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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燈之光五《修心八頌》講記之二

《修心八頌》講記之二

佛教斷除煩惱的方法是很多的,有小乘斷除煩惱的方法,有大乘顯宗斷除煩惱的方法,還有密宗斷除煩惱的方法,這些方法的結果基本上都是一樣的。

小乘行人證悟阿羅漢的時候,也徹底斷除了所有的煩惱障,只是沒有斷除煩惱障的一些習氣——所知障。

什麼叫做煩惱障呢?就是由自私心、我執而產生的貪心、嗔心、無明、嫉妒、我慢等等。

為什麼稱為「煩惱」呢?這有兩種原因,第一,當嗔恨心、嫉妒心等念頭進入心相續的時候,就會讓人很不舒服、很苦惱,所以稱之為煩惱;第二,煩惱如果串習以後,就會在阿賴耶識上留下煩惱的種子,到了一定的時候,這個種子會成熟。煩惱種子成熟的時候,肯定會產生痛苦。由于它還會導致下一世的痛苦,因而稱之為煩惱。

為什麼叫「障」呢?有了煩惱以後,它就不會讓我們獲得解脫,它是解脫道上一個很大、很嚴重的障礙,所以叫做「障」。

什麼叫做所知障呢?除了煩惱以外,眾生還有很多的執著,這些執著阿羅漢也沒有斷除。阿羅漢雖然沒有我執、自私,也沒有貪心、嗔心,但是還有一些細微的執著。執著什麼東西呢?執著外境、內心,這些執著叫做所知障。

為什麼叫所知障呢?有了這樣的執著以後,就不能精通、證悟真正的法界如來藏,這是成佛的一大障礙,所以叫做所知障。

我們現在不需要區分什麼煩惱障、所知障,只需大概了解一下就可以了。斷除所知障,現在還不是當務之急,問題的關鍵,是要斷除煩惱障。

怎樣斷除煩惱障呢?剛才我們講了,方法很多:小乘是以迴避為主——很多煩惱不敢面對,而是盡量迴避,迴避以後,就可以減少一些粗大的煩惱,趁著粗大煩惱較少的時機,先通過小乘修法斷除細微煩惱,隨後,粗大煩惱也就自然斷除了,這是小乘斷除煩惱的方法。

大乘顯宗斷除煩惱的方法不是躲避,而是把煩惱轉為道用。怎麼樣轉為道用呢?有兩種方法,一個是菩提心,譬如說,從小乘的觀點來說,我執是一定要斷除的,小乘佛法從來不認為「我執」可以轉為道用,所以要斷除「我執」,而不會保留「我執」,但是,大乘行人卻利用我執來發菩提心——「我」要度化眾生,「我」要成佛,「我」要利益眾生等等,這些都是以「我」為起始點,從而把我執轉為道用的方法。煩惱轉為道用的方法在佛經里面講了很多,《入行論》里面從頭到尾講的都是煩惱轉為道用的方法。

另外一種煩惱轉為道用的方法,是在證悟空性以後。一般而言,證悟空性以後,不會有太大的煩惱,即使因為以前的習氣而產生煩惱,也不會像普通凡夫的煩惱那樣嚴重,不會影響修行和成就,這也是煩惱轉為道用的方法。

而從密宗最高的境界來說,就根本不會認為煩惱是什麼不好的東西,密宗的見解很高,認為煩惱就是智慧,輪迴就是佛的壇城、涅槃,輪迴和涅槃從來沒有分開,煩惱和智慧也從來沒有分開,但是,這種見解離普通人的境界還非常遙遠。

以上三種層次的方法,都是斷除煩惱的方法。我們目前應該怎樣斷除煩惱呢?下面這個偈子告訴我們:

願我恒常觀自心,煩惱妄念初生時,

毀壞自己他眾故,立即強行而斷除。

無論是任何時候、任何地點,我們都要觀察、監督自己的行為。時時刻刻都要有正知正念,要知道自己在干什麼,這個很重要。

正念是什麼呢?就是不忘記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隨時都要提醒自己;所謂正知,就是時時刻刻都要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想什麼、干什麼,身、口、意三方面都要觀察。觀察的同時就會發現,自己是否在說不該說的話,或是在想不該想的東西,或是在做不該做的事情。

發現這些問題之後,斷除的方法雖然很多,但對我們初學者來說,密宗斷除煩惱的方法還不是太適應,我們目前可以做到的,就是小乘和大乘顯宗的一些方法。譬如說,當我們發現一個新的嗔恨心、貪心、傲慢心、嫉妒心等等的苗頭剛剛冒出來的時候,就不能讓它發展,而應當機立斷地加以控制,如把對方觀想為父母等等,或靜下來想一想人身難得、死亡無常等等,通過這些對治方法,肯定煩惱當下就可以大幅度下降,這樣就比較容易消滅這些煩惱。如果是在人群當中產生了煩惱,就先回避一下,找個地方靜下來坐一坐,修一修菩提心、無常等修法,心態立即就可以調整好。如果不及時制止而任其發展,當煩惱在心相續中串習得很堅固以後,就不好處理了。

當然,這些方法只是暫時地、表面上地解決問題,還不是根本解決問題的最佳方式。因為過了一會兒,這些煩惱又會恢復如初,但這些都是離我們最近的修法,通過這些修法,立即就能減輕很多煩惱。對我們來說,解決表面上的問題也很重要,先把表面上的問題解決了,把煩惱降下來,不讓它影響我們,驅使我們去做殺、盜、淫、妄等惡業,以後則慢慢通過修行來徹底解決煩惱,這是最重要的。

為什麼要控制煩惱呢?因為煩惱不僅給自己帶來很多的痛苦和傷害,還給其他人帶來很多的痛苦和傷害,所以要斷除。

具體的觀想方法,在以前的《慧燈之光》里面已經講過了,《廣論》和《入行論》里面也講了很多。方法一定要懂,不懂方法就沒有辦法斷除煩惱,但僅僅懂方法、懂理論,也不能解決問題,而只能減輕一些煩惱,改變一些習氣等等,佛也是這麼告訴我們的,所以要實實在在地修。

作為在家人,我們不可能把所有的時間都用來修行,更沒有時間去學很多的理論。如果既不修行,也不聞思,煩惱怎麼能解決呢?對凡夫來說,斷除煩惱是很困難的事情,不是想解決就能解決的,所以,我以前也要求過,只要我們每天都能安排固定的時間,兩個小時、三個小時,甚至四個小時,若能長期堅持,就應該可以控制或斷除煩惱。

我們去年講的麥彭仁波切的空性修法,是非常具體的修法,雖然字面上不多,藏文就是一、兩頁紙,卻是非常好的訣竅。在五加行修完以後,大圓滿還有一些不共同的加行,這些不共同加行修完以後,在沒有修正行之前,就可以修這個法。

雖然密宗也采用中觀的觀察方法,但與顯宗的方法稍有不同,釋迦牟尼佛在《入楞伽經》等佛經里面講了,我們以前也講過。譬如說,人對狗扔石頭的時候,狗不會追人,而會去追石頭;人對獅子扔石頭的話,獅子卻不會去追石頭,而會去追人,最後設法把人吃掉。因為獅子知道,人被吃掉以後,就不會再有人對它扔石頭了,狗不懂得這一點,所以就去追石頭,最終也不會解決根本問題。

這個比喻說明,顯宗修行人或沒有訣竅的人在修空性的時候,是往外觀察,用種種方法去推理、觀察山河大地等外在的東西,最後把外境抉擇為空性,但這樣修的效果不是很好。

最好的方法,是先不觀察外境,而是觀察自己的心。對我們凡夫來說,雖然外境有一定的影響,但所有的外境,都是內心種子成熟以後產生的現象。就像投影機一樣,投影機投射在屏幕上的圖像來源不在外面,而是在投影機里面,要控制圖像、破壞圖像,就不能到屏幕上去搞破壞,而要把機器破壞掉,這樣圖像自然就被破壞了。

觀察自心的方法去年講過,這次就不再講了,大乘佛法真正的修法也就是這些,不知道你們現在有沒有修?無論大圓滿、大手印還是大中觀等修法,其基本的要求都是:第一,要有足夠的資糧,第二,要有堅定的信心,信心和資糧具備以後,就可以證悟。佛在大乘顯宗經典里面也提到過,證悟如來藏的唯一方法,就是信心與資糧,只要有了信心與資糧,就能逐漸逐漸地證悟。

作為居士,我們不可能根本沒有信心,但密宗對信心的要求很高,如果我們既沒有資糧,信心也很一般,就沒有辦法證悟大圓滿。

我們這樣的人要想證悟,最穩妥的方法,就是以前講的觀察方法,不過,因為心的本來面目或者本性遠離一切戲論,不可言、不可思,已經超越了思維和語言的范圍,所以不能通過推理來完全證悟,但推理的方法可以讓我們放下很多執著。

以前沒有推理的時候,我們認為,世界是客觀存在的,所以導致了很多煩惱。通過觀察以後,就知道這一切不是實在的,而是如幻如夢的,這樣就可以減少一些煩惱和執著,再加上進一步的修行,就有可能慢慢證悟。雖然這種修法的證悟速度有點慢,但我們這種根機的人也只能這樣退而求其次了。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修這個修法,如果沒有修,那是非常可惜的。如果這樣下去,就永遠也不能控制我們的煩惱!

打個比方說,在生病的時候,如果我們知道什麼藥可以治好自己的病,這個藥的服用方法也知道,治病的藥也有了,但我們卻不去服用這些藥的話,會不會減輕痛苦呢?不可能!

同樣的道理,如果學到了修法,就一定要修!無論在家人還是出家人,都可以修。我上次也講了,雖然在家人在外表和一些行為上不能和出家人完全等同,但內心卻可以與他們保持一致。出家人修什麼,在家人也可以修什麼;出家人思維什麼,在家人也可以思維什麼,精神、思維都可以完全一致,所以務必要修。

潛伏在我們心里的煩惱,已經不是一、兩百年,或一、兩千年的歷史了,從無始以來,煩惱就一直在我們心里串習,那麼多的煩惱一直發展到今天,想立即放下是不現實的,但是,只要我們修行,肯定終究可以放下。

學佛的最終目的,是斷除煩惱。小乘行人是斷除自己的煩惱,大乘菩薩要斷除一切眾生的煩惱。不過,要斷除眾生的煩惱,首先就要斷除自己的煩惱。如果連自己的煩惱都沒有斷除,學佛就等于白學——今生積累的一些福報最多能讓下一世不墮地獄等惡趣,其他不會有什麼結果,更不可能斷除其他眾生的煩惱,所以一定要修行。

除了每天例行的修行之外,我們還應該利用一些不需要上班的假期,在半個月、一個月或者是七天左右的時間中,到一些聖地,比如蓮花生大師等成就者修行過的地方,或者是在自己家里閉關專修。

修行的時候,要選擇自己適應的環境。適應的意思是說,一到某個地方,心里就很開心。假如符合這個條件,哪怕是在城市里都可以。如果沒有機緣到聖地修行,則在自己家里修行也是很不錯的。

佛也曾經說過:「吾為汝說解脫法,當知解脫依自己」,我已經告訴你們所有的修行方法,為你們指明了解脫之道,但是,解脫不解脫,還是要靠你們自己。如果你們認為斷除煩惱不是很重要,你也可以不修行,但如果不修行,就不能斷除煩惱,不斷除煩惱,也就無法獲得解脫。關于這一點,大家務必要三思。

當所有的加行修法修完了以後,是不是仍然不需要修大圓滿或大手印呢?當然不是。大圓滿、大手印我們一定要修。

要知道,密宗是極其方便快捷的法門,只有往昔積累了極大福報的人,才有聽聞修持密法的緣分。在賢劫千佛中,只有三尊佛宣說了密宗,其他佛都不講密宗。也就是說,密宗出現的幾率只有佛出世的千分之三,所以密宗是很難得、很珍貴的,我們一定要修!

修密宗一定要修加行,要從人身難得、壽命無常開始。在沒有修人身難得,沒有培養出離心,更沒有培養菩提心的時候,我們不主張、不贊同修大圓滿,因為大家的根器還不適應、不成熟,在沒有成熟之前,修這些法也沒有用。到了適應的時候,我們會鼓勵大家修密法的。

如果沒有斷除煩惱,我們以後肯定還會遇到很多很多的痛苦,因為我們是凡夫,凡夫的阿賴耶識里面,已經埋藏了數之不盡的種子,雖然這些種子里面也有好的,但絕大多數都是不好的惡業種子。這些惡業種子以後必然會成熟,成熟以後就是無窮無盡的痛苦——衰老的痛苦,死亡的痛苦,中陰的痛苦,下一世的痛苦……

人生並不是我們想象的那麼幸福、完美,整個六道輪迴就更恐怖了,在面臨這些痛苦和恐怖的時候,每個眾生都是非常脆弱的,哪怕是世俗人認為非常了不起的國王、將軍、學者等等,在面臨這些問題的時候,也跟我們一樣無奈。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目前所做的一切世俗的事沒有任何作用,金錢、地位、名譽,都不能解決煩惱。即使擁有全世界的財富,即使是全世界最有名、最有地位的人,也同樣有煩惱。在面對痛苦的時候,都是兩手空空沒有任何辦法。雖然我們從小到大一直都很努力、很積極地為生存奔波,但在那個時候卻不值一分錢!如果今生不解決煩惱,什麼時候再有解脫的機會就很難說了,所以一定要修行。

願我目睹惡劣眾,造罪遭受劇苦時,

猶如值遇珍寶藏,以難得心愛惜之。

當我們看到性格下劣的眾生遇到很大痛苦的時候。譬如說,在屠宰場里,看到畜生遭遇被宰殺的痛苦;或是知道某人正在承受難忍的病痛之苦,卻沒有錢去看病;或是其他眾生在遭受不同程度的痛苦,需要我們去幫助的時候,我們要把這些眾生當作寶藏一樣對待。

一般來說,在遇到金礦、鑽石礦或者珠寶聚集的寶藏之際,我們會迫不及待地去挖掘,去開發,這樣就可以發財。同樣的,當我們發現這些眾生受痛苦的時候,千萬不能逃避,而應積極主動地、高興萬分地投入到幫助眾生的事業當中。為什麼要高興呢?是不是看見這些眾生受痛苦而感到高興?當然不是!眾生痛苦菩薩怎麼可能高興呢?高興的原因,是因為我們有這個機會去利益眾生。

譬如,前幾年發生海嘯的時候,作為佛教徒,就不能找種種原因退卻,說什麼「那個地方很危險,我不願意親自去幫助他們,而只能給他們捐點錢」等等,平時我們修菩提心、發菩提心的時候想得也很好——要為眾生如何如何,恨不得把自己的生命都馬上捐出去,但真正在眾生遇到危難的時候,就退避三舍,這就不是大乘修行人的做法。

我們雖然也有煩惱和痛苦,也不是完全自由的人,也需要佛菩薩的加持和幫助,但同時我們也可以幫助其他眾生,這是一個機會,這個機會是非常難得的,我們不能忘記這一點!我們可以試想一下,如果我們墮入地獄、餓鬼道或者旁生道,有沒有這樣的機會?沒有!不要說三惡趣的眾生,即使是天人,有沒有利益眾生的機會也很難說。雖然天人因前世的善業,而擁有健康、長壽、受用等世間福報,但他們卻不一定有利益眾生的念頭,非天就更沒有了,唯一擁有這種機會的,就只有人。

利益眾生的機會千載難逢,做一個有錢、有權、有名利的人不是很難。如果我們真正相信因果,哪怕在佛像前供一朵花,這個福報都足夠我們在多世累劫中做有錢、有權、有名利的人,但是,做一個有利益眾生機會的人,卻是非常難得的。

本來每個人都可以有這樣的機會,然而,很多人卻沒有這樣的概念。我們很幸運,不但有了這樣的機會,而且也懂得怎樣去利益眾生。你們有沒有想過,如果今天有人告訴我們:你只能選擇一個東西保留到後世,你們會選什麼?金錢、健康還是智慧呢?我認為,其他什麼都可以不保留,但有一件事情不能不保留,那就是利益眾生的機會。假設沒有利益眾生的機會,那我們生存的意義又是什麼呢?吃喝玩樂嗎?保留這些值不值得?世界上有各種各樣的生命,他們吃的、穿的、用的都不一樣,但他們都可以維持自己的生命,吃穿不是什麼重要的問題。

你們回去一定要好好地思維一下,如果你們最終選擇了利益眾生,我認為至少你們的想法是很好的,即使不一定走上了大乘的路,但至少往大乘佛法靠近了一點。

凡夫的心非常不穩定,自己都拿不定主意。即使我們想保留這種機會,也不是想留下來就能留下來的。如果想保留利益眾生的機會,第一是要發菩提心,第二是要積累資糧。

我們一定要發自內心地思維,不要只是表面上念念經,說什麼「我要修加行,要是不修加行,我就不能聽密法、修密法;如果不修密法,我就會墮地獄,那樣好痛苦呀」等等,凡事都以自私為宗旨。當我們充分了解自己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既沒有出離心,也沒有菩提心,那就是十分可悲的事情了。

譬如說,在飛機激烈顛簸,即將發生空難的時候,如果有一個人被扔下去,其他人就可以存活的話,我們能不能選擇被扔下去,那個時候就很懸了!都不想死了!你們有沒有想過這種情況,我是想過的,真的很難!在生死關頭,就不一定像在飛機走得很平穩,或在地面上修菩提心時想得那麼容易了,所以,在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才能真正考驗自己。

再譬如說,在沒有生病,或沒有痛苦的時候,我們都覺得自己可以做到自他相換、自輕他重,但是,真正要把別人的病痛和苦難轉移到我們身上的時候,很多人就準備往後退了。

這是可以理解的,凡夫肯定是這樣,但也沒有問題,我們可以慢慢地進步,只要在飛機顛簸的時候,在生病的時候,能有一點點類似的發心,就已經很不錯了,我們要鼓勵自己。

多年以來,我們一直認為自己的價值觀不錯,但實際上全都是顛倒的。因為我們的價值觀是顛倒的,所以我們的選擇也是顛倒的;因為我們的選擇是顛倒的,所以我們的後果也是顛倒的——想要的東西得不到,不想要的東西偏要源源不斷地來。

我認為,建立一個準確的價值觀,比任何一個理論都重要。我們一定要樹立起正確的生存目標,並往這個方向奮斗,如果除了吃喝玩樂,沒有任何理想,那就跟動物完全一樣了!這是佛說的,不是我說的,但我發自內心地同意佛的這種說法。

如果沒有聞思修行,沒有利益眾生,我們的生活還有什麼意義呢?你們能不能找出,除了聞思修行以外,還有什麼可取的人生目標?反正我想不出來,如果你們也找不到,就最好接受佛的勸告,將成佛利眾作為自己的人生目標。有了這個目標以後,就要為達到這個目標而奮斗。什麼是奮斗?修行就是奮斗!

第五句頌詞的大概意思,就是講如何把煩惱轉為道用:

願我于諸以嫉妒,非理誹謗本人者,

虧損失敗自取受,利益勝利奉獻他。

在我們沒有任何錯誤,至少沒有故意傷害任何人的情況下,倘若他人沒有任何理由,純粹是以嫉妒心誹謗我們——無論是從世間角度,還是出世間角度來誹謗我們,應該怎樣對待呢?

如果是不修行的世間人,特別是不修大乘佛法,不發菩提心的人,在遇到這種情況時,肯定會想盡一切辦法來對付這個人,或是誹謗、或是傷害,不達目的,誓不甘休。

但大乘佛法卻要求,大乘修行人絕不能與眾生爭論、計較,寧可做失敗者,不能做勝利者。要心甘情願地接受虧損失敗,並將勝利與利益奉獻給別人。

我們能不能做到呢?肯定是很難,難沒有問題,也很正常,因為我們剛剛開始修行,沒有一個剛剛開始修行的人,是非常完美的。不僅是我們,包括釋迦牟尼佛在內的以前很多的修行人,在剛剛開始修大乘佛法的階段,也和我們一樣,但他們有耐心、有精進,所以能逐漸克服自私心,並最後獲得菩提果位。我們現在也要這樣去做——無怨無悔地把勝利奉獻給眾生,自己去領取失敗。

可能很多人對此不理解,尤其是受過西方文化教育的人就更覺得不可理喻,但佛的要求就是這樣。如果我們按照這個要求去做,最終真正的勝利者是自己;如果我們在這些問題上一定要去爭斗,一定要當勝利者,我們也可能會在一些場合、某些環境下成為勝利者,但這不是真正的勝利者,而是徹頭徹尾的失敗者。

《入行論》里面講得很清楚,凡夫從無始以來到現在,一切問題都是以自我為中心,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自己,從來都沒有考慮大眾的利益。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不計後果地殺、盜、淫、妄等等,什麼都敢做。任何時候都是為了自己占領好的位置,任何一個事情都不會謙讓眾生。即使有一點慈悲心,也只是針對自己的親戚、朋友等等,這樣的發心是非常狹窄的,從大乘佛法的角度來講,還不是什麼發心。

而佛卻與此截然相反,一切所作所為都是為了眾生,以眾生為中心,以眾生的利益為出發點,從來沒有考慮自己的利益。

二者最終所得到的結果也是相反的,雖然佛從來沒有考慮自己,但佛已經成就了;凡夫一直都在為自己著想,最終卻什麼都沒有得到!

如果我們想成就,第一個要放下的肯定是自私心。自私心放不下,什麼都不會得到。當然,放棄自私心也是有過程的,程度可以逐漸加深。我們不可能一下子放下所有的自私心,佛也沒有這樣要求,即使佛這樣要求,我們也很難做到。

首先我們要做到的,是斷除殺、盜、淫、妄等惡劣行為,然後在此基礎上,去做利益眾生的事業,能做多少就做多少。遇到事業上的競爭等問題時,第一,不能傷害對方;第二、能讓多少就讓多少,目前我們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但佛的要求不是這樣,而是無緣無故地把勝利讓給別人,高高興興地接受失敗。

即使今天做不到,也不用灰心喪氣,因為我們現在還沒有修行,很多身、口、意的行為與動機,和世間人基本上是一樣的,最多懂一點道理而已,所以我們做不到,但只要能開始修行,開始走上菩提道,開始推翻自私心,就已經很不錯了。有朝一日我們的修行到位了,則無論在任何問題上,都能做到將勝利奉獻給眾生,失敗自己去接受。

雖然基督教等其他宗教也強調利益他人,也做了很多值得隨喜的慈善事業,但他們的修行深度卻不夠。佛教卻與之不同,佛教,特別是大乘佛教認為,大乘修行人首先要盡量幫助眾生,其次是在這個基礎上修行,這是最關鍵的。如果不強調修行,所謂的菩薩道也只能在人世間幫助一些眾生,其他就無能為力了,但這樣的幫助卻不是很究竟,所以一定要修行。當然,這也並不是說只強調自己的修行,而不需要幫助別人,這兩個都是極端。大乘佛教就是這樣要求我們的。

有些人會有疑問:雖然自己發了菩提心,但遇到具體事情的時候,卻顯得很自私,這是為什麼呢?這是很正常的,答案很簡單,就是修行深度不夠的表現。

在修行還沒有到位時,打坐的時候,我們也許會覺得,無論發生了什麼爭論,自己也能不和眾生計較、爭論,心甘情願地把勝利奉獻給眾生,自己甘當失敗者,但在日常生活中真正面對時,要做到就很難了。

菩薩從來不會設法從眾生身上得到什麼,而是一直考慮自己可以幫助眾生獲得什麼,能為眾生做點什麼,所以,當我們遇到具體問題時,至少要想起這一點,這是我們的原則。這些大乘的偉大發心,有時看起來離我們的現實生活很遠,有時又離我們很近,如何拉近這個距離呢?就是能做多少就做多少,所有剛剛修行的人都是這樣的。

為了鼓勵我們,釋迦牟尼佛住世的時候,也曾有過種種示現:有一次,一個婆羅門女人在肚子上放了一個裝食品的盆子,外面用衣服包起來,顯得肚子很大,她去到僧團里面,當眾誹謗釋迦牟尼佛,說釋迦牟尼佛讓她懷孕了。

大家都知道,佛在很早以前就已經斷除了這些業力,他不可能真正遇到這樣的問題,但釋迦牟尼佛知道,末法時代的大乘修行人是不好當的,就算你全力以赴地幫助眾生,一心一意地度化眾生,哪怕對眾生再好,眾生在煩惱熾盛的情況下,也不但不會感恩圖報,反而會以怨報德,設法誹謗我們、打罵我們,這些都是事出有因的。佛之所以這樣故意示現,就是為了讓末法時代的大乘修行人在受到眾生傷害時,能回想起佛陀的偉大、智慧與慈悲:連佛陀當年也遇到過這樣的情況,我這點委屈不算什麼,這是很正常的,不值得斤斤計較。我現在是一個凡夫,本來就有煩惱,也有很多錯誤行為,在這種情況下,眾生誹謗我,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不能因此而倒退,我要往前看,把所有的眾生當作自己的父母一樣對待。

如果沒有這樣的示現,有些修行人在利益眾生的過程中,一旦眾生對他不好——誹謗、傷害等等,他就會失望:哦!原來利益眾生不是很容易的事,眾生的事我管不了,我還是乾脆去修自己的解脫道,自己證悟阿羅漢的果位吧!從而選擇了後退之路,佛陀通過當年的「表演」,就在最大限度上防止了這些問題的出現。

這種領受失敗,奉獻利益的選擇不但不會造業,而且還會積累很大的資糧;如果我們反其道而行之,在與眾生發生爭論時,一定要當強者、勝利者,則哪怕暫時是勝利者,但因為我們這次當勝利者傷害對方而造下了惡業,將來一定會在極不願意的情況下,非常被動地接受失敗。這是因果的自然規律,不是釋迦牟尼佛在嚇唬我們,更不是釋迦牟尼佛創造的。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