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心劍輪》噶登派修心論著開示
修心劍輪
前言
今天我們開始進行《利器之輪》這部論的口傳和講解。在聽法以前,我們應該首先培養正確的聽法的心。故此,我們應該想,為了要成就佛果而利益一切有情眾生,我現在就要好好地聞法。這是大乘佛法的心態。
如同寂天祖師(Shantideva)所說,要在來生再次得到人身,機會幾乎等于零。雖然我們不能說絕對沒有任何機會,可是可以說是機會幾乎等于沒有。下次再得人身的時候,都不知要等到什麼時候了。所以,我們不能浪費此人身,必須利用它取得心要。如何取心要呢?這正是現在要講的內容——《利器之輪》這部論里面的法要。
《利器之輪》的作者是法護大師(Dharmaraksita)。他是阿底峽大師(Atisha)的師父。阿底峽大師有許多老師,好像是一百五十多位。在這些師父之中,阿底峽最主要的師父有兩位,其中一位是法護大師,另外一位是金洲大師(Serlingpa)。阿底峽曾經依止法護大師十二年,得到了《利器之輪》等的傳承。此後,在西藏,阿底峽大師把《利器之輪》傳授予種敦巴(Dromtonpa),種敦巴又把它繼續傳下去,一代一代地至今未斷。
《利器之輪》是衲的每天課誦功課內容之一。傳統經論的傳授,有不同的方式,譬如有沿用經文傳統解釋方法的角度開示的傳統,或者師父按照自己修行的親身體驗所給的經驗引導等等。衲的《利器之輪》傳承,得自恩師赤江金剛持(Kyabje Trijang Dorje Chang)。當時,衲只有緣聽受上師的口傳和傳統直解,而很可惜沒有福報遇到赤江大師給予其經驗引導式的傳授。
雖然,《利器之輪》的格式和《菩提道次第廣論》有所不同,可是它的內容還是《菩提道次第廣論》里的三士道范圍內的。《廣論》以三士道概括修行的內容,我們一級一級學修上去。如果我們的師父有神通,那麼師父就會告訴我們,現在你修到哪一步了,下一步應該如何如何。衲沒有任何神通,所以沒辦法告訴大家你修到哪里了。不過,我們根據《廣論》觀察自己的心,就能知道自己走到了成佛之路上的哪一階段了。在座的大家,多少都有聽過三士道的教法,這就像有一點懂事的幼兒園小孩那樣。當然,每個人的境界不同,衲也不能說在座中一定都是像幼兒園小孩的程度,但普遍來說,大家是類似在這個程度。幼兒園的小孩,有點開始懂事,在老師的教導之下,他會慢慢有進步,可是他也不是很穩定,有時會開心,有時會吵鬧。慢慢地,我們學習把痛苦減少、把快樂增加,然後進入中士道,認識輪迴的苦。在下士道和中士道范圍里,我們主要是對付自己的苦。在上士道中,主要是修菩提心,改變自己的心,而利益一切眾生,幫助他們解除苦。《利器之輪》的內容,主要是講這部分,也就是轉心、菩提心部分,但這不代表說我們不需要下士道和中士道。下士道和中士道,我們是必須經過的。這本論里面少提及它們的內容,是假設我們已經經歷過了下士道和中士道,而並不是指我們不需要下士道和中士道。今天,我們估且大概地講解一下《利器之輪》,算是和此論結一個緣。如果我們要去修它的內容,這實在是不太容易的,很難指望能修得很好,可是,能聽一次而心向往之,也已經是很殊勝的了。
現在我們認識一下本論的名字。它的全名是《制敵要害利器之輪》(Theg-pa chen-poi blo-sbyong mtshon-cha khor-lo)。衲剛才說過,對此論的內容,我們恐怕難以修得很完美,可是,單單聽一次,已經對我們利益很大了。實際上,哪怕單單聽到它的名字,而細想它的意義,已經利益很大了。單單它的名字,已經足夠我們去參一兩個月了。「利器之輪」是指一種武器、一種用來對付仇敵的兵器。我們在世上,可能有很多仇敵,佛經里有時會提到有色身的魔、沒有形象的魔等等,可是這里說的「仇敵」,是指我們內心中的魔、內在的敵人,而不是指外面的仇人或者什麼魔。要降伏外在所有的敵人,是不可能的事。從人類歷史開始,我們就扔石頭,後來用矛,再後來我們用原子彈,可是敵人還是沒有被解決掉,世界還是在打,而且很明顯戰爭沒完沒了。為何外在的敵人好像越來越多呢?這是因為我們的我愛執越來越強的緣故,所以會有敵人不減反增的感覺。「敵人」的概念,其實來自我們的我愛執。修心的著手點,就是對付我愛執。學習修心、學習《利器之輪》,就是對付我愛執的辦法。我們的痛苦,都來自敵人。敵人,來自我愛執。我們碰上的痛苦的事,都是以前種下的某種惡因的果報。當初我們為何種下這樣的因呢?這正因為我們被我愛執驅使而造作的!這里做個比喻,這就好像我們的心里有兩個人物那樣,一個是好人,一個是壞人,而一直以來,都是壞的那個在當老闆、作主的。所以,我們必須把我愛執除掉。首先,我們必須認識清楚,要分清到底誰是好人、誰是敵人。然後,我們開始處理敵人。要除掉我愛執,但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辦到的事,必須慢慢一步一步地來。我們不可能馬上就能成功趕走這個敵人,可是,我們用《利器之輪》的修心方法,就類似每天都抽敵人一巴掌,哪怕我們一時半刻不能馬上成功地趕走這敵人,但起碼我們不讓他像以前那麼安逸地呆在心上。我們每天抽他一頓,慢慢地,他就覺得這里不安樂了,終于有一天,他就煩了,就會終于離開了。所以,這種『利器之輪』的威力是很大的。
如果我們要按照《利器之輪》修行,就必須按照道次第里面的六前行方法來進行,譬如打掃地方、安置佛的代表物、排列供品等等,然後坐下來念誦上師相應等祈禱文,然後開始修誦、禪思《利器之輪》內容。修菩提心者,不外乎按照七重因果修心法或自他交換修心法此二者來修心。七重因果修心法中,在修至增上意樂時,便是和此《利器之輪》呼應的章節。
現在開始講解正文。我們按照原文逐段來解釋:
禮敬大忿怒尊閻魔敵
首先是解釋禮敬句。這部論的禮敬對象是「大忿怒尊閻魔敵」,此亦即指大威德金剛,所以作者是在論首先向文殊化身大威德金剛致敬。
「大忿怒尊閻魔敵」這句,其實有兩重意義。了義的大忿怒尊閻魔敵,是指空樂不二的境界;以世俗層面解釋的「大忿怒尊閻魔敵」,則是上述空樂不二的境界所顯現出來的外在的本尊大威德金剛。
本論的作者法護大師,是一位主修大威德金剛的密法行者。衲這樣說有什麼根據呢?根據就是這里的禮讚句。作者在論首首先就禮讚他自己的本尊大威德金剛。
本論的作者法護大師,是一位主修大威德金剛的密法行者。衲這樣說有什麼根據呢?根據就是這里的禮讚句。作者在論首首先就禮讚他自己的本尊大威德金剛。
有些對藏傳佛教不理解的人,可能會對這些忿怒本尊很困惑。為什麼他們這麼凶的模樣呢?是不是他們有嗔恨心呢?其實不是這樣的。佛的忿怒相,是表義降伏內在的我愛執的意思。他的四顆獠牙,是表義已經降伏四魔的意思。所以,對這些表義,我們必須明白。真正的行者,在修忿怒尊的時候,譬如說瑪哈嘎納護法時,他們會采用很長的法本,和《利器之輪》合併來修行,這樣地修上一整天,譬如說,他們會陳設很多供品,然後觀想自己的身體融入了這些供品里,一併供養了出來,藉以消除自己的我愛執。
現在講以下的八句:
孔雀漫步毒林時,園圃藥草縱多美,孔雀于彼不生喜,依毒精華以活命。
勇士身處輪回時,花苑喜福縱多美,勇士于彼不生貪,身居苦林以活命。
古代傳說,孔雀不喜歡一般人認為美好的花草、藥草,反而喜歡別人所害怕的毒草。別的禽鳥所害怕的毒草,孔雀一點都不怕,更會仰首闊步地在毒草叢中漫步。在這里,「孔雀」是指「勇士」,而「勇士」亦即菩薩的意思。文里的「花苑」是比喻輪迴里的世間福樂。這是比喻菩薩可以瀟灑地在輪迴里穿梭,不染著煩惱,也不貪圖輪迴里的世間福樂,反而甘于受苦。
下士道、中士道、小乘的行者,都畏怕輪迴之苦,可是上士道、大乘的菩薩行者,由于他們主修菩提心的緣故,他們的目標是相反的。為了成佛,為了利益其他有情眾生,他們無懼輪迴。這里指的是真正的上士道、大乘的修行人,而不是像我們這樣的所謂的「大乘行者」。我們的情況有點特殊,雖入大乘,卻並無絲毫大乘之心,唯在嘴巴上自稱「大乘行者」而已。我們甚至可能連小乘的心也沒有,因為我們仍然迷在輪回福樂上,無法生起欲求解脫之決心。可是,如果我們發心修行淨土,譬如說我們以後去到了極樂世界,那麼阿彌陀佛就會是我們的老師。在他的教導下,我們慢慢在淨土中進步。然後有一天,我們真正修成了菩提心,到了那個階段,我們的阿彌陀佛師父,就不會叫我們繼續在淨土中「享受」了,他會教我們回去輪迴里,因為此時的我們,已經可以像孔雀游走于毒林那樣,穿梭于輪迴之中,而不染著煩惱,不生畏懼。
渴求己樂之懦夫,由此因故而受苦,甘受痛苦之菩薩,無畏力故常歡樂。
我們一輩凡夫,一直在輪迴里受苦,是什麼原因呢?真心的修行人,必須學習觀察苦,並觀察它的來源、成因。到底為何有苦?到底為何有輪迴?實際上,這是因為我們的心很小、很狹窄的緣故,所以我們無法發起菩薩的大心。菩薩成就了他們的果位,這又是什麼原因呢?這是因為他們發起了大心,不怕痛苦。我們也可以看看佛陀。他是怎樣成為我們皈依對象的呢?總之,我們對佛、菩薩、聲聞、羅漢、凡夫都一一觀察,看看他們的差別到底在哪里,對我們的修行會有很大幫助。我們佛壇上的佛像,雖然只是世俗的佛陀代表,可是如果我們透過他們,在每次看到這些佛像的時候好好仔細思維,譬如說我們思維佛陀當年發了什麼願、成就了什麼果等等,便能了解勝義的佛寶。
現此貪愛似毒林,勇士化毒如孔雀,懦夫喪命似烏鴉。
愛己何以化此毒,若還招惹余煩惱,淪失解脫如烏鴉。
這里的「懦夫」和「烏鴉」,都是指普通的凡夫眾生。烏鴉吃了毒草是會死的,就好比普通眾生無法轉化煩惱及痛苦為道用那樣,而菩薩就如同孔雀轉化毒藥為甘露那樣,他們能轉化煩惱及痛苦為道用。大乘和小乘的區別就在這里。小乘行者不手拿金錢,是為了避免生貪心;而大乘行者卻不怕接觸視覺、聽覺等五妙欲,因為他們能轉化這些為成佛的因。這些東西,對于凡夫來說是毒,可是對菩薩來說,它們都是藥、是成佛的因。譬如歷代達賴喇嘛尊者和班禪喇嘛尊者,他們好像擁有很多東西,可是他們的內心,除了對自己的袈裟外,會認為這一切都是眾生的。出家人的戒律,不允許對身外之物生執著,唯獨袈裟除外。對于袈裟、三衣等,我們和尚可以認為「這是我的!」。而不和修心或戒律產生矛盾。所以,大乘的行者,並不畏懼金錢、財產等,也不會被它們染著。唯一問題是,我們必須能轉化才能不怕毒草。
密法是其中一種轉化煩惱為道的方法。如果我們修習顯宗,需要三大劫才能圓滿。可是,如法地修密的人,能在極短時間內成佛,這正因為他們的菩提心和轉化煩惱和痛苦為道的能力,猶如孔雀吃毒後不但不會死,這些毒藥反而令它更莊嚴、更健康。如果我們沒有菩提心,也無法轉化煩惱等,那麼,修密只會像烏鴉服毒那樣,下場只能是死亡。
如果我們是修菩提心的根器,那麼最好不過的就是在生起菩提心後,迅速地進入密乘,與密合修。可是,如果我們沒有菩提心,而聽別人說密法很好,就隨便地進入了密乘,結果只可能如同學孔雀服毒的烏鴉那樣。密法的原理,是轉化煩惱、執愛等,成為修行的助緣。我們想象一棵硬木大樹,從外面我們無法輕易把它砍倒,可是蟲子就在它的內部慢慢蛀光它。密法的原理就是如此。它把我們的煩惱從里面蛀光。問題是,正如雪山獅子能跳越的深淵,別的動物如果去仿效,下場會很慘不忍睹;同樣地,如果我們還沒到那境界,而想去轉煩惱為道用,就如同烏鴉服毒。
是故菩薩如孔雀,諸多煩惱如毒林,身處輪迴煉靈丹,甘受此毒克化之。
我們凡夫去到骯髒的地方會嫌棄,去了豪華的地方會貪圖享受,可是菩薩不會有這樣的心態。菩薩在輪迴中,不論去到好的地方還是很差的地方,他們都能勇敢地面對,轉化自己的貪、嗔、癡煩惱。對他們來說,一切都是為了眾生,為了要成佛。所以,菩薩在輪迴中,就好比打雷的時候,孔雀安然地昂首在毒草園里展翅漫步。菩薩之所以為佛陀讚歎,而且堪受眾生的頂禮,就是這個原因。
今處輪迴無自由,我執乃是魔鬼使,私欲貪樂當遠離,利他難行甘受之。
這幾句是說,輪迴里面沒有自由,輪迴的原因就是我執,而我執卻是我愛執的部屬、使者,所以我們應當遠離為自己貪圖安樂的心,而甘願為了利益眾生而受苦。
消除我愛執是大乘不共于小乘的成就;去除無明我執,則乃大小乘共同的成就。小乘境界雖然能去除我執,卻還剩下我愛執尚待消除。
受業驅使習煩惱,同類眾生之苦痛,聚于貪樂之我身。
眾生被我愛執影響,造諸惡業而因之受苦,我們當願他們的痛苦都聚集在我們自己的身上,由我們來承擔。
心處貪著私欲時,己樂施眾以遮止,每當友伴曲解我,失信所報知甘受。
我們必須培養一種心態,把自己的福樂全部布施給眾生,甘願承受他們所有的苦,並以此來轉化自己的貪欲。在親友誤解我們的時候,哪怕我們對他們曾經有恩,我們也必須想,這是我以前造下的業之果報,坦然地接受、面對。
以前的宋仁波切(Kyabje Song Rinpoche)有一次被任命為某寺院方丈,但當地政府官員對他不滿,就硬生生地運用各種方法把他撤職了。宋仁波切回到房間里,很高興地用手指著自己自言自語地說:「好!真好!這正是我應得的教訓!這是我前世惡業的果報!這正是打擊我的我愛執的最有效開示啊!」所以,在我們遇到困難、委屈的時候,就應該如此用手指指著自己說:「此乃你前世我愛執造作惡因的結果!」以前衲的本寺大藏寺有一位巴沃里措大師,他長年閉關,而在他的座位旁邊,放了一根棍子。每在懶惰、煩惱生起的時候,大師就用這棍子痛打自己的頭,破口大罵自己的我愛執。
寫成此《利器之輪》的作者法護大師,在他已經證得菩提心但卻還沒證得空性的階段,曾經有一次,他的鄰居一直在慘叫,大師就過去探望他,看有什麼能幫助的,老人說如果吃下一點比丘的肉,就能痊愈,大師就割下了自己的一點肉舍了給老人。到了晚上,大師痛不欲生,整晚都忍不住在呻吟。第二天早上,大師又去探望隔壁的老人,老人說:「我是好了,倒是連累您昨晚好像很苦啊!」大師覺得很痛苦,是因為他當時還沒證得空性的境界。後來他猛力發願,觀音現身加持了他,他的傷口才痊愈了。所以,作為凡夫的我們,目前確實無法仿效高境界的菩薩的行為,可是,如果我們唯知道一點上述的教法,也已經會對自己的性格、修行很有幫助。對于現在這段文字,我們也應該慢慢地念誦,同時細想它的內容。以我們的程度,雖然那樣做並不見得能讓我們馬上通達菩提心,可是仍然對自己的心有很大的利益。哪怕我們無法證得真正的菩提心,這也算是種下了很好的緣起和習氣,讓我們在來世輕易證得菩提心。
我愛執是什麼呢?我們希求一切好的東西,和眾生成為對立,這就是我愛執。我們一天還有此心,便一天無法成就菩提心。眾生的我愛執強弱程度各自不同,有些人會有強烈的我愛執,有些人的我愛執比較輕微。有強烈我愛執的人痛苦最大。譬如說,有一個人從我們門口經過,有強烈我愛執的人就會馬上懷疑:「是不是有強盜來了?他是不是想圖謀我的什麼?」對于自己的小至一針一線,我們就會看得很大,引發強烈的貪、嗔、癡、疑、慢。有強烈我愛執的人就是如此,所以他們所受的痛苦很大。
身患難忍重疾時,因昔傷害眾生身,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疾病皆甘受。
這幾句是說,在我們患病時,我們必須去想,這是自己過往傷害過眾生的果報,所以我們應當甘心承擔。
我們在生病的時候,往往會埋怨外在的因素,譬如說我們可能會認為這是因為吃了不乾淨的食物等等,而從來不會想,這是我自己的錯,是因為我在過去曾經傷害別的生命,譬如說我們虐待畜牲等等。其實,吃錯東西只是一種外在的緣而已,真正的導因是我們的業,這才是我們肚子疼的主要導致因素。所以,我們必須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導因。這就好像是被自己做的刀砍傷了自己的比喻一樣。此時,我們應該對三寶懺悔,心里發願從此不再傷害眾生。這樣地,我們慢慢地懺罪,慢慢地減低乃至消除自己的我愛執。
文里面的「甘受」一詞,是呼應和自他交換修心法門結合。在生病時,我們想著其他眾生也有同樣的苦,我發願讓他們的苦都由我一人承擔,觀想他們的病苦等都變為黑光,在我們吸氣的時候從鼻孔而進入我們自己身體,進入了我們的心里的我愛執上。在我們呼氣時,要觀想我自己的善業、快樂、福報都變為白色的光呼出來了,布施給眾生。對于下面的文字里的內容,也是以同樣的方式進行修心。
心中愁苦生起時,因昔搗亂他人心,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痛苦皆甘受。
我們有愁苦,譬如說我們坐立不安,情緒很不穩定,甚至有自殺的念頭,就好似鬼上身似的,這就是因為過往曾經擾亂別人的心。
在這里,衲必須提醒大家,眾生作為我們的對境,也分為輕重區別。某些對境,譬如父母等,由于他們對我們的恩德,任何行為的業力都會變得很嚴重,其果報也很大。所以,對于自己的父母,不論他們有沒有錢、有沒有地位、是不是什麼大人物,我們都必須很謹慎,千萬不要去擾亂他們的心。
修心的人應該想,現在我的心亂和愁苦,是因為過往擾亂他人的心之業力所致,從此我不再會這樣做,而現在我甘心承受自己的果報,也願眾生的同類痛苦全都轉到我的身上來,有我一己來代他們承受。與此相關的觀想,也如前所教地去進行。
猛烈飢渴折磨時,因昔欺竊並慳吝,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饑渴皆甘受。
這一段和我們的飢渴相關,譬如說我們生在餓鬼道,或者生在很貧窮的國家,或者雖然生在富裕的地域,卻因為自己的病而還是經歷飢渴的痛苦等等。為何我們會經歷飢渴之苦呢?那是因為過往曾經偷、搶別人的東西,或者在別人有需要的時候我們冷眼旁觀拒絕布施。所以,我們現在懺悔這些罪業,並發願承擔一切眾生所有飢渴的痛苦。
在以前衲經歷過的某個年代,有這樣的規矩,老百姓必須定期填表格,檢討自己的思想錯誤。只要自我檢討、自我批評了,就不會有人來找麻煩。同樣的道理,如果我們如法地懺罪,譬如說我們進行八關齋戒、大乘長淨或者為期兩天不吃不喝的觀音齋戒(nyungne)等,都是很有效的。在懺罪的時候,我們感謝三寶讓我們明白了因果的道理,現在我們對過往的罪業一一坦白,並發願不再這樣做。我們遇到痛苦,是因為我們過往的業因。所以,我們必須依靠三寶里面的法寶,才能有救。否則的話,哪怕佛陀或者什麼神仙下凡,為你以甘露沐浴,或者摸你的頭加持,也不會有真正的大效果。最主要的度我們之苦的,是按照佛法來規范自己,其他無論什麼都作用不大。
無力為他逼使時,因昔奴役嗔下人,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身命為他用。
為什麼我們老被老闆等勞役、責罵呢?為什麼我們不論干什麼,別人都看不順眼呢?我們往往會認為這是別人的不是、命運、社會的不公,甚至抱怨蒼天鬼神沒有保佑我們,其實問題是我們自己過去的業。如果我們哪怕對自己畜養的貓狗,也不無理打罵,就不會產生這類的果報。
在這里,和修前面段落的方法一樣,我們懺罪、發願承擔眾生的此類痛苦等等。
耳聞毀謗言詞時,因昔離間語過失,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當責諸失言。
如果遭遇別人毀謗,這是因為過往自己曾作同樣的因。我們要想,從此我不再做這樣的惡業,現在的果報是自己招來了,我們樂于接受,並願所有眾生被無故毀謗的痛苦都轉到我自己的身上來。
生諸不淨地域時,因昔久習不淨相,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只修清淨相。
如果我們生活在窮鄉僻壤,那是因為過去沒有對自己所處地方視為淨土的原因,所以我們從此必須轉凡俗見為淨土觀,視所處地點為清淨的世界,不要看眾生的缺點,而視他們為菩薩、聖人。同時,我們發願承擔眾生住于不淨之地的痛苦。
在佛教修行里,我們觀想所處大地平坦,猶如淨土,其上眾生皆為聖眾,這是為了要種下以後生于美好的地方和佛陀淨土。若能常常保持這樣的淨相觀,便無時無刻不在造作很多生于淨土的因,很迅速地就能成就淨土。
遠離親愛益友時,因昔勾引他伴侶,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他友不離間。
在我們失去朋友,或者面臨離婚的時候,我們會痛苦莫名。同樣地,我們推己及人,在過往,我們離間朋友、勾引別人的伴侶時,不是也為別人帶來了同樣的痛苦嗎?現在我們所遭遇的,不過是業力輪轉回來我們自己的頭上而已。既然現在我們知道了這種痛苦,我們懺悔以前曾經造作導致這樣的結果之因,決心從此不會再如此,而且發心讓眾生所有這種痛苦都轉到我身上來。
眾聖于我不喜時,因昔棄之依惡友,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當舍諸惡友。
如果我們找不到明師,或者拜師的時候師父們不接受我們,這是因為過往對師父生起邪見的果報成熟了的緣故。在為大家授皈依的時候,衲曾經說過,因皈依故,從此我們必須舍諸惡友。在現在這段落里,「惡友」實際上也可以理解為我愛執。
遭他誣蔑入罪時,因昔譏毀諸聖眾,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于他不誣蔑。
從前有個比丘,有一天他為袈裟染色,突然間無緣無故地,他手上的衣袍化為了牛皮,別人都認定他殺了他人的牛,所以把比丘關進牢獄里了。後來,聖者說明了其因果,比丘的前世曾經冤枉別人殺牛、偷皮,所以得到了這麼奇怪的果報(注:見于《雜寶藏經》)。由此可見,冤枉、誣蔑別人是會有很嚴重果報的。如果我們受到冤枉,就該知道這是過去自己妄語、誣蔑聖人的結果。
我們要想,從此我不再做這樣的惡業,現在的果報是自己招來了,我們樂于接受,並願所有眾生被無故誣蔑的痛苦都轉到我自己的身上來。
所需物品耗盡時,因昔輕藐他所需,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置辦他所需。
在過往,我們曾經因為要利益自己,而不顧別人的需要,所以感得現在缺乏所需。從此,眾生所需要的東西,我們都要樂于給予。凡是美好的東西我們都布施,任何不好的事情由我來承擔。
心不清明憂惱時,因昔令他造諸罪,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當斷其罪緣。
我們在修行時,有時候無論我們修什麼,我們的心都無法清明。我們可能會認為這是什麼魔障、非人干擾,甚至抱怨護法沒有為我們提供保護。其實,上述原因雖然也確實存在,但它們只不過是外緣而已,真正的原因還是自己過往出于我愛執而導致他人行惡業。今後,我們必須斷除這種惡心。
所修不成心亂時,因昔阻撓聖道行,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當斷諸阻撓。
這段落主要和出家人相關,譬如說他們沒辦法修行,或者受了戒卻無法清淨地守持,不過也包括商人做生意不成功等情況,這都是過往受法不修、得戒而不守的緣故,同時也是過往阻止別人行善的果報。故此,從此我們發願,要好好地依止師父,好好地修所得到的法和戒。
所作上師不喜時,因昔于法表里異,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表里當一致。
無論我們怎樣做,師父似乎都不滿意,是因為過往曾經對自己師父的開示陽奉陰違,在師父的面前我們是一套,在他們的背後我們是另外一個樣子。這種情況,主要是針對出家人而說的。
龍樹大師曾經說過,修行人有許多種類,有內外都不像樣的,有內心不錯但外在來說不很好的,也有外在看來很好但內在不怎麼樣的,也有內外都很好的。在這里「內在」是指修行的心和符合戒律的心,「外在」是指其表面行為。在這四種人里面,以內外都好的為上品修行人,最差的就是內心實際上充滿了世俗八心,卻喜歡演戲,常常表露為好像很努力修行那種人。我們作為修心的行者,必須做到表里如一。
眾人群起反對時,因昔輕藐少慚愧,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謹防不溫良。
有時候我們會看到一種情況,譬如說他的學問很好,但不知道為什麼就是沒有人尊重他,甚至都看不順眼,老挑毛病。那是因為過往冒犯別人等的業力。
我們遭遇這樣的情況時,必須明白這是自己自作自受,決定從此再不犯同樣的錯,而樂意承擔眾生的這種痛苦。
友聚立即生怨時,因昔到處使壞心,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任誰當善待。
今世的朋友無法忍受我們,是因為我們過往的惡習。從此,我們應當改改脾氣,無論是對什麼人,我們都必須善待。
所有親族為敵時,因昔心中存惡念,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陷誑當收斂。
今世的親友成為我們的仇敵,是因為我們過往對眾生有惡念。所謂的「惡念」,並不限于想殺死對方那種,而包含懷恨在心等等心態。所以,我們從此別再做這樣的事。
身患涎病水腫時,因昔犯戒侵信財,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不再奪他財。
為什麼我們會患癌症等絕症呢?癌症等的業因有很多,包括前世吃了三寶之財、寺院之物等,此主要乃出家人可能犯的錯誤。
三寶之財、寺院之物等,不是不能接受,可是它們很難「消化」,受者必須好好修行、持戒才能承受得起。文里提到的「信財」,是指別人以大信心供養的財物,這類財物涉及的業很重,修行人、出家人必須很謹慎對待。如果財物供養來自菩薩,對受、授雙方都會有利,沒有這樣的危險。除了這類例外,一般來說,信財的業很重,不容易承擔,就好比鐵彈那樣不好吞服。哪怕是戒律相對來說比較清淨的出家人,對別人以大信心供養的財物,仍然還是不容易承擔,所以我們有特別針對這類信財的懺罪法。有時候,我們會聽到或者看到很多小蟲長期咬吃一只大昆蟲的情況,隨意空吃別人信財的人,很可能以後就會落得這樣的轉生下場。在扎什倫布寺後山有一些山洞。在以前,曾經有一位高僧,他帶著弟子去後山找,就找到了一只大蠍子,它的旁邊圍繞著很多小蠍子,不斷地在咬吃它。高僧就開始念經超度,每發一個音節,就不見了一只小蠍子,最後,小蠍子都被超度了,可是大蠍子還在。高僧對徒弟說:「這只蠍子的前世是一位師父,小蠍子都是他當時的徒弟。這位師父接受了無數信財,可是無德堪以承受,所以感得如此轉生。為師無能力度它,你們把它帶去山下某某屠夫處,他實際上是菩薩化身,唯他才有此能力……」弟子們下山找到了那個屠夫。這位屠夫實際上是一位境界很高的聖者化身,但他的行徑很不可思議。屠夫看到蠍子就說:「噢,怎麼是他啊?」,然後把蠍子塞進一顆羊心里,把整顆羊心直接吞下肚子里,以這種很奇怪的方式超度了蠍子。此外,《掌中解脫論》里也提到在扎什倫布寺和拉薩之間的一個湖里,有一頭湖怪,有很多寄生的動物依附在此湖怪的身上不斷咬吃。湖怪受著非常的痛苦,所以每到夜里,湖怪就會發出很淒厲的嚎叫。以上這些都是妄名為「大師」者濫受信財的可怕果報。
和信財相關的業確實很難承受。如果對方只是以布施的心態給予財物,就沒那麼嚴重。前面說過,假設供養者是高僧,或是菩薩化身等,則受、授雙方皆會得益,所以也不必擔心。又或者說,如果你是一個境界很高的修行人、密法行者,就堪能承受別人以信心所給的供養,而且對方更能得到無量的功德。除此之外,我們接受別人以大信心所給的供養,特別是與往生者相關的財物,而我們沒有好好地持戒、修行,或者沒有認真地去為往生者修超度法,果報是我們不堪想象的。
如果我們不幸患了癌症等病,當知此乃過往世自己所作惡業的果報,現在我們應該慶幸業力成熟了,修心者應該心想:「這是我自己作業的報應,以後我再也不會濫受信財了。現在既然我的業爆發了,讓我索性連眾生所有癌症等之苦也一併承擔,讓我代他們受此痛苦,一了百了,讓我來解決這一切痛苦吧!」我們想象眾生的絕症等痛苦全部吸入體內,進入自己的心里的我愛執上,毀滅了我們的我愛執。我們如此地修自他交換。
說到這里,我們自己問問自己「我能做到嗎?」這是不容易做到的。如果我們沒有出離心,恐怕會很害怕,根本無法如此地修心。
突遭頭痛襲擊時,因昔違犯三昧耶,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當斷不善行。
本論是屬于顯宗的范圍,所以和密法沒有直接關系,但這一段涉及密法里的三昧耶戒,而本論里別的部分又一再提及三昧耶戒的嚴重性。
「三昧耶」是密法里金剛上師和弟子之間的誓約,其中也含攝顯宗的戒律,如皈依學處等。三昧耶是很嚴重的事。如果我們破了三昧耶戒,果報十分嚴重,這是所有惡業里最嚴重的一類,沒有比它更嚴重的罪業了。如果我們毀謗自己的金剛上師,由于業報極重,根本不必等到來世,其業在今世就會開始成熟,譬如突然遭遇無緣無故的急病等、諸事不順,而且不論我們怎麼精進修行,也無法順利生出出離心或菩提心。如果我們破了三昧耶戒,譬如毀謗了自己的金剛上師,任何修行都會很難成功,猶如電線被剪斷了的電燈,不論你怎麼修理,它根本就不可能發亮。衲的根本上師是赤江金剛持大師。假設衲對赤江大師毀謗了,然後傳法給你們,衲自己無法修行成功就不必說了,連你們的修行也不可能有所成就。一個破了三昧耶戒的人,不但毀了自己,甚至對所在地區都會帶來很不好的影響。如果某個地區曾經發生過弟子毀謗、傷害金剛上師的事情,或者弟子對金剛上師生起邪見,或者和金剛上師對著干、作對,古代的噶當派修行者就會繞路走,連附近的水都不喝,由此可見三昧耶戒的嚴重性。有些人會問「在很多人的灌頂場合,什麼人都有,我們怎能防止別人破犯三昧耶呢?」對于這點,衲也很難給予什麼回答。在澳洲,有時候衲昨天才講及傷害眾生的過失,今天卻有弟子問「可是我家確實很多蟑螂,我應該怎麼辦?」衲只能說明傷害眾生是不好的道理,除此之外別無什麼其他答案了。在這里,衲只是向大家說明三昧耶的重要性。由于大家不了解,所以衲必須說明,而對于前述的假設性問題,衲只能說,我們管好自己的三昧耶就是了,不是要去關心、監督同時灌頂的同門有沒有破犯三昧耶。對于別人的事,我們是沒什麼可以做的。對于破犯三昧耶的同門,我們必須小心而已,但不是說我們可以趕走他們。我們受了菩薩戒,所以我們絕對不能離棄任何眾生。
如果我們能保護好自己的三昧耶,這持戒的力量是很大的,甚至我們在非典流行的地區漫步,也絕不可能被傳染。相反來說,如果我們破了三昧耶戒,我們不必去非典流行的地區,也可能無緣無故地感染了類似的病,猶如是我們個人的「不共非典」那樣。這些可怕的後果,有部分是因為業報,也有部分是因為空行父母等的懲罰。
三昧耶誓約存在于摩訶無上瑜伽密師徒之間。我們常常聽說無上瑜伽密十分殊勝、能令人迅速成佛。這都是正確的,可是這建立在某些前提基礎之上。這些前提是什麼呢?我們必須參考《事師五十頌》的內容。在進入密乘前,我們必須先讀《事師五十頌》,看清楚里面的要求,然後衡量自己是否能達到。如果我們覺得不能達到要求,就打消這個念頭好了,千萬別貿然進入密乘,否則結果會很不妙。如果我們確實能做到《事師五十頌》里面的要求,所有密戒等也能守持,密乘對我們來說,確實是能迅速成就的。
在尋找能傳摩訶無上瑜伽密法的金剛上師時,我們必須謹慎觀察,絕對不能像街頭的流浪狗那樣隨便看到什麼垃圾都狼吞虎嚥,也不要在看了報紙的灌頂廣告後就決定拜師。一旦接受了摩訶無上瑜伽密法的大灌頂,灌頂師從此就是我們的金剛上師了。無論他實際上是佛、菩薩、羅漢還是凡夫的境界,我們從此都必須視他為佛陀,別無他途,也無法回頭。很多時候,我們看到一些人無法持守三昧耶誓約,都是因為當初沒有好好觀察師父。一旦拜師後才發現師父有問題,會是很棘手的兩難處境,所以我們必須在開始的時候就很小心。
在無上瑜伽密的大灌頂中,會有授權金剛上師的環節。現在很多人接受了一次大灌頂後,就開始以為自己從此就是一個金剛上師,喜歡自己當金剛上師對別人傳灌頂,衲也不清楚他們到底是誤解了還是故意曲解金剛上師授權灌頂的含義。衲並非說你們絕對不能給灌頂,但我們必須看自己的能力,不要胡亂行事。當一位傳灌頂的金剛上師,還有很多其他條件,否則根本不是一位具備灌頂資格的師父。
在得到灌頂及講解後,我們遵照《事師五十頌》、密戒的要求安心地修。《事師五十頌》里的要求,不是為了讓金剛上師得益。如果你遵照《事師五十頌》、三昧耶戒要求修行,得益的只會是你自己,不會是別人,也不會是上師得益。
三昧耶戒包含了十四根本墮等內容,但有兩處是最容易犯錯的,一是對自己的金剛上師生起了邪見,另一是金剛同門不和。如果我們犯了對上師生邪見的錯,而假設上師還在,我們必須在他面前坦白懺罪;如果上師不在,我們則在他的衣物等的前面坦白懺罪。如果我們和金剛同門不和、吵架了,甚至打架了,我們必須對他們道歉。有些人不很明白怎麼才算破了三昧耶,譬如說,金剛兄弟約好一起做某件事情,你沒有去參加,或者不願意參加,這不是破三昧耶。真正的破犯三昧耶,是指和上師徹底翻臉,或者金剛同門吵架甚至打架了而懷恨在心,不願意放下等等。有時候,譬如說夫妻是金剛同門,偶然吵架恐怕一時間也不可能完全杜絕,可是我們不要懷恨在心,從此有心病,那麼的話在三昧耶方面的缺失不嚴重。
此三昧耶者,我們雖然可以懺罪、還淨,可是最好還是根本就不違犯。這個就好比我們的腿一樣,雖然斷了腿也可能痊愈,但最好就是從來沒受過傷。斷過的腿在天氣寒冷的時候就會疼痛。如果我們非要相信痊愈的腿和從來沒斷過的腿完全沒分別,那會是很幼稚的。
得到無上瑜伽密法後,我們不必到處宣傳。密續里有說,對還沒成熟的人,亦即沒有受過這個灌頂的人,我們不應洩露密法。這里不一定就是說你不能告訴別人你受過灌頂,而主要是指我們不應該對他們說這本尊如何如何、咒語如何如何、壇城如何如何……等等。這是為了保護自己,因為胡亂說只會為自己的修行帶來障礙。如果我們需要討論、學習,也不是在餐廳里面進行的。我們可以和灌頂的同門約好,關起門,很認真、很恭敬地討論難題。如果在餐廳公開討論,一是洩露密法的問題,二是會讓外人覺得古古怪怪的,他們可能會因此產生反感。
總之,在得到無上瑜伽密法後,我們安心地修即可,不要干奇奇怪怪的事,也不要到處說。我們生生世世以此本尊為自己的本尊,很有信心地去修,同時護持著三昧耶戒,然後有一天,這個法門會把我們帶到以前連想都想不到的高境界。
如果我們遭遇這里描述的痛苦,就必須知道它的來因,並決心以後不犯同樣的錯誤,甚至連夢里都不敢想做,並承擔眾生因為違犯三昧耶戒而遭遇的所有痛苦果報。配合自他交換的授受呼吸觀想等,與前相同。
智迷一切所知時,因昔離棄正法行,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當習聞等慧。
我們在修行上,必須次第經歷聞、思、修的階段。聞法就好比亮燈那樣,沒有聞法就根本無法可修。所以,我們每天念誦時,譬如我們修誦《兜率百尊》的時候,我們都會祈禱祖師加持我們增長聞、思、修的智慧。
以前在色拉寺,有一個新來的學僧,他在開始那兩年的課程里,不經努力而能名列前茅,大家都認為他是個天才,可是到了第三班的課程時,他的智慧就像是一夜之間突然消失了似的,大家覺得很奇怪,後來一位有神通的高僧說:「這個和尚的前生,是住在我們寺院辯經院牆洞里的一條蟲。這條蟲聽過第一、二年班的課程,然後它就死了。雖然這蟲無法聽懂佛法,可是因為這個因緣,它就轉生為人,而有緣進入它原來居住的寺院里面。以前聽過的內容,由于習氣種子的原因,所以學生很輕易就學懂了,而第三班以上的課程,卻是那條蟲以前沒有聽過的。」大家才明白了這段奇妙的因果。所以,我們必須知道,聞法是很有利益的,甚至如果我們自己無法親自正式參與,但在別人學法的時候,如果我們偶然聽到,也已能結下很不可思議的好緣起了。
有些人在學法的時候,很多師兄弟一起學習,大家都學到了,就是他一個人無論怎樣都無法明白,這就是過往謗法等罪或把佛經胡亂放在地上等對正法不敬等業力所感果報。譬如說,我們在過去曾經遇到正法,但我們不但沒有依照正法而行,反而背道而馳,這就會導致今世聞法不明,而令思、修也無法進行。這些都是前世的業,我們現在傷心也于事無補。如果我們遇到這樣的情況,應當發誓從今不再重複錯誤。
修法為眠所困時,因昔積集聖法障,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為法行難事。
我們平時很精神,可是一坐下來修行便很奇怪地突然想睡覺,這就是前世累積了障法之業的果報。這種情況會令我們失去修行的機會,增長無明,讓我們變得像豬那樣笨。正因為這個比喻,我們看到佛教的圖畫里,都是以豬來比喻無明的。
在現代,我們極容易就會犯下這方面的過失,譬如現在的報紙偶然會印上佛像等,而我們用報紙來擦鞋,就會犯下上述類別的過失。如果報紙上有佛圖,我們就視為真正的佛陀。對于佛經,我們也應該如是尊敬。別人怎麼做我們不必理會,可是我們自己作為佛教徒,就必須管好自己的歸依學處,對法寶尊重,而這樣做得益的只會是我們自己,別人造業是別人的事,我們不必去模仿。如果我們去圖書館,在看到佛教書籍的區域時,我們也不要隨便地以手指指。別人看來,這些就是一些普通的書,可是對我們來說,這是能令眾生辨別善惡是非、達到解脫的聖物。如果是在古代,我們見到佛經時,該是馬上跪下恭敬頂禮的。在現代,雖然這樣做可能不很方便,但我們起碼不要把它們當作世俗書本那樣隨便用手不尊敬地指。古代的行者如果看到有人提著一本佛經進來,他們會馬上恭敬起立、合掌。現代的我們,哪怕有人把全套《大藏經》背在背後走過,我們也不會多看一眼。這是很可悲的現象。我們缺少了的是什麼呢?這些佛陀所傳、讓我們次第離苦、讓我們次第解脫的法寶都還存在,可是為何我們不得解脫呢?這是因為我們缺乏了尊敬的心。有時候衲看到一些伊拉克紀錄片,穆斯林不論在干什麼,一到正午等時間,他們會馬上放下手上的東西,就地開始祈禱,風雨不改。在他們祈禱的時候,如果你去攻擊他們,他們也不會抵抗。這就是對信仰的尊敬。衲有時會想,如果我們能有穆斯林的那種信心,我們大概早就成阿羅漢了!
心陷煩惱雜亂時,因昔不觀無常患,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輪迴增厭離。
有些人在平時很精神,譬如我們半夜三更可以爬起來看電視上的足球轉播節目,安定地坐在沙發上看幾個小時,一點都不會分心,或者很多人半夜還在外面餐廳抽菸、喝酒、聊天,龍精虎猛,完全專注,可是一坐下修行時,他們就會胡思亂想,坐立不安,或者感覺手疼腳疼,總之就是無法專心下來。為什麼會這樣呢?這是因為以往沒有觀無常和缺乏福報等的原因。所以,衲也常常說,我們每天必須或多或少抽點時間出來,思維一下無常、輪迴過患等等;每天早上起來,我們也想:「人生無常,而我昨夜沒死去,真乃幸運,今日我當用功修行!」如果我們能每天這樣做,來世便不會陷入此文里提及的「煩惱雜亂」的處境。
所為每況愈下時,因昔不顧業因果,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努力積功德。
因果定律是很微妙的。從今天早上到現在,我們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積下了無數的業因。如果我們回頭一看,我們從無始以來,所累積的業多如大海里的沙,根本無法數。除非有一天我們成為了阿羅漢,否則我們永遠無法從這些業里逃脫出來。有些人不相信因果報應,認為:「信即有,不信即無」,這是一種很大的錯誤。因果不因為我們相信而存在,也不會因為我們的不相信而不生效。所以,我們必須很謹慎,乃至對最細微的惡業也絕對不作、對最微不足道的善業我們也積極進行。
有時候,我們會看到一些人,他們在開始修行的時候很有信心,可是越修越差,無法進步,或者有些人不論如何努力,都無法在世間或出世的事業上有任何成績,這都是過往毀謗因果教法的緣故。所以,今後我們要好好地修因果法,對暇滿、輪迴、無常等教法生信、奉行。
所做法事出錯時,因昔指望于妖邪,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妖邪當杜絕。
我們修法事的時候,不論如何修,總是沒有效果,這就是因為在過去生中曾經皈依、頂禮世間鬼神的業報,導致顛倒。文里的「妖邪」是指那些旁門左道,譬如說有些術士,穿著黑衣服,乾各種各樣奇怪的法事的那類。信的人越多,這些世間鬼神的力量就會變得越大,成為善人的障礙。如果我們很努力行善,那麼善的力量就會增長,一切善業會變得容易順利。所以,從此我們不皈依這些旁門左道。
祈願三寶未成時,因昔未信佛果地,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三寶唯是依。
如果我們很虔誠地向三寶祈禱,卻一直沒有得到任何加持,這是因為前世對佛陀不生信心,和到處宣揚向佛陀祈禱沒用等等的業果。我們知道了根源後,就明白這是自己的業力之輪回到自己的頭上來了,所以我們從此不再做這樣的事,而發心承擔眾生所有這類的果報。佛陀是我們的導師,法的實際救度者,僧寶是我們的道侶。從此,我們生生世世、時時刻刻,不論是處于順境或逆境,都不離棄對三寶的依止。
這里衲想提醒大家一下,尤其是現代,我們一不小心就會對三寶產生邪見了,所以我們必須分外謹慎。在電腦網絡上,有各種各樣的評論,寧瑪派的、格魯派的、西藏的、漢地的,什麼都有。如果我們基礎很有限,也缺乏智慧,也沒有什麼佛學知識,對了義、不了義也無法區分,那麼我們還是少參與評論宗見為宜,因為我們昨天覺得是正確的觀點,可能今天就覺得是錯誤的了。如果我們真心學佛,而基礎知識不夠,就必須很謹慎,否則很容易在不經意之中就積下了誹謗佛法的業,導致以後墮入金剛地獄。我們必須知道,現在是末法年代,末法年代的特徵就是我們不必做什麼已經不知不覺地積下無量惡業,而要累積少許功德,卻必須很刻意經營才能成功。因此,我們必須特別小心。如果我們能管好自己的身、語、意,那麼雖然從整體共業來說我們處于末法年代,可是從個人角度來說就並不是末法。
妄念化現妖魔時,因昔積罪于神咒,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妄念當盡除。
這一段指的是類似因為魔、非人而導致的中風病和精神病,這是過往在修密法時,譬如淨地、觀想本尊壇城時,生起邪念、妄念的果報。這類自己所作的惡業,現在顯現為妖魔等。所以,我們必須知道現在的果報的來源,甘願接受業果,從此不再生起邪念等,並發願承受一切有情眾生此類的所有痛苦。
孤伶漂泊客旅時,因昔驅師離住所,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任誰不流放。
如果我們沒有自在、被逼逃亡到外國、避難、被政府驅逐,我們不必生氣或者想去復仇,而必須明白,此乃我過往驅逐師長等的果報,自當承受,發願以後不再作此等罪業,並承擔眾生的這類痛苦。
實際上,我們不單不該驅逐師長,甚至連豬、狗、貓等畜牲也不該粗暴地驅逐。如果我們有需要把動物叫出去,也不要拳打腳踢,而應當好好地把它們帶走即可。古代的噶當派高僧們,他們在走路時,也是刻意輕步、輕聲的,以免驚動了別的動物。他們不論在做什麼事情,心里都全心全意想著眾生,避免任何對眾生傷害的可能,甚至連關門都會輕輕的,生怕嚇到了別人。這就是修心行者和我們的不同。我們在關門的時候,都是『砰』的一下大力把門關上的。修心的行者卻很留意、很在意如何讓別的眾生舒服、安樂,所以他們的生活習慣也都如此。正如宗大師曾經說過,心善者路無障、光明;心不善者前路困難重重。如果我們比較這些古代的行者和我們自己,就能明白為何他們的成就比我們大。
這里必須指出,文里說的「流放」,是指基于我愛執的驅逐。如果寺院有破戒僧人的情況,按照寺規驅逐,那並非基于我愛執,故此不是同一回事。
霜雹諸害發生時,因昔戒律未守護,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戒律當清淨。
在風暴、降霜、下冰雹等天災時,我們的農作物都會被毀。現在的科技,雖然能預測風向,可是卻無法對抗大自然的災難。為什麼我們會生在特別多天災的地方呢?修心的行者會明白,這是整個地區的人眾多惡業、不持十善業戒的共業果報。遇上這些災難,我們大哭大鬧也于事無補,我們應該明白業果,並對三寶懺悔,則有時甚至能令災難消失。否則的話,人是無法和大自然對抗的。
在這里,「戒律」泛指十善業乃至三昧耶等所有戒律,尤其以後者為重。因為其嚴重性,作者法護大師在本論中,先後多次提及了三昧耶戒。
大貪如我失財時,因昔未施供三寶,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當供勤布施。
我們無法得到財富,這是因為過往沒有布施和供養的緣故,現在自己的惡行回來報應了,所以我今後不要吝嗇,應當隨力布施給苦難的眾生,並隨力作供養。
這里並非指我們必須勉強地供養,而主要指必須具備虔誠心和不要有吝嗇的心。如果我們的動機很善良、發心很廣大,哪怕只能負擔一根香或者一盞燈,也能累積無量的功德,能利及未來生生世世。在進行布施或供養的時候,我們千萬不要被貪、嗔、嫉妒等煩惱心態污染了,譬如說我們看到別人供養很多,就心里想要攀比等等,否則煩惱一生起,我們的布施或供養就白白浪費了。如果我們去寺院里面供養,也不要以名利心去進行。衲以前去某尊露天大佛處朝聖,看到銅碑刻有很多施主名字,出錢多的人就排上方,出錢少的就排下面。這些施主肯定也有發了大心的人在里面,而把施主名字刻著回向也有其利益。可是,我們不要以名利的心去那樣比較,譬如說我們希望自己的名字排得高,讓大家知道我們很富有、供養了很多。衲並不是說施主刻字不好,而是說我們不要以比較、名利的心而去那樣做。在我們進行供養或者布施的時候,頂多也不過是兩個小時左右的事而已。在這段時段內,我們必須謹慎地保持動機清淨,並善以回向,不論用任何辦法,也必須壓制自己的世間八風和煩惱心,千萬不要讓這些世俗心態染污了我們的善行。
在供養的對境中,包含了佛寶和僧寶,其中以後者會大,因為三寶其實已包含在僧寶以內。僧寶包括佛、菩薩、凡夫僧等,其中之聖僧寶是指具備出離心而悟無我智的小乘阿羅漢,及更高境界的具備菩提心而悟空的菩薩,此乃我們頂禮的對象;而並無此三種成就的普通出家人,乃凡夫僧。雖然我們沒有神通,無法辨認出誰是聖僧寶,可是假設我們供養四位凡夫僧,便能得到供養聖僧寶的功德了。在這里順帶一提,出離心、菩提心、空性此三者,猶如無主之財,並非比丘獨有。任何眾生都有權證得它們,從而成為阿羅漢、菩薩等,並不是說它們是出家人的專利。只要我們努力,不論在家、出家,一樣可以得到這些成就。如果在座中有某位得到這些成就,就不必再上班了,哪怕你是在家人的身份,也有資格每天在皈依境、傳承樹上面呆著接受供養。
貌丑遭友欺侮時,因昔洩狠造丑像,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耐心造聖像。
長得丑陋而被人取笑、欺負的男男女女,是在遭遇過往以嗔恨心造佛像、仇恨等的果報。如今我們當知此乃過往惡業的回報,從此謹慎,譬如說我們造佛時必須耐心地造,抄經的時候也必須避免潦草地胡亂寫,而且必須學習安忍。
我們閱讀歷史傳記,里面都提到釋迦牟尼、阿底峽、宗喀巴等祖師相好莊嚴,令人見而生敬,此乃過往功德所感得的果報。有時候,我們也會看到一些相貌特別莊嚴的比丘,他們走路也很有威嚴,在他們穿著整齊的袈裟走在路上,就連不信佛教的路人看到也會生起尊敬的心。也有些時候,我們會看到一些很有學問的人,但他們可能有點跛腳,或者是一只眼睛嚇了,這些瑕疵其實無損他們內在的學問,可是有時候卻會令人無法生敬。由此可知,一個莊嚴的形象,能為修行、弘教帶來很多利益,所以這是八種功德之一。欲得相好莊嚴者,除了以耐心造佛像以外,也必須修安忍。如果我們堪忍,便不必做面部美容、整容等,自然會儀容美好。反過來說,有些人在家庭內、夫妻間,或者對自己的父母,小小的事情就會讓他們生氣得面容扭曲。那樣的話,哪怕每天去整容,效果也不會有多好。
所為愛憎沖突時,因昔粗暴心頑固,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頑固當根除。
有些人不論怎樣努力,都難以壓制「愛憎沖突」的缺陷。「愛憎沖突」是指執愛和不喜歡、看都不想看一眼的那種反感。對于喜愛的人,我們會想天天見面,而對于仇恨的人,我們會恨之入骨,想把他趕走。這不單存在于仇人和我們之間,甚至連母親對小孩也會有這種情況。在漢地和西藏,我們都能明顯看到父母對某小孩很偏心的例子。這都是過往頑固地愛己的心所導致的。
所修一切不成時,因昔心中信惡見,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所行唯利他。
當我們學習佛法,譬如受灌頂、修生圓次第、閉關等,卻不論如何精進也完全沒有任何成果,甚至連一個吉祥的夢都未曾出現時,這就是過往惡見的利器回報來了。為何我們會不得成就呢?這和我愛執有關。我們雖修出離心、菩提心、密法等,但我們心中的魔很強烈,我們並沒有去挑戰他,反而等于是在修我愛執,或者我們雖修生圓次第等,可是我們心想著要迅速得到神通,想要在天上飛行等等,以我愛執為修行的基礎,就會導致上述的結果。所以,我們從此要不生惡見,唯修利他之心。
行善己心不調時,因于今生喜傲慢,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策勵向解脫。
修行的時候,如果我們心中想的,實際上是希望別人看到我在修行,認為我是一個大師、大行者,那樣就是在修名利心、傲慢心而已,而不是在邁向解脫,也不是真的修行。今世無法調心,無法降伏自己的亂心,就是以往追逐名利的傲慢導致的。所以,我們從此要棄舍傲慢,唯修解脫之心。
坐思立即悔恨時,因昔無恥攀新貴,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慎重諸友誼。
有些人修行會很容易無緣無故地後悔,譬如他們發心做大禮拜加行,然後才拜了一兩下,他們就覺得身體疼痛,就後悔了,或者聽到出離心很好,他們就修出離,然後聽說菩提心好,他們又不修出離心了,明天他們聽到空性開示,他們又改修空性了,或者他們聽到別的本尊法門,就覺得以前的錯了,又後悔了;最後,他們連皈依都無法修好,只是不斷在不同法門間跳來跳去,不斷放棄舊的法門。有的人就是會很自然地這樣想,無法控制,這是過往的惡業所致。
他人狡詐騙我時,因昔貪婪傲增長,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確實當令減。
學問高、富有的人,也不要傲慢,應當滿足、知足,減少自己的貪心。
我們以自他交換法而修,從此減少貪念。
聽講愛憎心動時,因昔未思諸魔害,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違緣思後斷。
為何我們會有愛憎心?這是因為我們沒有思維魔的過失,而受到了魔的「加持」。我們對同學看不順眼,覺得他們說法不正確,然後我們毀謗他們,此乃魔的「加持」。
文里的「違緣」一詞是指我愛執。魔有很多種,譬如說我們閉關的時候,都會盡量避開日出、正午、午夜等時分,這正是因為傳說在這些時分會有魔類以無明、貪、嗔等五大煩惱箭到處發射的緣故。然而,最大的魔乃我愛執的增長。
我們從此斷惡,並修自他交換,代替眾生受此惡報。
一切善行轉劣時,因昔以怨報恩德,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恩德恭敬報。
如果作了諸多善行,皆不得回報,這是因為過去以怨報德的緣故,現今是利器回報臨頭了。如果你對一個人很好,他卻反過來害你,此對修心者而言乃小事而已,應當更加歡喜。修心的人哪怕遇到一切眾生與己為敵,也會歡喜接受,而視眾生為父母,不生氣,而理解此乃過往以怨報德的業果。從此以後,對這些對我們有恩的人、帶我們行善者、帶領我們解脫者、帶領我們成佛者,不論他們打我、罵我,我永遠不會憎恨他們,而將視如摩尼寶般頂戴恭敬之。
總之諸禍臨頭時,如劍匠遭自劍弒,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罪行當戒慎。
總之不論任何不好的事,皆乃自作之業的報應,我們就猶如鑄劍的工匠被自己所鑄的利劍殺死般。故此,我們從此應當謹慎地戒除惡行。
身遭惡趣痛楚時,如箭工遭自箭弒,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罪行當戒慎。
身墮三惡道之中受苦,亦乃自作之業的報應,現在我們就如同被自己所做的、自己所餵毒的毒箭射傷了那樣,自作自受。我們在過往世中,被我愛執所驅使而作下許多惡業,導致許多痛苦。從此,我們不單應當謹慎地戒除惡行,乃至連它的習氣也當拔除。
在家痛苦臨頭時,如父母遭子孫弒,利器回報己惡行,今後應當永出家。
這一段主要是針對出家人而言。有的出家人,因為沒有好好修學等原因,便會被指派去寺院的廚房工作,或者當管家、種菜等。他們雖然是出家人,可是卻受著在家生活的苦,過著在家人的生活,所以有時候脾氣會很臭,嗔心生起,難以相處,此乃過往順著我愛執之意而行的果報。所以,作為僧人,我們就該做個合格的出家人。
到此段為止,以上的部分都是在尋找我愛執、抓著我愛執、認識我愛執。到現在,我們已經認清了它的本質,明確地知道它是我們的仇敵了。我們一直以來的敵人就是我愛執,現在我們已經找到它、抓住它了。從現在開始,以下的章句,就是要去對付它、滅除它。以下的章句,就是要亮劍、亮出我們的武器。古代沒有什麼武器,也沒有大炮、槍支等,只有類似關公拿的那種大刀等刀劍兵器,所以在本論里,作者稱呼對付我愛執的武器為「利器之輪」,實際上它就是「武器」的意思。
如前所言敵我擒,潛伏欺瞞賊擒我,喬裝成我此騙子,嘿啊無疑是我執。
在內、外敵人之間,內在的敵人是最可怕的。一切錯誤、一切痛苦的來源都來自我愛執。在修《利器之輪》的時候,我們邊誦邊想它的內容。它就好比一面鏡子那樣,能照見我們以前的身、語、意一切所作所為。在這樣做的時候,我們有時候可能會覺得「這段是不是就是在描述我?」、「這不就是在揭露我的內心秘密嗎?」等等。
我們在修心的時候,就好比打官司那樣,被告人就是這個我愛執,我們必須好好地聲討它的錯誤、過失、缺點和譴責它的過往行為,然後把它拉出去用刑,好比槍斃那樣。本論作者法護大師是大威德法門的行者,所以大威德就好比法官,被告人是我愛執。真正的敵人,就是我愛執,所以我們必須抓著它。這並非是好像我們說別人是非、自己猜度那樣地冤枉仇人,而是經過了佛法及上師的教導後,我們自我清楚明白真相後的結論——害我者為我愛執。它既明目張膽地禍害我們,也同時靜悄悄地害我們,既從正面害我,也偷偷地從內在慢慢腐蝕我的內心,軟硬兼施,所以它既好比強盜,也好比小賊。在過去,我們錯誤地認賊作友,現在我們徹底認清它的壞處了。我愛執假裝是我的朋友,可是它從來沒有為我帶來好處,所以我必須把它抓住、槍斃、砍頭、吊死。
業力利器今舉起,怒揮三次頭頂上,二諦足開慧眼睜,四力牙張刺向敵。
在阿底峽大師的一百五十多位上師中,以法護大師和金洲大師的恩德最大。法護大師的本尊是忿怒大威德金剛。他主供的大威德像,後來贈予阿底峽大師,大師把此像從印度帶到西藏了,後來供于熱振寺,以前一直都在,現在不知道有沒有被破壞了。在修心法門上,法護大師是依靠自他交換法而修行的。在座的人可能會知道,菩提心法門有兩種,一為七支修心法,另一為自他交換修心法,後者屬于『忿怒型』的修行,直接和我愛執正面戰斗,所以這法門需要很高的智慧才能修成。在過去,噶當派並沒廣傳自他交換修心法,這是因為大部分人根本沒有力量修這種法門。噶當派只把此法傳予很少部分的真正的修行人,大部分和尚是沒機會聽得這個法的。要挑戰自己歷來最喜愛的對象——我愛執,確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這個法門並不適合大部分人。衲自己也沒有怎麼認真修心,所以現在對大家講及此論和修心,自覺厚顏無恥,可是不論如何,我們大家今天有這樣的緣分講、聽這個修心法的內容,是很幸運的,因為以前大部分的人根本沒有機會聽這樣的法。
剛才說過,本論作者的本尊乃忿怒相的大威德金剛,而自他交換法本身也是屬于直接對抗我愛執的猛厲法門,所以,這此段文字中,就有很多忿怒的描寫。「業力利器今舉起」此句,是指我們要亮劍宣戰,亮出弓箭、流星鎚、刀劍、劍輪等等武器,來對抗敵人。「怒揮三次頭頂上」是指準備出擊。這里的敵人,並不是外在的仇人,而就是我們自己內心的我愛執。要對抗我愛執,用物質的刀劍並無作用。外在的兵器,永遠無法徹底地消滅敵人,而只會令敵人變多。我們看伊拉克的戰爭就知道了,外在的戰爭永遠是沒完沒了的,因為它只是在導致雙方的我愛執惡化,而不是在減少它,這樣是永遠沒辦法解決紛爭的。可是,如果我們能降伏自己的我愛執,這才是真正的「戰勝」。對一個降伏了自己的我愛執的人來說,任憑他尋遍三千大千世界,他再也不會發現一個敵人的蹤影。要對抗我愛執,我們必須用結合世俗和勝義菩提心的「利器」,才能成功地降付它。文里的「二諦足開」,是指大威德金剛的左腿彎曲、右腿伸直。彎曲的左腿表義世俗菩提心,延伸的右腿代表勝義菩提心。「四力牙張刺向敵」此句,是指攻擊我愛執著。順帶一說,平時我們念咒的時候,目的是降伏魔類、非人等等,可是對一個修心的人而言,這些咒語所要對付的,無非還是內在的「我愛執」而已,別無其他要對付的對象。
逼惱敵人明咒王,輪回林中不自主,攜業利器疾速奔,凶惡可謂我執魔,
禍害自他召破戒。
我們在輪迴的樹林里,最大的敵人就是我愛執。正因為它,眾生如我才被困在六道里,無法出離。所以,我們必須如同國王宣戰那樣,讓所有軍人帶上所有兵器,下至無間地獄,上至有頂天之間,追逐我愛執而把它一舉滅絕。我們心里要想「獨覺、阿羅漢等雖已證空,卻尚未能斷我愛執,可是今天我要做給他們看!」
「禍害自他召破戒」一句,是說我愛執害我們違犯三昧耶等戒律,害人害己。從表面上看來,我們好像是像樣的修行人,可是深入地探討的話,我們會發現,我愛執深藏在我們的心里,讓我們的修行變為世間八法,任何修行就變得是自利的行為,而不是為了利益眾生。我們明明是想好好地、安靜地修行利他的,卻在不知不覺間,變成是世間八法,這都是我愛執在作怪。
我們一直以來的生存方式,都是要去爭取一切美好的東西給自己享受,而此法的要求卻正好相反,所以這是很難的一回事。對我們來說,要切斷我愛執,確實不是輕易能辦到的事。在這里,法護大師是指我們必須顯出大威猛相,對付深藏之我愛執,把它降伏。
召他召他閻魔敵,打他打他刺敵心,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召他召他閻魔敵」一句,是比喻大威德金剛勾召我愛執前來。「打他打他刺敵心」,是指好像警察對付強盜那樣撲倒、抓著對方,然後把對方壓在地上,用繩子捆綁起來,然後對其拳打腳踢。我們用什麼來打我愛執呢?我們是用世俗和勝義菩提心來刺它、打它。最後兩句,是指必須對其準確地重擊,要對準我愛執刺插、拼個你死我活。
吽吽本尊化神變,吒吒緊緊抓此敵,呸呸障礙祈盡除,唏唏愛結祈盡斷。
兩個『吽』字代表世俗和勝義菩提心,這是形容它們化為特殊的、對治我愛執的本尊。「吒吒」是指發誓把我愛執緊緊抓著,不再讓它胡作非為。「呸呸」是形容把敵人的頭砍掉。「唏唏」是形容以世俗和勝義菩提心,那我執和我愛執的束縛切斷。
降臨怒尊閻魔敵,輪迴業力陷泥沼,煩惱痛苦此皮囊,斷然立即祈被毀。
人生中有許多問題,譬如空氣污染、瘟疫等等,但它們並不是最可怕的。這些禍害,頂多只能害我們一生。我們最嚴重的也不過就是死亡,而它們是無法在我們身後繼續危害的。所以,更可怕的是煩惱和業。譬如貪、嗔、疑、妒等等心態。這些煩惱,生生世世在危害著我們。欲對治此五大煩惱,唯獨世俗及勝義菩提心能起到作用。在此段中,我們祈請大威德金剛來臨,加持我們切斷煩惱和業。
三惡道苦已加之,不知怖畏速造因,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因為我愛執的作怪,我們不知道輪迴的痛苦及可怕之處,所以,我們對此可惡的我愛執怒吼,誓願把它滅絕。
心極貪樂未積因,克苦極少貪欲大,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有些人開始修行的時候很有心,但修到一半的時候,他們又想改修別的法門了。在寺院中,我們也常看到這類的和尚,他們先進入辯經院學習法義,然後又改變主意去修密法,然後他們又想嘗試閉關,或者改變主意要當經懺僧,或者最後決定要去做生意,這樣的人很多。這種情況的原因,還是我愛執,所以我們必須對它怒吼,誓願把它滅絕。
急欲完成少精進,所為雖多無貫徹,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有些人不努力學修,卻希望自己在寺院里名成利就。到了該畢業的時候,他們什麼都不懂,所以無法利益別人。為什麼他們會這樣呢?這是因為他們貪樂地位和名氣,此乃我愛執在作怪。也有些人,他們確實很刻苦學習,可是在內心中,他們充滿世間動機,只是因為希望能當個大方丈才刻苦學習,而根本不是基于佛法的動機,這也是我愛執在作怪。所以,我們必須把我愛執抓著,對它怒吼,誓願把它滅絕。
新交眾多情愧短,貪食心強尋賊勤,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由于我愛執的作怪,有些人開始時對師長、朋友都很好,可是轉過頭來他們就毀謗;還有些人並不相信業報,而刻意經營,一切都想得到最好的享受。此乃我愛執的過患,所以我們必須把我愛執抓著,把它滅掉。
奉承善讚失望大,勞苦聚積慳吝縛,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這一段是針對出家人而說的。出家人必須謹慎避免五種邪命。什麼是「邪命」呢?這是指不恰當的謀利。譬如說,我們為了要得到施主的幫助而刻意奉承;或者我們刻意把供品放得很莊嚴,自己也假裝修行很好,而為了得到施主的幫助;或者我們為了自己的利益而對施主說:「你最好舉辦某某法會,這樣對你家里的先人有利益……」等等;或者我們說:「去年您給我的禮物真幫上大忙了」,而暗示、提醒施主再次供養;或者說你本來在午睡,然後你知道施主要來了,你就馬上坐起來假裝自己一直都在打坐那樣,這些都屬于「邪命」的范圍。尤其在現在的年代,出家人必須很謹慎。在西方國家,很多佛教道場都售賣佛像、佛經。這種情況下,我們很難判斷是不是如法,而必須看動機。如果他們的動機是絕對清淨的,譬如說這樣做是為了寺院或者眾生的好處,或許就不算是「邪命」的范圍,否則的話就是「邪命」的范圍。總之,凡涉及名利,就一定不利于我們修行。我們需要的是一顆純潔、善良的心。以這樣的心而所作的一切,都會是功德,所以是快樂的泉源,一切辛苦也都是值得的,絕對不會白辛苦了,因為我們為自己種下了好的因。反過來說,如果基于世間八法的心態,或者我們去進行五種邪命,那麼到頭來只會是白忙了,而不會得到什麼實在的利益。所以,我們在進行此類活動的時候,必須小心觀察自己的內心是不是由我愛執所驅使。如果是的話,我們必須把它抓起來對付。
所為雖小吹噓大,己無財力貪求強,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我們在幫助寺院、僧人、他人時,是我們自己在培福、自己在消業積德,沒有必要到處對別人宣傳。有些人只做了一點點的貢獻,卻重複宣傳,我們必須識破這就是我愛執在作怪。只要我們盡自己的力量幫助寺院和僧人,我們就能百分之百肯定能得到功德,我們在將來必定會得到很圓滿的果報。如果我們邊做貢獻邊宣傳自己的功勞,那麼最後只會落得個白忙,而不可能有很大的好果報。在我們捐獻寺院的時候,我們也不要為了想出名而刻碑,也不必到處宣說。我們對寺院、三寶做了貢獻,業力自然會知道,佛和菩薩自然會看見,不必我們到處重複大聲宣傳。
在這點上,衲覺得東方人比較理解積福之道。據衲的觀察,普遍來說,西方人主要把這種行為視為施舍而已,而東方人在供養的時候,往往懂得發願,和以很大的信心供養,所以這樣的功德會很大。這就是修行的方法。我們必須配合清淨的、純潔的心,才能累積很大的功德。這十多年來,衲覺得自己的學生在這點上做得很不錯,大家這麼多年來都很有恆心地每天念誦功課,又默默地盡力護持寺院建設,師徒間相處從年輕到現在大家頭髮都白了,大家知己知彼也很多年了,師徒一起走了很多年、走了很長的路,相信最後我們也會如此不變地師徒一起老去、死去。
總之,不論在我們供養師長或者供養寺院的時候,如果我們有世俗名利的心態,就必須把它抓起來,對其迎頭痛擊。
師長雖多守戒少,弟子雖多惠時短,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這一段講及師徒關系。從弟子的方面來說,我們可以把弟子分為三等,上等者哪怕有三百位師長也能視師為佛,毫無問題;中等者如果多了幾位師父,就開始無法承受,所以他們只適宜依止三、兩位師長學習;下等者,哪怕只有一位師長,也很難把師徒關系處理妥當。歷史上,祖師的師長數目不同,譬如說阿底峽大師就有一百五十多位上師,而松頓巴則只有五位師父。可是,不論是阿底峽對他的一百五十多位上師,還是松頓巴對他的五位師父,他們都能視師為佛,對任何一位師長他們都能具有無比的虔敬心。如果我們自知是下等的弟子,就必須很謹慎了,不宜到處趕灌頂場子,否則後來若無法對所有師長生起虔敬的心,就會得不償失了。從師父的角度來說,當師父的人必須懂得教育弟子。有的師長不是為了好的動機,而是為了希望很多學生、自己名氣很大的動機來收徒;也有些師長自己不懂佛法,卻到處收徒,就好像做生意似的。對于這些情況,我們都必須識破其為我愛執在作怪,對其怒吼、打擊。
承諾雖多施惠少,鬼神若察高譽愧,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這一段是在說,我們在受法的當時,承諾了很多的誓言,接受居士戒、菩薩戒、沙彌戒、比丘戒等許多戒律,實際上卻不修、不守持,讓本尊、世間鬼神看到了都會覺得很訝異。這不是指他們會加害我們,而是指他們也在想「怎麼能這樣呢?」,他們可能會覺得,根本不必加害我們,因為我們已經不可以比現在這樣更糟糕了,這樣的「修行人」根本就害無可害。為何我們會變得這樣呢?這是因為我愛執的不良影響,所以我們必須對我愛執怒吼、痛擊。
少聞空談言夸大,少習經教假學博,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作為比丘的人,傳法時必須肯定自己傳的是正法,不要吹噓神通、夸張自己的功德,也千萬不要自創什麼東西。
有的師父學問不多,卻喜歡談奇述異,譬如他們會說:「昨晚我夢到某某菩薩……」等等奇怪的話。我們該開示的內容我們不學、不懂,不該說的卻常常到處宣傳,這都是由于我愛執的影響,所以我們必須對我愛執怒吼、痛擊。
親僕雖多可靠無,主人雖多依怙無,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有的人雖然當官,或者很富有,或者是很成功的商人,下面有很多為他工作的人,可是卻無法找到一個可以信賴的助手,為什麼會這樣呢?這是因為以前我愛執導致的業的果報。像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所以,我們必須對我愛執怒吼、痛擊。
位高功德比鬼少,貴為上師惡甚魔,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有些人身居高位,譬如說高官等,或者他們是出名的法師,但卻沒有時間和機會好好地修行;也有些人其實很聰明,也很有學問,但卻無法把智慧、學問用在修行的事上面,此亦為我愛執之害,故此我們必須知此而對我愛執怒吼、痛擊。
見高行經不如狗,厚德根基風吹走,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有些人老追求「最高的見」,而對其他的法他都毀謗,或者他們自己修密、修空性,然後認為其他共通的根基譬如業因果等法都是不重要的,很看不起,其行為連畜牲都比不上。這樣情況的後果是很嚴重的。
密法確實很有力量,可是它的力量來自哪里呢?它的力量正是來自顯宗的基礎。如果沒有共道的基礎而修密法,就好比不懂馴象的人去騎象,這是很危險的一回事。我們格魯派的傳統,必須由顯入密、先顯後密,而且不會執空而不理業因果。此乃我們格魯派的特色。尤其是對執空而不理業因果的觀點,我們格魯派並不如此,而大家也必須對持這樣觀點的教法很謹慎。
長久我任諸欲使,爭執無理怪他人,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作為修心的行者,我們本來應該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奉獻給其他生命,而獨立承受一切不好的事情,可是,由于我愛執的污染,導致我們的行為和以上的描述恰恰相反,這是很諷刺的。所以,我們必須深深理解到我愛執的嚴重禍害,知道它是一切痛苦的真正根源,然後對其打擊、怒吼。
有關上述的過失,出家人必須尤其謹慎,千萬不要犯這樣的錯誤。
雖披袈裟請鬼護,雖已受戒隨魔行,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我們身披出家人的三衣,可是在有危難的時候,我們卻舍三寶而去求鬼神幫忙,或者我們雖受戒但行為卻和戒律背道而馳,為什麼會這樣呢?我們必須知道,這都是我愛執在為害,所以我們必須對它怒吼、痛擊。
神賜喜樂供惡鬼,受法引導欺三寶,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常住寂靜心散逸,求教聖典信占卜,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如果修行達到了一定的程度,或者動機確實是希望對眾生有真正利益,而絲毫不是為了自己,出家人學習驅魔、打卦等,也不是絕對不允許。可是,一般來說,如果我們進入了寺院,便應該好好學習比丘該學的東西,而不要把時間花在學習算命、打卦、驅邪、醫病等咒師、術士的事情上,甚至去學習求魔的咒術等,卻不專心好好學習主要的佛法。如果我們正在這樣做,就必須知道這正是我愛執的禍害,對這種心態和動機迎頭痛擊。
棄解脫道戀父家,喜樂投水緊追苦,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離解脫門游邊地,得寶貴身入地獄,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棄法進境求商利,離師寺院游鄉鎮,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有些人放棄了解脫之道而返回俗家,做著生意買賣等各種各樣的業,放棄了追求真正的福樂而追尋痛苦。他們本來有出離心,欲修解脫,後來卻行為相反,等于在修往生地獄之道。這種行為和心理的變化,來源就是我愛執。
棄己生計奪他財,棄父膳飲盜他食,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這一段是描述搶奪別人財物的行為。這里特別要提醒一下,我們尤其需要注意,千萬別搶奪寺院、僧團的財產。作為在家人,在僧人沒有同意的情況下,哪怕一顆寺院的米我們也不能擅自享用。對于出家人來說,如果居住在寺院里面、吃著寺院的僧團共同的飲食品,就必須按規矩上殿參與共同的念誦,或者預先按戒律請假,否則也涉及妄食寺財的業。不論出家還是在家,我們都必須很謹慎,因為偷、搶、騙僧團和寺院的財物,業力是很重的,能導致直接墮于地獄。如果我們自己遭遇到了偷、搶,我們就必須想及,這是我們以前的我愛執導致的。我們永遠不滿足、永遠覺得不足夠,所以造作種種惡業,而這導致現在的報應。
禪修量少神通利,尚未入道無義奔,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有些人我們因為急于成佛,不去好好地修菩提道次第的共通道內容,而直接去修密法等,便會遇到魔障,譬如說自己覺得有神通、看到本尊或者釋迦牟尼等等對我們說法。這些魔障,並不來自外在的魔,而是我愛執的魔。
益我教言嗔為敵,騙我無心報以恩,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我們不聽師長、父母給與我們的意見,處處作對,反而覺得損友對我們很有恩,這就是我愛執在作亂,此時我們必須對它怒吼、痛擊。
密友心語向敵訴,至交心意無恥欺,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對信任我們、知心的密友或者下屬告訴我們的秘密,我們卻出賣了他們的信任,把秘密轉告他們的仇人,這種沒有道義的行為,就是我愛執導致的。
脾氣急躁思更粗,難交續引他惡性,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由于強烈的我愛執,我們變得很小氣、很敏感,連小小的傷害也受不了,這就是我愛執的禍害,我們必須對其怒吼、痛擊。
請托不依暗傷他,共識不尊遠尋諍,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我們對那些對我們有恩的父母等等,我們不願意提供協助,卻迂迴地托別人去代為傷害,這種行為也是源出于我們心里的我愛執。
常不聽諫難和合,冒犯雖多我執勝,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由于我愛執,我們常常會令別人感覺不舒服,我們自己也對別人很不滿,好像到處都是看不順眼的人似的,就好比光著腳走在尖的石頭上那樣,到處都不自在。
記恨的心人人都有,可是我們必須努力讓它減低,因為恨心重的人是根本無法修行的。如果我們希望得到利益,就必須學會放下,學會不要去記恨。
妄自尊大聖為敵,愛染大故戀少年,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由于我愛執,我們會妄自尊大,譬如說別人在修行,我們去毀謗、認為他在假裝大修行人等等。為何我們會變得這樣呢?這不外乎也是我愛執在作祟而已。
情誼短暫棄舊識,新交眾多施口惠,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由于我愛執,我們在朋友順境的時候就當作是好朋友,在他們倒霉的時候,我們就離棄他們另外找新朋友了。這是很不好的行為。現在我們知道這種心態源自什麼了,所以我們必須對這個我愛執怒吼、痛擊。
無有神通假興謗,不具悲心奪人信,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我們明明沒有神通,卻讓人覺得我們有神通,或者通過打卦等方式誤導別人,或者我們雖然實際上沒有悲心,卻假裝是個好人,這些都是我愛執在作怪。
順帶一提:衲注意到法護大師在此部論里面,多次提醒行者別假裝自己有神通,衲個人判斷這可能反映了當時印度佛教的情況。大師重複強調這一點,也許是對應大師同期印度佛教的一些現況。
聽聞量少愛揣測,經教量少生邪見,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我們雖然有少許聽聞,但學問遠遠不夠,然而我們卻憑自己胡亂想當然地開示,自己因懷疑而對法生起了邪見,也導致別人生起邪見,這亦為我愛執所導致的惡行。
串習愛憎斥異己,串習嫉妒誣蔑他,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我愛執令我們心里有愛憎,將人分為不同的群類,挑撥他們不和,或者我們因為妒嫉而誹謗別人,總之就是希望自己得勝、希望別人失敗,所以,對這樣的心態,我們必須痛擊之。
未學藐視廣大法,不依上師斥教典,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有些人年輕的時候無法出家,到老了才出家,然後他們自恃年紀大,所以認為自己不需要依止師父,也不必學什麼法了,就自己看看書即可。這種心態,也來自我愛執。我們不管年紀,一旦出家了,就應該跟隨師父盡量學習,否則的話,就涉及造作和法有關的不好的因緣了,會導致自己的法緣斷絕。無有上師,唯獨看書或者修修神通等,是絕對不可能成佛的。我們如果要成佛,就必須師父傳授開示。在文字和口訣之間,以口訣教授為更關鍵。
未按經釋自臆說,未熟淨相相咒罵,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這段是指我們不按三藏講解佛法,而虛構一些故事和傳承,譬如我們說「昨天本尊傳我此法」等等類似的假話。這樣做的人,就是受了我愛執的迷惑,所以我們對此萬惡的我愛執,必須重擊、消滅。
不如法行未斥責,于諸善說多破斥,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如果別人念了一百次觀音名號,我們不但不隨喜,還對他說「你怎麼去干這麼笨的事?」讓他後悔了,甚至放棄了,這是很不好的事。由于我愛執在我們的內心中秘密操作,我們常常會讚嘆別人的惡行,而批評他們的善行。這樣做的話,會導致我們自斷法上之順緣,其業很重。
當愧之事不慚愧,無愧之法反而愧,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有的人該當慚愧的時候他們不覺得慚愧,在不需要覺得慚愧的時候,他們反而覺得很丟臉,譬如說,對一些真正在苦修的人,他們一心修行,什麼財產都沒有,住在簡陋的關房里面,我們本來應該隨喜,但有些人卻覺得這些修行人很窮、很丟臉,所以羞以為伍。如果我們有這種心態,就必須知道,這是心里的我愛執在作怪了。
所為一切皆不宜,非理之事皆為之,怒吼禍首分別心,重擊殺手怨敵心。
該做的事情我們不做,不該做的事情我們很積極做,這就是我愛執對我們的破壞性影響。我們皈依了三寶,本來是準備好好修行的,後來卻不由自主地在造各種各樣和佛法背道而馳的業,這就是我愛執在發生作用。
摧毀我見之邪魔,善逝法身威力具,攜無我慧利器杖,無疑頂上舞三回。
這一段和大威德金剛有關。如果從世俗角度來說,這段文字是建立本尊、祈求本尊出現而發出威力。如果從勝義的角度來解釋,它實際上卻是指生出能摧毀我愛執的勝義菩提心。「無我慧」是了義的空性智,在這里,作者把它形象化地描述為能摧毀我愛執為微塵的「利器杖」。文字里說的「頂上舞三回」之形容,是表義摧毀我執、我愛執、有漏的凡夫五蘊此三者。我們必須摧毀此三者,才能達到密法中所說的幻身與光明身雙運的境界。
祈汝威力誅此敵,祈汝智慧伏惡念,祈汝慈悲遮惡業,祈汝確實摧我見。
正如我們看科幻電影里,一些生物在生氣的時候,整個身體都會變形,變得很威猛;同樣的道理,我們在這里求本尊也顯示此相而猛厲地次第消除我們的我愛執等。
輪迴苦毒有多少,祈汝必堆我執上,煩惱五毒有多少,祈汝必堆我執上。
輪迴的根就是我愛執。我們念誦到此時,必須認真地修自他交換,想著所有眾生一切痛苦都化為弓箭、刀、劍、種種毒藥等等,從自己左邊鼻孔吸入體內,全部堆積在我們的我愛執上,這些兵器等全部扎刺在我愛執上,徹底把它消滅了。以上觀想里,我們是觀和我們一樣的凡夫之煩惱、五毒等,而不必包括佛、菩薩,因為他們是沒有煩惱和五毒的。
如是一切根本罪,以理無疑雖確認,若還偏袒為辯護,祈汝摧毀執此者。
此時,我們必須認定我愛執為一切根本罪之根源,決心不留情地把它和它的「眷屬」徹底消滅。
今諸過失歸一事,于眾有情修報恩,己心承受他不欲,善根迴向眾有情。
福樂是從哪里來的呢?它是經過執愛眾生而產生的,所以我們必須知道,福報其實來自眾生,我們千萬不能忘記這一點。我們今生能得到暇滿人身、能現在坐在此地學法,這是由于過往世珍愛眾生的結果。這一點是肯定的。如果我們前世只作惡而從來沒有行善,今天我們只會是餓鬼、畜牲或者地獄道里的眾生,絕對不可能現在坐在這里聽法。我們能在此聽受佛法,就肯定前世必定有一定的善業。如果我們完全放棄我愛執的習氣,而換過來改變自心,轉為他愛執、珍愛眾生、慈愛眾生,就能累積無量資糧,來世一切快樂和福報都能得到。在《修心日光論》里面也有提到,我們在過去,對一切的不幸,我們只會埋怨其他眾生,但其實這和他們無關,完全只是我愛執的錯而已。所以,我們從此要扭轉習氣,對有情眾生我們只修感恩,而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我愛執的過錯。
對于《利器之輪》的整部內容,如果我們無法全部修,這是沒有問題的,但我們必須記得此段文字的前面兩句——「今諸過失歸一事,于眾有情修報恩」。無論我們生病、不開心、不如意,皆須憶及此兩句開示。
有關後面那兩句,這里也解釋說明一下:為什麼我們要報恩?為什麼我們要把善根迴向眾生呢?這是因為他們對我們有大恩。一切資糧都由眾生而來。如果沒有眾生,我們就無法得到人身。所以,我們當願一切眾生的一切痛苦、疾病、不開心的事情,全部爆發在我自己身上,他們的惡業也全部進入我們自己,我們把一切美好的東西都送給他們,以報深恩。
如是有情之三門,三世所為己承受,如孔雀翎因毒生,願轉煩惱助菩提。
一般來說,煩惱是我們的障礙,就好比毒藥能把我們毒死的道理;可是修心的人,卻可以利用煩惱作為修行的助緣,好比孔雀能服毒不死,而且反而更加健康的比喻。在這里,我們發願要把一切有情眾生在過去、現在、未來因煩惱驅使而經過身、語、意所作惡業果報、病患、痛苦等,全部來到我的身上,由我來承擔,並轉化它們為修菩提心的助緣,令菩提心生起,好比孔雀服毒不死反而增加其美麗一樣的比喻。
以己善根施眾生,似毒烏鴉以藥療,獻身解脫眾有情,善逝佛果願速得!
我們把眾生的痛苦吸入,而把自己所有善根布施給眾生。眾生一得到我們的布施,他們便從煩惱、業障之中得到了解脫,如同中毒的烏鴉突然服了解藥那樣,馬上便完全康復了。我們也發願所有眾生能經過解脫道,迅速地成就佛的果位。
我及為我雙親者,未至報身佛地時,因業流轉六趣中,彼此同心願相扶。
從小乘的理解來說,本師釋迦牟尼在印度菩提樹下的金剛座成佛。如果按大乘的理解,則認為釋迦牟尼實際上早已經在淨土成佛,然後在金剛座示相成佛之事業而已。有時候,經典里會提到無學雙運、悲智無學雙運等名詞,皆指佛陀的無上果位。在我們還沒達到這樣的境界前,我們發願和一切眾生同行,就好像兒子帶同父母、親戚同行一樣。
縱為利益一有情,要我遍入三惡趣,大士行經無減損,我引彼出惡趣苦。
現今地獄之守護,知我身為上師後,武器轉化成花雨,和平增長祈無疑!
哪怕只是為了一位眾生之解脫,菩薩大士們亦會義無反顧地承擔責任。故此,我們也在這里發願:「猶如母親見子墮河時,她會毫不猶豫、不假思索,馬上跳進河里營救,我也一樣進入地獄救度眾生。願他們見我而生信,視為上師而生起對師長的恭敬心!願地獄里的兵器等,全部變為花朵!願地獄變為淨土!」
這里的內容,呼應《入菩薩行論》里的 「願煻煨成珍寶聚,熱鐵地基成琉璃……願熾熱鐵丸刀劍,轉成花雨繽紛降……」等章句。
惡趣亦具神咒通,得天人身生覺心,願彼以法報我恩,以我為師善依止!
我們當願自己在三惡道里,為那里的眾生開示,而他們也以神通看到自己將得天道、人道的未來轉生,而對我有信心,很精進地修持,最後得到解脫。
也願善趣眾有情,同我深入觀無我,輪迴涅槃無分別,願彼定中修平等,
願彼通達平等性!
眾生因為沒有證空,所以陷于輪迴之中,所以,我們當願他們能和我們一樣悟得無我智而達到涅磐的境界。
如是以後此敵滅,如是行後分別滅,無分別智修無我,佛身因果何不得?
我愛執確實是很可惡的一種障礙,所以《上師供》里說:「偏愛自己難除之痼疾,轉成苦聚不樂之見生;偏愛眾生攝持安樂意,無邊功德生門應見知」。要滅絕真正的「敵人」—— 我愛執,必須采用以上的方法,除此之外別無他法;而且,我們還必須具備、證得無分別之無我智慧,以此兩者雙運,才能成就佛身。
喂!一切皆緣起,了悟緣起無自主,變彼變此假幻現,如旋火炬現輪像。
到目前為止,我們已經認清了我執和我愛執,可是,它們的根仍然來自緣起。我們必須明白,一切現象皆無自性、是空性,其現象自性空。這並非說它們不存在或者 「無」。一切現象之自性空,是指其無自性,所以它們並非永恆不變的。一切依賴緣起而成立,故要明空首先必須明白緣起法。一切現象乃緣起而生,我們明白這點,就容易明白空性了。所謂的「空」,是指唯名有、唯依靠緣起產生、唯賴安名而存在,並非獨立存在,可是卻不是指「無」。如果我們說一切有自性,那麼就等于是說它們永遠不能被改變,可是事實確實它們分分秒秒都在改變,所以這顯然並不能成立。如果說一切皆無,這就是說因果善惡果報也不存在,這是明顯不正確的斷見。正確的見解,是指一切有緣起而假名安立,譬如說衲面前這塊桌布,本來它只是內地某城市生產的一些線,這些線被組合在一起了,成為一塊東西,然後我們把它放在桌子上,它才被稱為「桌布」。如果我們不把它放桌子上,這些內地某城市生產的線組成的這塊東西還在,可是「桌布」卻不見了。所以,「桌布」的存在,其實就是一些條件、因緣的組合,然後我們給它一個名字——「桌布」,它才能存在,而從來沒有一塊單獨存在的桌布。我們不能說一切有自性,但必須更謹慎不要錯以為一切不存在。所以,龍樹祖師爺說過,正確的見必須是緣起和空性互為助伴才能建立的。如果了悟正確的空見,我們會對業、因果更為深信。
我執和我愛執,它們本身也是沒有自性的,因此它們能被改變、毀滅。從無始以來,它們便存在于我們心里,導致我們每天有時快樂有時痛苦,不斷在輪迴里旋轉不停。如果一天不除掉它們,我們便一天不能自在,仍將繼續痛苦下去,甚至說,如果我們持我執和我愛執而修廣大的曼達供,把曼達視為自性有,那樣修的功德也是很有限的。不懂空性者,一切都如同實有,而如果我們能明白一點點空性的道理,便會很容易知道一切的來龍去脈,很容易能看破。
命如芭蕉無時新,壽如水泡無實心,如霧近觀散逸去,如陽焰般遠觀美,
如鏡中影視似真,如云煙霧見若穩。
這段開示和無常相關。這段是在說明生命如同芭蕉樹那樣沒有實心、隨時可以倒下;也好比水泡那麼脆弱;好比煙霧和早上在平地上看到的陽焰現象;也好比鏡子里面的倒影那麼似真卻假。
《利器之輪》和阿底峽祖師所著《菩提道燈論》或宗喀巴祖師的《菩提道次第廣論》的題綱不同,所以此段有關無常的開示說在全論的後部,而不是在按道次第科判排列的前面部分,所以我們在參修的時候必須自己調整先後次第。
我執敵如劊子手,看似實有不曾存,看似真實無實處,看似明顯超增損。
我愛執這個敵人,其實並沒有自性,我們看著它,以為它有自性,其實這只是暫時好象存在而已。輪迴的根源在于我執和我愛執,它們導致眾生好象小孩在玩轉輪一樣,在輪迴中不斷轉來轉去,永不休止。佛陀開示了空性的道理,讓我們依此除掉我執和我愛執,令我們得到解脫乃至佛果。
業輪如彼諸性質,如此同樣無自性,猶如月影現水面,業果諸種顯虛假,
雖只表象當取舍。
我們在無波無浪的湖水上,就能看到月亮的倒影。為何我們能看到月亮的倒影呢?這必須依賴緣起具足,譬如無風的晚上、平靜的湖水等等。我們不能說倒影不存在,但它的存在端賴各種條件的同時具備才能顯現。所以,我們在修行的時候,必須把空性和緣起兩邊的因素融合而修,通曉它們兩者不對立、不矛盾、不沖突,在明白業果性空之同時,當知對善惡、黑白當作取舍,諸惡莫作,眾善奉行,這才是正確的中觀見。
夢中劫火燃燒時,雖無自性猶懼熱,地獄諸界無自性,因懼煉火應當斷。
我們雖說一切並無自性,但卻不是在聲稱它們不存在。譬如說,我們在夢中置身火災之中,這雖然並非真實,可是我們所體驗的痛苦卻很真實。再舉一個例子:地獄確實是無自性的,可是因為我們有業的緣故,我們仍然會體驗到實實在在的大苦,一點不虛。
妄想發時雖無暗,如于深穴漫游走,縱使無明無自性,應以三慧除錯亂。
人在生怪病的時候,譬如說我們發高燒的時候,可能會精神錯亂,覺得到處一片黑暗,哪怕你把病人帶到陽光燦爛的戶外,也于事無補;同樣的道理,輪迴里的眾生因為無明,導致妄想、錯亂、顛倒,根本無法看到實況,所以他們執有為實。雖然哪怕這個無明也是無自性的,但如果我們要證悟空性和除去無明,就必須依靠聞法、思維、修行才能成功。
樂手歡唱清歌時,音若分析無自性,悅音集起未伺察,人心煩悶得消除。
業與因果若分析,亦無本性之異同,諸法明現顯生滅,各種苦樂受似真,
雖僅表象當取舍。
如果我們不去分析、思維,在欣賞歌舞、音樂的時候,會覺得它很令人感動、很悅耳,就好像它是有自性似的。可是,如果經過觀察,我們會明白,這是音符、旋律、每一樂器、樂師等等很多因緣組合的結果而已。雖然它只是很多因緣組合的結果而已,但它的功能和效果卻不能被否認。
從苦樂的本身來說,它們確實根本沒有自性,而只是緣起,但我們仍須對善惡取舍。
水滴注滿瓶器時,非第一滴注滿瓶,亦非末滴個別滴,緣起聚集瓶注滿。
苦樂果報經歷時,非由第一剎那因,亦非最後剎那等,緣起聚集歷苦樂,
雖僅表象當取舍。
一個水滿的杯,不是第一滴水造成的,也不是中間的某一滴,也不是最後的那滴。水是逐漸倒滿的,最後成為了滿杯。杯子、每滴水、倒水者、時間等因素,造就了一杯水滿的杯子,缺一不可。緣起的道理,和這比喻相類似。苦樂的感受,也是因為過往業力的累計作用和組合,導致我們體驗到不同的結果。
愉悅未察獨立生,但此表象無實心,雖如所現似實存,劣者難解此深法。
苦樂等等,如果我們不觀察,它們似乎很真實,可是如果我們觀察,就能知道苦樂等並非獨立自存,可是卻又不是不存在。這一點並不容易通達,它非常難明白,在中觀以下的見都無法明白這個意思的核心。如果我們把自己所看見的,和空性化為一體,就能了悟到緣起作用和空性其實不但並不矛盾,反而互相符合、互為一體,這就達到了殊勝見了。
現今于此入等持,唯只表象何曾有,非有即無何者有,斷言是非何人能?
菩薩境界的行者,能夠見世俗諦和勝義諦,可是他們在住于勝義諦時不同時見世俗諦,而在建立世俗諦的時候卻不同時見勝義諦。要同時住于二諦,唯獨佛陀的境界能達到。
主客自性皆不存,取舍皆離無戲論,本性智力不做作,煥發安住成大士。
在我們修空之時,要把世俗菩提心和勝義菩提心圓滿融合,所緣境和空性皆無自性,善惡亦並無自性,皆為無分別之空性,以此而達至成就。
如實世俗與勝義,俱修兩種菩提心,無間圓滿二資糧,二義完善得成就。
總的來說,我們發現我愛執的過患、愛他的功德後,以自他交換的方式修世俗菩提心,並通過修空性而修勝義菩提心,最後便能徹底消滅我愛執,相當于把它拔了根。在此以後,我們不會再產生新的惡業,而舊的業報,或許還會有少許殘留下來的必須承受,然而在此階段這已經不是什麼嚴重的問題了。最後,我們圓滿了福德、智慧這二資糧,就能證得佛陀的色身和法身。
跋
于各種不同可怕猛獸游走之森林深處,精通教理的大瑜伽士達摩拉克西(Dharmaraksita),依其神聖上師言教之總合,作此《制敵要害利器之輪》,于濁世可怕的密林深處中修習之。他將此論傳授給阿底峽後,阿底峽為了調伏許多剛強難調的眾生,也不停地不偏不倚地修習,他留下此悟道歌:
我棄王土修難行,因積功德遇上師,聖法甘露授予我,今得對治心誦持。
教義宗派無偏私,心智開展學所有,奇妙淵博我雖見,此法濁世生利益。
如之云。于印度西藏多得不可思議的弟子中,授予為薄伽梵母度母等無量本尊所授記的具德弟子優婆塞種敦巴,做為調伏西藏邊地難度徒眾之法。第二佛父子阿底峽與種敦巴亦任班智達與譯師。
現在到了此論的尾聲。本論作者是印度的法護大師,即文里說的「大瑜伽士達摩拉克西塔」; 「法護」是梵文Dharmaraksita的意譯,而「達摩拉克西塔」則是梵文Dharmaraksita的音譯。
在最後的跋文里,說明了法護大師在「濁世可怕的密林深處」修習。在不了義的層面解釋,「濁世可怕的密林深處」是指大師身處的印度某森林里,有很多危險的吃人毒蛇、猛獸等出沒。從了義的角度解釋,這卻是在指到處都是心中充滿了貪、嗔、痴的眾生。
法護大師把此論傳授給阿底峽大師,阿底峽大師把它從印度帶進了西藏,傳授予其學生種敦巴,然後種敦巴一直把此法傳承下來,一代一代的代代相傳,至今未斷,直到衲的根本上師赤江金剛持,而衲在赤江大師座前接受了此論的簡單講解傳承,不過遺憾的是當時沒緣進一步求得其詳解。現在衲已經講完了,大家以後請盡力按照此論內容修心。雖然我們不見得能圓滿地修,但也不是說一點也做不到。反正,我們盡力去修,而對無法修的部分,我們起碼學習一下,然後發願、祈禱早日有能力做這樣的大修行,這是一種動機。無論我們修任何法門,動機和最後的三輪體空的回向都是很重要的。同時,信心也是很重要的。我們必須致力于培養自己的信心,譬如對業、因果、無常的信心等,必須狠下功夫去修,否則的話,哪怕我們磕頭磕到頭破血流,或者供曼達修到手破見骨,也很難說真的消除了多少的罪業,甚至可能沒有多大用處。這是古來噶當派祖師們的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