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賢行願品講記(十四)
3、自在無礙行
于諸惑業及魔境,世間道中得解脫,
猶如蓮花不著水,亦如日月不住空。
業、煩惱、魔境是有漏法中的因果。「得解脫」有兩方面的涵義:一、從不善業、煩惱、魔的境界中解脫,也就是不以這些染污而在世間游行等,恆時行持。這與什麼相像呢?「猶如蓮花不著水」,如同蓮花出水而不著水,不染著煩惱、業、魔等的世間法。二、沒有福業、不動業的貪執,也就是不希求異熟果,一向謀求眾生的利益,這就是菩薩之行。這又與什麼相像呢?「亦如日月不住空」(日月在虛空中無阻礙地運行)。在世間,日月就像如意寶一樣唯獨趣入利他行,沒有絲毫自利心。日月無私地照明整個天下,比喻利他行;從不耽于靜止,比喻無礙行。《弟子書》云:「日勢乘馬照世游,地不擇擔負世間,大士無私性亦然,一味利樂諸世間。」(太陽乘著七馬拉的寶車,永不停息地在虛空中運行,唯獨把光明帶給世間。大地則不挑選地擔負一切世間。大士無私的本性正是如此,一味對有情作利樂。)
以上總的是說悲智雙運的大乘行。智不著世間,即不著有,猶如蓮花不著水;悲不住寂滅,即不住空,亦如日月不住空。這樣自利成就法身,利他成就色身,證入不可思議的解脫境界。
「魔」的意思是障礙善法和菩提,使人從殊勝的正道中退失。聖道的法生長慧命,能奪人慧命的殺手,叫做魔。魔的作用是使人從作利益安樂中退失。《大智度論》說:「除諸法實相,余殘一切法,盡名為魔。問曰:何以名魔?答曰:奪慧命,壞道法功德善本,是故名為魔。(除諸法實相外,其余的一切法都叫做魔。包括蘊魔、煩惱魔、死魔、天魔。為什麼叫做魔呢?因為奪人慧命,是破壞菩提分法功德的根本,所以叫做魔。)」
唐代道樹禪師住在三峰山時,常有野人來。野人穿著樸素,言談詭秘,有時忽然變作佛菩薩、羅漢、天仙等形象,或放光,或出聲響。道樹的徒弟們見了都無法測度。過了大概有十年,就消聲匿跡了。道樹禪師對徒眾說:「野人作多色伎倆,眩惑于人。只消老僧不見不聞,他伎倆有窮,我不見不聞無盡。」可見,在種種魔境現前時,不聞不睹不去管它,魔惱自息,就是「于諸魔境得解脫」。
注意,「世間道中得解脫」有很重要的內涵。我們修學普賢行願,不像小乘把三有、寂滅視為兩個,那樣是入不了不可思議解脫的。《維摩詰經》說:「譬如高原陸地不生蓮花,卑濕淤泥乃生此花。」「卑濕淤泥」是指世間。「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並不是壞世間相而求實相。古德說:「愚人除境不亡心,智者亡心不除境。」能一切處沒有愛、惡之念也就解脫了。
《維摩詰經》說:雖然是白衣,奉持沙門清淨律行。雖然居家,不著三界。示現有妻子,常行梵行。現有眷屬,常樂遠離。雖明了世間典籍,常常愛樂佛法。這是「世間道中得解脫」的極好表達。
依靠這無著、無住的中道妙行,最後成佛時就現前法身與色身雙運。《華嚴經》說:「隨緣赴感靡不周,而常處此菩提座。」(隨眾生因緣任運示現,無不周到,卻又恆常安住于菩提座中,毫不動搖。)這是大解脫境界。如何證入呢?這就要發起上一願,非常關鍵。
4、利益有情
這是要發大願,盡未來際在十方世界中為一切有情解除苦難,施予安樂。
悉除一切惡道苦,等與一切群生樂,
如是經于剎塵劫,十方利益恆無盡。
念這一頌時,應當發願:在浩瀚的虛空世界中,不只某一方的眾生,而是十方一切種類的眾生,我都拔除其一切輪迴苦,將其安置在暫時人天安樂中,不僅如此,我還用善巧方便將其引向無上菩提,成就究竟利益。像這樣,經過佛剎極微塵數劫,在十方世界中永無止境地利益眾生。
清朝國師章嘉游戲金剛說:這是由慈愍和願的力量特意思維受生在六道中成辦有情利益的發願。這就是說,有很深的慈悲眾生的心,特意思維:我如何受生在六道中真實地利益有情呢?這樣甘願把身心奉獻眾生,晝夜利益眾生,永不休息。
具體說,「悉除一切惡道苦」是指滅除三惡趣一切種類的痛苦。比如地獄的焚燒、舂磨等苦,餓鬼的外障、內障等苦,旁生的役使、負重等苦,這一切都由我來消除。有人問:輪迴無不是苦,為什麼只說滅除惡道苦呢?因為惡道苦重,極為摧殘有情身心,所以以它作代表,實際是發願普為眾生拔除一切輪迴苦。
「等與一切群生樂」:不僅發願給眾生解除痛苦,還發願平等給予眾生安樂,就是把一切眾生都安置在殊勝安樂中。貧窮者給予財富,病苦者給予良藥,飢渴者給予飲食,裸露者給予衣服,遭厄難者令得解脫,迷路者指示正道,愚癡者令得智慧……,讓一切眾生首先得世間安樂,再獲得出世間無上安樂。
「如是經于剎塵劫,十方利益恆無盡」:經過佛剎極微塵數劫,在十方無量世界中恆時利益有情,永無窮盡。
總之,這是為令群生離一切苦、得一切樂,最終獲得無上智慧,而發起普利有情的大願。這大願盡虛空、遍法界,遍覆一切世界的有情,盡未來際無有窮盡,念念相續,無有休息。初地菩薩發願:「願一切眾生界,有色、無色、有想、無想、非有想、非無想,卵生、胎生、濕生、化生,三界所系,入于六趣一切生處,名色所攝,如是等類,我皆教化,令入佛法,令永斷一切世間趣,令安住一切智智道。廣大如法界,究竟如虛空,盡未來際,一切劫數,無有休息。」
唐朝裴休[1]居士在《普勸僧俗發菩提心文》中說:「從今身至佛身,誓欲度脫一切眾生,普令入佛知見。黑暗岸下,為作明燈,生死海中,為(作)船筏。力雖未及,常運此心,念念相續,不令間斷。能持此心否。若持此心,則永不退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從現在的身直至成佛的身,誓欲度脫一切眾生,普令證入佛的知見。在漆黑的河岸下,為眾生作明燈。在生死的大海中,為眾生作船筏。雖然能力達不到,但常常運心如此發願,念念相續,不令間斷。能守持此願心嗎?能守持,則永不退失無上菩提。)
5、披精進甲
我常隨順諸眾生,盡于未來一切劫,
恆修普賢廣大行,圓滿無上大菩提。
念這一頌時,應當發願:願我恒時隨順眾生根性啟發他,使他順利地趣入大乘,盡于未來一切劫數,恒無厭倦地修習普賢廣大行,由此圓滿福慧資糧,證得無上菩提。
「我常隨順諸眾生」,是說一切生恆時能夠在善解有情的心行後,不分親疏地和有情融洽相處,行為處處隨順有情,沒有不相合之處。(這樣隨順有情是為了使他願意親近自己,由此就能方便地引導他趣入大乘。)
「恆修普賢廣大行」,即恆時修習禮敬等的普賢廣大之行。修到何時為止呢?窮盡未來邊際,也無絲毫疲厭。這就是披精進鎧甲的意思。
6、會遇同分菩薩
「同分」指身口意的行為和願力相同。這一頌重點是發願會遇身口意業及願力同等的菩薩,會遇之後同修共學。
所有與我同行者,于一切處同集會,
身口意業皆同等,一切行願同修學。
念這一頌時,應當發願:所有與我同修菩提行的菩薩,乃至成就菩提之間,一切生常常與我相遇,相遇之後,身口意業共同修學一切普賢行願。
這是會遇修大乘道的殊勝助伴的願。「與我同行」,即行為與我相同。「于一切處同集會」,即恆時與同行菩薩共住,乃至獲得菩提果之間,常不分離。後兩句是講共住後,身口意跟隨他們同等地行持菩薩行,同等地發願,沒有其他雜染,如同水乳交融一樣。
學習這一頌,要知道在哪方面發願,為什麼要這樣發願。所願有兩點:一、與同行菩薩恒時集會;二、身口意與他們同等修學普賢行願,要在這兩點上發願心。
發願之前先把道理想透,為什麼要一切時處不離同分菩薩呢?為什麼要與同分菩薩同修普賢行願呢?這關系到重大的緣起走向,即心是隨緣而現的,隨染污緣就薰習邪惡,隨清淨緣就顯發功德,就像包香的紙盒和拴魚的草繩,靠近香就有香氣,拴了魚就有腥味,久久薰染就成了同一氣味。以這個原因,親近惡友,會令相續中的功德逐漸損減,罪惡逐漸增長,能引生一切過患,所以何時何地都要遠離惡友。相反,和同行菩薩共住,久久薰染,能令功德漸次增長,罪惡漸次減少,能引生一切利益。了解這一緣起規律後,應當發願恆時和同行菩薩共住。
再觀察:我們自性是普賢,能和同分菩薩同學普賢行願,就會顯發普賢的自性。比如,菩薩行禮敬,我隨學他,就顯自己的禮敬之德;菩薩行稱讚,我隨學他,就顯自己的稱讚之德……。總之,菩薩修普賢行時,我隨學他,就能圓滿我的普賢願。
明白了這些,就應該主動往這方面猛利發願:不論哪里有修菩提行的菩薩,我都與他共住同學,相互策勵,同心同德,彼此敬重,視如世尊。他有一德一行,我都效仿隨學。真誠發起此願,就能和一切修菩提行的菩薩結成菩提眷屬,沒有民族、地區、法門等的偏執,心量開展得猶如虛空。從此,漸漸能與一切同行菩薩和合共處,能虛心地向一切菩薩學習。
初地菩薩發願:「願與一切菩薩同一志行,無有怨嫉,集諸善根。一切菩薩平等一緣,常共集會,不相舍離……」(誓願與一切菩薩同等志在一乘、同等修習萬行,沒有怨恨、嫉妒,積集諸善根。與一切菩薩平等無緣而證悟,常常集會一處,不相舍離。)裴休《普勸僧俗發菩提心文》說:「從今身至佛身,與同發菩提心道俗生生世世不相舍離,同願同心,同行同德,各修定慧,分化眾生,或為兄弟,或為師長,迭相勸發,彼此護持,一人失路,即同拯拔,一人證道,即共皈依,永無厭倦,不相舍離。能持此心否。若持此心。則永不退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從現在的身直至成佛的身,願我和同發菩提心的在家出家菩薩,世世生生不相舍離,同心同願,同德同行,各自修持定慧,分赴各處度化眾生。或做兄弟,或做師長,相互勸發,彼此護持。一人迷失正路,大家就一同拯拔他;一人成道,大家就共同皈依他,永無厭倦,不相舍離。能守持此願心嗎?能守持,則永不退失無上菩提。)這些都是「會遇同分菩薩願」的同類。
7、令善知識歡喜
所有益我善知識,為我顯示普賢行,
常願與我同集會,于我常生歡喜心。
念這一頌時,應當發願:依于悲愍以無染心為我開示大乘道的諸善知識,為我顯示普賢行法,在我未證得菩提期間,願我與這些說法的善知識恆時共住;共住後,何時也不違逆他的心,不說一句不悅意的話,專一地成辦依止的意樂和加行,令他常生歡喜心。
所謂「益我」,是指慈悲為我顯示大乘正道,這是真正地作利益。我們觀察,大乘道的一切深廣修行都歸攝在普賢行中,圓滿普賢行的關鍵又在遇到顯示普賢行的善知識,以這個原因,要發願恆時與這些善知識共住。再看,共住之後,要想獲得善知識的加持,關鍵在恆時順從善知識的心,遵照其教言切實地奉行,因此應當發願常常令善知識生歡喜心,絲毫不擾亂他,不令他生厭離心。這是專門發願恆時如理依止功德殊勝的大乘善知識,永不舍離,其意義極為切要。
我們學習此頌,要認定發願的內容和通曉發願的方法。發願的內容,一是恆常不離善知識;二是恆常令善知識生歡喜心。認定了這兩個目標之後,往這兩方面發起願心,就是這一頌的發願。
怎樣讓發願落到實處呢?這有兩個環節:一、思維為什麼要按這樣發願;二、思維具體怎樣發願。
一、為什麼要發起此願呢?
入手處是先在理由上思維。一旦認識到按這樣做有極大的利益時,內心就會得到真正的決定,就會下決心盡一切努力發起這條願,由此就有真正的願望。是否做過思維相差很大。沒做過思維,一是被動,人云亦云;二是發願不明確,模模糊糊。但做過到量的思維,一是會主動,由衷地隨文祈願;二是會明確,一上來就引心朝著發願目標祈願。兩種效果相差很大。
那麼,為什麼要發願恆時不離善知識呢?這里有極重要的道理。我們按佛經上的教言來講:
《法華經》上說:善知識是大因緣,所謂能令人見佛,發無上菩提心。
佛在《彌勒請問經》上說:彌勒!你應知道,聲聞緣覺與無上佛果的解脫,徹見諸法的智慧,都源于依止善知識。彌勒!你應知道,眾生的一切利樂都源于自己的善根,也來自善知識。
《華嚴經》說:若菩薩為善知識真正攝受,則不會墮落惡趣。若菩薩為善知識思念,則不會違越菩薩學處。若菩薩為善知識守護,則能超勝世間。若菩薩承事供養善知識,則能對一切修行不忘失而行持。若菩薩為善知識攝持,業和煩惱即難勝伏。
《華嚴經·不動優婆夷章》還說:若修行善知識的教言,一切諸佛內心歡喜;若隨順善知識的話語,則能接近一切種智果地;若能對善知識的話信受不疑,則常值遇一切善友;若發願恆不舍離善知識,則具足一切義利。
從這些經文看出,親近善知識能速疾成佛,令諸佛歡喜,而且會始終不遠離、不缺少善知識,不墮惡趣,不被惡業煩惱勝伏,始終不違越諸菩薩學處,于諸菩薩行具足正念,由此逐漸增長功德資糧,能成辦現前和究竟的一切義利。
《涅槃經》上說,就像空中的月輪從初一到十五漸次增長,善知識能令學者逐漸遠離惡法,增長善法。如果親近善知識,原本沒有的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便能擁有,未具足的便能增長廣大。
《不可思議秘密經》也說:善男子、善女人,應當極恭敬地依止、親近、承事善知識。能夠這樣做,則由聽聞善法轉成善意樂;由善意樂轉成善加行,以此因緣便造作善業,轉趣善行,能令善友愛樂歡喜。由于不作惡業,所作純善,則能令自他不起憂惱。由能隨順護持自他,則能圓滿無上菩提正道,由此能利益趣向惡道的各類有情。因此,菩薩應當依止善知識,圓滿一切功德資糧。
這一段清晰地顯示了由依止善知識而轉變意樂、加行,從而圓滿功德資糧的過程。恆時不離善知識,如法依止,長期薰陶,就會在潛移默化中使身心逐漸轉為賢善,也就是,通過長期地聽聞善法,則轉成賢善的意樂;以賢善的意樂攝持,則轉成賢善的行為。這樣,自己成為純善之人,就可以護持自他,圓滿無上菩提的道業,普利群生。
再講一則公案:
有一次,世尊和長老難陀來到一處賣香的地方,見那里有許多包裹香物的袋子。
世尊說:「難陀,你去把那些香袋取來。」
難陀遵佛吩咐取來了香袋。
世尊告訴難陀:「你在一刻鍾里握著香袋,然後放在地上。」
這時世尊又對難陀說:「現在嗅嗅你的手。」
難陀就嗅自己的手。
佛問:「手上有什麼氣味?」
難陀答:「世尊,手上有妙香。」
佛說:「如是如是,如果有人親近善知識,和善知識恆常共住,以隨順薰陶、串習、親近的緣故,一定會獲得廣大名聲。」
這時佛就此事以偈頌說:
若有手執沉水香,及以藿香麝香等,
須臾執持香自染,親附善友亦復然。
若人親近惡知識,現世不得好名聞,
必以惡友相親近,當來亦墮阿鼻獄。
若人親近善知識,隨順彼等所業行,
雖不現證世間利,未來當得盡苦因。
(如果有人手握著沉香、藿香、麝香等,須臾間的執持,香氣就自然薰在他手上,親近善知識也與此相同。如果有人親近惡知識,現世不得好名聲,因為與惡友親近,將來必定墮落無間地獄。如果有人親近善知識,隨順善知識的身口意來做,即使不能現前獲得世間利益,將來也能滅盡眾苦。)(《佛本行經》)
總之,能讓我們相續中生起一種功德、改正一種過失,一切善妙安樂的本源,就是善知識。以此原因,應當發起恆時不離善知識的誓願。
這里再次強調需要對「不離善知識的重大意義」作一番思維。能在這一點上獲得深刻定解,就會引發強烈的願望。所以發願要知道由什麼因來引發。前次講過,願是由善加了知所願境的智慧引發的,由智慧引發後,內心希求那一妙果,並在詞句上念誦相應的願文,就是願的體性。由此就知道,智慧是發願的先導,首先在智慧上下手就容易發起願,也就是,首先要對所希願的境或發願內容詳加觀察認定,當引起了深刻信念時,就會在心中猛利地發願,不實現此願,誓不中止。按這樣來學《普賢行願品》的每一頌,就有很大利益。
這一頌發願的第二部分:與善知識共住之後,恆時令善知識生歡喜心。
具體怎樣令善知識生歡喜心呢?這就要具足依止的意樂和加行。總的需要具足孝子心等的華嚴九心[2],特別需要具足信心和念恩心,在這些賢善意樂的攝持下,努力做善知識歡喜的三種加行——供獻財物、身語承事和如教修行。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因為要想獲得善知識的加持,關鍵取決于依止的意樂和加行,也就是如何隨順善知識的心意,令善知識歡喜。能做一切令善知識歡喜的事,不做令善知識不歡喜的事,就能迅速圓滿資糧、淨除業障。具體來說,對善知識供獻財物,能和善知識的心親近,是極殊勝的積累資糧;以身語承事善知識等同承事一切諸佛,能淨除罪業,本來應該在惡趣中受報的罪業,今生身心稍微受一點病苦或者在夢中領受就能消盡;又能成就善根,產生許多福德,《地藏經》上說:在俱胝佛所種植的善根——即行持布施、供養、受持學處等所生起的眾多善根,僅僅以半日承事善知識就能映蔽,所以,承事善知識所成就的功德不可思議。又,遵照善知識的教言實行,是加持融入自相續的方便,而依仗善知識的加持,就能獲得共與不共的成就。
這些思維好了,就會猛利發願恆時不離善知識,而且依止之後,恆時做善知識歡喜的三種事——供獻財物、身語承事、依教奉行。或者發願:善知識歡喜的事,我都盡力去做;善知識不歡喜的事,我盡量不做。這樣就開始和這一頌的願義相應。這才是對這一願信受奉行。
當然,經文都是講大的原則,展開來,發願如何修習依止意樂,如何供養、承事、依教奉行,分門別類有無量願的支分。
裴休《普勸僧俗發菩提心文》說:「從今身至佛身,誓欲承事諸佛一切諸大菩薩諸善知識,見善知識情無厭足,事善知識心無疲懈,聞善知識所有教誨,欣樂順行。常學善財童子所行之行。力雖未及,常運此心,念念相續,不令間斷。能持此心否。若持此心,則永不退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從現在的身到成佛的身,誓願承事諸佛、一切菩薩、善知識,見善知識心無厭足,承事善知識無疲厭、懈怠,聽聞善知識的任何教誨,都歡喜順從,盡力奉行。恆時隨學善財童子的行為。雖然力量還達不到,但常發這樣的願心,念念相續,不令間斷。能守持這樣的願心嗎?能守持,則永不退失無上菩提。)
我們知道,善財童子如理依止了一百一十位善知識,成為修行人依止善知識的最佳典范。善財童子的化身就是法王如意寶,與我們有殊勝的緣份。法王這一生依止上師的意樂和行為,值得我們生生世世去效仿。
法王說:「我沒有什麼傳記可寫的,但有一點,凡是我所依止過的上師,我從未做過讓他們不歡喜的事。對任何一位上師,我都是恭恭敬敬,謹遵師教,這是我一生唯一的傳記……」「我依止托嘎如意寶的六年當中,從未擾亂過上師的心,就像如來芽尊者依止智悲光尊者那樣,甚至沒有做過一件讓上師怒目而視、不歡喜的事。我對上師的所作所為從未起過邪見,上師就是開玩笑,我也覺得有深深的密意,視如善妙教言。」這就是善財童子在這個時代最生動的示現,我們能發願隨學,就能真正契合這條令善知識歡喜的普賢願。
憨山大師在《夢游集》中講了侍者宗的依師孝行。他說:
某年春天五台山法會結束,我和妙峰師辭別。妙峰師說:「我不能陪您一起去,您孤身一人走遠路怎麼行呢?」然後看著宗說:「這孩子可以代我當隨從。」
妙峰師命令宗說:「古人跟著師父學法,發誓以死為期,你應當盡心竭力服侍師父,如果半途退心,這輩子我不再見你。」宗下決心絕不半途而廢。
第二天出發,我和龍華老人在大行的障石岩養病。宗一個人當隨從,樣樣事都很勤快地去做。每當我吃飯時,他一定站在旁邊服侍我把飯吃完,觀察我是否滿意,他也或喜或憂。我吃得飽,他也吃得飽,我偶爾不想吃,他就流淚悲傷,也整天不吃東西。我常常私下觀察,發現他久久如一日,就對龍華老人評價說:「他是天性純孝的人。」子夏曾向孔子問孝,孔子說:「色難。」宗不就是這樣嗎?
宗依止師父有一顆難得的孝子心,凡事都隨師父的臉色、意願而轉,不以自己為主。像這樣依師的孝心,我們能發願隨學嗎?能立志學華嚴九心嗎?能長期奉行、誓不退轉嗎?能立誓不退,那真是奉持普賢行願的了不起的修行人,將來一定會速疾成就佛道。
[1] 裴休是唐朝宰相,在黃蘗禪師直指下契悟,著名禪宗語錄《黃蘗傳心法要》就是他親筆記錄的。
[2] 九心,即:如孝子心、如金剛心、如大地心、如鐵圍山心、如僕使心、如除穢人心、如乘心、如犬心、如舟船心。具體參閱《菩提道次第廣論講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