼻子可以嗅出氣味,透過嘴巴可嚐出味道,可以講話表達心意,我們身上對很多東西可以感觸,所以總共有五樣東西:眼、耳、鼻、舌、身。「色」,用眼睛看外面的形形色色,「聲」,用耳朵聽各式各樣的聲音,所謂「色、聲、香、味、觸」。 在眼睛看東西的當下,除了看東西的「眼識」以外,還有個「意識」也跟著一起作用,比方說:看見這面牆,牆是白顏色的,我就叫它白的,這個「白色的」的概念,是眼睛的作用還是意識的作用?是意識的作用!再進一步說:你看完這面牆以後閉上眼睛想,什麼叫白的?因為你看過了白的,所以當你閉上眼睛,雖然眼睛沒有看見,還是曉得白的是什麼。又比如你聽見聲音,大聲或小聲,聲音美不美,或者你歡喜音樂,或者你歡喜「密集嘛」,大家唱完了以後,聲音停止了,但是你心裡想的時候,你會覺得腦子裡好象「密集嘛」還在;假如你歡喜音樂,陶醉在你所歡喜的音樂當中,當音樂停了,腦中是不是還有音樂在迴繞?這個時候腦中迴繞的是意識去認識的,而不是耳朵,因為根本沒有東西啊!同樣的道理,你曾經嘗過的味道,在回想的時候,雖然當時嘴巴里空空的,但是你會覺得:嗯!就這個味道,說不定因為想了,口水還在流,這也是意識在嘗。有的時候你碰到一樣東西感覺害怕,以後一講到這樣東西你就害怕,這東西明明不在啊!這是什麼原因呢?是意識在作用。 凡是意識作用的這些東西,跟眼睛、耳朵直接感受到的不一樣。凡是眼睛看,一定要張開眼睛對著一樣東西,不張開眼睛,或者東西不在眼前是看不見的;但是如果用意識去緣,不管這個東西在不在,都可以緣得到。各位能不能體會到?這就是「意識」認識東西的功能!正因為它不一定要在眼前去親身體會,假定外面有一個人聽見一個聲音,說:「可能是某某人走過」,然後有人騙你說:「這只是一陣風」,如果你相信他的話,會不會受他騙啊?會,大家可以體會得到,我們很容易就受騙,這只是一個很小的例子。所以,凡是意識所緣的東西,它是可能受騙的,但是在你不知道受騙之前,你會把它看成是真的。所以實際上我們認識事情是靠「意識」,可是意識卻不一定會親自面對這個境界,因此在這種情況下的「認識」是可能受騙的,凡是我們意識所認識的許多東西都有這個特徵。 還有一個基本概念:能夠真正作主的是我們的眼睛,還是我們的意識?是意識!麻煩的是,這個意識是會受騙的。而且如果仔細觀察,我們所緣的事情當中,極大部分都是受騙的、錯誤的。現在我們馬上試驗一下,如果叫我們緣一種你從來沒有看見過的東西,各位好好的看!記住,這個東西是這個樣子的。你看得很清楚了,然後閉上眼睛,再開始去想的時候,腦筋中是一片模糊;又譬如背書,你很想背,也背了幾遍,但是把書本合起來時,卻背不出來,儘管嘴巴念,耳朵聽,全副精神去唸,唸了幾遍以後,書本合起來,還是走樣了,有沒有這個經驗?這也就是說明這個東西在眼前現起,也是正確的,可是換一個樣子,它就走樣了。 為什麼我們意識看的東西都是錯誤的呢?那是因為我們的意識能力沒有充分發揮。要想充分發揮,一定要有正確的方法,也就是「正法」。而學這個正法,一定要有好老師,這個好老師就是善知識,真正最究竟圓滿的善知識就是佛。照佛告訴我們的正確的方法去做,就是前面講的資糧位中,你要好好努力去做,要集資糧! 我再說一個大家都懂的比喻,我們一開始唸書的時候,要念書、要寫字都很辛苦,實在是不想做,但是條件好的人,卻很歡喜去做。有的人不歡喜,會被環境逼著非做不可,如果你覺得自己找到好環境,不被逼了,那就完了。如果被人逼的時候,沒有辦法躲避,只好慢慢磨,磨久了你也就會了。所以所有的東西要不斷地去努力練,練習積聚能力,這個叫資糧。積聚資糧以後,可以利用它作為一個工具。比方寫字,因為字本身不是我們要學的,它的功用是表達這些東西方便我們學習,我們也可以充分的利用它來表達,這個叫加行。我們要鍛練心識也是這樣,前面的過程都是方便,積了資糧以後,我們就開始去利用它。例如,我要到高雄去,要用一部汽車當交通工具,於是我想辦法賺錢,得到了汽車,然後開車,這叫做加行。等到加行位以上,我們的意識訓練成熟了,那個時候意識去緣的,就不限於剛才這種狀態,對很多事情的認識可以緣到它的真實內涵。那時候再去看「我」是什麼。「我」沒有東西,「我」是一個緣起,什麼叫做緣起呢?譬如說看電影,銀幕上有活動,實際上沒有東西,這顯出來的東西,我們叫它緣起。我們的意識,真正經過這樣的訓練,能夠去認識所謂的「我」的真相時,叫「聖智現起」(也就是透過了正確的認識去認識事情),此時就是「聖者」,不是凡夫,這個才是策勵我們要努力的。 實際上,我們講這個「我」,跟這個道理是一樣的,那為什麼我們現在會吃苦呢?就是因為顛倒。誰做到了真正離苦得樂?佛做到了。他為什麼做到?靠「法」!真正重要的就是我們前面緣的這些。為什麼我們要以這個標準來做善行記錄?「法」的中心是:所有的東西都是像前面所說的「性空」,但是它是緣起的,「緣起」就是你做什麼,就會有什麼樣的效應出現,儘管它是性空的,可是它的確有這種作用。這種作用就是根據你的行為,你現在的行為利益別人,將來會得到好的果報;你現在的行為傷害別人,將來會得到痛苦的果報。因此,凡是所做的行為,能引發將來使你得到好處的,叫做「善行」,反之叫做「惡行」。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所謂的「凡夫」位上,不是用世俗標準來衡準的,而是根據「法」,這是為什麼要從皈依開始算起的理由。 皈依法就是我們要做的善行記錄的根本,可是「法」本身對我們來說很陌生的,我們必須不斷地去做!我們一天到晚想追求的,就是要快樂等等,而快樂怎麼來的?就是你造了什麼業,就感得什麼果!世間真相本身是空性,既然空性為什麼又顯出這樣的行相來呢?因為是緣起。緣起怎麼來的呢?就是自己造的業。正確地瞭解了以後去造,當然是造善業,如果不瞭解,順著我們的習氣就造惡業。總結前面所說的就是這幾句話,所以做善行記錄要了解這個內涵,其實這個內涵就是廣論的濃縮。 具體作法 我們從境上開始做的時候就是下士。瞭解了皈依的道理以後,要去走的第一步,叫做共下士;萬一不瞭解,一般人要求世間的好處去做,叫「下士」,《了凡四訓》是個好例子。或者,想要一開始就走「共下士」不大容易,但是因為至少他想要世間的好處,就讓他從下士走起。而在做的過程,的確需要一些伴,所以我們可以慢慢地,不斷用各種方式告訴他,引導他,然後他自然而然受到很多的薰染,就從「下士」而變到「共下士」。這兩種方式都是可以採行的。現在推動善行,這些人先了解了去做,是共下士,被我們推動而接受的人是下士,正因為他是下士,所以只要繼續走下去,會向中士、上士的目標走。為了做成這件事情,就是我們現在做的法人事業。僧團當中也是隨分隨力在做,因為了解自己和他人是離不開的,一方面我們自己努力提升,至於輔助的部分,就是法人事業。這樣一來,基本上我們做善行記錄的中心觀念就有了,然後要安立自己,對出家人來說,百分之一百必須照著《菩提道次第廣論》去走;對在家居士來說,走的是最下面的基礎部分,是以共下士的面貌去定標準。 開始做的時候,各人可以衡定出自己的標準,在家居士事情比較忙,做做很可能會忘記,不妨過兩天再來,萬一又停掉了,又再來。有了剛才這個標準,先拿這個標準,訂立出自己的主副。主是我的中心思想在哪裡?然後,在那個中心思想上去做,怎麼與現在的客觀環境配合,這是必須要的,兩者分不開的。我現在是擔任什麼樣的身分?以什麼樣的身分去做這件事情?當然,其它很多東西,每個人可以自己加進去。 原則上,早晨起來,為自己發一個簡單的願,說:「我是為了皈依,我是為了成佛,我是為了…,」原則上,成佛是共同的,即使不知道什麼是成佛。好比小孩子說:「我將來要留學」,他心目當中就曉得要留學,念一下「我要成佛」,也是這個內涵,這點很重要。每天要策勵自己,把「諸佛正法眾中尊,直至菩提我皈依,我以所積諸資糧,為利有情願成佛」念三遍,或者念文字,或者唸的時候慢慢去想:「為了成佛,現在理論上面,知見上面,我參加研討班學廣論,以及做很多事情,實際上的行為當中,我去參加義工。」我們出家人更是全部精神放在這裡,是終身志願義工,在家人是部分的。為了使這個工作本身有一個鑑別的標準,所以善行記錄是按照這上面講的去訂。 到了晚上,可以分時量、數量、質量,內容各位自己訂。「時量」就是說,我今天早晨該起來,這個時候要做什麼,晚上應該做什麼,是不是做到了,做到了就有分數。「數量」是說,我訂出幾個項目來,事相本身是一個形式。「質量」,是做這個事情的內涵,「內涵」是總。有的時候只有事相上面做到了,比較好的是不但事相做到,而且做這件事情的意樂與法相應。更重的是在意樂上不斷地以下、中、上的標準來提升,這個內涵就比較深遠,可以再分出淨、戒兩方面。 結語 實際上前面比較不容易,會弄不清楚的,就是這個基本的原則,也就是「見」的部分。至於行的部分,是完全急不來的,必須去實踐,做了就有一股力量。瞭解了這點,當我們去做善行記錄的過程中,先把架構架起來,架起來以後,要它不癱,就要靠三寶師友的力量。譬如造房子,搭竹架,一根竹子一根鉛絲綁一綁,好單薄。如果一根豎的,一根橫的,再加一根綁成三角型,那幾百斤東西放上去,都不會癱下來,像這樣,我們處處地方可以找得到這種實際上的例子。瞭解了這個特點,眼前要做的就是咬緊牙關堅持下去,維持這個架子不癱了以後,下面真正要做的就是意樂上的提升。 前面這個道理了解了以後,實際上去實踐的過程當中,本身已經是我們的業,也增加我們的耐力及很多的能力。所以這個時候,完全不是靠「講」的事情,而是「行」的事情。 善行實踐的內涵 善行實踐的內涵:實踐善行的原則 民國八十八年二月於臺北學苑 我們曉得,學完了理論必須實踐,可是實踐的時候一定是面對不同的境。我面對的境跟各位面對的境,實際上的內容差別很大。我沒辦法真正體會你們面對的境,如果以我所對的境來講,對你們又有隔靴搔癢之感,不過,我可以回想當年我是怎麼走過這一條路,所以多少把我以前或者現在所體會到的提供你們參考。 善行班的價值 廣論是諸佛圓滿的心要,但是,如果瞭解了這個理論而不去實踐,是非常可惜的。我們通常很容易犯的毛病,就是以為了解理論就是知道內涵。在座同學都很明白,不去實踐是很虛浮的,而且往後走上岔路的機會非常大。真正去實踐,哪怕很少,就像我們現在在家居士這樣努力實踐的話,雖然走得慢,基礎就會扎得非常穩。否則即使文字理論上的基礎再完整,若不去實踐,而產生的效果會使佛法衰頹!所以單單理論是不夠的。 最近我們討論一個有趣的問題,美國在本世紀上半葉,有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叫凱西,他十九歲的時候,已經透過催眠看見生命無限,專門靠催眠醫人家的病。因為這樣的原因,在催眠當中他自己看到一個很有趣的事實:在歷史上曾經有過一個亞特蘭提斯文明,這文明在一萬一千多年以前,像歐洲現在的科技一樣非常發達,是我們現在無法想象,也絕對無法比得上的,但是他們這麼高科技的東西卻用錯方向,運用高科技發明這麼多東西,可是用來做傷天害理的事情,造的惡業非常可怕。最後大地震,整個大陸沉到大西洋海底。然後又說這批造成亞特蘭提斯文明毀滅的科學家們投胎又再來了,而且是集體地來,他們宿生帶來的等流習氣是--腦筋還是很好,可是又會偏向錯誤的方向去。 為什麼講這個公案呢?因為這一批人(當然並不是全部,至少有一部分)很可能是經過很多生非常好的腦筋訓練,腦筋非常靈敏,但是卻用錯方向。想想看,什麼方式訓練出來的人會走上這條岔路?原因很多,細的地方我不知道也不敢說,不過,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假定我們在學廣論、學佛法的過程中,理論非常清楚,在這整個環境大團隊當中,不會有顯著的造惡,也沒有真正的把學的道理從身心去用,雖然並沒有做很多壞事,卻一直停在這個階段,沒有實際上去行持,一旦將來外緣引發他,就很容易偏掉了。也就是說,佛法本來是內明的,學了道理以後,是要在內在去淨化的。我們學廣論都很清楚,如果不能提升的話,現在大環境是每況愈下,到那時候危險性就增大。現在對我們最佳的保護是團體,而團體實際上還是靠著自已形成的一個團隊。一方面靠著團隊的策勵,一方面自己努力地推動這個團隊;雙方面雙向相互地增長,效果就很大,這一點就是善行班對我們的絕對價值。 在法人的制度當中,理論大概要學三到五年,那時雖然同樣應該隨分隨力地去行持,可是重點不放在行上面,而是放在理論的認知。等到三、五年後,進入行持班,我們還是要隨分隨力地學習理論,可是重心是放在行持上,而且沒有時間限制,一直到成佛,成了佛以後,就可以滿願了--無限生命向後整個就是這條路。所以真正的增上生道,就靠我們前面三、五年的基礎理論,這個準備好了,向後就是這一生真正的努力,完全在善行班當中,這是一個基本的原則。 法人幾位學長或同學之間互相切磋琢磨,這個力量往往超過我。原因在我們面對的境不太一樣,我對的境好單純,都在這個圈子裡,很少跑出去。偶然聽見人家說世間可怕,但是自己沒辦法實際上感受到眼前社會的現狀,因此我用的這套方法對你們是有一段距離的。 實踐善行的原則 這裡有幾個原則,我認真的告訴各位,怎麼利用這個原則去實踐,你們去用,然後我們來互相切磋琢磨。最重要、最基本的原則,我們必須要把握住幾個重點:第一個「皈依」,這是最重要的基本原則。我們做的善行,不是世間善行,而是皈依了三寶以後去做的善,現在我們做的重點放在共下士。就共下士來說,通常我介紹人家用儒家的概念,為什麼不用佛法而用儒家呢?等一下我會說明。有了皈依以後,「懺悔」是非常重要的,「懺悔」包括反省、迴向和祈求幾個重點。再來是「發願」,這也是非常重要的。 皈依 現在簡單說明皈依。實踐過程中,有兩樣是我們要堅固的:一個是以念力為主的皈依佛或皈依僧。皈依佛我們念「釋迦如來」,一心一意、至誠懇切地去皈依;皈依僧我們念觀世音菩薩,乃至於念「唵嘛呢唄咪吽」,以非常懇切的心情去唸,希望很專注去皈依。這樣做一方面會增強我們的信心,一方面的確有它很大的、剛剛開始的淨罪集資的效果。到後來,不是嘴巴上的念皈依,而是可以在腦筋當中去觀,這有它非常大的價值。但這還不是廣論上奢摩他部分的五停心觀中的觀想念佛,因為觀想念佛很難,不是普通人做得到的。現在我講的,是在平常就可以觀的方法。 平常怎麼觀呢?不是把佛像觀起來,而是我們靜下心來,也許眼睛稍微放下一點,也許閉上眼睛,腦筋當中觀想釋迦世尊坐在前面,你在祈求他;也許不祈求,只是很認真地去想一想釋迦世尊,光這樣做就有很不可思議的效果。我想諸位一定有這樣的經驗,當我們面對一個境的時候,通常這個境一定會影響我們,我們的心就被這個境牽去。這有兩種狀態:一種,我們的心是被動的,境一出現,心就被它牽去;還有一種,我們的心是主動的想著這件事情,可是主動的心還是朝著我所想的方向去走。而修行本來就是一個主動的事情,當你心裡面想到佛菩薩的時候,就對了,修行就是要修這個。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實際上也包含著如法地皈依。皈依佛跟僧,我們或者用持名的,或者用觀想--靜靜地想一想--譬如說,今天到佛堂來,你可以進來就進來,大家拜,你也拜;你也可以跟著大家拜的時候,心裡想世尊就在我們前面,內心很恭敬、懇切;你也許不一定要拜,就把佛的行相,以我們心目中能夠作意的這個力量去觀想,如果能很認真地觀想,意義就不一樣。 這種皈依的方法,是透過自己努力的去作意,是一種比較粗淺的皈依方法,但對我們非常有用,我建議你們常常多去努力。這樣努力有什麼好處呢?在我們平常生活當中一定會遇見一些不如意的事情,不管它是從哪裡來的,或者外面境界現起,或者自己想起什麼事情,或者恐怖等狀態,如果你常常這樣去做,真正需要的時候,祈求、緣念提起來,它立刻就有效應。任何事情都是這樣,去練習,練習多了以後,也容易記得住這一件事情,以後要提起來就很容易。這是很實在、很現實的一個問題,譬如說看到《死亡.奇蹟.預言》書上的預言,大家會很害怕,我也跟你們一樣。可是害怕以後,有兩種辦法:一種是,我在這裡不安全,逃到美國去;看見美國不安全,逃到紐西蘭;萬一紐西蘭有了問題怎麼辦?又要找別的地方逃去,這是世間的逃法。而我們的方法是不必逃,把剩下來的時間,在皈依上好好努力。假定這件事情我真正做得夠,將來這個災難就不會到我身上。也許到災難來時,我也送命了,如果皈依能夠提起來,那我們學廣論就已經給我們開了最佳的保險單--可以不墮落。所以不管眼前、將來,對我們都有絕對的意義。諸位要做善行的話,記得這件事情對我們有絕對的價值。 早晨起來的時間最好,起床以後洗洗乾淨就到佛堂;沒有佛堂的話,還沒洗臉之前就先坐在床沿上,真正地去想一想,能想多久就算多久(一般人不會一想就一、二十分鐘,大多是三、五分鐘),晚上如果有時間,也可以這樣想。平常的時候也可以想想,至少在佛堂,當這個境現起的時候,你去練習。 前面是以佛、僧為中心的皈依,還有一種,是在對一切境界的時候皈依「法」。平常任何情況之下,心一對境,煩惱隨眠一定同時現起,這一部分在廣論中士道就已經告訴我們。能生煩惱的六個因,其中最主要的有兩個,一個是外面的境,就是我們的增上果;一個是裡面的,就是我們的等流,當它跟境相應造業的時候,內心中的造作等流會同時現起,內心裡面一定是隨順無明,直覺的、當下的、不用思考地反應出來。所以那個時候我們一定要刻意地努力,修行就是修這個,現在我們做善行就是做這件事情。 以前大家看過書以後,理論瞭解了,可是很難把理論運用到實際日常生活當中(也就是所謂的修行)。所以我們要全面性的推行善行。每一個同學學過理論以後,只要在日常生活當中認真做,經過一段時間,一定會感覺到,原來善行對我們有深遠的意義。當然在做的過程當中,剛開始時會很新鮮,但久了以後,慢慢地疲掉了,到最後覺得天天做記錄沒什麼味道,覺得老是做些毫無意義的記錄。這種情形一定會有的,有很多人因此就停掉了,千萬不要停!這個時候,團隊就有很大的價值,靠著同行,可以得到很多同學的建議,於是可以找到克服難關的方法。所以我們一定要想辦法去克服,不要停。 平常我們造業一定隨順著無明、行、識、名色、六入這十二因緣,自然而然永遠在這裡轉,那個時候我們一定要努力地提起來,所以「皈依法」絕對不是文字。你內心中最清楚,對境的時候,內心當中是不是真正的如法在皈依,完全不是用講的,而是自己內心去感受這件事情,真正的用功就在這裡。但有一種錯誤,還有很多人在犯,就是心對境(事相)的時候,就說:「事相沒關係,意樂最重要!」我想這句話大家都聽過,也會講,好象事相沒什麼關係。老同學都知道,一開始我就跟總幹事說:「請你來做這個事情,做得好不好沒關係,你必定要在做事情當中提升。」總幹事說:「師父,您讓我來做事情,卻不要我把事情做好,那不是很荒唐嗎?」我並不是叫他事相不要做好,而是說要在對境的時候依法。平常我們的心對境時,會自然而然只管境,而不曉得以心來對境,永遠看不見心的部分。所以,我們絕對不能離開境,而且在境上面,主要要看我們的心,所以心、境是離不開的,重點就在對境的時候看內心。 如果「事相無關緊要,意樂才重要」,那麼境不要了,最好閉上眼睛打坐、禮佛,這樣就叫修行。一做事情,心裡就生煩惱,不做事情不煩惱,弄到後來,還告訴人家:「造業的境不太重要,意樂重要!所以我們不要做事情,意樂好就好啦!」其實這是一個非常大的誤解,這個誤解比前者(不知在事相上運用法)還要可怕。因為前者本來就是常理,如果點出來很容易覺醒;後者叫做相似法,卻以為是在修行。所以世尊告訴我們,真正破壞佛法的不是外道,是相似法。 廣論下士部分講的是「業」,一切是由業來決定的,業有善業、惡業,如果這個行為感得的果報是快樂的,叫「善」業;如果這個行為感得的果報是痛苦的,就叫「惡」業。每個人都要離苦得樂,沒有一個人例外,所以我們必定要從這上面下手。認識了這一點,我們如何看待「業」呢?造業的時候,有「事、意樂」,事就是境,意樂就是心。剛才說:「事相沒關係,意樂才是重要的。」這句話如果粗淺地去看,是可以講得通的,但是內容上就像前面所說產生偏差,弄到後來大家都不願意做事情。實際上如果真的不做事情的話,那真應了廣論上說的支那和尚的故事。世尊一再地說要行持,六十劫行佈施、六十劫持戒。如果現在不做事情,意樂好就成了佛的話,那你不是「學」廣論,你可以「寫」廣論了。 「意樂」實際上有三種東西--欲樂、想、煩惱。煩惱不是不要對治,但是一開始不要讓粗猛的煩惱現起,平常能夠檢查,讓粗猛的煩惱不現起,是很好的。這裡有個非常重要的方便善巧,意樂不是包含欲樂、想、煩惱嗎?這欲樂就是動機,這時候檢查一下我的動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還是真的能夠推己及人(我自己要,也不要忘記別人)?對於一般在家居士,我常用儒家「仁」的概念來介紹推己及人,不管消極的「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或積極的「己立立人,己達達人」,多想想別人。如果我們真的能夠這麼去想的話,心情就很容易轉過來了,不必細講道理,諸位自己去試。 我們之所以引生煩惱,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麼?為自己!從我自己的角度去看,看別人就是不順眼,但是如果代別人想想的話,心情就會大大放鬆、放寬。有時我們覺得是為了公事,於是很在乎自己認定的主張,看起來好象不是為了私事,實際上,這就是「見」,自己執著自己的見。所以除了要「推己及人」跟放寬心以外,如果能將自己的「見」放鬆一點,換別人的角度去看,這時候粗猛的煩惱就會大大的降低。所以動機是非常重要的,而且還必須在實際對境的時候才有機會去觀察,單單靠理論是想不出來的。也就是說一對境,你能夠想一想別人,以更寬廣的角度去看。以後你處理事情,不但角度寬廣,能想到別人的方法,同時也會想到儒家的仁,由「仁」想到佛法的智能、慈悲,於是很多佛法的概念會進來。所以你處理一件事情,「想」的這個方法,也就把佛法的東西運用進來了,這時,煩惱相對地一定降低。我們剛開始要做的,就是這一步,下士道十善業的基礎就在這裡。所以平常我們不要一講到「業」,就覺得意樂才是重要的,不斷去觀察內心的煩惱,於是,心裡就產生退縮,事情就不想做了。「資糧道中精進第一」,世間的事情也是同樣的,如果在修學佛法時,一開始就退縮了,那跟「精進」完全是反其道而行。 有了內心的檢查以後,不管上班或做事,總是好象緣不到法,怎麼辦呢?實際上如法去對境,也就是正確地依法行事,這就是皈依。譬如掃地,馬馬虎虎地掃,跟認真地掃是不一樣的。所謂「緣法」就是你做事的時候,很認真地把事情做好。今天我來這裡當義工,當然要把佛堂掃好;不管做任何事情,都會盡心盡力做好,這就是依法去行事了。並不是在做事的時候,要怎麼樣緣到法,乃至最好三寶都在面前,譬如說,一邊掃地,一邊想到把我心裡的垃圾掃出去,掃塵除垢。如果你真正這樣念,是件好事情,可是平常做一般事情不太可能,乃至於不可能真的緣到。所以,那時候,做事情前面的動機就很重要,思惟我是以什麼樣的心態來做?至於正做的時候,全部精神去做就對了。當然,這裡要檢查一下,比方我到公司做事,跟老闆訂好了契約,一個月給薪水多少錢,不是我認真地去做就可以了,還要想一下:他今天叫我去做的事情,是不是助長他造惡業?如果是,那我最好不要做;如果助長他造善業,那我很樂意去做,即使錢少一點也可以--這是我們可以選擇,也應該選擇的。 有人做事情的時候,全部精神提起來,就能夠做得很好;但是有很多人就是提不起來。而我們自己有的時候提得起來,有的時候提不起來,或者有時候看了旁人在做,自己就提得起來,我想大家很容易對比這兩種狀態。為什麼這個人能夠提得起來,那個人提不起來?如果因地當中,做事情專門馬馬虎虎、偷懶,好象眼前佔了便宜,他的習性就是如此,這不是等流嗎?所以一碰到事情,心裡就是一副拖拖拉拉的,反正老闆沒看到,就馬馬虎虎做;老闆在的時候,他心裡面還是不在乎,以為佔了便宜,如果自己的等流習氣就這樣養成了,當你真正想要做時,就做不好,這是很實在的問題。所以平常做事情,如果你決定做的事是正確的話,正做的時候就全部精神放下去。在法人,不管做總幹事或做義工掃地,全部精神去做;在社會上,不管什麼職業,老師也好,清道夫也好,也是全部精神去做,千萬不要以敷衍的心情去做。 累了,休息一下,這是應該的,被允許的。世間做事固然中間有休息時間,佛法的精進當中也有「暫止息力」。我們做人要做一個誠實的人,不管佛家、儒家,「誠」都是共通的,也是應該的。所以在真正造業的過程當中,我們要學會這個,平常要常常努力去試。假定你做事情很認真,那時觀察自己也很清楚。他就看得清楚,內心是否有敷衍的心態,那是我們真正要努力的。除了事前的「動機」很重要外,事後還要再去回想一下。平常我們觀察自己的心,並不是當時觀察,如果能夠當時觀察固然好,如果前面準備工作做得很好,漸漸地在正做的時候,觀察的心也可以生得起來,這一點對我們非常重要。 至於「想」,是有了「動機」以後,我該怎麼去做?廣論上講殺業,我要殺的人姓張,現在就看看這個人是不是姓張,那是惡業;至於善業,廣論整本都是告訴我們這個道理。將來有機會講到業的時候,再跟大家談這個問題。至於「煩惱」,還是要注意的。如果你前面兩者做到的話,再反觀你的心情,會很清楚;但如果前面你把重點放在煩惱上,煩惱反倒不一定壓得住。現在重點好象不放在煩惱上面,而是把「動機」跟「想」放在上面,但煩惱卻一定相對減少。至少我經驗到的是如此,你們可以試試看。 進一步來說,廣論上告訴我們,真正對治煩惱不在下士、中士,而是在上士最後面。下士談的是十善業、十惡業,告訴我應該注意:身業--殺、盜、淫,口業--妄語、離間語、粗惡語、綺語四種,意業--貪、瞋、痴,這十惡業,並不太強調煩惱。何況有時講戒的時候,就算內心當中有動,只要身口不犯,就不算犯戒,我們心裡面火氣很大還是忍住身口不犯,這也是本事。這有它的道理。也就是說,真正重要的,剛開始的時候,的確並不是針對我們三毒的煩惱,而是很廣泛的以十業來講,十業當中也談到貪瞋痴,那是指粗猛的行相。佛法真正的中心思想在解脫,下士是基礎,解脫有中士、上士之分,真正佛法的內涵是上士,所以前面並不是馬上要我們斷煩惱,而是要先發菩提心去救別人,這個學好了,最後才斷煩惱,這是需要經過很多生的,把煩惱的根本--「我」破掉了,再斷掉煩惱習氣。我們現在剛開始,實際上最初只能做道前基礎,如果對境的時候動不動就說「不要生煩惱」,這不是在學廣論,至少理論是這樣,我自己的經驗也是這樣。 所以在善行過程中,大家要注意這個特點,當你觀察內心的時候,一旦偏重在煩惱上,從個別去看,怎麼努力也對治不了煩惱,於是心灰意懶,心就沉下去了。碰到這種情況,要從整體去看,當我們看到整體的時候,內心就提起來了。將來在善行班當中,我會把自己走過來的經驗跟理論相應,怎麼互相校正的經驗介紹給大家。 所以我們在正做的時候,不是談煩惱不煩惱,而是要認真把事情做好,這一點相當重要。剛開始接觸一件事情,至少要把自己的工作範圍弄清楚,然後再慢慢伸展開去,譬如說,我跑到一個陌生的環境去,我就先把環境弄熟悉了,日常生活也一樣弄熟以後,再來提升,這是非常重要的。 有一個同學曾問我一個問題:他在南京店(注:法人事業食品加工部門)做的事很簡單,就是做包子,好象不知道到底在做什麼!在座同學是不是也常覺得:「我到這裡來,只是做做單純的工作,難道這樣也能集聚資糧嗎?」解典衛居士曾舉了一個「交響樂團」的喻,真是美不可言!交響樂團裡有小提琴手、鋼琴手等等很多的樂手,現在你只是敲一下大鼓,「咚」,整個交響樂團的價值你都有了,而且得到的功德也是百分之一百。如果少掉這個大鼓的話,成不成?不成,很簡單,這個「整體」就是這樣。我們平常常講扮小螺絲釘的角色,為什麼?我前面的動機是為了成就無上菩提,下腳是從現在這裡一步一步下去,我們不管做什麼,是不是都是做一個很單純的行為?這個單純的行為,你是一個人做,還是放到團隊當中去做?假定在團隊當中,你只是敲一下大鼓,咚!咚!咚!可是交響樂團整個的價值你都有,而且你得到的功德是百分之一百的。撇開交響樂團不談,實際上,靠著同學們的共同努力,各位有沒有發現法人事業的成果,你在那裡包一個包子,我在這裡說幾句話,我這些話產生了無比的功德,你做的包子一樣產生了無比的功德。為什麼我們看不見這一點? 那時自己的內心很重要,如果你去做了,卻心存抱怨,當然也有功德,可是功德大打折扣,而且,最後你會被自己抱怨的心彈開,這一點是別人幫不上忙的。我們應該努力這樣想:「我現在只能做這個。」或者說:「我看不清楚整體,他今天告訴我,那我好高興。」關於這一點,我有很深的感受,因為我現在做老師,支配人家很容易,有時候人家叫我做,我心裡面總不大服氣,心想:「你這個人怎麼支配老師?」後來想想:不對!我平常羨慕你們,覺得自己遇不到老師,現在他支配我,豈非就是我的老師?這個心理大家不妨注意一下,如果你真正瞭解這一點的話,你不會覺得:「學長來告訴我,我可以接受;旁邊的人算什麼?他怎麼來告訴我!」你心裡就不會不服氣了。我們不是要「推己及人」嗎?話很容易說,可是旁邊人來告訴我的話,「推己及人」就推不起來了。如果真的這樣去觀察,我們並不是真正的能夠擋住煩惱,可是我們會認得煩惱。這一點對我們非常重要,而且在眼前,我們剛開始做的時候,是可以做得到的。 以上這整個放在皈依的部分,皈依了以後,白天就以這樣的意樂做事情。 反省、懺悔、迴向 接下來,我們總得有一個時段讓自己靜靜的想一想,每天晚上想,忙的時候也許不能,可以兩天一次、一個禮拜一次,如果忘記了,就一個月一次,一般至少一個禮拜有一次,因為善行班的緣故,大家就有這個機會持續下去。接下來,懺悔對我們非常重要,而且要從心底裡面去懺悔,一定要透過自己檢查,然後懺悔就有力,否則只是說:「我懺悔呀!」嘴巴上講一下是沒有用的,一定要很認真的去追尋、去觀察,這個力量就比較強。 最後,迴向很重要,這個迴向跟前面的發願是相呼應的,剛開始的時候只要多去試,如果不放棄的話,漸漸會感覺到心裡面的力量強起來。總之,不要希望很快見到效果,一定要堅持下去,久而久之,才會察覺得到。 整體力量的重要性 下面再談一下,整體力量對我們的重要性。現代人整天為外面的事相忙碌,此外,大批毒素(邪知見、惡業)進來,我們根本沒有機會認識,然後無條件的暴露在其中,不知不覺去製造這種東西,相互違緣輾轉的惡化。所以眼前的時代跟以前不太一樣,如果我們不集合眾人努力改善,就個別的處在大潮流當中,結果一定被沖走。可是如果我們真的努力做的話,不但自己可以挺得住,而且可以產生一股力量,別小看它,這影響太大、太大啦!在座各位都看見,我們辦教師營,很多老師本來已經灰心到極點,等待著退休,去了教師營,他的心馬上就振奮起來。這說明什麼?因為我們努力站住,把世間一些眼看著要流失的有心人一一都救起來,這不是絕大的功德嗎?何況救起來以後,我們自己也力量增強了,這真是自利利他的事情。因為這個力量非常強大,《死亡.奇蹟.預言》書中所說地球毀滅的機會就相對減少,時間也就向後延緩,我們修行的機會、時間更多,這一進一出絕對不是兩倍、四倍…,這個關鍵太重要、太重要了。 所以現在這個時代,法人事業極端重要。在以前,譬如印度、西藏,或者說漢人在一、兩百年以前,天下本來就是一片安樂祥和的社會,這個法人事業便不必刻意去做,可是在現在的社會就極端重要了。而且如今在家居士最舉足輕重,主要的力量都來自在家居士。在這個原則之下,我建議在家居士對外不一定要用佛法,我們常常願意用儒家的精神去做,這有兩個理由:第一、廣論上面講下士是共下士部分,但我們在運用的時候,手上的資料不夠。第二、更主要的原因是,因為我們學佛實踐的過程中離不開境,境就是我們現在面對的整個社會,在這個社會當中如果跟人家談佛法,他總覺得你宗教氣氛太重,可是如果我們用傳統的、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就沒什麼問題。儘管有人說:「你這個迂夫子!」我們不妨告訴他:「大家都覺得傳統的道德消失掉了,物質追求太強烈了,這已是世界性的問題,如今西方人在談,東方人也在談,而且各自都從他自己的基本上來談這個問題,我們東方人應該用我們自己的東西。」所以我們可以站得很穩談儒家精神。 這一點是在家、出家很不一樣的地方,對出家人我不會強調儒家(但是念書建立基礎的時候要用,所以我也常常提),出家人真正要用的是佛法裡的戒(即儒家講的禮,克己復禮),這有個原因向大家說明一下。在家人一般的狀態,前面說的共下士部分好象很少,用儒家的東西比較多,資料豐富是一個原因,還有一個原因是在家居士對外講佛法不太方便。那麼出家人難道不也是這樣嗎?實際上儒家跟佛法有一部分是共通的,有一部分則不太一樣,假定我們這樣長期做下去,大家會誤解儒家跟佛法是一樣的。實際上佛法的共下士跟儒家固然有共通的部分,但我們心目中的目標是上士,假定這一點把握不準,久而久之會容易混雜。外面很多人講三家同源,認為儒、釋、道是一樣的,最後似是而非把佛法當中最高明的部分淹沒掉了,這是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所以出家人儘管也修共下士,可是絕對不用儒家的面貌出現,也就是說,我們並不忽視跟儒家共通的那一面,可是我們稱它為「戒」。非常明確的把持住佛法最崇高的精神,而能用到世間普遍相應的那部分。這個靠出家人做。我之所以這樣說明,至少要讓在家居士曉得,出家、在家之間差別何在,我們總不要做最後滅法之人,所以行持過程中,對外頭用儒家的面貌出現,可是我們內心上一定要分得清楚。 末了一部分,就是我們現在最好的法寶--「觀功念恩」,只要多練習,把剛才「業」當中「代人著想」的概念放在一塊兒去想的話,觀功念恩就比原來容易。想到業的時候,再把觀功念恩、觀過念怨、冷眼旁觀三種觀法(冷眼旁觀是我們的習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是這不是作意去想,而是內心當中自然而然有這種狀態),有機會在內心當中稍微練習一下,碰到任何事情,內心提起心力來認真去注意觀察,這一點對我們相當重要。 其實我真正要講的並不單單是觀功念恩,實際上善行班同學重心是在共下士及前面「道前基礎」部分,但卻並不僅僅是以共下士乃至道前基礎的概念去做,我們應該把廣論的全部概念,連共中、上士也一起放進去。我們雖然不一定了解「毘缽舍那」說些什麼,可是當我們想到推己及人的時候,一樣可以跟它結合,原來這個「我」本來是無明下的產物,這個東西本來是個騙局,是緣起之法,既然是緣起之法,當然還有別人。所以我們可以用很淺的理論,跟上士最後那部分產生關連。如果我們內心經常這樣去練習,積累的資糧夠了,將來要去了解理論就很容易,跑錯的機會就大大減少,這都完全在善行班當中可以體會到。 善行實踐的內涵:從事相中提升意樂 民國八十八年二月於臺北學苑 從事法人事業的同學,都應該瞭解修行不是單談理論便足夠,理論是一個基本原則,根據這個原則慢慢去實踐,從實踐當中體會,切磋琢磨,才能夠提升。由於不斷有實際參與法人事業的同學提出:「我們以什麼心情來從事法人事業?」因此,我在這裡特別談一下: 我們雖然經過長時間研討,已對廣論有完整的認識,可是不大容易把其中的中心思想把握住,即使做了科判,仍然不大容易,所以還要經過淨智營把最重要的結構綱領提出來,希望能在生活中產生提示作用。但是這麼多事情等著要做,不僅法人工作的同學每天要從早忙到晚,世間人也是一樣為了錢忙,下班還有其它的事情,弄到半夜三更。如此內心有無始的習氣,而外面又有那麼強大的境,心跟境對立的時候,都是逼著自己隨順著無明業習氣的方向走,儘管懂得一點理論,乃至於已經有綱領提示我們,實在很難有機會去思惟這個綱領,並作為我們行為的指導,所以要以智能、正知見扭轉為善淨業很難。 我們人都有一個本性--趨向求快樂,而所以得不到快樂,是由於我們對事情的真相不清楚。清楚的就是佛(智能),不清楚的就是眾生(無明),由於智能、無明這兩種不同的認知指導我們,而產生正確、不正確的行為,正確的我們稱為善淨業,不正確的我們稱為染汙的業或惡業。這兩種不同的業感得的一個是苦的果報,一個是樂(淨)的果報,而受果報同時馬上又種下新的因。所以一切苦樂的根本在「業」。造業的時候,事、意樂、加行、究竟,其中以意樂最重要,其它的範圍有限而且固定,只有意樂的內涵是無限的。現在我們怎麼看待這個「意樂」,怎麼認得它呢?佛法是緣起之法,緣起之法不可能單獨存在,一定是對境的,也許境不在眼前,落謝影子(事情過去了,還是想著這件事情),可是意樂的生起一定離不開境來談。事、意樂兩者中,世間的人忘掉意樂而去忙事相,當我們的心面對外面的境時,總是忽視了重要的部分(意樂),而顛倒的去忙外面的部分(事相),這才是我們的錯誤。現在我們應該是在面對著事相或境界時,從內心上來認知、來提升改善,而不是離開了事相談意樂,那是很荒唐的。 平常我們說:「事相不重要,意樂才重要」,如果能認知得清楚,這句話沒錯;可是很多人誤以為「事相不重要,不要去管它,意樂才重要」,其實意樂內涵很深廣,可是我們自以為是地,把意樂侷限為煩惱去談,認為不要生煩惱就是把握住了意樂。沒錯,煩惱是意樂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依廣論來說,意樂包含三樣東西,第一個「等起」,就是我們的動機,這是很重要的一部分,第二個「想」,第三個「煩惱」,所以實際上煩惱只佔三分之一,就算做對了,只有三十三分。假定加上次第、本末的話,就還要加上「加權」指數,如此,這三十三分實際上還不到三十、二十,乃至不到十分。對這一點弄不清,是不是問題就出在這上頭?實際上,對境的時候煩惱並不是不重要,但是剛開始在「下士」時,我們的重心並不放在煩惱上。現在我們回憶廣論,是不是讓我們在下士就要斷煩惱?不是!到什麼時候才斷?最起碼是中士,而且在中士就斷了煩惱的話,只是二乘。廣論的重心是在上士,是整個前面的基礎都有了,最後再斷煩惱。 這樣說,難道煩惱不管了嗎?不是!廣論很明白地說業決定一切,我們初初開始,只要認識了十惡業不去做,行十善業就可以。但是如果要去行十善的話,認識煩惱仍是相當重要的,所以細的煩惱雖不要去管,粗的煩惱原則上我們應該剋制。但是不是去對治就可以了呢?不是!它有方便的,如果從煩惱上面去對治,是一種方法,但是真正產生的效果非常有限。而我們已經用過的用功方法,譬如精進共修提念力,並不是對治煩惱,而是一種取代的方法,當我們全部精神把皈依的念力提起來的時候,粗猛的煩惱會暫時降伏,所以是念跟定相應的心情,絕對不是煩惱的正對治,正對治是「智能」,智能是毘缽舍那,要「觀」。 通常不但出家人,還有很多在家人容易犯的毛病,就是怕,不敢做事情。沒多久前,我聽見有位在家居士,在教師營當義工,帶老師帶得好,可是帶的時候,一碰到事情煩惱就來了,以為「一切都是業來決定,一做事煩惱就來,不做事情就沒煩惱。」所以退後不敢做了,這樣對不對呢?如果「事相沒有關係,煩惱才重要,做事情煩惱就來了,所以事情做得好不好沒什麼關係,乃至於做不做也沒關係,我只要不煩惱就可以。」那你在家裡睡覺,或者坐在那裡,或者拜佛,當然不煩惱,但這樣是學廣論嗎?這個並不是諸位的罪過,第一個,我是非常遺憾,注意不到,以致很多人以訛傳訛,弄到後來不願意為別人付出,因為事情不重要嘛!一碰到事情就煩惱來了,所以講「業」,以為意樂就是煩惱,實際上這是個誤解。 廣論上面怎麼對治煩惱?如果沒有找到煩惱的根本,能不能對治?不能!煩惱的根本是什麼?是貪瞋痴,還是貪瞋痴以外的東西--我?不僅是廣論,即使我們的輔助教材,例如《死亡.奇蹟.預言》中,都告訴我們,造業時如果只是為自己,都是錯的,如果為別人,就算不一定做得好,罪也是輕的。只要是為了自利,不管你說什麼理由都不好,乃至於證二乘果,世尊也說這是焦芽敗種!世尊真正的目的是要救一切人,如果能把自己救出來,當然很好,可是對整個佛法來說是焦芽敗種,我們願意這樣嗎?它的根本原因在哪裡?在認知了根本問題在「我」以後,只管自己解脫!所以廣論上面告訴我們真正的煩惱在「我」,由於「我」,跟我相應的就貪,不相應的就瞋,以及不認識這個的「痴」,煩惱是這樣來的。但是在我們學的大乘佛法當中,並不允許我們一下就斷掉「我」,那怎麼辦呢?〈三十八攝頌〉中的「愛自即成眾苦因,愛他則是萬善根,生佛差別從此出,自他相換求加持。」一開始就用得上,廣論本來是要求無上菩提,只是現在我們走的是下面的共道,我們開始應該有這個概念。 以世間來說,你的行為是為公或為私?是不是處處代人著想?所以「意樂」有三樣東西,第一個是動機--等起,你做這件事情動機是為了自己還是別人?是為了佛法還是私情?廣論上說做壞事(殺盜淫)的時候,有一個動機;現在我們修善,是不是也有動機?動機非常重要,所以我們真正主要的,要把握得住的是在動機上。學了廣論對宗旨理念有個概念以後,眼前真正能夠用的,是當我們皈依以後,正皈依的是法,而「業」是起始,業當中最主要的就是意樂,意樂中最主要的是動機,想想我今天要做這件事,是為自己還是為別人?可是我們都是為自己,不需要想,連做夢的時候也為自己,因為我們無始以來,自己的無明永遠執著這個「我」。所以假定不刻意努力去想,可不可能真正產生「為人」的心?假定可能的話,那修學佛法就不用對治,煩惱也可以自然消失了,這是非常重要的基本原則。 瞭解這個特點以後,一定要認清楚:要「為人」,要正對治「我」,平常必須認真思惟觀察,並不是以為我懂得了,能講得頭頭是道就是對了,如果不在生活實際事相上磨鍊的話,這只是空洞的理論。以我來說,這個理論我早就會講,可是平常卻做不到,除非認真思惟,才有一點力量,這是我自己的經驗,你們可以自己去體驗。我們平常面對任何一件事,馬上想一想,我今天為什麼而來做的?佛制定比丘早晨第一件事情摸摸頭:「我頭剃光了,頭剃光表示我不是要世間的裝飾,我是為了心靈的提升,所以擋掉世間。世間的根本在『我』,把『我』整個拿掉是二乘,所以要先轉過來為別人。」早晨一起來策勵的就是這件事情,諸位現在不是有善行記錄嗎?也是一樣,早上起來自問:「我為什麼要做善行?」先不必說是為了別人,至少我是要離苦得樂,離苦得樂要「業」決定,業的真正重心在行,行的真正指導原則在知見,如果不以佛告訴我們的道理來做,一定隨順著無明,所以要刻意去對治。佛法告訴我們真正的對治是「無我」,「無我」的道理太深,但我們至少曉得先代別人想,所以儒家講「仁」--推己及人,我不要的,不要給別人。我不是站在自己的立場,如果站在自己的立場想很容易。能不能推己及人去想,是非常重要的,如果真正從整體來想,去除自我中心的本位主義,心胸就擴大了。所以如果真正為別人的時候,煩惱自然會低,各位努力去想,就會知道。為什麼真正為別人時,自己的煩惱自然會減輕?在意樂當中,動機跟煩惱有其次第,假定我們著重在煩惱上,已經顛倒了根本,所以即使做對了也是出紕漏的,如果把重心放在動機上面,那是順的。這個原則很重要,實際上廣論本來就講這個道理。 有了動機還不夠,還要「想」,「想」是我用種種方法去做,不管做壞事、做善事都要種種的方法。現在有了純正的動機,接著便要有正確的方法,要正確的方法,所以得靠師法友,得學廣論,把法真正用上,這才是正確的「想」。現在要做件善業,想說怎麼樣把它做好,所以一定離不開事相,而且單單事相還不夠,還要做事情的動機、正確的方法,當有了這些以後,你不一定很認真去對治煩惱,但煩惱自然會大大地減低。想想:我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依佛法利益廣大的群眾,是用佛法告訴我的正確方法去做,這樣煩惱會熾盛嗎?煩惱不能相對地降低嗎?煩惱自然會減輕! 平常我們做所有事情都是一樣,譬如:今天我去上班,是為了什麼,是為了賺錢。我有這個本事,加上老闆需要,所以我提供這個本事,大家訂契約,然後我盡心盡力去做,所以正做事情的時候,不會一天到晚想錢,而是全部精神把事情做好。修學佛法也是這樣,它不叫動機,叫「等起」,「等起」有個說明,經論上面講,譬如牛奶當中加了有毒的東西,牛奶就有毒,吃了毒牛奶就會中毒;吃了好的東西,就是好的,前面有什麼因,下面就引發什麼果。所以有了動機,正做的時候,有兩方面;第一要有正確的方法,第二要照著正確的方法全部精神貫注去做。所以正做的時候,不必再去想別的,偶然想:「我為什麼來?可以馬虎嗎?」倒是真正重要的。實際上,做這件事情本身就是積聚資糧,所以事情本身沒有好壞,動機好,做出來是善業;動機壞,做出來就是惡業。 有的人一做事情,全部精神就起來了,做得很好;有的人做事情一片渙散,提不起勁來,為什麼?假定這個人因地當中做事情很認真,他這一世的等流果,碰到事情自然而然會全部精神集中;假定因地當中懈怠懶散養成習慣,這一世做事情就不能集中。瞭解這個道理,所以做事時就不會說「這件事情無關緊要」,而會很認真地去做。有正確的方法,接著以全部精神去做,這都是積聚資糧必不可少的原則。如果眼前馬馬虎虎做,實際上是害自己,養成習慣的話,將來的等流習氣就是這樣,真正想要集中精力就不行了,做事時這種不紮實的心理就會冒出來。「想」牽涉到廣論整本的內涵,這個道理廣論都講過,可惜我們不能善巧把學過的東西在生活當中思惟觀察。真正廣論修行從「甲三--如何說聞二種相應正法」開始。第一個是「思惟聞法勝利」:假定我們動機是為了使佛法留在世間,是為了離苦得樂,成就無上菩提,那要不要正確的方法?要!要不要聽聞?要!這不就是思惟聞法勝利的應用嗎?能真正這樣去想的話,進一步是「斷器三過」的運用。平常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最難溝通的原因是什麼?第一個,覆器,因為我是我,要接受人家意見是非常難的。現在我們如果肯代人著想,那麼接受人家的意見,會不會比較容易一點?各位不妨試試看。第二個,汙器,雖沒有覆起來,可是裡面是雜染的,雜染的根本原因是為自己,如果你肯為別人的話,這個雜染會不會減輕?會!接下來,如果真的很積極去做,你學的東西自然不會忘記,就像世間學到可以賺大錢的本事,會很勤練,努力朝這個方向去做,所以即使我現在記性不好,但我很認真,這就漸漸除掉漏器之弊。 「甲三」告訴我們怎麼去聽、怎麼去講,講、聽以後要回向,我們把它應用在日常生活中,就成了善行班很重要的事情。早晨起來,先皈依,想一想我今天為什麼要學佛?為什麼要皈依?我是為了成就無上菩提,成就無上菩提要造業,造業要把自私改為利人,這是不是跟我們善行班完全相應?因為這樣,所以我們要正確的方法,因為要照正確的方法,緊跟著「親近善知識」自然而然就出現。如果你細想下去,這個動機是帶頭的,動機對了以後,需要正確的方法,也就是法的內涵,廣論整個內涵都包括在裡頭。這是從道次第向前面推;然後不妨向後推,中士、上士。我自己在這件事的過程中,體驗到非常高興的、跟理論相應的一件事情:廣論說我們要發菩提心,發菩提心是為利他,現在我雖然沒有發菩提心,可是我平常想到「這件事情要代別人想」,所以雖然沒有馬上轉過來,事實上是不是已經從自私慢慢開始改變了?如果是這樣的改變,豈不是我們漸次應該走的? 發心代人著想以後,做事情的時候,我自己有一種很實在的經驗:以前有人來找我談事情或問問題,除非我有所需求,才會高興他跟我講;再不然,他是大老闆,有錢、有地位,他來找我,我很樂意;除了這個以外,人家來求我,我心裡總是不大樂意,尤其是有人特別囉嗦,不管表面裝得怎麼好看,內心不能騙自己。自從我學了佛以後,漸漸心裡就不太一樣,「為什麼老是隻配自己胃口呢?我不是要為別人嗎?他今天有所需要來找我,我能不能幫助他?」坦白說,我根本沒辦法幫人家,但至少有一點,他倒幫了我忙,因為以前碰到這種情況,心裡會煩,現在碰到,我覺得這不就是「持戒」嗎?「戒」不在行相上做得好看,「勤修戒定慧,息滅貪瞋痴」,以前碰到這種境界,火氣就來;今天他來,我心平氣和,不但瞋心不見,而且很耐心地聽,除了持戒,以前那種不耐煩的心情大大降低,「忍辱」已生。還有「佈施」,佈施並不一定是把東西給他,外面舍物,裡面舍心,我這樣去做,覺得「為他」的舍心提升,這些是不是在我們積聚資糧當中「精進」所需要的?所以同樣這個道理,向前推可以推到「斷器三過」,向後則是積聚資糧當中的「發心」,以及發心後的力行。佈施、持戒、忍辱、精進,慢慢地做,福資糧有了之後,才談得到定慧的資糧,定、慧本身還是去掉「我」,為別人。現在「我」這個根本雖然沒有去掉,但習慣上面慢慢轉過來了,當真的能夠很認真地聽他的時候,心裡面很專注。所以仔細去看,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能,六樣東西具體而微,每樣都在做,這些是不是都是廣論上面講的東西?廣論告訴我們的道理,就是這樣用的,它的確是指導我們實踐的原則,我們必須認識。 沒有人例外,潛在的力量推動我們要求快樂,而快樂、痛苦的根本,在正確的認知--智能,或者是錯誤的無明,今天廣論明白地告訴我們以後,我們怎麼把正確的認知取代以前的無明,做為行為指導的原則呢?法人事業的殊勝就在這上頭,藉著做這件事情,處處讓我們提升。 在法人事業中,如果完全不知道理論,但信得過,做我這一部分,它就有功德;但假定我瞭解了,能從整體去考量那又更好。所以中間就是這兩樣東西,一個信,一個智。假定不瞭解,但是有信--我信得過佛,信得過師友,其它的眼前暫時不管,一心一意去做,由於信得過,我在這裡努力做、積資糧,福資糧累積了,智能慢慢地就提升。進一步,照我剛才講的,第一件事情,要把動機扭轉過來,早晨先想一想:「我為什麼而來?」這一點,說起來很容易,但即使是出家二眾,因為無始以來的習氣太強,不下真正的死功夫,不大容易做得到。萬一做不到怎麼辦呢?暫時不管,至少現在我信得過,盡心盡力地希望我在法人事業當中能夠利益更多的人,那時候,不要太執著自己的見解,多少放寬一些,就能做得好。 我們往往不能主動代別人想,陷在「我」的立場去做,即使為公家的事情,也是拿我們世俗的概念做,以至於會執持己見。眼前我們在善行班,或在法人事業中,有機會應該常常檢點自己,然後去懺悔。雖然懺悔並不能很快拿得掉,可是這樣經過長期觀察以後,認知的力量會大大提升。當我們認識了以後,跟不認識之間的差別會很大很大,所以我們可以把惡的抑止,把善的提升,這個或者說淨罪,或者說集資,都是功德,然後好好去迴向,必能步步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