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燈·三摩地之本質·第七章 法忍行
第七章 法忍行
無上圓滿勝利者再度向月光童子說道:「童子!既是如此,渴望證得三摩地並冀求能迅速、真正及全然覺醒而達到無上圓滿及真實之證悟的菩薩摩訶薩,應當善巧通達三種忍之智慧。他應該徹底了解第一種忍,他應該徹底了解第二種忍,他應該徹底了解第三種忍——因而善巧通達此三種法忍之異別。」 第七章名為,描述耐心與堅忍(法忍)的必要。在此,佛陀提到我們應該善巧通達三種法忍的智慧(忍智)。當我們為了修持正法而努力地積聚功德,及為了成就正覺而精進地修習三摩地時,「第一種法忍」是不可或缺的。精進是至為必要的。 根據大乘的一般或經典系統,為了達到圓滿的佛果,我們應該具有行菩薩道的堅忍,一劫復一劫地積聚功德、修習三摩地、尋求法教等……。但是,根據金剛乘系統,我們不必要修持許多劫之久才能證得佛果,因為藉由甚深的教法,我們能在今生就即身達到全然開悟的境界。 可是,唯有全心全意、以至為圓滿的精進力,正確地修持正法,才可能在一生之內就全然開悟。如果我們無法這麼做,要開悟是非常困難的。因此,此章說:大精進力至為重要。 我們能從偉大的修行者密勒日巴的傳記中,找到此種大精進力的詳盡例證。他歷經極大的艱辛,並透過此種考驗而覺醒,在一生之中就得到全然的證悟。缺乏精進力或不願意承受艱辛之境的人,將難以得到如此的成果。此外,我們也可以閱讀大成就者那洛巴的生平故事,他也是歷經了極大的考驗及艱辛,才得到至高的成就。這些故事顯示,我們必須實際、努力地修持佛法,才能證悟。 我們應該了解全心、努力地修持是絕對必要的,否則,我們會開始有所懷疑。有一次,當我在海外弘法時,有一位男士來見我,他說:「仁波切!七年以前我進入了佛法的大門,成為一名佛教徒。但是,從那時候直到現在,什麼事也沒發生——沒有任何進步的徵兆或特殊的功德。也許,我和佛法沒有真正的緣分。我在想,也許我應該去追循其他的精神修持法。您認為呢?」我的回答是:「佛陀的法教沒有任何不對。問題出在這里——問題出在你期待由于你七年前成為佛教徒,進步的徵兆就會自動產生,僅僅只是讓時間過去,一點利益都沒有,這當中缺乏的是精進。真正努力修持佛法的人,做法會有所不同。在這七年當中,你連十萬遍皈依大禮拜都沒有完成,你又如何能期待有任何進步的徵兆呢?完成這個數目的大禮拜,實際上並不是艱難的事,真正很精進的人,可以在三十天內就圓滿十萬遍皈依大禮拜。或許,是你自己的精進力有所缺失,而不是佛陀的法教缺少了什麼。如果你完全不實修而期待有進步的徵兆,我不得不讓你失望;這是不可能的事。佛教的修持方法並不是計算年數,而是腳踏實地去修習佛陀的法教。」 後來,這個人回來見我,並說:「你以前告訴我的是真的。我同意。」當人們覺得自己的修持並沒有什麼成效時,他們往往不認為這是由于他們沒有真正努力地修持。實際上,問題往往出在缺乏精進力及全心投入的修法;若缺乏這些必需的條件,要有進步的徵兆及開悟功德的展現是不可能的。這真的是不可能的事! 有些人覺得,由于缺乏適當的境遇,例如空閉的時間或必備物品,他們無法專一地修持,因此,將不會有進步或產生開悟功德。我們不應該由于這些狀況而感到氣餒或喪失修行的志向。為什麼?因為修持佛法和注冊上大學迥然不同。上大學表示投注一定的年數在學業上,當這段時間結束時,我們或被授與學位,或是沒有得到學位;畢業或學位的頒發,讓我們收割過去所投資的努力、時間、金錢及精力的成果。但是,如果我們沒有得到學位,我們將會覺得過去的那些年全都白費了。 佛法的修持並不像這樣,我們只是在修持佛法。當我們將時間用于修持時,如果表示進步的成就徵兆出現了,那當然是很好,甚至是非常好的現象;但是,如果我們沒有產生任何進步的特殊徵兆,那也是一樣很好。這些都沒有關系,因為我們仍然積聚了大量的功德;即使只是短短一會兒的修持,我們也創造了某種正面及珍貴的善果。佛陀說過,一位對開悟功德具有真誠的敬重及強烈信心的人,當他看到佛陀的形相時,他將會雙手合十、俯首躬身,以表示甚深的敬意;但是,一位對開悟功德不具真誠的敬重而只是覺得佛陀滿不錯的人,他只會舉一只手並只微微低頭致意。接著,佛陀被問及:「僅只舉一只手及微微點頭,有任何利益嗎?」他說:「有,單單是顯示尊敬的姿態的那一剎那,就已經創造了極大的功德。那一剎那的功德將會繼續存在下去,所以,在未來的某個時候,它將會成為全然開悟的狀態。」因此,我們不須要感到氣餒。若我們能做很多的修持並有很大的進步,那當然是很好的,但是,即使我們只能做一些些的修持,那也是相當幸運的事。然而,如果我們真的想要得到了悟及三摩地的真實功德,我們必須至為精進。 第一種法忍是忍受修持一般佛法的艱辛和困難。 第二種法忍是接受修持三摩地特殊法門的艱辛。三摩地有許多種,包括各種一般的禪定,例如,依據大手印系統的「止」和「觀」。此外,還有特殊的金剛乘修法,包括不共的「生起次第(梵文utpattikrama)」及「圓滿次第(梵文sampannakrama)」。生起次第涉及在持誦咒語時觀想本尊形相,圓滿次第是特殊形式的「止」和「觀」。忍受修習這些不可思議之勝妙法門的艱辛和困難,是第二種法忍。 第三種法忍是教導他人佛法所需的耐心與堅忍。在已進入佛法的大門,研習法教並付諸實修許多年,在三摩地方面已得獲某種程度的實際體驗之後,不論我們是否已經產生特殊的功德特質,我們都應該具有將修學所得的成果用于利益其他眾生的動機。我們應該樂于和其他眾生分享我們的收穫,並教導他們。在這麼做當中,有時候他們會相信我們所說的話,有時候則不相信;我們所說的佛法,有時候似乎能利益他們,有時候則不能——各式各樣不同的情形都可能應運而生。然而,不論遇見何種情況——不論人們相信或不相信,不論他們受益或沒有受益——我們都應該能忍受發生的狀況。這種忍受力即是此章所提及的第三種法忍。 當我們和他人在往來時,有些人有時會試圖欺騙我們、隱瞞我們、傷害我們的感情,或不尊重我們,或漠視我們。當這些情形發生時,我們或許會充滿憤怒,無法忍受如此的逆境,但是,試著去忍受是至為重要的。為什麼如此?因為這是眾生相。眾生並不是全然開悟的佛,他們也不是偉大的菩薩,由于是平凡的輪迴眾生之故,他們具有執著、貪欲、憤怒、妄想、欺瞞及嫉妬等不善的情緒,所以,他們的自私及虛假多偽是必然的結果。而且,我們不能期望他們具有如佛或菩薩般的舉止,他們會試圖傷害或欺騙我們,或做出其他對我們不利的行為,這沒有什麼不尋常的,這只不過是輪迴的自然特性。當我們面臨被他人傷害的情景時,我們不應該陷入「那個人在傷害我」、或「那個人欺騙了我」、或「那個人對我發怒」的念頭,因為我們會無法控制此種念頭而產生瞋恨心;反之,我們應該盡力忍受別人加諸于我們的傷害——這就是忍辱的訓練。 如同大菩薩寂天(Shantideva)所說的:「如果某個人把他的手放入火中,那會發生什麼情形?他的手被灼傷了。這是火焰的錯嗎?不,燃燒是火的自然本性,對火感到憤怒並沒有幫助,錯在于把手放入火中的那個人。」因此,如果我們——佛法的修行者——和輪迴中尚未開悟、自然具有負面或不善性格的其他眾生往來,我們應該了解,這就是輪迴的現象;我們應該能認知,這就是輪迴的現象、輪迴的特徵,而不要落入我們被傷害了,或他人在與我們作對的想法。我們所具有的任何以自我為中心的憤恨,都是我們自己的錯,而不是他們的錯。我們必須訓練自己去忍受這種情形,這就是第三種法忍。 以上就是第七章所涵蓋的要義。若你們有任何問題或疑惑,現在可以提出來。 問答 學員:關于第三種法忍,您提到火和手的例子。您說,邪惡是輪迴中人的本性,這和我們對其他佛法修持者應該具有的清淨觀有何關聯? 仁波切:這里所提到的原則是接受其他人具有煩惱或不善的情緒的事實——他們會變得很憤怒或驕傲等……。這並沒有什麼特殊之處,這只是認識事情的顯相。另一方面,清淨觀或「聖觀」是察知根本狀態、現象的真實情形,也就是:如來藏或開悟的本質或佛性,存在于所有每一位眾生之內。從這個角度來看,即使是被瞋怒、傲慢、嫉妬或其他煩惱所障蔽的人,在那一剎那,他們的根本自性仍然和諸佛菩薩完全相同。我們應該從如此的觀點來看待所有的人,視一切男性為勇父,視一切女性為空行母,這就是清淨觀的訓練。 若能謹記經典所說「一切眾生皆具有佛性、皆具有開悟之潛力」的知見,我們自然能消除五種過失。第一種過失是失志,即是沮喪地想:「我無法成就佛的果位;我無法如同過去的大師一樣地修行;我無法做到密勒日巴所做的——只有密勒才做得到。」像這樣沮喪失志的情形可能會出現,但是,我們並不須要如此。為什麼?不論我們談論到的是密勒日巴尊者或馬爾巴大譯師,每一位眾生都具有佛性是不變的事實。由于我們的本性都一樣、都是佛性,他們經由修持而于一生之內即身得到無上成就的事實,證明我們也能如此。如果我們真正精進不懈、專一不二地修持,我們能在此生即身獲得共與不共、世俗與究竟的成就。因此,我們永遠都不必要覺得沮喪或氣餒,每一位眾生都具有相同的潛力。 第二種過失是忘卻每一位眾生都具有佛性,因而犯了貶損或蔑視他人的過失。有時候,我們可能會覺得某人非常沒有用,他什麼都不知道,也不做任何佛法的修持。然而,如果我們了解這個人具有和我們、和諸佛菩薩完全相同的佛性,我們就無法真正輕視他,因為他也具有證悟的能力。就究竟的意義而言,這和清淨觀或聖觀是全然契合的;就暫時的意義而言,當其他人展現煩惱染污並試圖欺騙或傷害我們時,我們能竭力容忍,仍然能維持耐心。具有耐心或法忍,和具有清淨間並沒有沖突。 學員:我有一些不是佛教徒的學生,他們覺得,累積功德是一種很奇怪的觀念。他們問我:「為什麼供養、繞塔等行為能制造任何功德?」我不覺得我回答得很好。他們也說:「在做了這些事情之後,認為你能把功德給出去,是一件更加奇怪的事。」雖然我個人覺得,這是一個非常可笑的怪問題,我還是想請您詳細地說明功德回向的運作,好讓我能對我的學生解釋清楚。 仁波切:首先,你不能責怪他人不了解這些觀念。他們沒有學習過或試著了解業力的因果關系,因此,他們不了解積聚或創造功德的道理。你應該由解釋業力行為的成熟、不同類型的業力因果關系開始。有些業力行為在同一生之內就成熟,有一些則在未來生才成熟。 以英國查理斯王子為例。他生為伊莉莎白女王的兒子。為什麼他生為她的獨生兒子?唯有他自己的善業可能使此成為事實。沒有任何人下令:「他被准許生為英國王子,你們則不許生于那個地位。」沒有任何人在做這種決定,這是個人在過去所累積的業力的自然結果。他必定是累積了成為英國王子的善業,而別人則沒有如此。同樣的,當我們看到非洲的兒童因飢餓而瀕臨死亡時,我們不禁要問:「他們為什麼生于非洲?為什麼他們必須遭受如此的痛苦?」這是因為他們在特定的時間轉世再生于非洲某地的緣故。但是,有人說「現在,你必須再生于非洲某個你將餓死的地方」嗎?沒有,沒有人迫使眾生以這種方式轉世再生。有人生于此種境遇的事實,是由于缺乏福德的緣故。從這個觀點來看,累積功德確實極為重要。具足功德的人,能生為英國王子;缺乏功德的人,或許會生為飽受飢餓之苦的非洲兒童。好好思考這一點,能使我們看清累積功德是絕對須要的。 回向功德或分享功德,是我們結束任何修法之前都應該要做的。我們應該想像,不論自修法產生任何善業,我們都與其他一切眾生分享,將之供獻給他們的幸福與安寧。這到底有什麼用?有些人可能會因而產生某種希望或恐懼,或期待某位病重的朋友會因為得到回向的功德而痊愈,並變得很快樂。這不見得會即刻發生。回向功德並不是我們現在做了善事,結果會立即轉移到另一個人,使他因而自惡業中解脫——因與果的關聯並不是如此直接及立即的。 我們不須要寄與太大的希望和期盼。另一方面,有些人或許會懼怕:「如果我希望『我』經由『我的』修法而產生的功德在其他眾生身上成熟,這將全部被浪費掉,而我自己什麼都沒有了。」我們不須要變得過于冀求或過于恐懼。實際上,這並沒有什麼可寄與厚望或感到恐懼的,因為每一個人都只能收獲他所播種的。 回向功德是為了培養我們利他的態度,及開展清淨的動機。與其自私地攀緣制造「這是『我的』功德;『我自己』需要它」的心境,我們應當不具任何偏執或特定目標地祈願:「願我所積聚的任何功德能利益每位眾生!」這就是清淨心態的訓練。回向功德所開展的這種清淨動機,將與日俱增而成為一種良善的習性,使我們終有一天能真正利益他人,並能以極為開闊、浩廣的方式覆行利他的事業。對他人的利益不會在回向功德的同時就立即顯現,但是,回向的結果終將化成眾生的利益,所以,目前我們不須要對回向抱持期望或恐懼。 學員:當行者認知煩惱的空性本質時,他們就解脫了。在我自己的經驗中,我只是把空性的概念附加在煩惱之上,這並沒有使煩惱消失。當我們只是在將空性概念化的階段,而不能使煩惱消失時,我們應該如何處理煩惱? 仁波切:你缺乏的是「指出的教法」——能使你認知自心本性的法教。由于我尚未認知心的自然狀態,你不能期盼煩惱會被抑制或自行解脫;你應該努力求取認識自心本性的指出教法,如此,你對空性的認知就能降服煩惱。認知空性是由根切斷煩惱、徹底將之剷除,而不是僅將「空性」的概念強加于煩惱之上。你說的沒有錯,這種方式在克服煩惱方面,並沒有什麼效用;真正且唯一有幫助的,是直接觀見蘊涵于煩惱之內的自心本性,這能克服煩惱而得解脫。 如果我們尚未藉由指出教法而認知心的本性,我們也可以利用各種對治法。其中的一種方法是遠離煩惱,避免涉入其中。現在,我們很容易就被煩惱所控制,這是由于我們接近煩惱、沒有和煩惱保持距離,這是不明智的。因為,當我們盲目地涉入煩惱時,我們變得迷惑、不辨是非,造作不善行而種下痛苦的因。了解這一點並思惟每日耽迷于煩惱的過患,我們將會逐漸減輕完全沈浸于煩惱的嗜性,嗜性的減低將能幫助我們離棄煩惱。每天提醒自己:「是的,我確實有許多煩惱,我會記瞋恚心、貪執心、傲慢心、嫉妬心及愚癡心。這實在不好,這只會帶給我無數的問題,也會造成別人的苦惱!」這可以減低對煩惱的嗜性。每日做如此的修持,我們和煩惱的距離會愈變愈大,也會愈來愈受煩惱的牽絆,這在目前是很重要的。 另一方面,當瞋恚心升起時,我們或許會視自己為英勇的武士,並把瞋恚心當做是一種美德——這麼做只會助長煩惱。我們一定要明確地了解煩惱是怨敵、是惡習,逐漸地,當你的禪修有進步,且在得受指出教法之後能認知自心本性,你將能藉由直接覺受空性而控制你的煩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