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陝西師范大學問答

『 2011年11月9日下午』

(一) 問:我是歷史文化學院的博士後,經常看您講的《入行論》和《藏傳淨土法》,很榮幸有機會向您當面請教。

現在漢地和藏地弘揚淨土都很廣,漢地淨土宗的教典是「五經一論」或「三經一論」,請問藏地淨土宗的教典主要有哪幾部?這些是不是完備呢?

答:你的問題很好!我們藏地淨土宗的依據,主要也是淨土經。漢地的「五經一論」是《阿彌陀經》、《無量壽經》、《觀無量壽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普賢行願品》,以及《往生論》。這是漢地個別大德歸集的,藏地雖然沒有這種說法,但我對「五經一論」還是很有信心。

我們這個人身很難得,所以在短暫的人生中,我很想把「五經一論」講一遍。到目前為止,我已經講了《阿彌陀經》、《無量壽經》、《觀經》、《大勢至菩薩念佛圓通章》,還剩下《普賢行願品》和《往生論》沒講。如果沒有死的話,這兩個一定要完成。

藏文的《大藏經》中,實際上也有《無量壽經》、《阿彌陀經》,但可惜的是《觀經》沒有。假如因緣具足的話,儘管我翻譯得不一定很好,但不管怎麼樣,為了自他將來能往生淨土,創造這樣一種因緣,我準備把《觀經》譯成藏文。

藏地的很多大德,修淨土主要依于《無量壽經》和《阿彌陀經》。宗喀巴大師、麥彭仁波切,以及薩迦派、噶舉派的諸位祖師,都有各自的修法儀軌,這方面的理論和竅訣也相當多,包括一些伏藏品中比比皆是。因此,藏地、漢地在往生的依據和方法方面,並沒有太大的差別。

問:淨土宗的目標就是往生,但往生的條件,很多法師講得不一樣:有人說要念到一心不亂,念到一心清淨;有人說往生沒有條件,阿彌陀佛平等救度,只要相續稱念就能往生。不知道哪種說法正確,您怎麼看待這個問題?

答:關于往生的條件,在藏地也可謂眾說紛紜。但我在講《觀經》的過程中,發現最後提到「九品往生」時,佛陀講了往生需要的不同因緣。我看了「下品下生」之後,覺得條件並不是很高 [1] ,好像自己也有一種把握,還給很多藏族人都講了。所以,我很想翻譯這部《觀經》,誰好好念佛的話,應該都有這個機緣。

當然,藏地也有一種說法,往生極樂世界必須具足四種因:觀想阿彌陀佛及清淨剎土、積累資糧淨除罪障、發菩提心、發願迴向。也有極個別大德要求一心不亂,但若想達到印光大師說的那種「一心不亂」,作為凡夫人來講有一定的困難。

我自己認為,按照《觀經》後面所講的條件,既然造了五無間罪的人,都有往生的機會,那我們很多人只要好好地念佛、好好地發願,應該也能如願以償。

值得注意的是,「念佛」並不是有些人認為的,只要口里念念「阿彌陀佛」就行了。「念」字的結構是「今」加「心」,也就是指當下的一念心,所以它跟心有一定的關系,心里觀想是最關鍵的。我看漢地的很多經論中也說,念佛不僅要口念,更要心念,若能如此,積資淨障後一定可以往生。

問:有個大德開示說:念7遍阿彌陀佛心咒,等于誦了1000遍阿彌陀佛名號。這個有沒有經典依據呢?因為漢地「五經一論」中都講名號,好像沒有說過心咒比名號還殊勝。

答:你這個問題應該問他,因為是他說的,應該請他來回答。(眾笑)

我個人的看法是,這種依據沒有看到過。儘管許多經論中講了念名號有什麼功德,念心咒有什麼功德,但並沒有說念心咒的功德就大。當然,我沒看到也不一定就沒有,所以最好能找他問問。

(二) 問:我是宗教研究中心的碩士。您剛才講到,學術研究和修持所得的結論不一樣,那麼請問,學術研究能不能與修持很好地結合起來?

答:二者是可以結合的,在我們藏地,這叫做聞思修行。「聞」就是先聽受道理;「思」是再思維其中意思;「修行」是將所了解的意思于實際行動中行持。學術研究應該包括了「聞」和「思」兩方面,不過後面的「修行」,很多人卻沒有。

比如藏密修法中講的「壽命無常」,不少人認為這非常簡單,甚至已經學佛很多年的人,也覺得沒什麼可修的。但你若去真正觀修,才能感受到一剎那、一剎那的無常,這並不是口頭上說說、文字上寫寫,而是發自內心的深刻體會。

在學術方面,歷史性的東西,一般也沒什麼可修的,知道這件事就可以了。但有些竅訣性的修法,比如宗喀巴大師講的出離心、菩提心、無二慧,這是學佛最根本的,你必須要長時間修行,才能完全通達。所以,佛教的有些教義若想徹底領悟,沒有一定修行是不可能的。

問:我看到很有名的一本書叫《西藏生死書》,但翻了好幾遍,始終都看不進去。我想得到您的一些指點,或者您對那本書有什麼看法?

答:《西藏生死書》,你實在看不進去的話,我也想不出什麼好的辦法。

這本書,實際上在國內外受到很多人的歡迎,我也看過它的漢文本,看了之後的感覺是什麼呢?這就是蓮花生大士的中陰竅訣,然後再加上作者與根本上師的對話、某某西方人得癌症的故事,穿插一些現代人喜歡聽的、比較關心的道理在里面。

大家都知道,中陰竅訣在西方非常受歡迎。因為他們很多人身體不舒服、心情不舒服,尤其是最後面對死亡時,都有一種恐懼感,而中陰竅訣所揭示的道理,正好可以消除這種心態。鑑于此,索甲仁波切把中陰法門的某些內容,與現代人的心理結合起來,然後編成了這本書。

《西藏生死書》,我認為有兩個特點:第一、作者對上師有非常大的恭敬心,處處提到了他今生所得到的知識,全部來自于上師的恩賜,從頭到尾都在感恩上師,這是最感人的地方;第二、它將佛教的原始教義,融入當前的生活中,然後展現在有緣者面前,這也是相當難得的。所以,如果你不是特別困難,最好還是能再看看,也許慢慢就看進去了。

(三) 問:我是陝西師范大學教育學院的博士後。對于佛教這一塊,坦率地說,我是門外漢,所以藉這個機會我想請教您:從藏密的視角出發,當前中國教育的主要問題表現在哪里?該如何來解決?

答:從藏密的視角出發,對教育沒有什麼太多的看法;但若從佛教的思想出發,當前教育的的確確存在一些問題,究其原因,主要是沒有注重道德培養,像前不久剛發生的「小悅悅事件」,以及「13億人扶不起一個老人」,都足以說明這一點。

在古代,教育非常重視「德才兼備」,一個人要先立「德」,再培養「才」。而現在的教育,光是重視一個分數,忽略了教育的核心是做人,以至于學生們學了十幾年以後,從來沒想過怎麼樣服務社會,怎麼樣孝順父母。包括有些老師,有時候連做人的基本原則都沒有。這些應該是源于「文化大革命」的影響,以後進行一些改革是很有必要的。

這種改革,其他改不了也不要緊,但至少應把德育放在首位,這樣的教育才有希望。我作為佛教徒,始終都是這樣認為的;老一輩懂傳統文化的人,應該也會這樣想。所以,現在很多人對教育還是比較關心的,只是有時候也無可奈何。

(四) 問:我是宗教中心碩士三年級的學生,學的是宗教學理論專業。今年我在蘭州開會時,有個學者說:當今世界宗教傳播有一個趨勢,就是「天基東漸、藏密西行」,即天主教和基督教向東方國家傳播,藏密向西方國家傳播。我想請問一下,藏傳佛教在阿拉伯國家的傳播情況怎麼樣?

答:藏傳佛教在20世紀時,就傳播于西方國家。湯恩比博士曾說:「將來後人回顧20世紀的發展,會發現比任何事項更轟動、更有意義,其重要性甚至超過原子彈、氫氣彈及科技的,那就是佛教傳入西方。」這是他的原話,從這段語言來看,西方本是個基督教非常興盛的國家,但由于藏傳佛教的調心方法相當好,所以在那里受到了極大尊重。

其實,一個人不管名聲、財富怎麼樣,終究也躲不過生老病死。很多科學家和政治人物,最後面對死亡時,一切身外之物都派不上用場,在這種情況下,唯有佛法才是最需要的。

至于藏傳佛教在阿拉伯國家,到目前為止據我所知,弘揚得並不是很廣大。而前蘇聯、蒙古、新加坡、馬來西亞、澳大利亞等國,如今在各大院校中卻可以經常見到。前不久我看了一下美國各所大學,發現耶魯、哥倫比亞、哈佛等17所大學,都設有藏傳佛教的研究中心。我們佛學院也有美國的博士後出家,我問了一下,說是根本不止17所,凡是他們去過的學校,都有不同層次的研究機構。

所以,這些國家對藏傳佛教的研究,並非等閒視之,而是相當重視。但在阿拉伯的話,也許有一些中心或仁波切,但不知道具體情況怎麼樣。

(五) 問:我是宗教中心的碩士。藏密有很多護法神,在一些學術著作中,他們的記錄、分類很詳細,但在原典的查詢中,出處和起源等記載卻很少。請問,護法神是怎麼回事?關于他們的記錄,平常都出自哪里?

答:護法神的話,其實在漢地的佛教歷史中也有,就像伽藍菩薩等。而在藏傳佛教中,尤其是伏藏品里特別多。包括昔日蓮花生大士初來藏地時,受到當地很多妖魔鬼怪的阻礙,蓮師一一加以降伏之後,他們在蓮師面前承諾要護持佛法,從此也變成了佛教的護法神。

當然,這要在信仰的基礎上,才比較容易接受。有了信仰的話,你會發現藏地的護法神特別特別稀有。比如,從歷史上看,第五世達賴喇嘛圓寂之後,第司·桑吉嘉措秘不發喪,把這件事保密了15年之久,一直到第六世被認定出來,這即是遵循了護法神的指示。

而且,我自己的切身體會中,也有不少這樣的經歷。以前我隨上師去不丹時,紫瑪護法神降臨在一個人身上,那個人本來不懂藏語,但護法神降臨之後,他可以用非常流利的藏語來跟我們溝通。那時我就在旁邊,上師給護法神灌頂時,我身體也有特別多的感應。當然,這些感應給沒有信仰的人說,他們會覺得我是在說謊,但你認可也好、不認可也罷,事實就是這樣。

關于護法神的出處、記錄,藏地有大量的護法典籍,但現在譯成漢語的不太多。

(六) 問:我是碩士三年級的學生。印度的大乘佛教中,中觀與唯識雖有不同,但後期二者有匯流的趨勢,形成了中觀瑜伽派。可這些後來傳到藏地,據我有限的了解,像宗喀巴主要是站在中觀的立場上;近代的時候,記得內地的法尊法師也是如此,甚至對唯識思想有駁斥的傾向。這幾年國外研究中觀的學者,似乎也受這方面的影響。那麼在您看來,整個藏傳佛教到今天為止,對唯識思想是什麼看法?

答:藏傳佛教並不是對唯識不滿或排斥。當年唐玄奘在印度依止了好多唯識的上師,他把佛法帶回漢地之後,漢地歷來對唯識都比較重視。表面上看來,好像漢傳佛教重視唯識,藏傳佛教重視中觀,互相會不會有一些矛盾?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在藏地,宗喀巴大師在有些論著中,儘管對唯識有一些破斥,但並不是破掉它的教義,只是對隨理唯識和隨教唯識的有些觀點,比如觀察勝義諦時,還承認有一個明心不空進行了駁斥。

當然,若按照第三轉法輪如來藏的本來面目來說,承許有個明心也是可以的。但唯識宗顯現上並沒有這麼說,只是說在勝義中明心真實存在,這樣一來,通過中觀正理一觀察,這種觀點就站不住腳了。

不過,這種破斥也是在勝義中破的;而世俗當中,包括宗喀巴大師在內,誰都承認萬法唯心。就像《十地經》、《成唯識論》中所說,一切法確實是唯心所造。

問:您個人對中觀、唯識之間的關系,又持什麼樣的態度呢?

答:我個人認為,唯識和中觀之間,沒有任何沖突,沒有任何矛盾。

前幾年,我翻譯過麥彭仁波切的《中觀莊嚴論釋》,在這部論典中,就揭示了中觀與唯識互不相違的密意。唯識和中觀是大乘佛教不可缺少的理念,這一點在《中觀莊嚴論釋》里講得特別細緻、清清楚楚。

希望你們有時間也看一看,儘管《中觀莊嚴論釋》中一些細微的理證比較難懂,但學習了以後才知道,中觀是站在什麼角度來建立自己的理論?唯識又是站在什麼立場來建立自己的觀點?二者的不同點和相同點,可以說一目了然。

(七) 問:我是來自青海的藏族學生,是宗教研究中心的博士。在我的家鄉——青海省海南州同德縣,有個婦孺皆知的事情,就是當地香赤寺的大堪布才旺仁增,在1958年要被批斗的路上,直接不舍肉身,飛往清淨剎土了。對于這一現象,我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想聽聽您的看法。

答:我們藏地確實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堪布才旺仁增,他是佐欽派的,1958年時,同德縣要召開一場批斗大會,批斗的對象就是堪布本人。從監獄到批斗現場要繞過幾座小山坡,因為腿腳不方便,堪布被捆得結結實實,坐在一頭牛的背上。但在去的途中,令人難以置信的是,突然出現一陣狂風,堪布一邊念咒語一邊飛起來,在空中飛得越來越高,最後竟然飛走了。

原本我對此不太相信,包括我們學院的大堪布——慈誠羅珠堪布,也懷疑這到底是真是假。有一次,我從美國還是新加坡回來,給他買了一塊SEIKO手表,這個牌子當時在國外比較好。過了一段時間,他的手表就不見了,我問他:「你把手表扔哪兒了?」他說:「我把它換成路費,包了一個車,專程跑到青海去調查才旺仁增喇嘛的事了。」

當時,當地有幾個見證人還活著,他們有些不敢說,不敢接受堪布的采訪;有些還可以,因為政府方面的人已經退休了。堪布就一個一個去訪問,並將此作了攝像、錄音,結果證實這的的確確發生過。當年押解才旺仁增堪布的那些人,目睹了這件事後特別驚訝,但到了批斗大會上,他們也不敢說出真相,只好說堪布在路上死了,而且尸體已經埋了。

慈誠羅珠堪布回來之後,還專門寫過一篇文章 [2] ,希望你們好好地看一下。當然,這在一般人看來,確實不可思議、難以想象,但就像我剛才講的淨撿比丘尼的故事一樣,大成就者的示現並非凡夫人所能揣測。其實藏地還有很多這樣的故事,有位大成就者叫阿尼滿莫,她和她的眷屬也是不舍肉身,直接飛往了清淨剎土。這樣一講,不少人可能不相信,但不相信也沒辦法,它的確是這樣的。

問:在漢地,昔日伴隨著《金剛頂經》的流傳,唐密也在不斷地發展。那麼在藏文經典中,不知道有沒有這部《金剛頂經》?您能不能簡單介紹一下唐密的修法?

答:密宗分為外密和內密,從修法來觀察,唐密應該屬于外密。外密指事部、行部,主要是在自己前面觀想佛陀發光等。唐密的許多觀想和儀軌,基本上都是這樣,與內密的修法不太相同。

《金剛頂經》,是唐密重要的一部經典。我曾查了藏文的《大藏經》,沒有找到這部經。不過也許是有的,可能不在「經典」中,而是在《大藏經》以外的「續部」里面。

(八) 問:我是宗教研究中心碩士三年級的學生。藏傳佛教中強調依止上師,這是否與佛陀要求的「依法不依人」相違?您是怎麼看的?

答:並不相違。佛經中講「四依」時,是提到了依法不依人。表面上看來善知識是人,好像不能依止,但實際上不是這個意思。

藏地的麥彭仁波切,曾造過一部論典叫《解義慧劍》,我以前也翻譯過,里面對「四依」就講得比較清楚。其實,依法不依人的意思是,我們在修行的過程中,關鍵要依止佛法所講的內容,比如修出離心、菩提心。如果一個人的名聲不錯、很有財富、粉絲也多,但他講的卻與經論不符,那要聽他的還是聽經論的呢?肯定要聽經論的。

當然,若想真正「依法」,首先要依止一位具法相的善知識,這是必需的一個前提。否則,就會像《華嚴經》中所說,假如沒有善知識的引導,你再怎麼樣有智慧,也不可能精通佛法的真諦[3]。那麼如此一來,有沒有依人不依法的過失呢?是沒有的。因為甚深的佛法若不依靠上師指點,單憑自己的智慧,肯定無法揭開它的神秘面紗。

現在有些人說:「藏地修皈依時,還要皈依上師。我們漢地就不需要,只是皈依三寶就可以了。」這種說法不合理。其實漢地也有四皈依,像唐朝的《瑜伽集要焰口施食儀》里,就清清楚楚提到了「皈依上師、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漢地不少人皈依以後,特別喜歡辦皈依證,我們藏地一般沒有這種傳統,只要是三寶弟子就可以了,並不需要辦什麼證。你皈依的對象,可以有三寶總集的上師,也可以直接是三寶。但不管是哪一種,我們都應該明白,佛教就像世間的大學,它的教學內容很重要。這個內容相當于佛法,而佛法依靠誰來指導呢?就是上師。如果沒有上師,相當于學校沒有老師一樣,它的教學內容再好,也沒辦法讓很多人接受。所以,這之間的關系應該這樣來了解。

問:就我個人淺見,藏密任何一個修法都是系統性的,譬如會有一些前行,還要依據各種各樣的經典。那麼,藏地傳來的金剛薩埵修法,它要求的前行是什麼樣的?

答:金剛薩埵的修法,有簡修和大修兩種。如果你修的是簡修,則可像唐密那種觀修方法一樣,觀想一尊單身的金剛薩埵,在他面前好好地念懺悔,然後他發光照射自己,消除自己的一切罪障。這不需要灌頂和很多前行,直接修就可以了。漢傳佛教中也有這種情況,像楞嚴咒的話,就是念咒語、觀想佛陀。但你若要更深層地觀修,就必須依照《前行》中所講的,先打好人身難得、皈依、發心等基礎。

通常而言,我們藏密的每一個儀軌,前面都有皈依、發心,然後正式修行,最後要作回向,這就是它的系統性。因為要修這個法的話,首先應該是皈依三寶、對佛教有信心的弟子,然後還要為了一切眾生而發心,在這基礎上才可以修。

(九) 問:我是這所學校的老師,對藏傳佛教非常尊敬,覺得它是神聖的宗教。我這里有一個問題:時輪金剛的教義,是什麼時間、從什麼地方傳到西藏的?在西藏是如何發展的?

答:時輪金剛,是釋迦牟尼佛涅槃的前一年,于藏歷的3月15號,在印度南方的米積塔,為有緣眷屬傳講的。有人總認為佛陀沒有講過密法,實際上,時輪續部就是佛陀親口所說的密法。

米積塔特別大,我在1990年去朝拜過,印度政府一直保護著這個地方。昔日龍猛菩薩為了保護它,也曾用石頭修了一個圍牆,但後來印度的佛教被回教所毀,這些石牆就基本不復存在了。

在我們藏地後弘時期(距今984年),時輪金剛的法要,被一些譯師譯成了藏文。時至今日,格魯派、寧瑪派、覺囊派等教派,關于時輪金剛的灌頂、修法、續部,仍保存得相當完整。尤其是覺囊派,對時輪金剛的修法特別重視。我們寧瑪派的全知麥彭仁波切,也造過一部一千多頁、上百萬字的《時輪金剛大疏》。我的上師法王如意寶,1986年還為好幾千人作過時輪金剛的灌頂,當時大家都特別歡喜。

時輪續部,主要是將人體內在的氣脈明點與外在的器世界結合起來,圓滿宣說了人和宇宙之間的關系。在藏地,時輪金剛弘揚得特別廣泛,各個寺院都有它的法本、修行、儀軌等。包括它的標志,挨家挨戶的門口也都掛著。

(十) 問:我是心理學的碩士,後來又讀了哲學的博士。原先我很喜歡西方哲學,把德國黑格爾的小邏輯,作為自己的指路明燈。但自從進入佛教因明這個世界後,有很強烈的一種親近感,並仔細研讀了《因明正理門論》和《因明入正理論》這兩部著作。

現在國內有些學者,尤其是學術界,只承認因明中的現量和比量,頑固地不承認聖教量的作用。對此我也寫了一些文章,對他們提出很多質疑,有些已經發表了。其實,如果細細研讀《正理門論》,就會發現聖教量一定是占有很重要的位置,而且與現量、比量是一致的,不能分開來看。請問上師,對于聖教量,您的觀點是什麼樣的?

答:很好!你們這個國家教育部直屬的高等院校,還是很有特色的;大家研究佛教後提出來的問題,也是經過思考的,很有意義和價值。你剛才提的這個問題,確實值得我們思考!

一般來講,邏輯推理有勝義、世俗兩種。勝義的邏輯推理,就是龍猛菩薩的觀察方法,這跟你講的黑格爾的辯證法也有相似之處。前蘇聯的著名學者徹爾巴茨基(Th. Stcherbatsky,1866-1924),就曾說:「在黑格爾辯證法和龍猛菩薩的辯證法之間,可以發現親切的類似。」不過,我也喜歡翻黑格爾的一些書,發現他跟龍猛菩薩相似的,只是某個層面上的,他並沒有契入更甚深、更究竟的萬法本質,不可能達到龍猛菩薩《中觀根本慧論》的那種深度。

關于藏傳佛教的因明思想,歷來在藏地就特別活躍。其實,學習因明並不是為了吵架,也不是為了爭個我贏你輸,而是通過辯論來淨化人心,從根本上遣除內心的一些疑惑。現在漢傳佛教也好、南傳佛教也好,好多佛教團體若也能有因明的基礎,很多問題就不會模模糊糊了。

在學習因明的過程中,不少人認為只有比量、現量合理,卻根本不承認聖教量,這種觀點確實不對。其實聖教量是比量的一部分,但若想讓對方接受聖教量,就一定要學習《釋量論·成量品》。最近我正在傳這部論典,里面一一論證了為什麼說釋迦牟尼佛是量士夫?為什麼說佛講的都是對的?怎樣證明佛是真語者、實語者、不誑語者?

當然,這個論證方式有兩種:一是格魯派大德阿拉夏丹達,他很早以前專門寫過一部論典,叫《證成世尊為量士夫》,先證明釋迦牟尼佛的佛法是真理,之後以此來成立佛陀為量士夫;或者也可像《成量品》中所講的那樣,先將釋迦牟尼佛成立為量士夫,然後推出他所講的完全是真理。但不管是哪一種論證,都將《集量論》的頂禮句「敬禮成量欲利生,大師善逝救護者」,作為成立釋迦牟尼佛為量士夫的依據。

所以,若想讓別人承認聖教量,先需要通過一些推理來論證。否則,你光說佛陀是真語者、實語者,信仰佛教的人可以承認,但不信佛的人就很難接受了。

(十一) 問:我是德國曼漢姆大學的老師。藏傳佛教在西方特別有吸引力,在德國的傳播,特別是80年代比較成功,為何它這麼容易就能被大家接受呢?

答:藏傳佛教如今在德國、英國等西方國家,確實很有吸引力。究其原因,主要是藏傳佛教的教義非常實用,它並不完全停留在理論上,也不是搞一種學術或形象化,而是依靠前輩大德的竅訣,有很多斷除煩惱的方法,比如修菩提心、大圓滿的直指心性,又簡單又易行,所以傳播的速度比較快。

我那天看了一下,單單在美國波士頓這一個城市,藏傳佛教的中心就有三十多所。由于藏傳佛教清淨的傳承、殊勝的竅訣、簡單的儀軌,再加上對聞思修行特別重視,故而很容易被人們接受。

相比之下,現在不少地方的佛教,完全成了一種形象。很多人經常問我:「磕頭是不是佛教?燒香拜佛是不是佛教?」我說這只是佛教的一種形象,並不是它的真正教義。它的教義是什麼呢?就是修菩提心等。學佛要從心上安立,不是表面上辦個皈依證,就自認為是佛教徒了;形象上穿個僧衣、剃個光頭,就自認為是出家人了。

如今很多人也不是什麼傻子,他們還是真實受益了,才願意接受藏傳佛教。包括漢地有些大學生,他們之所以願意學佛,也是發現佛教對自己真正有利。否則,沒有一點利益的話,只是給他們講些故事,那誰都不需要。

我們作為一個人,難免要面對煩惱、痛苦,倘若通過藏傳佛教的菩提心等修法,在生活中切實起到作用,任何人都不會拒絕它的。就像一個包治百病的靈丹妙藥,相信沒人願意將它拒之門外。

校方代表結語:

由于時間關系,今天就到這兒吧!

剛才,我們聽了索達吉堪布講的「藏密的特點及思想精髓」,主要是圍繞大家比較關心的一些問題展開的。堪布對藏密的概念、歷史、形成,尤其藏傳佛教跟漢傳佛教之間的交流,吐蕃的印度僧人跟漢地僧人的頓漸之爭,這些都作了系統、清楚的介紹。另外,對于寧瑪派的教法,尤其是大圓滿的傳承,也給我們作了很好的開示。

講完以後,大家又提了很多問題。這些問題的涉及面很寬,有的是純學術問題,有的也非常尖銳,堪布對此一一作了很好的解答。假如大家以前對藏密的概念不太清楚,那麼今天之後,應該就變得清楚了。

堪布這次的開示,對我們來說,是一個精彩的報告。每個人肯定各有各的收穫,請以熱烈的掌聲來再次表示感謝——

我們宗教研究中心,從今天也可以看得出來,對藏傳佛教非常重視。以前在這方面,我們研究得不是很多,我自己稍有涉獵,但沒有更多地深入。那麼,這次有這樣一個機緣,希望以後在藏傳佛教研究方面,得到堪布的支持,得到在座各位法師、居士,尤其是學者們的支持。

如今藏傳佛教在西方非常流行,它有一套嚴密的佛學體系,尤其在因明邏輯、般若中觀等方面,保留了印度佛學的精華。咱們內地自唐朝以後,就中斷了佛學的傳承,但它在西藏,卻保存得相當完整。不管從學術方面,還是現實中發揮宗教積極作用的方面來看,研究藏傳佛教確實很有意義,希望大家也共同參與、支持,把藏傳佛教這塊學術領地好好研究一下。

今天非常感謝堪布的這個報告。本來是兩個小時,現在已經兩個半小時了,堪布非常辛苦了,真的很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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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觀經》云:「下品下生者,或有眾生,作不善業五逆十惡,具諸不善,如此愚人以惡業故,應墮惡道,經歷多劫受苦無窮。如此愚人臨命終時,遇善知識種種安慰為說妙法,教令念佛。彼人苦逼不遑念佛,善友告言:汝若不能念彼佛者,應稱無量壽佛。如是至心令聲不絕,具足十念稱南無阿彌陀佛。稱佛名故,于念念中,除八十億劫生死之罪。命終之時見金蓮華猶如日輪住其人前,如一念頃即得往生極樂世界。」

[2] 詳見《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的肉身突然飛空失蹤——對一樁發生在44年前的肉身神秘消失事件的調查》。

[3] 《華嚴經》云:「佛法無人說,雖慧莫能了。」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