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法要義(3)
日常法師著:佛法要義(3)
「戒」的隨行 民國八十四年十月二十九日於鳳山寺 受戒以後還要持戒,功德才能增長。正受戒時得戒體,然後依照戒法去行持,是為隨行。戒論上的專有名詞叫「受體」、「隨行」,即所受的戒體(或者所受戒的法體),然後依體起行。這樣的依戒行持,將非法的轉成如法,所以隨所行處,皆成功德。比如說,要從生死輪迴大海的此岸,到超脫生死輪迴的彼岸去,需要一個工具--船或飛機。今天所得到的戒體,正如渡海的這條船,那時人已經坐在船上,不會掉到海里,可是上了船以後,如果船不動,你還是浮在無邊無際的海里。所以依體起行就如你運用這條船或飛機來渡越生死苦海,這才是增上戒學的真實意趣。 正規的隨行,所緣的境很廣泛。什麼是隨行所緣的境?用個大家所熟悉的經驗來說明。我們白天隨便做任何事情,任何人過日子,就是從早到晚自然而然地向前推移,不管你想或不想,時間就是分分秒秒的向前推衍。有時我們對了境,內心會有一種與境相應的明顯念頭現起;有時不然,只是胡里胡塗地過去而已。現在瞭解了佛法,以法來衡準,不管你在哪一種狀態,念頭起不起處,所謂不起,是好象並沒有明顯的心念。例如今天假若我們不是在這裡打七,而是在家裡面很輕鬆的坐在那裡,覺得就是這樣,說不上來是什麼,以佛法講,叫「有覆無記」,這種業不會招集引業,所召感的果是滿業。另外,若將電視機打開來看,心念很明顯的生起來了,看得很配自己胃口很歡喜,這是貪相應法;或者不配自己胃口就排拒它,那是瞋相應法;痴是永遠隨轉的。這個心念明顯現起的貪相應、瞋相應,以及心念似乎不現起的痴相應法(有覆無記),都是輪迴生死之不善業。 我們現在沒感得惡果,覺得日子還過得滿好,那是因為不懂。受了戒以後,就不一樣了。例如還是坐在這裡,也許腦筋當中還是沒什麼起心動念,就如平常我們做事就這麼去做了,可是現在在此,內心當中就有種警策的力量在。所以這出家之法(八關齋戒就是在家居士的出家法)在行住坐臥四威儀中,不是像平常我們要怎麼辦就怎麼辦,雖然你也可能覺得累了躺在沙發上面,可是你心裡清楚。怎麼清楚?即照著廣論精進的四種方式中的「暫止息力」,我休息一下,我也是躺在這裡、說不上什麼來,這也是無記,但這是「無覆無記」,不是不善業。受戒後,每當對境時,雖與以前同樣的狀態,貪心起來了,心裡會警覺到,嗯!今天不隨著它;瞋心起來了,也認清楚,不隨著它。那時候就與未受戒前有個根本的不同處,一個是無貪無瞋無痴,一個是貪瞋痴三毒;或者是無記的狀態,一個是好的無覆無記,一個是不好的有覆無記。 所以持戒者,不是心裡好象老有一件事情在做,而是內心當中,會有一種警策的力量在。比如諸位來到這裡,內心當中不知不覺地就有個警策的力量,因為內心當中對此有個嚮往、有個恭敬在,你就不會弔兒啷噹。為什麼同樣的境,一個境你會悠悠放任、吊兒啷噹;一個境內心當中就有一份警惕、恭敬的心?佛菩薩根本不需要我們對他們恭敬,你吊兒啷噹,佛菩薩絕對不會因此而受害,他也不會生氣,可是對我們來說,這個結果就完全不一樣了。這就是受戒後的隨行,總稱持戒。 戒體是什麼?戒論上說:「警意之緣」。平常對了境,意念起來時,任運都是隨順舊習氣,現在受戒以後,對了境,意念起來時,自己有個警覺之心,警覺到:「啊,不對!」這就是警策之意。警覺是你自己的心在警覺的,但是要受戒後再對境時內心起這種強有力的警策心,所以說是警意之緣。受戒時如何用心獲得戒體,今天就不細談了。但有一點要說明。諸位在這裡,因為客觀的環境在寺院裡,你會警覺,回去以後就不一定能警覺了。那麼你並未得戒,因為在這地方所生的警覺心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你的戒體策發的,一種是因為外面的境緣是寺廟之故而策發的,如果屬於前者,你就得戒,如果屬於後者,你就不得,不過功德還是有的。實際上就是我們心裡的現象,這起心動念對我們有這麼大的影響,所以得體就是把握住這個。真正得到了戒體是否隨體而行?得了戒體,乃是自己內心一種警覺的功能。這種功能隨著外面的境界現前,而生起警戒,那時你就禁止自己不要隨習氣、不隨貪瞋而轉,那樣做,你正是隨戒體而行,如法持戒,反之就非,這一點我們要分得清楚。 現時大家到處去受八關齋戒,受了以後到底得不得戒體也不知道。但是,我還是很贊成,因為至少種了一個善根。現在在這裡,為什麼要第三天以後才受?是希望頭二天先認真地懺悔,至誠懇切地皈依,漸漸將皈依的念力相續生起,你內心當中才會真正有這樣的一個最基本的皈依體。若此皈依體為受戒而皈依,那就成了戒體。原則上,很多人都能達到這最基本的真正的效果。至於這兩天受戒後的隨行,還是偏重在皈依,因為大家本來的中心是在皈依,所以緣唸的時候,還是緣念皈依,對境時,隨分隨力去做。 大家在正受之前先細細的想一想,隨行所緣的境,就是我們平常生活中所對的那些,就表面上的形態來說沒什麼改變,還是早晨起來洗臉、上班、吃飯、下班回家,可是對境的心情不一樣了。但是為什麼以前會生起這種不相應的、讓我們去流轉生死的雜染業?它有一個根本推動力,覺得「這個是我要的」、「這個好」,或者有很多事情雖不是我要的,但是必須透過這個才能得到,比如上班工作,這是苦事不是我要的,但是上班工作可以賺錢,賺了錢來獲得我要的,所以我還是去做。原則上我們忙世間所有的這些事情,所緣的都有這個基本的推動的力量,即「我要的」,我要的是什麼呢?離苦得樂!這是根本的問題,每一個人無有例外。正受之前應該提醒自己,我信佛,所以來皈依、所以受戒,佛告訴我們:「你要的快樂,不是快樂,是苦。」這是一個根本原則,否則講很多道理沒有用,我們必須體會到我們白天所緣的境,無始以來都覺得是好的這個東西,實際上不是好的,是苦!如果這一點不認識,你來受戒也有功德,但這是人天有漏的功德,很可惜,像是拿了無價之寶卻去換一個糖吃,等於糟蹋掉了。所以你是有功德的,可是你不善巧的用功,對不起你自己。但認得這是苦那就不一樣了。要想離開苦,用種種方法,在這當中最殊勝的是受戒,這是必須要的,也是最銳利、最快速的工具,這才是戒的真正意義。 在受戒之前請大家仔細想一想,對世間放不下的是些什麼?表面上它有相對的小小的快樂,所以我們總是放不下,較深一層實質上去看,根本是什麼?你們自己想,信不信得過佛告訴我們的這個話?這是魚餌!很好吃,但是才過喉嚨三寸,下面就痛徹心肺要你命,永遠如此,但是我們樂此不疲!根本問題在這裡。如果這個概念生不起,你來受戒有功德,但這個功德往往是三世怨。受了戒以後,一定會有一些功德,將來也許地位更高,也許還有很多很好的,但造的惡事更可怕,墮落得更深,所以要認清這虛偽的、表相的快樂。現在大家進一步去想,是哪一樣東西把自己綁得最緊?單單想那個苦還不夠,也許你想到太太,也許你想到兒子,也許你想到事業,實際上,這正是綁住你的生死冤家。不是我來告訴你,應由你自己想。如果你能夠想對了,那麼你受的戒就受對了。但並不是說今天我回去時,要跟太太離婚,不是,絕對不是,而是想:「啊,原來是這樣,以後我要認識。我應該怎樣如法對待這件事情?」如此漸次漸次的,不是再照以前那樣去想、去做,這才是。也許你看見的是你的兒子,也看成這是生死冤家,同樣的道理,這是你以前的業是如此,一面盡你的本分,一面依所學佛法去做。應知,如果不認識苦,就不會修道;不認識苦,當然不會想要去掉苦;因為要去掉苦;所以要知道去掉苦的因;要去掉苦的因,才會修道;要修道,所以才持戒。 今天在座的每一位同學對廣論不但耳熟能詳、言之成理,而且說起來都非常動聽,這是我們修學佛法過程當中會有的自然現象,我們應該,也必須繼續進步,那才是好的,假定停在這裡那就可惜了。為了不停,想一想我們學了這些,當我們遇見境的時候,我們是怎麼做的?我們懂得了這些道理,但是平常我們日常生活當中對境的時候,我們用了多少?我並不是要你們說:「啊,我今天是一無是處呀。」我也不是說你一無是處,而是當你自己反省、察覺到一無是處時,我們要懺悔、希望能改善。能認識錯誤,並生起力求改善之心,那麼這次就沒白來。當知,不是一下就能改過來的,通常,一下改不過來,事後會很追悔,這是正常現象,也是學習過程中的好現象。否則的話,儘管講廣論--自己還很得意,只是講的廣論都是騙人家的,是為自己的名利。實際上去看,大家在此不會講求名利,講求名利的人也不會到這裡來。拿廣論又換不到錢,沒有什麼利可圖。人家看我們學廣論還說:「你們這些人怎麼這麼荒唐,做這種事情,又沒什麼名利。」我講的不是這個名利,而是內在仍舊是隨順著世俗的名利這樣的心去走的,是不知不覺當中而去的。所以廣論的前面一開頭就告訴我們等起心的過失,這個是有毒的!甘露中放了毒吃下去,還是受毒而不能得益的。 現在受戒時,很認真的回想這些,想到了好好去懺悔。假若不能從這裡真正的去追悔,那所有懺悔的辭句只是嘴巴上念一遍,種一些遠因而已。所以廣論指示我們真正修是從四力懺悔開始的。對廣論很熟悉的,都知道了解了整體以後,真正進去處是四力懺悔,因為如果這強盛的現行擋不住的話,所謂修行總屬空話。修行是以意念為主的,可是現在它這麼強盛,懂得道理,沒有用!所以第一步必須懺悔,使得這樣的心念不要再起現行。這裡,再以譬喻說一說,譬如捉賊你要認得賊了再去捉他。平常我們一天到晚喊捉賊,賊在哪裡?不知道!只是聽人家喊嘛,我也喊,總歸有賊呀。這樣的喊捉賊,那是戲論。 所以現在重新再想一下,今天我來的目標是什麼?要受戒了,戒,要戒些什麼?為什麼要去戒它?發現以前錯了,所以我在這裡痛切的懺悔,去追悔它;擋住了以後,我決心要跟著三寶告訴我的去走,依師、依法、依僧,這三個就生起來了。所以這兩天仍舊繼續用心,只要把正念提起來就對了,一連這幾天,重要的都在這個上面。現在,稍微靜一下,想一想自己現行當中最糟糕的是什麼?你們可以放輕鬆一點,只一、兩分鐘,各人自己想。認真想清楚後,請大家站起來,跪下,從懺悔開始,把剛才自己觀察思惟的內容,很懇切的在佛前懺悔,懺悔以後,下面就決心受皈,皈依三寶,照著世尊告訴我們的法則去做為我們行持的準則。(下面是進行儀軌) ……每位同學都要把這些放在心裡,真正的去行持,這就是我們得戒以後的隨行。在這個時代,我們學廣論,能夠得到圓滿的法,不但自己,我們的父母、怨親債主、法界眾生,也都要幫他們超脫生死輪迴。生死輪迴的根本是業,業的根本是煩惱、惑。現在我們講了很多道理,對境的時候還是隨順著煩惱;還有我們發願要度法界眾生,可是對境時,小小的煩惱都擋不住,這些都是要很慚愧的事情。並不是說今天我們一口氣一下就都擋住了,但至少我能夠認得它,隨分隨力的能做多少就做多少。天下的事情就是這樣,當你隨順、放縱的話,那就一無是處,當你肯真正去做的話,一定會自己感覺到至少現在警惕了、明天更加強,如果你分分秒秒能夠增上,那就對了。 平常我們最容易犯的是懂得道理,在做的時候卻總是寬容、找很多借口,做為煩惱的護航者。我們在極大部分的情況下,乃至於我們學了對治煩惱的法門,還是用來做為煩惱的護航者,這一點是我們最應該痛心、最應該努力的地方。如果真正認識了這一點去做的話,對治煩惱並不難。所以這兩天在這裡正好,外面這個緣很好,對境的時候去看一看,我是不是認識煩惱?認識了煩惱時去看,我是隨順我的習氣?是縱容這個煩惱?還是想辦法剋制這個煩惱?在這情況下,即使我沒成功,實際上比以前改善了。 當我們能夠認識它,努力去剋制它卻沒成功,實際上總比以前改善了,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關鍵所在!如果我們真正能夠在這上面努力的話,修行就對,並不需要我們一口氣就擋住了。如果老師一講,你就擋住了,明天再一講,你擋住了,這本廣論講完,你豈不也就差不多成佛了?不是的!所以這個特點在這裡說一下。 總結一句話,有無盡的煩惱,我要斷,今天受了戒,對境的時候,我努力!隨行也是同樣的,這是「戒」的隨行,那麼一天的功德就有無量無邊。 在家居士修學原則 民國八十二年對福智精舍僧眾開示 最近由於法人整個活動推展的進度比我們預期的快很多,這可以說是眾生的共業,是個好現象。從去年年底北部的班長研討班開始,緊跟著他們又計劃要學戒,但學「戒」一定要從實際上,慢慢地、真正地去行持才對。對在家居士現處的狀況來說,我們要幫忙他們是綽綽有餘的,可是我們的目標,如果只是憑現在所學的一點,就去幫忙他們,那我們根本就錯的。能真正幫他們的,是佛菩薩。而我們要發了勝義菩提心,最好成了佛才能真正幫忙。所以現在不是真的幫他們,而是共同策勵,相互扶持,以求輾轉增上。 我們要了解:真的要走上去,一定要同心同願,願意承擔如來家業,願意拿正法來淨化自己,以此大眾的心力迎請師長,祈求能夠感得師長的慈悲攝受。站在這個立場上,希望他們能跟大家一樣,集成更強的一個增上共業團體。其次,如果正法留在世間的話,它一定要像金字塔一樣,高深廣大而上下次第井然,其中不但有出家人,還有在家人;不但這一代,還有下一代。這也是師長所期望我們的。 所以,在這裡談不上幫他們,只是依次第本身,將我們應該學的基礎先行做好,然後隨分引導他們漸次而上。實際上,居士們的出現雖然早了一點,但現在看起來是件好事情。這分兩方面來說:我們僧眾這方面,更要加緊用功。從去年年底開始,就已經準備學「戒」,我們走到一個相當的程度以後,把最淺近的那部分,也使在家居士跟著上來。我們的「戒行持犯」那時就開始了,而且大家也都有很好的覺受。可是,因為很多因緣並不隨順,他們卻始終沒有辦法真正很快速的進步。 目前,重要的是,在家居士既然起了步,他們現在走到哪一步,我們怎樣去輔助他們,使得彼此間不要脫節。其次,剛進來我們這裡將來準備出家的同學,這一步如果走不上來,要想進入僧團,絕無可能。簡單地說:原則上,我們學了廣論以後,瞭解應該走的是「增上生道」,所謂增上生道,就是使我們生命實質上改善。我們平常都說的「離苦得樂」,但這個離苦得樂,不是膚淺的、眼前的;而是深廣的、久遠而究竟的。而這個,照著佛法來說,它並不離開世間,但一定是從世間更深、更廣的角度去看。 增上生的根本意趣何在呢?因為既然一切都是業決定的,而業又分為善、惡、淨三部分,首先要把善從惡裡面分開來,第二步,要把淨從善當中分出來。善惡之分,不在形相上面,但不離開形相。要在做事情的時候,把握住善淨的意樂和正確的知見,這兩者都非常重要。如果意樂對了,知見不對,還是不行,要意樂對、知見也對,這個方法才完全正確。而意樂跟方法上又分出:從下士只看是善是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別人?為貪瞋痴所使,還是出於感恩以及尊敬?那就是廣論上面說的增上生,它不但順生受,而且現生受--現世就會現起果報。而這需要的條件是增上的意樂--增上的貪瞋痴,那這生就變壞;增上的報恩、尊敬三寶等,那這生就變好。這個完全在起心動念當中。在這基礎上,進一步才談到從善中淨化。這就是我們第一步的下手處。要求增上生,其關鍵在業,業的中心在意樂。學廣論主要需認得這些道理,不過,那時走的只是一個理論的認識,並沒有實質的內容。等到對廣論的輪廓有了認識以後,再開始實踐。此時仍舊不離開廣論,可是跟以前所學的,從另一個角度去看,完全是兩碼子事。以前是在文字上轉,還在外頭,不是真正的「內明」,現在開始體認文字的內義,這要反省觀察自己。 對於在家居士來說,生活很忙碌,平常沒有這種機會認識,所以雖然說了很多道理,大家不容易體驗。於是給他們一個題目「觀功念恩」,這個題目的重心,完全不離開我們的日常生活。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一天到晚你來我往,以佛法來說,就是心對著境造種種的業。不管知道不知道一天到晚都在這個裡頭。知道或不知道,就造業來說,沒什麼關係,因為同樣都在造業;就業的善惡升沉來講,關係太大了,因為如果你不知道,就算你做對了,也永遠輪迴生死。當我們瞭解了,我們當然不願意「受苦」,一定要向上。不但瞭解了這個關鍵,而且曉得怎麼從這裡改善。所以說,瞭解或不瞭解,對於我們有絕對的關係。既然我們在任何情況下,一定造業,那為什麼不造善的業,讓命運控制在自己手上?反而莫名其妙的,想求快樂卻造了遠離快樂的惡業呢?我們現在整個要學的,就是這個。雖然講「意樂」,可是在我們日常生活當中,心對境的時候,大家不知道,還是照著老習慣,還是造輪迴生死的業,書本上講的道理生活中就是用不上。現在透過「觀功念恩」,觀察對境時的起心動念。平常我們看見任何一個人,或是處理我們面對的問題,是用什麼心態?以前,要不是情染,不得不遷就,否則就是勉強地被五欲牽著而兜在一塊兒,就像牛被繩子綁在那裡,一點辦法也沒有,而自己還感覺不出來。 此外,對所對的人,心境上面所感受到的大多是「觀過念怨」,但是我們並不曉得為什麼,只覺得生活中這個人對不起我,那個人也對不起我,只覺得我花了這麼多努力,為什麼還沒有辦法改善呢?我們都是這種情況。所以,現在提出「觀功念恩」來,學了這麼多佛法,不要老在理論上面空繞,對境的時候你看看自己的心。它真正的用意,當然,你能觀察到很深細的地方固然很好,而且將來走進去應該如此,而眼前的第一步是什麼?當對境的時候,你才發現,以前講了很多佛法,自己根本不知道如何用,明明所對的境,很多是對我們有恩的,可是我們卻看不見。又有功又有恩,我們卻看不見,只看見他又糟又壞。所以,真正重要的,我們應該定下心來,想辦法把學的東西轉化,產生真正的功效。也就是說,佛法是內明,業本來是內心的起心動念,我們學了佛法,要想辦法真正認識業-也就是心對境時內心的起心動念,這才是真正重要的。 我們叫居士觀察心相,很不幸大家犯了個毛病。觀察心相是不需要拐彎抹角,又分析又觀察的,而是直下了當的,對境之時自己反觀:「我這個心念,現在是看對方的功、念他的恩,還是我現在這個心念起了噁心?」沒有什麼好分析觀察的,真正要認識的,就是這個。這在我們僧團來說,已經花了一段很長的時候,慢慢習慣了,理所當然的覺得:對境時,就是這個樣子啊!一直不曉得在家居士們的問題在哪裡,經過長時觀察,仔細想,發現他們繞在文字上轉,對境想錯了。他們想:「他為什麼對我這樣?」想以前如何、以後如何。這種情況該怎麼辦?應該對著境時直下了解你現在心裡是什麼狀態。麻煩的是,在家居士很多都沒有看到煩惱的行相,甚至不懂煩惱。雖然翻開廣論中士道中煩惱的定義給大家看:「煩惱才生,令心雜染,倒取所緣…」唸了很多次,我現在才瞭解,他們對煩惱根本看不見。回想我自己也一樣,我在這上面花了好長的時間,還有我的師長一次一次給了我好大的加持,通常,有了這個認識,經過一些時日,內心當中有了相對的淨化之相出現,那個時候回過頭來看,才有深一層的認識。所以實際上,應該瞭解的是自己的心相,如果瞭解的只是文字相,勢將越學越遠。現在,居士們還看不見煩惱,那怎麼辦?對他們真正最重要的,就是對境的時候,看看:我是隨順著以前的習慣-潛意識裡為了我而做的,還是真的要幫人家的忙而做的呢?好簡單,就是這麼一個念頭,沒有什麼道理好講。空講道理,錯掉了,已經不知道錯到哪裡去了,還去問人家!還去商量!如果你要問,應去問一個過來人:「我對境的時候,心中這個狀態對不對?」就這麼一句話,這才是真正重要的。 最近很好,有些人已經回過頭來,看見了「業」。現在,對在家居士最主要是看見這個「業」,並不要太深遠的東西。要看見這個「業」,還要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則-要找真正有經驗的人,第一步就這樣。在家人摸索這個東西,一定要問此間幾位較有經驗的法師。真正重要的,是怎麼樣想辦法認識這個東西。由於在內心當中真正反觀自己而認識了業,那時候就開始瞭解:啊!原來業操縱在我自己的手上。這個轉折較為微細,但是你認識以後,實在非常方便,對境的時候,你馬上就看見了:仍舊是依自己的習氣!還是它! 我再重述一遍:絕對不要停在理論上面空轉。一般聽到法師開示以後,理論上好象懂了,不懂的話,再去問問別人,就覺得「啊!懂了!懂了。」實際上是越走越遠。學習廣論的第一輪時,只瞭解文字是沒有錯的。先在文字上了解一個大綱,然後啟發好樂。現在,第二輪要深入的話,就不一樣了,當你真正在內心認識了這個以後,回過頭看看,那時才懂得廣論上全部都有。那個時候,要把皮去掉,真正吃裡面的肉﹙體會內涵﹚,那才是廣論真正指給我們的。但這一步,須要前面說的這個條件。所以說,不是大家再去商量,而是你一定要在內心當中照著這個方法死死的咬緊牙關去找。這對在家居士的困難是還要上班,所以列的條文要簡單,先列二條:晚上一條,早上一條。也許到了晚上想不起來,沒關係;今天想不起來,那明天!要把時間放寬一點。想的事情也不要多,只想一件事,而且這件事是你印象比較深的。假定你今天胡里胡塗過去了,那還寧願在佛前懺悔祈求。生活中總常有些比較顯明的、心裡記憶較深的事,然後去想:「理論上告訴我的是這樣,當時我對境的時候,心態是如何?」這樣不斷的去觀察。當實際做的時候,一定要咬緊牙關集中在這個上面,千萬不要偏到別的地方去。例如:理論上面說,遇見境的時候,千萬不要發脾氣,要忍耐。為什麼自己就是忍不住,要發脾氣呢?學了這個法,就要拿來用,從業的角度去看,從前面下士或後面的上士所學的法去看,都沒有關係。透過這樣多少可以找到一點行相,這就有實際上的內涵了。 以上這樣做到了,第二天早晨做什麼呢?起床以後,心裡警策一下:「哎呀!我這個人生都是虛度的,現在開始不要這樣,一定要想辦法,今天多多少少要跟法相應。」雖然不一定能擋得住煩惱,可是如果能提起佛法來,今天再去造惡的時候,噁心就不會像以前那麼剛強。造的惡可以軟一點。還有,因為有了警覺心,將來,這個警覺心會幫助我們,策發我們,真正地能夠從輪迴跳出來的。帶著這個心,慢慢的再去做。像平常這樣去做的時候,因為有了早上的提醒,所以當對境的時候,有「緣」的時候,我就想辦法把「法」拿出來用一下,照一照,照了以後會發覺,「哎呀!學了法又用不上!」假定有時間,再去想一想,用筆記下來,到晚上把這件事真正的去做。開始要單純,不要準備了一大堆結果全用不上。如果今天晚上忙,那麼一個禮拜一次或兩次,有空時繼續做下去。經過這樣一來,你會真正發現:內心中的狀態跟以前不太一樣了。這時候,就有過來人會告訴你經論上面差別何在。所以眼前真正的第一步,就是對這一點有些認識,以後真正進步的因,就須要以這個認識作為基礎。 由於大家的善根、共業,法人很快的會有比較大的道場,然後,在家居士可以抽出時間來做短期進修,而短期進修要有一個基礎:就是前面說的,去觀察內心的那一段功夫。有了前面那個基礎的認識以後,對境的時候,他會看清楚:「哎!又被貪所使了。」貪煩惱的細的行相暫且不管,至少能認得這個是「貪」,這個是「瞋」,而認得它是貪瞋煩惱時,就不在粗猛的「痴」相當中了。這樣,對於粗猛的煩惱,就能識破而得開始控制它。但往往未能調伏。此時,認得了煩惱而又未能調伏,將使自己深感痛苦。所幸這種痛苦正是皈依之因,正因為有此苦惱,才要皈依、才要學佛,如果此種心力量夠,早晚皈依也就強而有力。再不,就能策發上山,到寺院來精進用功了。初始用功,環境的保護非常重要,既然要環境來保護,所以現在不必在理論上去說,說了也沒用,反正你到那個環境下,自然就可以。 我舉一個簡單的事實:譬如大家在此受八關齋戒,護持人員在外面,他們體會不到;在裡面正式受的同學,那個氣氛,會幫助他的,很多同學都有此感受。所以,這裡特別說明須要兩樣東西:第一,必須要有心理上的認識;第二,有了這種認識,在環境相應的時候,心境配合,精進如理的用功。這樣內心上的認識加上外在環境的保護,就能一步一步的深入了。現在在家居士用「觀功念恩」,探索心相,是認識前面那個部分;將來到寺院裡的短期進修,是配合後面那個部分,在這種情況之下,到時候,就會有另外的內涵出現。 但願透過為他們設想的這套方式,能由此步上修行之途。所以若在理論上不清楚的,或步驟過程中還有問題的,你們提出來先行解決。欲真正深入,須環境的保護。在未得正式用功前,隨分隨力的多積福德資糧。另一面需防違緣。違緣千萬不可以造。如果在培植福德過程中,心裡老是很剛強,看不見自己的傲慢心、排拒別人,一天到晚老是想:這個人不對,那個人不對。最好的環境給了他,他卻老想人家的不對,那完了!這點大家可自省檢點。同樣的,我們在寺院中,有人看見了,反觀自己內心的業流,就全部精神投注下去,皈投依靠;有人不然,所看的是:這個人拜得不如法,這個人怎麼唱腔那樣?真正用心的人,什麼都聽不見、也看不到,只有全心皈投;而他在那兒嫌那個人不好,這個人不好,結果弄到後來,大家受用,唯獨他不受用。所以,此類違緣,千萬注意,在沒來之前先行拿掉,否則別人步步向上,而他在那裡心裡嘀咕別人,那他造的業就很可怕了。所以,對在家居士來說,真正重要的,眼前就是「觀功念恩」,認得以前「觀過念怨」對自己的傷害,拿掉這個違緣。同時,認得心應該怎麼去安立。過患就轉成功德了。 原則上就是這樣。也就是說,對在家居士,做法上面,現在不要再講道理,再停在空講道理的話,越講越遠了。舉一個簡單的比喻:譬如寫字,或者說小學裡面做算術。老師講解以後,有一種對老師講的公式懂了;有一種聽得迷迷糊糊。發題目叫大家去做,結果大致可分兩類:有一類就去做,做了半天辛苦不堪,但是自己認真努力地只管做,慢慢的做懂了。還有一類,做了些時,沒耐心,就放下來問別人,問了還弄不懂,借別人的抄一下,結果他不但抄出來了,而且也抄對了。抄別人的過程當中,似乎也抄懂了,所以弄到後來,他每次不知道的時候,就拿別人的抄一抄啊!覺得懂了懂了,實際上他永遠不懂!這個比喻非常重要!說明這件事情非自己去摸索不可,因為這是心路歷程。自己不從努力中依法摸索,絕對不可能認識。 對居士而言,列的條目一定要很簡單,就是早晨、晚上,這個做到了,才做別的。因為剛開始時,就算看對了,反而更糟糕,他反而寸步難行。因為上班時,沒有一樣事情是對的,但又不能不上班。所以居士看見自己內心的行相以後,將來用功不是在生活中處處擋住它,而是短期的進修,如八關齋戒,那時一天一夜一定可以守得非常清淨。首先就要認識這些。認識了以後,平常要多積功德,還是照樣的上班、研討廣論,要做什麼,就照常做什麼。平常的時候,早晚努力祈求、皈依。假定做得好的話,到時候,皈依的心就開始不一樣了,皈依的心真正有的話,祈求的效果自然而然就產生了,這是眼前我們能做到的。然後,八關齋戒一次一次的來,這是眼前真正重要的。最好第一次一定到道場來,有了一次、兩次的熏習以後,我們到臺北或者什麼地方,遇到禮拜天,居士就集中起來受八關齋戒,那一天就好好的用功。如果這樣下去的話,效果會很快出現。 眼前真正重要的,為了有所借鏡,主要用《俞淨意公遇灶神記》跟《了凡四訓》這兩篇,至於其它的,如《德育古鑑》、《歷史感應統紀》等,這一類活生生的實例,這些書的功用是:也許可以從實際例子中,能夠學會使自己怎麼進去。譬如像《了凡四訓》,雲谷法會禪師叫袁先生自己反省、檢查的這些話,我們也都會立刻從自己內心上面看到,從這個地方改善。《俞淨意公遇灶神記》也是一樣。這是眼前我們真正的著手處。萬一還不行,那怎麼辦呢?種種原因總結起來,不外兩個:第一個,就是理路還沒有摸清楚;第二個,有人說是自己業障重,這是可能的,在這種情況下,始終記住一個原則:不要停!只要繼續走下去,一定成功。有一個特點我們要曉得,假定我們真正業障重的話,像廣論這樣的書,我們根本碰不到,像廣論這樣圓滿的教法,怎麼可能讓一個業障重的人碰到呢?中間過程,總有些什麼違緣,這個違緣,我們沒有認識清楚。所以眼前,只要耐著心慢慢的繼續走下去,既然廣論前面已經學了,現在放下來那太可惜!那是前功盡棄。弄得不好的話,我們往往學了廣論以後會產生很多負效果,如地藏經論上面說「聰明慢」,這一點不細說它。總之如果學了廣論而不走這一步,正面的效果得不到,這事情還小;反而有時候,甚至會造了很多更糟糕的違法因緣。因此,大家記住一句話:不要停。慢慢的,總是在這個地方摸索,只要繼續的肯走下去,一定能漸漸增上。所以祖師一再告訴我們說:「只要肯走。」最重要的就是,如果自己放棄掉,那就沒辦法了。但是反過來說,這也急不來。以上大概是整個用功的過程。 依師應從依僧起-上師薈供的意義 民國八十七年二月二十二日於鳳山寺 真正要走這條佛道時,還要靠我們自己平常生活當中依「法」實踐,實踐過程當中,總離不開所緣的境,而所緣的境,最重要的就是以同行善友為主。 請師住世,理論上各位是學生,我在這裡扮演的角色是老師。不過我感覺,我跟諸位完全一樣,我們有這個因緣一起在如幻如化的世界上,扮演還滅生死的角色。 生死有二種:一種是隨順輪迴的生死,永遠無窮無盡的輪迴;另外一種,因為我們多少有一些善根,所以能夠有因緣透過三寶的加持,瞭解事實的真相,積集少許資糧,而能夠從無始以來隨順輪迴的生死中跳脫出來。那麼,理論上了解以後,我們怎麼走呢?在還滅生死與跳脫輪迴的過程中,今天我們要進行的就是「上師薈供、請師住世」。 非常隨喜在座的每一位同學,當然也包括我自己在內,我們總算沒有白白浪費這一生。今天我扮演師長,我有個感覺:我並不是感覺在這裡當老師很歡喜,也非感受到被大家尊敬的歡喜;而是一份很莊嚴的責任,我覺得我有責任,生生世世願意跟各位同學,很認真地把我們該走的這條路走下去,最後要把它走完。所謂走完,是要把生死輪迴的這條路走完。只要有一位同學還沒有走完,我的責任就還沒了。今天願意在諸佛菩薩前面說這個話,希望每位同學提醒我不要忘記,我也會一直提醒自己不可以忘記。所以很高興有這麼多同學能夠策勵我,也有這麼多同學可以互相扶持,成佛這條路雖然不好走,但確是無比莊嚴,有絕對的意義。 學了廣論以後,我們早就瞭解理論,乃至於像《前世今生》這種書,也使我們清楚--生命是無限的,死亡並不是完結篇。最近我又剛看到一本書《死亡.奇蹟.預言》,也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這本書的作者白克雷先生正在打電話,那時天上打雷,雷電從電話線傳進來,經過他的身體,穿過他的腳,傳到地下去。結果,鞋子上的鐵釘跟地板上的鐵釘熔在一起,可以想見這個電流是多麼強烈。這種情況下,一般人是不可能活的,但是他居然又活回來,並且帶來很多訊息。其實,運用佛法的角度去看,這本書是佛法的「喻」。書中提及人死了,回顧一生,他一生所做的事情,事無大小全部出現,沒有人例外,我們所有的人到瀕死時一定都會看見。平常我們說「作夢」,但這不是作夢!作夢是胡里胡塗的,但是瀕死回顧的時候,卻非常清楚、非常明白,絕對不亞於做的當時。我們生前做很多事情,往往隨順著無明走,乃至還覺得做得很得意,但是死的時候就非常後悔。所以白白的浪費一生,為毫無意義的事情忙碌,應該是我們最痛心的事情。 我之所以舉出這個例子,是因為在我們學習的過程中,雖然理論瞭解了,但是想把理論運用在實際生活當中,卻好象很遙遠。佛經及論都告訴我們,第一等人,也就是善根具足的人,只要聽見「宗」--也就是該怎麼做,他馬上就能很強烈的警愓自己:「我要這樣去做!」例如佛世的時候,有人一聽見佛名就汗毛直豎、眼淚直流,一心仰望要去見佛、要學佛。但是這種人絕對是少數,我們一天到晚唸佛,卻念得直打瞌睡,這是條件不夠。而次一等人只有「宗」不夠,還要有「因」--為什麼要學佛?瞭解了這個原因後,就會強而有力的策勵自己。不過,對我而言,有「因」好象也不夠,還需要靠「喻」--一些強烈且實際的例子。《死亡.奇蹟.預言》這本書就有非常強烈的例子,因為我是屬於第三類人,我覺得同學當中大部分和我一樣,所以今天在這莊嚴的法會當中,也藉此說明一下。 接下來才是我真正要講的,廣論上說:「依師要把老師看成佛。」在座的同學,也很認真地學習這個概念,我現在扮演老師的角色,「視師如佛」並非要你們任我使喚,我也不是高高在上,如果有這種心理,就大錯特錯。視師如佛有兩個層次,這是我們修學佛法過程中一定要了解的,這也是完全照著《菩提道次第廣論》,宗大師告訴我們的圓滿教法來說的。在道次的道前基礎上面視師如佛,這是第一個層次,理論上要懂得,然後儘量去學。而第二個層次必須依菩提道次第理論實踐,一步一步走上去,下士做到、中士做到、上士也做到,而且做到非常堅固的程度,例如談到皈依,就想到三寶的功德,一心仰望;想到生死輪迴中的痛苦,就無法忍受;想到菩提心,輕輕一點,心中就出現,接著還要跟空正見相應。有了這樣的條件,眼看著芸芸眾生沉淪生死苦海之中,心裡非常不忍,便發起「我有責任去承擔」之心,決心成佛。但苦海是多麼的痛苦,我怎麼能長時忍受下去?所以在這種情況下,必須學最快速成佛的方式,那時候就可以學密教,入密時的依師又是一種視師如佛的方式。學生已具有這麼高的條件,老師需要什麼條件?如果廣論的內涵做到了,到這個程度去學密法時,夠條件傳法、灌頂的老師—一定是佛。但是我們瞭解,因為我是凡夫,所以我的業不可能看見老師就是佛,不過佛本來現一切身,只要意樂夠,也就是由於有這個業,他就會來攝受。他雖然示現凡夫身,但確實是佛,因此那個時候必須完完全全把老師看成佛。 但是眼前我們的條件還不夠,如何視師如佛?廣論上明白說明,應該依三寶,這是我今天特別要說明的一點。我們真正進入佛門的第一步要靠老師,靠他指引我。老師之所以為老師是由於「法」,因此廣論上說老師不能離開「法」--「住性數取趣應親善知識」、「總攝一切教授首,是不捨離善知識」,所以這個善知識是以法的標準來衡準,實際上就是廣論的內涵,亦即要依三寶。這也是往後如何真正增上的重要原則,對各位來說,就是依三寶。師是已經成功的典型例子(佛的隨順),讓我們仰望,而老師告訴我們的法,是我們必須遵循的,也由於師的攝持、保護,讓我們能夠安全的走上去。但是真正要走這條佛道時,還是靠我們自己平常生活當中依「法」實踐。實踐過程當中,總離不開平常所緣的境,而所緣的境,最重要的就是以同行善友為主。同行善友廣義來說--就是「僧」。 這部分對我們非常重要,如果用「感受」來依師,例如現在我扮演師,也許我們會覺得自己很尊重師父,那是因為我們離得遠,正如法王曾經說過:「如果我跟你住在一塊兒的話,你對我的尊重就會消失。」我覺得法王真是了不起,同理可證,大家覺得依我容易,那也是因為我並沒有跟你住在一起的關係。我們已經學了廣論,覺得應該要依師,然後依師,並以理智透過自己的抉擇,覺得這個非常合理,這種內心可以說是宿生善根,也可以說是透過理論的分析以後產生的效果。但實際並沒有跟「師」這個人真正生活在一起,在此情形下,我們依的是什麼?如果仔細想想,會發覺這仍然是依自己的概念走,僅在概念上建立了:這是我要追尋的人生,我要去追尋這個人--老師。各位仔細去想,是不是這樣?所以說在無法親自與師相處的情形下,依「師」容易,可是要依僧、依同學就不是如此了,因為大家每天見面,天天見面就會牙齒咬到舌頭。大家都清楚,每個人都有「我」,當兩個「我」碰到一塊的時候,即使不是你死我活,問題也會重重產生。 所謂「依師容易依僧難」的根本原因在這裡,因為老師只有一個,而且離得遠遠的。然而當我們真正跟老師在一起的時候,可能就會有問題。不要說你們,鳳山寺的法師及預科班同學都知道當侍者有很大好處,但侍者很難當,還沒當時很想當,當的時候又好苦、好害怕,為什麼?因為真正接觸了以後就不大一樣,這個原因就是我剛才說的。實際上,依師所以依得起來,還是因為依著「我」。 現在真正要依法,用「法」來認清楚這個「我」,用「法」來調伏這個「我」,這才是皈依的根本意趣。怎麼調伏呢?就是依著「法」,在志同道合的一群人當中來互相運用。也許剛開始不一定能夠真正調伏,但至少對著境時,看見「我」是這個樣,而且難免會痛苦,不過,大家認清要增上只有走這條路,別無選擇,遇到困境時可以停下來想想,我們會很冷靜的去懺悔,然後想辦法繼續走下去。所以我們真正要皈依,是皈依三寶,也就是說如法去對境的時候,想辦法來認識「我」的問題,進而提升自己。 這不是理論,在此簡單的說明基本原則。首先,從我們已經瞭解的理論去想,學了廣論以後,瞭解依師的重要,但是在沒有選擇、或者還沒決定師長之前,我們寧願穩一點,仔細觀察他是否具足師長的德行。一旦決定以後,不管他好壞,都必須把他看成是老師,如果以廣論來說,儘可能把他看成佛。如果你決定了他是老師,與沒有決定跟他學之前,產生違緣時,二者造的罪是不一樣的。所以,到底是依師好還是依僧好?我的感覺是依僧好。不要說老師是凡夫,就是真的有佛出現,如果你去依止他,要是依不好,問題並不在他是不是佛,而是我們凡夫身上渾身煩惱,根本看不見他是佛的那一面。我想理論上大家都瞭解一個事實--「境沒有好壞,就在你怎麼去看。」這句話特別放在今年寒假教師成長營當中去看。很多同學參加這次教師營的義工,同樣的做一件事,如果在別的地方做很容易就觀過;可是到教師營去做,以前觀「過」的心,就轉成觀「功」的心。因此,境的確沒好壞,而在心。但是要讓「心」轉過來,必須憑藉很多條件,最上等人聽了理論--「宗」,就轉得過來,那是他已經積了很多善根;而中等人,聽見「因」就相應,之所以相應是因為他以前努力過。瞭解了這一點,我們這些人依師一定依得好,把「僧」都能看成是寶,難道不會把老師也看成寶嗎?當然不會! 但是我們反觀自省,我們所謂的依師,實際上還是依自己的理念,愛怎麼辦就怎麼辦,也就是隨自意樂,所以我們要依法。對境的時候用「法」,這是一個真功夫,這是為什麼我說要去依僧的主要原因。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理論瞭解以後,再加上善行做下去,每天做的時候,依僧依不好,趕快懺悔,還來得及;但是,依師依不好,懺悔很難哦! 其次,我們總是覺得很難看見對方的功德,這裡有兩種方式去走,一個是鈍方法,另一個比較利,利的方法我們做不到,但比較容易講,所以我先講。廣論上告訴我們無「我」,佛學院的沙彌們學了藏文以後,便開始辯論,前面的辯論是技巧,最後真正的辯論是從很深細的地方去抉擇「我」的有、無,如果「我」是有,說到最後一定是說不通的,所以依理來證成「無我」。既然理論上了解無我,也瞭解明明沒有「我」卻錯誤地以為有個「我」,透過「我」造了種種錯誤而在生死輪迴之中。所以當我們對境的時候,如果稍微注意一下的話,「我」其實非常容易生起,原來一直被「我」所騙。今天所以能夠讓我認識「我」又被騙了,是因為有師長,他是幫助我學了道理以後,真正認識「我」的行相的一個最佳助緣,他是不是我的恩人?所以師長是否真的是佛不重要,他扮演的角色就是幫助我,像面很好的鏡子,在我需要的時候,讓我看見,讓我淨化。但是這個方法比較難。 大家經過幾年來的努力,最近這個成果都呈現出來,不管今年的朝禮法會或教師營,現出這麼好的結果,有人問:「你們到底怎麼做到的?」老實說,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多少知道一點,我們這麼一大群人,看起來似乎都有一股傻精神,每個星期拿出一小時、二小時、三小時,一天、二天、七天,乃至於棄捨世間,從理論的學習一步一步走上來,然後從事有機無農藥,食品不加添加物,惜福物流,推廣讀經等等。以世間來說,做這些事會被人笑,可是我們堅持下去,雖然沒有做好,但每個人願意做,就憑著這股願意做的力量,最後產生了這個效果。這就是笨方法,但容易做。關於這點,不但是我,相信每位同學也都看得清楚,儘管平常這個人我看不順眼,那個人我也看不順眼,但是請問團體進步少得了這些看不順眼的人嗎?少不掉!所以我們不必從看不順眼的角度去看,而要從成果去看,大家不是都看見成果了嗎?請問這個團體中能少得了這些人嗎?平常看不順眼的這些人,產生了這麼強大的力量,想到這裡,我想大家觀過念怨的心會大大的平息。 我所以願意在這裡跟各位說明,因為這是我自己的經驗,而這個經驗是你們提供給我的,所以感謝諸位。相同的,我也提供你們同樣的經驗,所以這是互助的,每個人儘自己的力量提供,但願我們不斷的去做,去試試看。當你碰見各種情況,如果你真的願意往好的方面去想,或許你心裡已經有點不大對勁,可是碰見好的氣氛,自然而然會讓你的心轉過來;反過來,壞的氣氛就讓你的心情轉壞。如果大家凡事往好的方面看,經由共同努力,這個力量就在這裡產生了。現在我們團體不斷地藉由這個力量展開來,只要每個人從自己的生活本位上、從家庭、從公司跨出來,一步半步都可以,二步三步更好。每個人這樣跨上一步、半步,乃至跨上幾步,我們就這樣生生世世走下去。不但是我會陪著大家,今天在座的每一位,乃至很多沒有坐在這裡的,都很樂意和大家一起走下去,「上師薈供」真正的意義在這裡。 如何實踐悌道精神 民國八十五年十月七日於臺北學苑 為了一生、一生接得上去,我們一定要推行悌道,把自我放低、考慮別人,甚至於以別人為主,這樣一步一步地淨化自己。 如何實踐悌道精神,這個題目本身是學了廣論以後,要從共下士、共中士、上士一步步走上去之前下腳的第一步。因此,這個基礎可以說是下士。雖然佛法是從中士開始,可是必定要從這基礎上一步步深入,像造房子一樣,一層樓、二層樓……往上蓋,這基礎雖然在地下看不見的,卻是必須要的。因為真正修學佛法,一定從淨罪集資開始。 一般說起來,在家人很不容易把精神貫注在修學佛法上面。最近這個時代的種種狀況,表面上看起來使在家人修學佛法更為困難,實際上,對一個有志向上而且正確把握方法的人來說,卻是一個很好的「時大」因緣,因為有一部分事情只有在家居士能夠去做。在座諸位要去實踐這一部分時,我特別提出實踐悌道精神,有其特別的原因。我們怎麼把它連貫起來呢?今天我先把理論說明一下,最大的希望是各位把這理論在日常生活當中去實踐。 面對這個紛擾的時代,諸位既修學了佛法,就應趁這個時代為佛法留下一片淨土,使得人們能夠保留著一顆善良的心。當社會環境每況愈下時,表面上看起來好象好人沒辦法去做好人,實際上是更容易做好人,因為別人不做,只要我們稍微去做一點點的話,效應很快、很容易產生,我們推展無農藥蔬菜就是最顯著、最實際的例子。這個時代不僅僅是我們這些修學佛法的人,大家都感覺到農藥對人類的傷害這麼地大,無農藥食物對人的健康這麼重要,但始終沒辦法做到,其根本的原因,在於欠缺內在的精神。現在我們因為有了內在的精神,有了中心理念,推動著我們齊心共同努力,所以,我們雖然都是外行,但是居然做到了,這現象給我們很大的鼓勵。 現在世間上一般的看法,是把人類的終極目標看成外在的東西,所以去追求物質上的享受。然而佛法告訴我們人類的終極目標是內在的東西,所以稱為「內明」之學。因此,修學佛法的佛弟子,雖然身為一個現實社會的人,但是能夠了解現實生活只是一個輔助,能夠掌握主輔的關係去努力實踐;如此,在眼前,能夠為自己好好地生活下去,在未來,能夠為佛法留下一片淨土。能夠做到這樣,我們豈不是積下了最好的資糧? 現在我不完全用佛法的字眼去談這問題,但內涵上面完全用佛法的精神,為什麼要這樣呢?為了希望漸漸把這個概念推展開去,使影響的層面更深更廣,而要影響我們周圍的人,乃至更多的人,一定要使用世間共同的語言才有可能。內在的佛法很深很廣,但其中有一部分是與世間共同的,因此,這一部分要去與世間人對談時可以不用佛法的語言,但是同樣能夠產生佛法的效果。以世間的觀點來看,儒家的「仁」的基本精神,就是佛法「下士」的根本基礎。所以,我首先就引用《論語》的語言來說明。 《論語》第一篇〈學而篇〉的第一章--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這段話是告訴我們,學習一件事情不但要學,而且學了以後還要不斷地照著去做。世間的事情,對絕大部分的人來說,好象樣樣都要經過學習,可是以佛法的標準去衡量的話,很多事情我們不必去學,這話怎麼講呢?學了佛法以後,我們瞭解每個人有每個人的習性,依照著這習性去走的話,不必經過深入地學習,隨便地一碰、一學,輕而易舉地就會了。例如平常所說的:「食色性也」,飲食、男女這兩件事情不用去學,放眼看去是人類共通的本能,甚至是有情界六道輪迴當中共通的,我們仔細去看,不論高等動物、低等動物的確都可以不用去學。所以從佛法去看的話,現代的人類好象學了很多科學,可是基本上所追求的目標還是為了男女、飲食這兩樣東西,不管它包裝得多漂亮、多完美,實際上都是為了這個需求,但是這種東西根本不用去學習!我們進一步去看,世間的人做了很多事情,例如唸了書去賺錢,又為了賺錢,把所學的東西加強練習。當學了這東西,做的時候快樂不快樂呢?仔細去想,會發現一點都不快樂! 談到這裡,我要告訴各位,只有「學而時習之」這一件事情是快樂的,為什麼快樂呢?因為這種快樂是內心上面的東西,我還是用《論語》上的話來證成《論語》。孔老夫子說:「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亦在其中。」這是孔夫子所說的內心的快樂,所以孔老夫子最讚歎的是顏回,因為顏回能做到「一簞食,一瓢飲,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這些話很明白地說明快樂絕對不是吃得好、穿得好,那些外在物質的表相!世間人無法瞭解儒家所說的這快樂是什麼,現在我們學了佛,透過了佛法漸次去體驗,我想各位多少會有所感受吧!即便是還沒實際去實踐,但因對廣論理路上有了瞭解,內心中自然會啟發一種希望,因而覺得很歡喜。如果能進一步照著去實踐的時候,各位一定多多少少能夠體會到這快樂。譬如各位平常很重視皈依,去精進共修時,當皈依到量生起的時候,內心之快樂一定也是與這個量具足的。佛法告訴我們皈依是皈依法,皈依法就要如法行持,這如法行持是內明之學,這一點和儒家所謂的「仁」是同樣的特徵。 這些理論除非內心當中有很明確的體驗,否則不大容易瞭解,因此我舉一些實際上的例子,讓各位同學自己去比對、去觀照自己。當我們學了廣論,理論上了解了,開始去實踐的時候,大家會不會有種感覺--我們的做法和世間人不一樣,世間是獲取,我們是付出,在付出過程當中,內心上面產生一種很大、很大的鼓勵和快樂。諸位正在推行善行小點滴,不知是否有如此的經驗?在團體中彼此付出,這就造了很大的善業,也是悌道的實踐。 業包括身、口、意三方面。造一件善業,意樂為主,身口為副。有的時候哪怕僅僅是意樂的造作,也會有很大的效果。我舉個實際的例子,有位曾居士談到他平常在馬路上常常看見有小動物被撞死,就會上前幫牠收屍掩埋。他這個善行被另一位同事聽見以後,心裡就一直想效法他這樣做,但真正在馬路上看見這種情況時,心中就會生起很多其它的念頭,例如會想:馬路上好危險,萬一跑過去被車撞死了,怎麼辦;反正牠已死了,已經不是緊要的關頭,總歸會有人來處理這件事情;車子已經開過頭,再回頭很危險……等等理由而沒有付諸身、口去做。想做一件善事與實際付諸行動之間,的確有段長的差距,所以雖然想了很久但始終做不到,不過也因為想了很久,不斷策勵、策勵的結果,總有一天會做成功的!剛剛提到的另一位同事就是這樣。有一次,他車子已經開過頭了,就再次折回來,把那隻狗從馬路中間拖出來,當時旁邊很多人責怪他擋住馬路,他做好事雖然受了人家的責罵,但是他好高與,一路好高興地回去,回去以後看見了曾居士,一面抱著他跳,一面說:「今天我終於做到了!終於做到了!」所以,當我們想做一件善事,事先一再告訴自己要這樣做,但是真正事到臨頭,習性總是會找很多種理由讓你不做,這時候鍥而不捨的精神是最必要的,否則,覺得失敗而停留在那裡,那就永遠沒有成功的機會。 行為本身必須經過幾個條件才能夠做得到,第一個要「學而時習之」,例如我們現在學廣論,學了以後要不斷策勵自己「時習之」,理論上面學會了以後開始去實踐,這當中的過程是個拉鋸戰,如果能以鍥而不捨的精神去做,最後成功時就會產生「不亦說乎」的效果。第二個「有朋自遠方來」,周圍的人看這件事情覺得這個傻瓜忙這件事情幹什麼呢?但是遠方的朋友大家談起這件事情,好高興!最後「人不知而不慍」,遇到志同道合的固然很好,沒志同道合的也沒關係,因為這本來就是自己內心上頭的,不要人家知道,這個快樂是內心的,所以說:「不亦君子乎?」佛法內明的特徵與這個相吻合。這個特徵儒家不是說「內明」,而是說「仁」。 〈學而篇〉第二章孔子的弟子有子說:「其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鮮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亂者,未之有也。君子務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與?」仁不僅僅是一個理念,它是必須去實踐的。實踐的時候有的人可以做到「安而行之」,天生就是如此;有的人必須「利而行之」;有的人必須「勉強而行之」。我們現在學佛是屬於後者,因為我們都是瞭解了學佛對我們有好處以後,努力策勵自己去學、去做。最後我們做到的境界一定比儒家的標準高出佷多,但在基礎上仍然必須透過儒家慢慢走上去。那麼從哪裡走上去?從孝悌開始。仁的實踐依實際對象的不同,有不同的名稱,但是其中心問題都從內心淨化開始。佛法告訴我們,傷害自己、損害別人都是因為有這個「我」。然而,現在我們不能、也不是一口氣拿掉「我」,不但是理論上根本不可能立即拿掉,假定能夠全部拿掉,就成了二乘,而在法華會上後悔。所以廣論一再告訴我們,不要先拿掉這個「我」。那怎麼辦呢?從「我」去轉變、從「我」去放大,先去想別人--我不要的,不給別人;我要的,給別人。這種精神對尊長來說是「孝」,對同伴來說是「悌」,這是儒家「仁」的實踐,也是實踐廣論的下腳處! 今天有因緣介紹各位實踐並推展悌道,經過前面的說明,想必大家已比較清楚其內涵,怎麼把所學的廣論,先在理論上面建立,然後一步一步實踐,最後的終極目標--成就無上菩提。但是,要成就無上菩提不是短短的三、五個月,三、五年,三、五生,那是個無限的時間,三大阿僧祇劫的時間是基礎,成了佛以後要永遠的走下去,這就是增上生的特點。為了一生、一生接得上去,我們一定要推行悌道,把自我放低、考慮別人,甚至於以別人為主,這樣一步一步地去淨化自己,所以說眼前必須先從理論上去了解,瞭解內容以後實踐的下手處是推行悌道。我們學了佛向佛看齊,所以真正的老師是佛。一起學佛法的人,雖然有僧俗之分,但是內涵上面是相同的,因此以其內涵來說,凡是與我們一起學佛的人,都是我們的同伴,對他們我們都要推行「悌道」精神。 關於悌道的實踐,眼前我們是「利而行之」、「勉強而行之」,因為知道這樣做對我們有利益,所以勉強自己去做,可是習性又與它不相應,因此要做出一點點的成效,都得相當長的一段時間。所以開始去做的時候,最好先把標準放在「下士」,然而最後目標是在上士,然後繼續不斷推動自己這樣去做。 實踐過程當中,善行小點滴也好,日行一善也好,三百善也好,名稱雖不同,但都有一個很實在的問題,分總、別兩方面來說。總的我建議你們先學三百善,先自己設定一個目標--我要做到一個什麼樣的程度,希望把自己最顯著的某樣錯誤改正,策勵自己想辦法在一定時間之內改掉自己最大、最基本的缺點。行善剛開始雖然很困難,但是做習慣以後,每天都可以找到很多行善的因緣。不過,每天要行善,的確可以做到日行一善;然而每天要改過,就不可能日改一過了,若能夠日改一過的話,這一生雖不成佛,但至少可成為菩薩。所以我們一定要要求自己,在一定時間內一定要改正那一個過,並且先計劃好分成幾個步驟去改正。通常單單從改過看的話,覺得這個過老是改不掉,此時心裡會越來越沉,最後一定會放棄,然後恢復原來的老樣子。所以在改過之前必須先要集聚資糧。 剛開始做的時候,為了策勵自己,哪怕很小的事情都去做,做成了以後心裡會想:啊!今天,我終於能夠把自己平常認為大而化之、視而不見、找種種藉口推拖的這些事情做好了,如此提起來以後會很明確的感覺到內心有一股力量生起,然後,這個力量會繼續策勵自己再出發,因此策勵自己有很大的好處。我們仔細去觀察每個人平常的習慣,最常見的是「無奈」兩個字,做什麼事都覺得沒味道,只是被逼得非做不可,一生就在這樣的狀態當中莫名其妙地度過,很難從生活當中感到興趣,而如果感到有興趣的事情,以佛法去看的話卻又都是輪迴六道之因、三惡道之因。這一點我建議諸位做事情的時候多加反省、多加比較,平常生活當中,如果最好的就是無記,做過後內心沒什麼東西的,那就只是無奈了!感覺就這樣一回事嘛!剛開始為了唸書而拚,等到成了家以後,為了子女而拚。等到真正開始去做這件事情的時候,內心當中有不同的感覺--今天我終於完成了我的理念,不要小看這一點,「水滴雖微,漸盈大器」。惡是這樣,善也是這樣。惡跟善不同的地方,惡初期好象無關緊要,最後下了地獄;善是小小的地方,感覺有種愉快的心情,然後常常去做,做久了以後,會感覺生活當中內在有種情趣出現;會體會到「人不知而不慍」的快樂,不要人家知道,我自己知道,遇見志同道合的人--「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內心當中很明確的提升成這種感受。有了這種力量以後,想要改善過錯就做得到了。這個時候,會體會到兩件事情:想要做的淨罪集資,有了力量,而且有了信心。假定不透過這樣的實踐,根本建立不起這信心來,也就沒有實踐的力量了!因此我們所期望的無上菩提不是一個空的目標,而是我們現在眼前要去實踐的,腳踏實地要走的路。 瞭解了這個特徵,現在我們要推行悌道,最難克服的就是怎麼把「觀過」變成「觀功」,但你要慢慢地去試。在試的過程當中,我建議你們從小的地方下手,譬如看見一個人的座位下面掉了一樣東西,以前你會想:這個人就這個樣子。現在因為想去行善的時候,你自然會想:啊!又有一件善事可做了。如果你常常這樣子去練習,以後你會體會到一個很有趣的事實:不靠團體而想擋得住煩惱的現行是非常困難的。 在座每位同學都參加過法會,在法會上面的感受,跟一個人的感受一樣不一樣?肯定不一樣。所以我們親自去做,能夠驗證廣論上面說的,一個人去做是做不起來的,在團體當中自自然然就會得到這種力量。然而在團體當中,你投入的實際上也只是你平日一個人做的,但只要把一個人平常做的力量放在團體當中去做的話,自然會有一個很有趣的效果出現--付出的是一樣,效果卻完成不一樣!這完全是因為形成團體所產生的響應!大家有沒有注意到這個事實?這是不是一個團體的功德?所以「觀功念恩」從個人的功德去下手會比較困難,如果從團體的功德去下手就容易多了!而且,當有了實際活生生的經驗以後,根本不要觀,他本身就是功德!所以去看的時候,要具有總、別相的概念,將來修行到懂得善巧的時候,會懂得在何處以總相去看容易,在何處以別相去看容易,實際上這兩者是分不開的,只是在策發、提示、引發我們的時候,哪一個有力而已。 最近我常常提到為了整個佛法的久住,在家居士的地位變得舉足輕重,其實以前也一樣是舉足輕重,因為沒有在家人,哪有出家人?那為什麼現在我要特別提出來呢?因為如果每個在家人都一樣地好,那我們就顯不出什麼特別了,反正少了我一個也影響不了大局,但現在正因為這個時代不是每個在家人都一樣地好,所以少掉我一個就是少掉了一個好人。以此類推,更明確的說,如果我們這個團體存在,能傳承下去的話,佛法就有地方生根了!為了這樣的理念,我覺得現在對各位在家居士來說,正是集聚資糧的「時大」因緣!在這「時大」因緣裡,有些事情也只有在家居士能做,出家人只能做個輔助而已。哪些事情呢?就是目前提出的文教事業和慈心事業。一個是為了心理的健康,一個是為了生理的健康,身心健康提升的話,才能達到身心靈淨化。前面提到無農藥的事情很多人去推展,但成果很少。而我們這群外行人居然做成功了,在座每一位都是最主要的功臣。明明有這麼大的功,為什麼不去看它? 再來看看文教事業,不管早期所辦的教師營,以及現在推展的兒童讀經班,在在都顯示只靠一個人是做不起來的。我提出一個例子來證明,有一位家長在鳳山寺讀經班成立之前就聽說讀經的好處,於是就教他的孩子背《三字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四句十二個字,背了一個月居然背不出來,家長想盡種種辦法,孩子還是背不出來,家長正想放棄的時候,鳳山寺讀經班成立了,他很高興把孩子送來,沒想到送來沒幾天,孩子把整部《三字經》背出來了。那位家長在驚訝之餘,特別把這段事情的始末報告出來,他就覺得這是鳳山寺的加持,其實我知道這是團體的力量。 在團體提升過程當中,我所以特別提出「悌道」的實踐,真正的重心就在這上頭,總結起來,學廣論使我們對整個人生的目標有個確定,理論認識了去實踐,實踐過程當中,現在跟我們相應的是「下士」部分,這部分去實踐的時候,就是利用「時大」因緣去做我們要做的那一部分。對裡邊來說是悌道的實踐,對外面來說是日行一善,然後,把功德迴向給我們原來所安立的宗旨,以求共同增上。 觀團體功德 淨信求增上 民國八十七年六月一日於鳳山寺 之前已為各位介紹過《死亡.奇蹟.預言》,如果以此書的作者白克雷跟我們對比,哪一個更能改變所處的環境?以個別論,我們好象不如白克雷,可是以團體論,每個人都肯定,我們的團體是絕對超過他,這說明一個非常強有力的事實,就是團隊的重要。所以平常我們講皈依三寶﹑三寶的助伴,只是理論而已,如果你親自去感受這件事情,就會產生不同的認識。我們所以要回向,是因為要生生增上,要生生增上,團隊是絕端重要的。 現在我們的目標是要救一切眾生,救一切眾生必須要成佛。或者你是為了先要救自己,但我們瞭解了佛法以後,曉得如果不能把所有的人救起來,自己也是不圓滿的。進一步,若想要去救,必須要具備什麼?師﹑法﹑友,缺一不可,所以從每個角度去看,都會感受法人事業的殊勝。其中有一件事情非常重要--我們對三寶的信心,遠程看是因為我們宿生的善根,近程是這一世學的廣論,實際上現在法人事業,整個團隊也有這樣的內涵--只靠這一世不可能產生。平常我們說「共業」,既然是共業,它是這一生的還是前一生的?很明白!既然宿生已經花了這麼大的努力,才有現在這個機會得到,以個人來說是暇滿,以團體來說是法人事業,我們能不好好珍惜嗎?這是很明白的一個事實。 所以前面承繼著宿生的善根,我們現在再努力,後面一直不斷繼續下去,要到什麼時候結束呢?實際上分兩個:第一個,到成佛的時候結束;另外一個,永遠沒有結束的時候--因為成佛的目的是要度眾生,成了佛,度眾生還是需要一個團隊。世尊講法的時候,天龍八部﹑護法等等,不曉得多少人來,而且佛座下很多大菩薩﹑大弟子,都是成了佛以後再來輔助佛的,也就是有一群人共同努力,才會產生這樣的效應。成了佛尚且如此,何況在因地上!而這個因從哪來的?就是我們現在努力的結果!瞭解了這一點,你願意脫隊嗎?願意自己一個人去做嗎?不管從理論方面或實際上的經驗來說,都是如此。不過我們回頭想,會覺得這個理論是不錯,可是做起來很辛苦。對!所以我們永遠要記得,修行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假定修行很容易的話,佛法在世間就沒人要學了。而且經典上也一再告訴我們,修行是苦事情,它本來就是以小苦換大苦,你信得過才來學的,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對「信」要不斷地提升的關鍵。漸漸能夠了解﹑克服這一點,你才有像愛迪生一樣不怕失敗的本事,這是我們成功必不可少的!而且一定要對境的時候,才會發現問題在哪裡;也要在對境的時候才能夠解決。 每一位同學在學習過程中,大體都會發現以下有趣的事情:我們剛開始學習的時候,當然克服了一些難關,然後聽聞了一些道理,因為宿生的善根,所以好樂心會非常強,覺得希望無窮,信心大增,就想辦法要跨進去,可是通常情況是--當一腳跨進去,麻煩就來了,一個筋斗跌得半死,痛苦無比。我常常講一個故事:「有人到僧團來,先是抱以無限希望,因為很難進來;終於進來以後,高興得不得了;沒想到前一天是希望無窮,進來以後發現不是那麼好;過了一些時候,才體會並不是跨進來了,就馬上能夠一帆風順﹑飛黃騰達。」實際上很多人都經驗過,不只是跑到狹義的僧團,在廣義的團隊當中,人人都會遇見到這種情形。我也聽說,很多同學本來在世間做事情做得得心應手,也為上司所賞識﹑提拔,可是一下子跨進法人來,簡直是整個被綁住了,不曉得怎麼辦是好?心裡想:「我還是回去好!」這就是我講的跌筋斗,為什麼這樣?因為世間的價值概念和判斷,跟佛法告訴我們的是截然兩回事,不但所信的對象不一樣,所信的方法不一樣,判斷﹑知見的邪正也不一樣。現在,雖然還是用我們的信心,可是所信的剛好與世間是反過來的;然後,我們同樣地用自己的見解,可是一個是正見,一個是邪見,兩者完全相反。所以我們無始以來的信心與見解所形成的習性或感得的團隊,要一百八十度扭過來,那是多麼辛苦的事情!所以,修改是必須要的,這正是我們所學的理論可以證明﹑兌現的時候,如果遇見困難,應該思惟:我學的理論沒有錯,至少當我心平氣和去想時,更能夠證明所學的佛法沒錯。 如果真正要修行,在家人的確相當困難,《優婆塞戒經》或者是《善生經》,都說出家菩薩容易,在家菩薩難,我想各位都深深體會得到。但是我們瞭解,除了修行是沒有後路的,這不是難不難的問題,而是怎麼去面對這個困境,好好地思惟,找一條我們真正相應的路來走。本來你心想:修行這麼難,而現在不但找到了真正的路,而且有共同努力的人,我們應該何等地珍惜!而那群人就是我們說的「助伴」。 在實踐佛法的時候,剛開始覺得很好,等到一旦踏進去,往往會發現廣論裡面說「不要分黨派」﹑「不要黨執」,實際上,進去後一定會有黨執,你會覺得這個人跟我相應,那個人跟我不相應。理論上面講得這麼好,一進來看見那些人面目可憎,怎麼辦?這個問題跟「淨信」有關,所以要看對方的功德,如果個別觀功德,通常是觀不起來,但是以團隊呈現功德的面貌去觀,處處地方都顯得出來,眼前不管慈心事業或文教事業,都是如此。比如慈心有機農業,有人種﹑有人煮﹑有人吃,少掉某些人行嗎?如果感覺那些人在我們共同努力的過程當中,一個一個都是面目可憎的話,再以團隊呈現功德的角度去觀,那些人到底可憎?還是可愛?這是很明顯的事實,也讓我們瞭解,原來我們在無明當中。這個時候我們比較容易對境以後,回過頭來心平氣和地想一想,就會看見功德;文教事業也是如此。 剛開始要個別觀同行的功德比較難,但是以團隊力量的角度去看,會看不出功德來嗎?如果真的看不出,你會願意來嗎?既然你願意來,功德怎麼會看不見呢?你覺得這裡有各種有機無農藥的蔬果,這麼安全,這不是功德嗎?慈心的食品沒有化學添加物,是安全的,不是功德嗎?這些功德的背後是什麼原因呢?不就是那些面目可憎的人共同成就的嗎?我自己的感覺也是這樣,我曉得我的個性並不好,可是這幾年來,當真正這樣去看,發現原來道理在此!這也是推動我真正努力的原因,我想我是如此,大家也都是如此。大家說常師父目光深遠,實際上我跟大家一樣目光如豆,可是我學了廣論沒忘記,我看到了這個事實,所以你們任何一個人這樣去看,一定跟我看見的一樣,乃至於可以比我看得更遠! 當你看見了團體的功德,靜下心來以後,再去看廣論所講的法,你會發現問題不在外頭,而在自己。你會發現:「以前的業導致我在世間流轉,而且流轉到現在的邪見增上環境中。」明明是張開眼睛把自己推下地獄,還覺得自己很努力地去做,做得很得心應手。今天我們有機會能夠回過頭來,朝反方向去做,為什麼反而覺得綁手綁腳不肯做呢?所以先是從大的﹑團隊的功德去看,看見以後,慚愧心生起來時,再把「法相」好好地放在心裡緣念,不是馬馬虎虎地慚愧,一定要很認真很實在地思惟。所以法相的內涵立得這麼嚴密,是有它絕對的價值,我們不是含含糊糊依稀彷佛的知道就可以,必須嚴密地抉擇以後,才能夠分辨得出來如法還是非法。 這些理論我們都學過了,可是通常學過以後,書本一闔,理論不見了,放在書櫃裡,用的還是自己習慣的方法。現在,對境的時候,才真正把我們學的﹑書本上的、和同學研討的東西,一一移到我們腦筋中,而真正幫助我們把理論移進腦筋來的,是不是就是這些面目可憎的同行助伴?他們既然能幫助你把書本上的東西移到腦筋裡,使你對境產生最好的功效,他們到底是面目可憎的人?還是你的助伴?少了這些人成嗎?少了這些人,「我」是愈來愈膨脹,愈來愈擴大,少了這些人,《死亡.奇蹟.預言》上白克雷先生講的,一百一十七件預言,百分之一百會兌現。所以當我們真正如法一一去檢查,很多東西都現起來了,慚愧心也一定生起。不過這個不是空話,我本身總是想種種方法,靠著大眾的力量來提升自己,因為對著各位講說,大話已經說出去了,所以我不得不做。但願我也靠這個力量策勵自己。你們可以把所學的內涵從頭到尾去檢查自己,缺少什麼,就在那個地方認真地努力。 接下來,再回過頭來仔細地檢查我們的「淨信心」。淨信心的本身就是我們每個人的心識,我們稱它為佛性,它有一種緣「法」的能力,不管做善事惡事,在任何情況下自然有的。那這個心要緣什麼才對呢?要緣「實﹑德﹑能」。「實」就是實在的,通常我們說諦實--二諦﹑四諦,就是所有我們面對的萬事萬物的真相,也就是佛告訴我們的道理。但是並非離開我們所看的事情去談二諦﹑四諦,而是在所看見的事情上面,憶念佛告訴我們的道理,這才叫諦實。亦即我們眼前所對的一切人、事、物,不管信佛之前或信佛之後,都是不變的,只是現在是以佛告訴我們的道理去看事實的真相,這個叫諦實。佛怎麼看呢?把事情分成理、事二諦,為什麼有這個東西的呈現呢?因為它是性空的理,所以現起緣起的相,格魯派稱「理空事有」--真實的本性是沒有的;因為它沒有本性,所以是緣起的事相。這對我們有什麼價值呢?當我們遇見任何人,一定會有一個概念,說這個人如何,對他貼卷標﹑加框框。這個貼卷標﹑加框框是我們潛意識裡的東西,實際上它並不是真的這樣。任何一個境相的現起,一定是緣起的現起,昨天看它這樣,是昨天的因緣,今天不一定是如此,可是我們一定會用我們的成見﹑用以前學過的﹑積在內心的東西去衡量它。各位仔細想想,所有的問題是不是這樣出來的?我被人家貼卷標,其實我也貼人家卷標。請問哪一個人沒有?但是你要拿掉,拿得掉嗎?拿不掉!這是深入潛意識裡的,所以並不是說:「既然知道了,拿掉不就好了嗎?你不要去執著就好了嘛!」這個話很容易講,但是往往就在這裡犯了一個絕大的錯誤。 現在舉一個小小的公案,各位不要從事相上去聽,要真正地從這個喻來觀察事實。民國五十二年,那時候我還沒出家,臺北蓮社的佛龕前面有一個供桌,旁邊有一個大磬跟木魚,大磬跟木魚的墊子都很舊了,有人看見了便好樂地去換成新的,有人就說:「你何必執著呢?心好就好了嘛!不要去管它!」就像廣論班的同學說:「意樂好就好了嘛!不要去管它!」假定真的意樂很好,像密勒日巴尊者一樣,精進地猛修,根本沒時間去管,那我覺得你是天下第一等人。當時我也想:「對啊!」後來仔細想一想,不是!是懶得去動!「何必麻煩嘛!最好在這兒睡大覺,意樂好就好了。」我再想想:「也沒錯!睡大覺意樂一定好。」但面對事時意樂倒不一定好,各位有沒有這個經驗?所以「只要意樂好就好」是大錯誤啊!一定要對境的時候,才能夠真正認識自己的問題,把它扭過來。 所以我們所信的「實」是什麼?知道它是緣起之法,瞭解了這一點,內心中的「執」漸漸會改善。可是二諦的道理比較難,我們再淺講四諦:我們看見世間所有的東西,覺得這是好的,而佛告訴我們,好的東西是壞苦,總結一句話,就是「苦諦」,我們認為好的東西,它的真實狀態是苦的;只要有漏業所感得的所有東西都是苦的,苦集二諦是我們眼前世間的真相。我們不是要快樂嗎?滅諦才是真正的快樂,你要真正的快樂必須要走道諦,因為要走道諦,所以來研討廣論﹑來參與法人事業。世間的事情表相上是樂,實際上是苦;研討班表相是苦,實際上是樂,所以它走的是道滅二諦。當你瞭解了這些,去面對面目可憎的境相,才曉得要調整的不是外面的境,而是裡邊的心。我們所信的實是這樣的實。要把淨信心不斷地提升,但不是坐在這裡想就可以提升,除了要不斷在理論上多瞭解,而且還要多去實踐,成為內心中的感受﹑經驗。 「德」是真實的功德,這種功德一定是三寶的真實功德,我們要緣佛的身﹑語﹑意(悲﹑智)功德以及業功德。剛開始的信心,一般人內心所緣到的是功德部分。比如說:平常你並不覺得法人團體有什麼,可是你去參加校長營的義工以後,回來信心大增,有沒有這個經驗?為什麼?因為你看見功德,而這個功德怎麼來的?雖然沒有佛那麼究竟圓滿,我們只做到一點點,內心就有這麼強大的震撼力量,因為那是我們本來就希求的東西,我們希望得到,所以「德者,得也。」這個得到是事實的,絕對不虛假的,只有靠著正確的方法去得。所以剛開始大部分緣到的真正的功德是這個,當你緣到以後,把法用在自己內心上去試,試了以後,內心有體驗,這個體驗是緣外面三寶的功德為因,對你自己所生起的內心體驗為果,這是因果的必然關係。我們信了佛,佛之所以成就,是因為法,法還要僧的助伴,我們眼前是不是也緣得到?這是我們信心所緣的--德。 「能」就是一切世間善法及出世間法一定會感得真正圓滿的快樂。「能」就是一種功能,也就是心既然信得過諦實的道理,如果去實踐,一定是去惡從善,去惡從善一定會產生離苦得樂的效應,所以緣的一定是世間﹑出世間的善法。「惡法要去,善法要增」是我們淨信心所緣的。有了這樣的淨信心,既然瞭解要提升就必須靠實踐,那麼實踐過程中,正知見對我們就變得迫不及待。佛法所緣的「實﹑德﹑能」,如果沒有正知見,能緣得到嗎?所以一定要正知見。有了正知見,自然精進就來了,這有它非常嚴密﹑必然的因果關係。不是說理論上不可以錯,實際上,這套理論,我們行持中能不能有偏差? 現在我們曉得,原來所要信的是這個,這樣的東西叫淨信心。淨信心有了,所以深忍欲樂。「深忍」就是深深地忍可在心中,平常我們叫「勝解」,對這件事情瞭解得非常透徹,「啊!千真萬確!」我們現在所忙的一切,是不是都由心中「這個是好的」﹑「這個是壞的」的勝解所推動?當你對這個好壞產生非常強大的決定時,這個深忍的因,一定會推動你的欲樂,努力照著去做。我們做事情如果不起勁,皆是深忍的力量不夠。深忍怎麼產生呢?廣論上面明白告訴我們,要多去如理思惟,這是很實在的功夫,並不是今天讀完以後,以為自己瞭解了,然後又去看很多書。如果不是一件一件事情對境去思惟的話,根本是沒有用。所以廣論非常明確告訴我們,什麼叫多聞?並不是聽了很多東西叫多聞,講起來頭頭是道,文章寫得好,演講講得好,這些都不是多聞。而是內心如實地把所聞的內涵啟發,生起真正正知相應的隨順,或者是真正的證得智能,這個才是聞慧!這個才叫多聞!而實踐更幫我們提升,不但提升認識,而且提升太多東西。 進一步來說,正知見就是對所觀的境,去觀察選擇它的對﹑錯、是﹑非,我們前面講的一些道理,假定不透過理智認真去看,我們會看見法人團體的人都是面目可憎,但透過理智去抉擇的話,那些人異常可愛,這是不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這就是智能的抉擇!我們無始以來的習性,一定是隨順著無明,現在,透過正確的知見去抉擇,是非分明,還不夠,如果不去行持對治,仍然沒有用。現在認識了以後,你還容許它﹑讓它存在嗎?還容許它繼續毒害自己嗎?你一定會去懺悔:「我怎麼這麼差!」然後,你會感覺高興:「我今天才知道這件事情是這個樣的!有機會從這裡真正跳脫出來啊!」那時對三寶祈求的心﹑感恩的心才能非常強烈地生起來,那時候去拜佛就很有力了。就不再是苦苦惱惱,拜了半天渾身是汗,一點氣力都沒有。所以過去沒有如實地去學,聽了也不能真正瞭解,現在瞭解了,而且有了經驗,再去想的話,懺悔就非常有力。如果能這樣去懺悔,這個業一定是「不增長業」,因為你真正如實地瞭解、如實地行持,再去看原先認為面目可憎的人,就不那麼可憎。幾年以前,我也是一樣,理路並沒有這麼清楚,只是很懇切地祈求﹑皈依,當皈依心起來的時候,再去看面目可憎的境,那個可憎的心情就消失掉了。當時覺得奇怪,皈依怎會有這麼大的力量?後來繼續去做才瞭解,如果能夠如理的思惟以後,內心再懇切地去祈求,很多佛法內涵都在裡面。這些道理其實都是廣論的教授,平常哪裡真看得懂廣論?如果不去實踐,連廣論都看不懂,更不要談其它了。 我在行持班曾經提到「總別」,這是非常重要的基本概念,如果真正想學佛,總別的概念是絕端重要的。廣論科判甲二:為了對法生起尊敬的緣故,所以說「法的殊勝」。瞭解法的殊勝以後,應該依一個善知識,對整個的內涵有一個整體的瞭解以後,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不要因為不能做而棄捨,正因為我們不能做,所以更應該努力地淨罪集資。所謂止持﹑作持,止就是止惡,止惡最好的方法就是慚愧。作持,最重要的力量是精進,精進之前要正知見,正知見之前要淨信心,這裡邊一定有一個整體的目標,在整體的目標中,選擇自己該下腳的那一步。整體的目標是總,假定這一點把握不住,廣論就無從做起。 當你慢慢地熏習了以後,怎麼去面對法人事業?平常我們習慣只是以「我」的角度去看,自然而然的不需要去想,自己本身任運的,永遠是以「我」一個人的觀點去看。現在,一定要以整體去看,就不會說這個不對、那個不對;這個如何﹑那個如何,那都是用「我」的標準去衡量的結果。可以用另一個角度去看,拿整體的目標去看,真正要去實踐整體目標的過程中,有一個非常好的方法,是儒家告訴我們的「仁」--推己及人,想想還有對方。我們要想得很廣比較難,如果只想到對方,那比較容易。我一路學過來的過程中,不管到哪裡,只有想到自己,去要求別人﹑框別人,從來沒有想到對方。有時想到對方,是因為他是「我的……」還是「我」!再想想,我們小時候不知不覺依靠父母,可是並沒有感覺到我依靠他們﹑多麼需要他們,因為理智上面沒有這個,長大了當然不要父母。等到長大以後在理智上﹑感情上所需要的,不是父母,而是夫妻,所想的是因為是「我的」先生,是「我的」太太,所以我才這樣,一方面又要代對方著想,一方面要求對方,或者因為是「我的」兒子,「我的」……,完全不知道自己拿自己的框框去框別人。 現在我們修學佛法,這個框框不要嗎?要!但這裡會有很多的關鍵問題出現,以前框人家的是「非法」的,現在有佛訂的戒這個制度,這個制度有個共同的點--「依法攝僧,令僧歡喜」。我們共同訂出一套制度,這個制度我不框你,你不框我,大家有共同目標,所以都仰望這個制度,本來兩個人是互相對立的,現在修學佛法是彼此共同增上。所以我們必須攜手合作向上,互相切磋琢磨,淨化自己。在這個過程中,漸漸把框別人的心調柔﹑調伏。 所以真正實踐一定是從「止」開始,然後才慢慢地去「作」;「止」本身就是精進,要努力去對治自己的習氣。為了整體目標--成佛,所以出家或者參加法人事業,因為有共同的目標而來,當你看見對方面目可憎的時候,你想:「我來這裡不是來看他,我有個遠大的目標。」就像平常有人來跟你指指點點,你根本不在意,這個人對你的影響是不是就大大的減輕呢?每個人都有這種經驗,可是剛開始因為我們不習慣,所以,我們要去練習,不斷去練習。 為何做善行記錄 民國八十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於鳳山寺 修行過程中 增上環境的重要 我先簡單說明為何做善行記錄,在說明之前,我們先回憶一下《了凡四訓》和《俞淨意公遇灶神記》這兩個故事。 首先我們來看看袁了凡先生跟俞淨意公兩人有什縻差別。袁了凡先生一生並沒有吃什縻苦頭,可以說過得蠻好的,但是在他遇見雲谷法會禪師之後,按照禪師所指示的道理去做,除了親身體驗以外,還將自己的經驗寫出來,完成了《了凡四訓》一書,包含立命之學、改過之法、積善之方、謙德之效、訓子之文等。而俞淨意公則和袁先生不一樣(《了凡四訓》一書的附錄《俞淨意公遇灶神記》,不是俞公本人寫的),俞淨意公雖然也想做一點好事情,但是他做的好事情,只是「因人成事」。什麼叫「因人成事」?可以說是一種隨波逐流的狀態,就是:他內心當中雖然也曉得什麼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可是當外面的環境改變的時候,他的心念和行為就跟著環境轉了。現在我們先停下來,想想自己是不是這個樣子!比較一下,自己是像袁先生那樣,還是像俞居士那樣?這點對我們非常重要!否則,善行記錄根本無從記起,就算是記了,也是騙騙自己,騙騙別人,比不記還壞,何必浪費時間! 前面這一點如果認識清楚,接下來談的這些問題,對我們而言就不是戲論了。這並不是說我們一定要像袁先生那樣,因為我們每個人宿生帶來的根性,不是那麼容易改得過來,即使一生努力去改,到底能改多少,是很難下定論的。可是當我們自己衡准以後,所採取的方式就不太一樣。假定自己能像袁先生那樣,受外面環境的影響比較小,那麼即使環境稍微差一點,還能夠擋得住;但是如果我們覺得自己像俞先生,那麼外面的環境對我們就極端重要了!體會到這一點,當我們有機會選擇的時候,就曉得應該選擇哪一種環境了。這個基本概念不但對我們極端重要,而且適用於大小不同的年齡,換句話說,在我們修行過程當中,還沒有證得聖位之前,所皈依的三寶,是外在的,但我們必須要靠這個環境來增上。 我們別忽視一點小小的起心動念,實際上,「業」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假定各位條件夠的話,思惟一下廣論的「宗」跟「因」就可以了,否則的話,也可以用很多實際上的例子做為參考。「業」真正的中心,都在一個心念當中,一轉念馬上就不一樣,像《了凡四訓》、《俞淨意公遇灶神記》,都是這樣。《了凡四訓》上說:我們的念頭天地鬼神都看得清清楚楚,更何況是佛菩薩? 為何要做善行記錄及如何做 接下來講,我們現在為什麼要做善行記錄?如何去做呢? 因為我們無始以來的習性都是非善的,無始以來的知見是錯誤的,根據錯誤的知見所造的業,以及長期積累的習性,這個習性也必定要慢慢的才能扭轉過來,故先從知見上面改正,然後根據正確的知見,再去改正行為,這就是我們必須要行善的一個基本原則。正因為我們無始以來的習氣非常強盛,大事情先不談,就拿平常習慣性的小事情來說,我們明明曉得不應該做,可是心裡面就好象提不起來,或者是覺得好象也沒有太大關係,就隨它去了!所以,如果自己沒有一個制約的力量,我們不大容易改得過來,因此善行記錄真正的重點,就是要很認真的檢點自己的問題在哪裡。 把主、副(重要的、次要的)寫在「善行記錄」前面的準備工作裡。主、副怎麼分呢?這就要先談菩提道次第了。我們知道同樣一件事,因為每人的標準不一樣,結果也就不一樣,這話怎麼講呢?譬如我手上拿這塊木頭,問大家「這塊木頭是大?是小?」你們怎麼回答?實際上,這個問題根本沒辦法回答。如果你也有一塊木頭看起來比我的大一點,那你一定會說我的這一塊木頭比較小,因為你心目中已經有一個衡量的標準;如果木材行出身的人,因為看多了大大小小的木材,會覺得這塊小木頭像垃圾一樣,很小;或者你用玩具積木的眼光去看,你會說「這木塊很大」。所以大小都是拿自己心中一個已經存在的標準來衡量的。現在我談這個善行,也一定要有一個標準來衡量,而衡量的標準很重要,攸關我們做善行記錄的成敗,以及善行記錄會產生什縻結果。 第一種善行記錄,是用世間眼光去做的,並不是這裡所要談的,但是我們也不忽視世間。現在我們談的善行記錄分三個層次來談,也就是「菩提道次第」中的下士、中士、上士。認真地說,這個「下」還是世間的。那麼前面說的世間跟菩提道次第中的世間,有什縻差別呢?這是第一重要的原則,大家一定要把握住:菩提道次第的「下士」,是拿佛法的標準來衡量,而世間的標準是拿世俗一般的眼光去看。中國人談的善,跟印度人談的善不一樣;東方人跟西方人談的善又不一樣;同樣在臺灣,南部人跟北部人可能也有差別;客家人跟河洛人又不一樣。佛法雖也有這樣的差別,可是佛法有一個基本的標準,就是「業」。這個標準,是以皈依三寶之有無來衡準,也就是說,凡是皈依三寶,共同的理念就必須是佛告訴我們的基本原則,這個是佛弟子的憲法。 世間的憲法是可以改的,而佛的憲法是不能動的,為什麼這樣講?佛佛道同,沒有一個佛例外,如果例外就不叫佛了;如果是佛,一定沒有例外,所以這個「法」,是不能動的。不是它不能動,而是因為這是真理,沒有一個人例外,只要真正見到事實的真相,事實的真相都是這樣,既然是這樣,凡夫又怎麼能改它呢?前者這個「世間」的標準,是以凡夫的眼光訂立出來的,道次第的「下士」,是以聖人眼光訂出來的,所以當然不一樣。舉一個比喻來說,在一個家庭中談一個問題,老么三歲,老二五歲,老大七歲,還有一個姊姊八歲,他們幾個小孩所訂定出來的規則,跟父母一樣嗎?當然不一樣!所以我們首先要確定這個原則。雖然表面上看起來都是世間的,實質上卻很不一樣。最究竟圓滿的聖者,能清楚瞭解整個內涵,瞭解我們凡夫現在只能從最基本的地方下手,所以訂出了這樣的法則,這也就是道次第當中世間的部分。而這個部分,實際上就是我們一步一步想要真正走上去的基礎。這是一個標準,依循這個標準再往上走,達到進一步的標準就是中士,再達到進一步的標準就是上士,直到最後成佛菩薩。是誰要成佛菩薩的?是我們凡夫!而現在我們的條件跟世間所有的人一樣,所以我們剛開始走的那一部分,的確是跟世間一樣,瞭解了這一點,所以同樣的訂善行記錄,它一定有一個客觀的標準來談的。 一般說來,做善行記錄本身已經不太容易,相較之下,善行標準的訂立,好象無關緊要,實際上它卻是一箇中心,也可以說,是做善行的關鍵所在,這是我們要了解的。這個就是平常我們談的「總」、「別」問題,或者說真正去學菩提道次第的契入點就是道總建立。就好象要造一間房子並不是馬上就著手去造,而是要先對造這個房子有一個非常完整的計劃,這個計劃需要請教一位有經驗的建築師,他會告訴我們房子整體的架構,以及如何一步一步按次第的把它建築起來。所以做一件事情如果先有一個整體的認識、構想,然後再去做,會有比較深遠的好處,不要只圖眼前。這些都是做善行記錄非常重要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