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燈之光九 《緣起讚》略釋
《緣起讚》略釋 緣起讚
宗喀巴大師造 法尊法師譯
敬禮尊重妙音菩薩!
由見說何法,智說成無上,
勝者見緣起,垂教我敬禮。
世所有衰損,其根為無明,
見何能還滅,是故說緣起。
爾時具慧者,如何不了知,
尊聖教心要,即諸緣起道。
如是于依怙,希有稱讚門,
除說緣起外,誰能得余者。
由彼彼依緣,說彼彼性空,
離此更何有,希有善教誨。
愚者執何法,堅固邊執縛,
智善彼即是,戲綱盡斷門。
此教于余未能見,故唯稱尊為大師,
外道竊名以飾讚,如于野干呼獅子。
希有大師希有依,希有勝說希有怙,
極善宣說緣起教,于彼大師我敬禮。
恆作饒益者,為益眾生故,
說教藏空性,無比決定因,
謂緣起道理。見相違不成,
此于尊教法,如何能了知?
尊許若時見,空即緣起義,
性空與成立,作所作無違。
若見反彼者,空則用不成,
有用則無空,墮苦惱險處。
是故于尊教,極讚見緣起。
彼亦非皆無,及以自性有。
無待如空花,故無依非有,
若性有彼生,待因緣相違。
是故離緣起,更無有少法,
故說離性空,亦無有少法。
若法有自性,則說無涅槃,
及無戲論滅,自性無滅故。
故于智眾中,發大獅子吼,
數唱離自性,善說誰能難。
況無少自性,及依此此生,
建立皆成立,二不違隨順。
即由緣起因,說不依邊見,
此善說即是,尊無上說因。
此皆自性空,緣此此果起,
二決定更互,無障為助伴。
除此更有何,為甚奇希有?
以此理讚尊,成讚非由余。
若有為愚使,與尊作仇隙,
彼不忍無性,妙聲有何奇?
若受行尊語,珍藏緣起法,
不忍空性吼,我說此為奇。
緣起是無性,無上引導門,
若即由彼名,反執有自性。
今有何方便,導彼眾生趣,
勝聖善行階,無比尊喜道?
自性無作待,緣起有待作,
何能于一事,二無違和順。
故說緣起法,雖自性本離,
然似彼顯現,此皆如幻事。
說如尊所教,無有少敵者,
能如法求過,善達即由此。
何故由說此,于見不見事,
遠離增益執,及損滅過故。
緣起道因相,見尊說無比,
由此證余語,是量起決定。
見如義善說,有隨尊學者,
衰損皆遠離,滅眾過根故。
由背尊聖教,雖久依疲苦,
後後過如呼,我見堅固故。
希有諸智者,善達此二別,
爾時于聖尊,豈不從髓敬?
縱于一分義,得少許決定,
尚與彼勝樂,況尊眾多說?
噫愚壞我慧,于如此德聚,
雖曾久皈依,未知德少分。
然幸將近終,命相續未沒,
于尊略生信,想此亦善根。
說中緣起說,慧中緣起智,
二如世勝王,尊善知非余。
盡尊所垂教,依緣起性轉,
彼為涅槃故,尊無不趣寂。
美哉尊聖教,隨至誰耳道,
彼皆趣寂故,尊教誰不持?
能降諸怨敵,離前後相違,
與眾生二利,此教我生喜。
尊為求此故,經于無量劫,
數舍諸身命,親愛受用等。
由見何法德,如鉤釣諸魚,
能引尊意法,未親從尊聞。
自恨善根劣,由彼憂惱力,
我意終不舍,如母意隨子。
于此思尊說,相好勝晃耀,
光網遍圍繞,大師妙梵音。
此作如是說,能仁妙影像,
顯現于意中,如月治熱惱。
于此奇勝教,諸不智眾生,
周遍起糾諍,如跋縛羅草。
由見如是相,故我多勵力,
隨順智者行,數求尊密意。
次于自他宗,修學眾教時,
後反以疑網,遍燒惱我意。
尊授記龍猛,釋無上乘法,
遠離有無邊,教軌夜開園。
無垢智輪滿,無礙游虛空,
除邊執心暗,映邪說星宿。
吉祥月善說,白光鬘照顯,
由師恩見時,我意獲安息。
一切佛事中,語事為第一,
彼復因此故,智由此念佛。
隨彼大師正出家,修學勝教未退劣,
勤瑜伽行一比丘,于彼大師如是敬。
遇此無上大師教,皆由尊重深恩故,
此善回施諸眾生,成善知識攝受因。
願利者教盡有際,不遭惡分別風動,
達聖教理于大師,獲得信忍常充滿。
願一切生舍身命,住持能仁妙教法,
光顯甚深緣起性,雖剎那頃不慢緩。
願勝導者無量難,殷重為心所成辦,
由何方便令此增,晝夜專注恒思察。
淨勝意樂勤彼時,梵王帝釋護世間,
妙黑天等護法眾,恆為助伴無暫舍。
由說甚深緣起門中,稱讚無上大師世尊善說心藏,多聞苾芻善慧名稱吉祥,著于雪山聚中大雪山王阿得公家旁側喇頂靜處,又名尊勝洲,書者求寂虛空吉祥。
傳統的論典,大多可分為三個部分:首義,即論典的名稱、頂禮句等等;正義,即論典的核心內容;尾義,即結尾處的回向、撰寫論典的緣起、地點、時間、作者名字等等。宗喀巴大師撰寫的《緣起讚》同樣也遵照傳統,可以分為三個部分:首義、正義、尾義。
首義
一、 名義
《緣起讚》
本論的題目或名稱是《緣起讚》,以證悟和宣講緣起性空來稱讚釋迦牟尼佛的偉大功德,因此叫《緣起讚》。
(一)揭示緣起,佛陀獨有的偉大。
為什麼要以證悟緣起性空來稱讚佛陀呢?因為緣起是佛教的精華。懂得了緣起,就能滿懷信心地知道,釋迦牟尼佛一定能夠給我們指引出準確的方向,並引導我們走向解脫。這不是因為釋迦牟尼佛本身有多麼偉大,有多麼廣大的神通,有多麼大的勢力,而是因為釋迦牟尼佛宣說了如此準確無誤的法,所以他一定非常有智慧。這也足以證明,釋迦牟尼佛是覺悟者、成就者。
有些外道在讚揚他們自己的導師或神的時候會說:因為我們的神能夠主宰世界,或者因為我們的神能夠消滅敵人等等,但佛教卻不會以這種方式來讚揚自己的本師。
宗喀巴大師在《緣起讚》中,不是通過其他的方法來證明釋迦牟尼佛的偉大與正確,而是以佛陀通過自己的悟道,並宣講了緣起這樣深奧的法門為理由,來讚揚釋迦牟尼佛,這也是《緣起讚》的由來。換言之,《緣起讚》不是讚揚緣起,而是通過緣起來讚揚釋迦牟尼佛。宗喀巴大師認為,所有的神通、四禪八定以及其它的世間功德,都不如證悟緣起。因為前者不能解決生老病死的問題,唯一能解決生老病死的方法,就是證悟緣起性空。從這方面來稱讚佛陀,是最殊勝的方式 。
雖然在佛陀尚未出世之前,印度有各種各樣的宗教與學說,也有很多像神仙一樣的人,他們也獲得了神通、智慧等比較不錯的世間成就。但卻沒有任何人與宗派提出過緣起學說。緣起,是佛教獨有的,非常完整、非常全面的學說。
無論學佛還是學習其它宗教,找到一個準確無誤的導師非常重要。如果做不好,不僅會毀掉我們的一生,而且還有可能毀掉我們的生生世世。如果能找到一個準確無誤的宗教或導師,不僅今生可以幸福、健康、長壽,更重要的,是能夠讓我們獲得解脫。正因為如此,所以密法非常強調金剛上師的重要性。釋迦牟尼佛,就是一位全知的導師。
在因明當中,「全知」有廣義和狹義之分 。
廣義的全知,是能夠知道萬事萬物的本質、發展與變化,知道過去、未來與現在的一切。
狹義的全知,是能夠給我們指一條解脫之路。《釋量論》、《俱舍論》中反復提到,佛陀能不能知道過去、未來,能不能知道天文、地理,都沒有太大關系。想了解天文,可以找天文學家;要知道地理,可以找地理學家;要通曉過去,可以找歷史學家。佛陀不必知道每一滴水里有多少個微生物,不必知道我們的身體里有多少個什麼樣的細胞,不必知道宇宙是什麼樣子,也不必知道天體公轉自轉的各項數據。這些對我們來說都不重要,儘管釋迦牟尼佛既是廣義的全知也是狹義的全知,但我們需要的不是廣義的全知,而僅僅是狹義的全知。
因為釋迦牟尼佛證悟了緣起,轉了三次法輪,並在《般若十萬頌》、《般若攝頌》、《金剛經》、《般若心經》等經典中,將緣起性空的理論公諸于眾,已經給我們傳授了一個準確無誤的解脫方法,所以我們可以確定,釋迦牟尼佛是正確無誤的導師。
(二)何為緣起?
1、總述緣起
什麼是緣起呢?講緣起的時候,可以引用幾部經論作為依據。一部是《緣起經》,其整個內容都是直接講緣起;另一部叫做《稻稈經》。是以稻稈為喻,揭示世間萬物都如同稻種產生稻芽一樣,一切都在因果當中,都離不開因緣或緣起。
《緣起經》云:「佛言,云何名緣起初?」釋迦牟尼佛說,什麼叫做緣起呢?我曾在《慧燈之光》里面,簡單地解釋過十二緣起支。很多佛經和《俱舍論》、《大乘阿毗達摩論》里面,講得更詳細、更清楚。簡言之,一切事物從因緣當中產生、存在、毀滅的過程,叫做緣起。緣起初,也即緣起的開始。
「謂依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因為有此就有彼,這是第一個定義;有此生就有彼生,這個東西產生了,就會有另外一個東西的產生,這是第二個定義。
什麼是「此有故彼有」呢?在有為法當中,上下、左右、長短、高低等對立、觀待的概念並不是物質。雖然左手和右手是物質,但左和右卻不是物質,而是我們的意識創建出來的抽象概念。這類概念與生滅無關,但卻可以存在。有左就有右。左的產生或存在,與右的產生與存在密不可分。如果沒有右,就不會有左;如果沒有左,也不會有右。這些概念,也屬于緣起。雖然不是具體的物質,但因為我們的意識安立、假造出來了,所以也可以叫做有。
什麼是「此生故彼生」呢?其實,現實生活當中包括精神、物質等一切,都是依此生故彼生的。比如說,因為有了稻種的產生,就會有稻芽的產生等等。此,就是因和緣;彼,就是果。因為有了此,就有彼。因為有了因和緣,就有果。道理非常簡單。
佛教對物質的定義和哲學不一樣。哲學認為,除了精神以外的東西,才叫做物質。佛教卻認為,精神也屬于物質的范疇。凡是現實生活中能夠給其他物質或者事物帶來變化,能夠起到作用的東西,無論是物質還是精神,在佛教里面,都叫做物質。
當然,任何宗教、哲學或任何人,都會承認稻芽產生于稻種,有了稻種才有稻芽,沒有稻種就不會有稻芽的說法。佛教與其他學說最根本的區別,是佛教認為,萬事萬物的誕生、存在與毀滅,都與自己的因緣有關,而與任何鬼神沒有關系。在這個時候,鬼神起不了什麼作用。
但佛教以外的絕大多數宗教卻認為:除了物質本身的因緣以外,還有一個造物主、萬能神在主宰這個世界。
平時我們經常在念「諸法從緣起……」等偈子,它的梵文,就是緣起咒:「嗡耶達日瑪黑德巴爾巴瓦 黑敦得堪達塔嘎多哈雅巴達 得堪匝友呢若達 誒旺巴德瑪哈夏日瑪納耶索哈。」佛陀非常讚嘆緣起咒,《緣起經》中說: 哪怕建一個非常小的佛塔,塔里面沒有任何其他裝藏的東西,只有一個緣起咒裝在里面,這個塔也能變成非常殊勝的積累福報的依處和福田。無論是佛像、佛塔、佛經,只要念誦七遍緣起偈或緣起咒,就會變成殊勝的福田,就可以算是一種簡單的開光。緣起偈為什麼有這麼大的功德與加持呢?因為緣起偈是八萬四千法門的精華。
緣起偈在講什麼呢?「諸法從緣起」,所有的法或事物,都是從它自己的因緣當中產生的。「如來說是因」,釋迦牟尼佛宣說了它們的因緣。「彼法因緣盡」,當因緣結束的時候,果也會消失。「是大沙門說」,因為釋迦牟尼佛宣說了緣起,所以就是大沙門。沙門,也即成就者。本來,無論是外道中獲得了世間成就的神仙,還是佛教中獲得了出世間成就的修行人,都叫做沙門。但因為釋迦牟尼佛宣講了緣起,所以他是「大沙門」。念誦緣起偈,實際上也是一種緣起讚。
所有的物質,都有「生、住、滅」。「生、住、滅」三者,是所有物質的法相和標準。凡是有生、住、滅的東西,都叫做物質,也叫做有為法。凡是沒有這三個標準的,都不叫有為法,都不叫物質。包括精神,以及精神以外的物質都有誕生、存在、毀滅的階段。
除了物質以外的東西,就是無為法。無為法不是以物質的形式存在,而是由我們的心創造、想象出來的。比如說,本來虛空不是物質,它沒有物質的標準——生、住、滅。但在我們的心里,卻可以有虛空的概念。這類虛幻的概念,都是無為法。
「此生故彼生」,說的是物質。「此有故彼有」,則說的是除了物質以外的各類我們想象當中的概念。無論物質還是非物質,所有的東西都是相互觀待、相互對立的。有一個東西的存在、誕生,就有另外一個東西的產生,這就是《緣起經》中關于緣起的定義。
《稻稈經》里面也講:「言因緣者,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因緣是什麼?即「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這與《緣起經》說的完全一樣。
「緣」和「起」若分開來講,則「緣」是物質誕生所需要的所有條件。比如,苗芽的產生,就需要種子、空間、時間、溫度、濕度等等。當諸多條件具備的時候,從這些因緣當中,就會產生果,這叫做「起」。如果沒有「緣」,就不會有「起」。「起」觀待于「緣」,這就是「緣」和「起」的概念。
《稻稈經》中還有一句非常有意思的話,我們經常引用這句話的藏文:「如來出現若不出現,法性常住。」這句話非常重要!用現代的語言來講,法性,就是自然規律。這句話的意思是說,不管釋迦牟尼佛等如來出世轉法輪也好,不轉法輪也罷,自然規律是永遠存在的。自然規律與佛的出現和不出現是沒有關系的。這也是佛教與外道最大的區別。
除了佛教以外的很多宗教會認為,自然規律與神的出現密切相關。沒有神,就沒有規律。人類是上帝或某個造物主創造的,人類所有一切的規律,都是造物主的創造,但佛教卻並不這麼認為。
有人會問:既然緣起與佛沒有關系,那為什麼要以緣起來讚揚佛呢?
雖然不是佛創造了自然規律,而是佛發現了緣起的規律,然後又把這個規律告訴我們。通過有因緣就有果,無因緣就無果這種原理,讓我們了解輪迴的因緣,從而指導我們去修行,斷除輪迴的因緣,並最終脫離輪迴、獲得解脫,所以我們應該讚揚佛陀。
「法性常住,乃至法性,法住性,法定性,與因緣相應性,真如性……」等等,都是用不同的語言表述自然規律。這個規律我們要從兩個方面去理解:一個是勝義諦,一個是世俗諦。
從勝義諦的角度來講,如來出現也好,如來不出現也罷,一切法都是空性。每一個人內心的本性,都是光明。每一個人本身,就有佛性,這與釋迦牟尼佛出現和不出現是沒有關系的。從世俗諦的角度來講,雖然我們心的本性是光明,但我們自己卻不知道。是佛陀發現並告知了我們,然後指引我們去修行,讓我們證悟空性光明。簡言之,雖然心的本性與佛的出現沒有關系,但我們的證悟與解脫,卻緣于佛的深恩厚德。
2、緣起之分類
《稻稈經》中繼續說道:「此因緣法,以其二種而得生起。云何為二?所謂因相應,緣相應。」因緣法有兩種:一種是因相應,一種是緣相應。也即與因有關系的因緣,和與緣有關系的因緣。
「彼復有二,謂外及內。」前兩種緣起又可分兩種:一種是外在的緣起,另一種是內在的緣起。與因有關系的緣起,加上與緣有關系的緣起,又可以分成外在的因和緣,內在的因和緣,這樣一共就有四種緣起。
(1)外緣起
甲、外因
「此中何者是外因緣法因相應?」什麼樣的事物是外因緣法當中的因相應呢?
「所謂從種生芽,從芽生葉,從葉生莖,從莖生節,從節生穗,從穗生花,從花生實。」譬如從稻種生稻芽,稻芽長大生出葉子,葉子衍生出管子一樣的稻稈,稻稈上面又長出節來。然後從節中生出稻穗,然後從穗生花,開花以後,又得到果實。這些因緣之間,都是前前為因,後後為果。
「若無有種,芽即不生;乃至若無有花,實亦不生。」如果沒有種子,則芽不會產生。中間的步驟就省略了,依此類推,如果沒有花,果實也不會產生。
「有種芽生,如是有花實亦得生。」有種就會生芽,有花,果實也會產生。
「彼種亦不作是念:我能生芽;芽亦不作是念:我從種生」這是很重要的一句話,雖然芽是從種子產生的,但種子永遠都不會想:我能夠產生芽。芽永遠也不會想:我是從這個種子產生的。在因緣和合的時候,種子就會產生苗芽。這叫做外在的因相應。
其他宗教會認為:造物主是有意識地去設計、創造一個這樣的世界,然後又去主宰這個世界的。萬能的神在想制造人類的時候,就用泥土制造了兩個人。這些都是有意識的活動。佛法卻認為:所有的大自然,都沒有這樣的意識。沒有人去設計,也沒有人去創造,一切都是因緣。因緣具備的時候,萬事萬物自己會產生。
因和緣的區別是什麼呢?產生一個東西的時候,起主要作用的叫做因,起次要作用的叫做緣。
以上講了外在的因。那外在的緣是什麼樣子呢?
乙、外緣
「謂六界和合故」,六界都具備的時候,它們就會產生果。
「以何六界和合?所謂地水火風空時界等和合。外因緣法而得生起。應如是觀外因緣法緣相應義。」什麼叫做六界和合呢?也就是地、水、火、風、空、時六界的匯合、聚合。當六界都具備的時候,外在的因緣法就已經具備。這就是外因緣法的緣相應。
「地界者,能持于種。」地界的作用,就是能持種子。譬如說,我們不可能在空中播種,因為種子一定會掉落在地上。但如果在土壤里播下種子,它就不會掉到別處,而會在那里生根、發芽,這種能力,就叫做持。
「水界者,潤漬于種。」水界的作用,就是保證溼度,以滋潤種子。
「空界者,不障于種。」「空」,就是空間。如果沒有空間,種子也無法發展、發芽。雖然空間本身不會給種子起什麼作用,但因為它不會障礙苗芽的誕生,所以也把它列為因緣當中。
後面的火、風、時界在經中都有詳細闡述,此處就不一一宣講了。無論如何,每一種外緣,都能對種子的演變起到作用。
經中繼續說道:「此中地界不作是念:我能任持種子。」地界不會想:我能夠持種子,不讓它掉落。「水界亦不作是念:我能潤漬于種。」水也不會想:我能潤澤種子。因為地、水、火等六界,都是物質,沒有情感的無情物,它們永遠不會去思考問題。但在因緣具備的時候,即使它們沒有這樣的意思,其結果仍然會產生。
其中的種子,是主因;地、水、火、風等等,都是外緣。雖然在種子發芽的過程中,它們沒有起到最根本的、最主要的作用,卻起到了必不可少的次要作用,所以叫做外在的緣。
丙、因緣生果的五種規律
因緣生果的時候,有什麼樣的規律呢?有五種規律:
《稻稈經》云:「應以五種觀彼外緣法。何等為五?不常、不斷、不移、從于小因而生大果、與彼相似。」因緣生果的時候,有不常、不斷、不移、小因生大果、與彼相似五個規律。
第一,「云何不常?為芽與種,各別異故。」什麼叫做不常呢?因為芽與種各不相同,完全是兩個東西,種滅芽生,已經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在稻種上面,看不見稻芽;稻芽產生以後,也不存在稻種,所以是「不常」。如果種子和芽,也即因和果之間根本沒有任何變化,果的時候是什麼樣,因的時候也是這樣;因的時候是什麼樣,果的時候也是這樣,那就是常——常住不滅。
第二,「云何不斷?非過去種壞而生于芽,亦非不滅而得生起。種子亦壞,當爾之時,如秤高下而芽得生,是故不斷。」什麼叫做不斷呢?學過中觀的都知道。種子與苗芽的關系,就像天平的左右兩個秤盤,不可能同時位于高處。左邊的秤盤高了,右邊的秤盤同時就會低;右邊的秤盤高了,左邊的秤盤同時就會低。因和果就是這樣:因毀滅的時候,果立即就會產生,中間沒有間斷。如果因毀滅了,果卻沒有誕生,那就是斷。雖然因和果之間有很大的區別,但在因毀壞的同時,果立即就會產生,所以不斷也不常。
第三,「云何不移?芽與種別,芽非種故,是故不移。」為什麼不移呢?因為稻種沒有移動到稻芽上面,芽和種是迥然不同的兩個東西,稻芽上不可能發現稻種,它們不是一體的,也不是相同的,所以不移。
前面三個是否定規律,後面兩個是肯定的規律:
第四,「云何小因而生大果?從小種子而生大果。是故從于小因而生大果。」因果規律都是這樣,小因產生大果,而不會大因產生小果。我們可以看看,自然界的所有植物,都是由一粒小小的種子,最後生長出比它的體積多幾十倍、幾百倍的植物。外面的植物是這樣,內在的因果也是這樣:今天造一個小小的業,果報現前的時候,就已經是一個大得非常不可思議的果報了。無論善業、惡業,都是如此。
第五,「云何與彼相似?如所植種,生彼果故,是故與彼相似。」稻種和稻芽雖然暫時看來不一樣,但稻種只會生出稻芽,而不會生出豆芽,所以二者是相似的。無論種植任何植物,都會產生它自己的果,而不會產生另外一種果。我們常說的種瓜得瓜、種豆得豆就是這個道理。如果因果不相似,所有的因果都會錯亂。「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也成了一句謊言。但因果永遠不會錯亂,因果之間,一定是相似的。
以上五個規律,是外在因緣法的規律,也即外在緣起的規律。外在的規律非常簡單,與自然科學完全相符,與任何鬼神,乃至佛陀都沒有關系,只是一個自然規律而已。
(2)內緣起
「如是內因緣法,亦以二種而得生起。云何為二?所謂因相應,緣相應。」內因緣法也分為兩種:因相應和緣相應,也即與因有關系的因緣法,以及與緣有關系的因緣法。雖然二者分屬于兩個系統,但實際上屬于一體,只是一體的兩個層面而已。
甲、內因
「何者是內因緣法因相應義,所謂始從無明緣行,乃至生緣老死。」內因,也即內因緣法的因相應是什麼?就是十二緣起法。十二緣起法如果以複雜的方式來講,那就非常複雜了。《現觀莊嚴論》中有四個難題,其中一個,就是關于十二緣起。其他佛經里面,也非常深入、廣泛地宣講了十二緣起。
簡單地說,內在因緣的因相應,就是從無明開始,因為有了無明,我們就會去造業,制造有漏的善惡之業,這就是生起「行」。「行」,也即造業。為什麼會造業呢?就是因為有無明。這個時候,無明就是因,行就是果。之後中間的緣起以此類推,最後講到「乃至生緣老死」。「生」,就是下一世的誕生。生是一種緣,這個緣所產生的果,就是老和死。這就是十二因緣的簡要過程。
經中有一句很重要的話,「無明亦不作是念:我能生行。」無明不會認為:我能讓行產生。因為無明是精神的一小部分,它自己沒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所以不會思維。
「行亦不作是念:我從無明而生。」行也不會想:我從無明而生。為什麼呢?所謂「行」,也即我們行善、造惡等善惡之業。善惡之業不會有獨立思考的能力,所以不會有任何意念。
「有無明故,行乃得生。」哪怕因和果都沒有產生的意識,但在因緣合和的時候,有了無明,就會產生行。因為有行,識也就會產生。十二緣起支,前前都是因,後後都是果。到了最後的老和死以後,又從第一緣起的無明開始,就這樣周而復始、輪轉不息,輪迴永遠不會停止,這就是內在的因。
乙、內緣
「內因緣法緣相應事,為六界和合故。以何六界和合?所謂地水火風空識界等和合故。」內在的緣相應法,也即六界的和合。此處的六界和合,與前面介紹的外緣起緣相應法不一樣,前面介紹的地水火風等等,都是大自然的水火地風,與我們的精神和身體都沒有關系。此處講的地水火風,卻是指人的肉體上的地水火風,與外界沒有關系。而且,外緣的六界中最後一界,是時間;此處的最後一界,是識界,也即意識。人的內在因緣,必須有意識的參與,這樣才能成為內在的因緣。
那身體上的水火地風識是什麼呢?
「為此身中作堅硬者,名為地界。」在一般的常識中,我們會認為:土壤、土地、泥土,才叫做地。而此處的「地」,是指我們身體上的肌肉、骨骼等堅硬、有障礙的固體物。
人身體上的濕度、溫度,分別是水界、火界;運動的部份,叫做風界;口腔、鼻腔、腹腔里面的空間,叫做空界;最後一個,就是意識。如果沒有這六界,哪怕有了前面所講的內因——無明、行、識等等,也無法形成人的身體。除非是像夢里面的身體,或者中陰身的身體那樣的意形身,所以,內在的地水火風等等非常重要。
經中繼續說道,「彼地界亦不作是念:我能而做身中堅硬之事。」地永遠不會認為:我能夠阻礙其它的物質,我可以讓身體堅硬。它只是一個沒有意識的物質。同樣,水、火、風、空等等也沒有這樣的意識,但在地水風火等所有因緣都具備的時候,就形成了我們的身體。
除了發願來此世界度化眾生的佛菩薩化身以外,我們普通人投生到這個世界,都是不由自主的。雖說第六意識有拒絕、接受、追求的功能,但卻都沒有我要去到這個世界上的意識,也沒有我要在何處投生的意識。無論我們來到人間、墮地獄,或者是做天人,都不是出于我們的願力。當因緣具備的時候,我們就一定會隨著業力而投生到該去的地方,凡夫永遠不會有選擇的自由。
雖然有些人會說:我來這個世界,是為了什麼什麼,其實不一定是這樣。我們來到這個世界以後,會有自己的理想、追求,但在來之前,是沒有任何自主權的。
有些人希望自己下一世能夠投生到天界或者人間,但能不能投生,不是由我們自己來決定,也不是由釋迦牟尼佛或任何鬼神來決定,而是由因緣來決定的。我們在輪迴當中的流轉,與鬼神沒有關系,甚至與佛也沒有關系。佛陀只是讓我們獲得解脫的因緣之一,除此以外,佛陀對我們的生死流轉起不到任何作用。我們能不能成佛,不是由釋迦牟尼佛來決定,更不是由任何鬼和神來決定,而是由因緣來決定的。雖說成佛與否把握在我們自己手里,但這句話的意思是說:我們要去創造成佛的條件,在創造條件以後,才可以成佛;如果不創造條件,想成佛也無法實現。同樣,如果不具備墮地獄的條件,想墮地獄也不能墮地獄;如果不具備做畜生的條件,想做畜生也不可能。這就充分說明,輪迴的一切,都是因緣在主宰。哪怕我們天天念佛,祈禱佛或某一個鬼神讓自己成佛,如果自己不去創造成佛的條件和因緣,再祈禱都不會成佛。如果不想墮地獄,不想痛苦,就要去斷除痛苦的因緣。因緣都毀滅之後,果就不可能存在了。
比如說,如果曾經墮過胎,那是非常嚴重的罪過,按理說是要墮地獄的。但如果能勵力懺悔,就能斷除墮地獄的因緣。因緣不存在了,就不會墮地獄了。同樣,如果想成佛,也要創造成佛的因緣。
在內外所有的因緣當中,沒有一個是因緣自己去思考、設計、創造出結果的。所有的因緣,都沒有這樣的意識,但在因緣聚合的時候,不管任何人希望產生果,還是不希望產生果,果都會產生。所以,佛讓我們重視因果,就是讓我們重視因緣。
內在因緣的十二緣起的第一個,就是無明。什麼是無明呢?
經中云:「何者是無明?于此六界,起于一想、一合想、常想、堅牢想、不壞想、安樂想,眾生、命、生者、養育、士夫、人、儒童、作者、我、我所想等,及余種種無知,此是無明。」
「一想」,對身體的地水火風空識六界,生起一體的想法,這叫做「一想」。本來地水風火空識並不是一體的,但我們卻有這種錯誤的觀念。
「一合想」, 本來六界是分開的,相互之間沒有關系,是不一樣的物體,但我們卻把這些東西的聚合物,當作是一個身體,當作人,當作我,這叫做「一合想」。
「一合想」和「一想」有什麼區別呢?一想,是認為「我是一個獨立無二的人,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我,不會有第二個我。「一合想」,是把五蘊、六界、十二處、十八界等這些組成肉體、意識的各自分離的部分當做是一體的,並將其認為是我。
比如說,汽車上的零部件,本來是不一樣的東西,但我們卻會把它們看成是一體,也就是一輛車。但實際上除了零部件以外,世上並沒有一輛不能分開的、一體的、獨立存在的車。在不觀察的時候,因為無明,我們就會把它當作一體,並產生我執和我所執。
「常想」,也即認為六界是常住不滅的觀念。認為自己身上的六界,是從生下來到現在,都沒有什麼變化。昨天的六界,也是現在的六界,這叫做「常想」。
「堅牢想」,與常想差不多。堅牢的意思,就是不會有任何變化。認為六界不會有任何變化,就叫做「堅牢想」。
「不壞想」,認為六界不會毀掉,死了以後還會投生,生命永遠不會止息,這叫做「不壞想」。
「安樂想」,認為六界是安樂的觀念。
「眾生、命、生者、養育、士夫、人、儒童、作者」等等,都是自我的不同名詞,簡言之,也即我與我所。
以上所述,也即無明。其中的「一合想」和「一想」,是培養我執最直接的觀念。在此基礎上,就會產生我執;有了我執以後,就會有煩惱;因為有煩惱,就會去造業。這樣就從無明產生了行。
在十二緣起支的任何一個上面,實際上都沒有一個我,但我們卻頑冥不化地認為有一個自我的存在。因為這個錯誤觀念,後續所有的十二緣起支都會生生不息,這就是輪迴流轉不止的源泉。如果不想輪迴,就必須斷除輪迴的因緣。
「此中無明滅,故行滅;行滅,故識滅;識滅,故名色滅……」無明滅了以後,就不會造作有漏之業,也就是行滅;不造業之後,就不會投生,不投生自然也不會有投生的識。此處的「識」,主要是指從這一生投生到下一世的阿賴耶識。就像多米諾骨牌的坍塌,因為無明滅了,後面的所有緣起都將毀滅殆盡,這樣就可以解脫。怎麼樣斷除無明?就是要證悟緣起。這,就是解脫的原理。
所以,不是佛高興了就讓我們解脫,或者佛不高興就不讓我們解脫,也不是我們想解脫就解脫,更不是祈禱世間某一個大力神,就可以解脫,這些都是迷信。當因緣存在的時候,果必然產生;當因緣受到破壞的時候,果就會停止。就像種子受到破壞以後,就不能發芽一樣。外在的因緣是這樣,內在的因緣也是這樣。
雖然燒香拜佛也有功德,如果有出離心、菩提心、回向,這些功德也可以轉化為成佛的因緣。但成佛最根本的因緣,是用證悟的智慧去推翻無明。從今以後,我們學佛的方向已經很清楚,那就是追求智慧、推翻無明。
很多外道認為,苦行就能解脫,所以會用各種各樣的苦行來折騰自己的身體;還有些外道以為,在恆河里邊沐浴,就可以洗掉自己的罪業,然後獲得成就。但佛教卻否定這些做法,因為輪回一直不停的原動力,就是無明。所有後面的環節,都是無明這個火車頭帶來的。肉體的苦行根本不可能推翻無明,所以再怎麼樣也好,都永遠不會解脫。
菩提心和智慧,是大乘佛教的精華。只要有了這兩個,其他的一切成佛因緣,都等于是具備了。
下面《緣起讚》有幾種不同的版本,這次用的是法尊法師翻譯的版本。
二、頂禮
敬禮尊重妙音菩薩!
在《緣起讚》正文之前,宗喀巴大師首先向他的上師和妙音菩薩頂禮。妙音菩薩,也就是文殊菩薩。
由見說何法,智說成無上,
勝者見緣起,垂教我敬禮。
「由見說何法」, 佛陀自己證悟以後,給別人所宣講的法門。「何法」,是指證悟了什麼法,說了什麼法。「見」,也即自己的證悟。
「智說成無上」, 釋迦牟尼佛因為所證悟的智慧,也因為給別人所傳的法,就變成了無上。因為證悟了緣起,就成為證悟無上;因為宣講了緣起,就變成了宣說無上,這樣就有兩個無上。雖然外道、哲學家、科學家等世間智者,也在不同程度上,悟到了一些普通人還沒有悟到的智慧,但都沒有觸及到緣起。只有釋迦牟尼佛,才是證悟和宣講方面無以倫比、超凡入聖的第一大智者。
「勝者見緣起」,勝者釋迦牟尼佛證悟了緣起。勝義諦的緣起,就是證悟空性;世俗諦的緣起,就是有因就有果的道理。
「垂教我敬禮」,釋迦牟尼佛不僅自己證悟緣起,還因垂念我們這些濁世眾生,而將如此精妙的竅訣傳授給我們。所以,宗喀巴大師在論典開始之前,首先向釋迦牟尼佛頂禮。
傳統論典的寫作方式,就是在寫論典之前,先要向佛頂禮,或者向自己的上師、本尊等等頂禮。
正義
一、為何以宣講緣起稱讚的理由
世所有衰損,其根為無明,
見何能還滅,是故說緣起。
世間六道輪迴的所有衰損,無論是身體上的生老病死,還是內在精神上的貪嗔癡等任何不好的現象,其根源,就是無明。見到、證悟到什麼樣的法,才能摧毀、斷除無明呢?那就是緣起性空。所以,佛陀宣說了緣起法。佛陀清楚,不幸福的原因,都在我們自己的內心當中。
貪嗔癡和生老病死等衰損,不是無因無緣的偶然現象,而是有因有緣的。它的因和緣,不是造物主和萬能的鬼神等等,也與外面自然界的任何東西都沒有關系,就是來自于自身的無明。
因為我們不了解世界的真相,就會有很多的錯誤觀念。比如,世界本來是無常的、靠不住的,但我們卻會誤認為是常住不滅的、可靠的。本來世界是一種幻覺,但我們卻認為它是實實在在的,「我」也是存在的。因為有了這些錯誤觀念,就會對世界產生執著、貪著,同時也對自己生起我執,之後就是貪嗔癡等一系列的煩惱,以及殺盜淫妄等如山的惡業。
如果當初我們知道世界是無常的、靠不住的,也非常清楚地了解世界是一種幻覺,自己也是一種幻覺,根本就不存在,就根本不可能有這些煩惱。這樣一來,世上各種各樣的災害、戰爭,各種的不和諧都不會發生。所有的痛苦,一定源于罪惡。而制造痛苦的罪惡,都是我們自己造的。世上絕不可能發生其他人的罪惡果報,卻成熟在我們身上的事情。
有些學佛的人非常喜歡供護法,對供護法的興趣,已經遠遠超過了供佛、供菩薩。因為大家認為,護法可以讓我幸福、順利、成就等等,但這是不可能的。如果不能解決自己內心當中的無明,卻去求助于外在的護法、鬼神,乃至佛菩薩、大成就者、瑜伽士、空行母,都無異于緣木求魚。如果自己沒有做好,即使遇到真正的佛,也是沒有用的。釋迦牟尼佛身邊,也有墮地獄、墮畜生道、墮餓鬼道的人。那不是佛陀沒有能力,而是因為這些人自己沒有學好,沒有修好。誰是成就者,跟我們的解脫沒有關系,如果鬼神或神通等等可以幫我們解決問題。釋迦牟尼佛也不會宣說緣起法,而只會給我們提供一些供養鬼神、修煉神通的方法了。
但哪怕世間的鬼神以及自稱很有神通的人自己,都被貪嗔癡等煩惱所折磨,也會因煩惱而造業,也有生老病死。既然他們自己都自身難保,我們又有何必要去求助于他們呢?所以,佛傳法的時候,不會教我們去迷信這些世間神通。
很多人認為,自己不幸福的原因,就是因為沒有錢。只要擁有足夠的錢財,自己就會幸福。但目前的事實是,很多人擁有了足夠的金錢,卻還是不幸福,因為他們沒有找到幸福的根源,沒有找到消除不幸福的方法。
現在有很多人喜歡說自己是活佛、成就者、空行母等等。原來自稱活佛的,只有藏族,現在不僅有藏族,在漢族和其他民族里面,也有很多說自己是活佛的人。原來男性比較多,現在已經發展到女性當中自稱是空行母的也大有人在了。有的人都不說自己是菩薩的化身、佛的化身,而直接說自己是佛,這都是佛教的悲哀,眾生的不幸。
遇到這種人,該怎麼對待呢?首先,我們萬萬不能相信對方,再過三五年,就很有可能會看到這些人的真相。再者,我們更不能以這些人的行為來衡量佛法,無論殺盜淫妄,還是詐騙,都是他們個人的行為,與佛法毫無關系。學佛,必須要學正法,要樹立正知正見。我們只能相信釋迦牟尼佛的教育,相信三寶的力量,相信四聖諦的真理,相信緣起的力量。要學也就是學這些,修也就是修這些,追求也就是追求這些。如果佛陀宣說的四聖諦有問題,那就是佛法自身的問題。但通過長時間的聞思,相信大家都知道,這些理論是不會有問題。我們要把佛法的問題與這些人本身的問題分開,不要一開始是盲目地去崇拜和追隨那些有名聲、說有神通的人,過段時間以後,看到一些不好的現象,又對佛法產生不好的印象,然後又去指責、批判佛法等等。這兩個都是極端的行為,學佛的方向都完全顛倒了。
爾時具慧者,如何不了知,
尊聖教心要,即諸緣起道。
在這個時候,凡是有智慧的人,怎麼不知道佛法的心要、核心,就是緣起之道呢?一定會知道。
在古老的印度宗教里面,經常會講他們的神去打仗的時候,怎麼樣去消滅敵人;消滅敵人的時候,是多麼的厲害,多麼的勇敢,這些書中的一部分,已經翻譯成藏文,到現在都在流傳。但這些戰場上的勇敢、堅強,能讓我們解脫嗎?不能!不管多麼驍勇,不但和解脫沒有關系,反而會讓我們造業、墮地獄。
而釋迦牟尼佛的心願,是讓一切眾生成佛。釋迦牟尼佛傳法,是為了度化眾生,讓眾生解脫,並不僅僅是讓眾生有吃有穿,生活過得好一點,工作順利、升官發財。
如何能讓釋迦牟尼佛滿願呢?在眾生證悟緣起以後,才能圓滿這個心願。
如是于依怙,希有稱讚門,
除說緣起外,誰能得余者。
所以,除了證悟或宣說緣起以外,還有誰能找到更好的讚揚方式,來稱讚釋迦牟尼佛的稀有與奇妙呢?任何人都找不到。「依怙」,也即怙主、依處。佛教徒的依處,眾生的祜主,就是釋迦牟尼佛。「門」,也即方式。
因為緣起學說非常準確地解讀了宇宙、輪迴六道的根源,並且告訴我們,證悟緣起,就可以解脫、涅槃或者成佛。這個方法,是釋迦牟尼佛發明並弘揚的。世上沒有一個學說,可以與釋迦牟尼佛的教法相提並論。
二、 佛陀是唯一的走向解脫的引導者
(一)佛法的內容是正確無誤的
由彼彼依緣,說彼彼性空,
離此更何有,希有善教誨。
「由彼彼依緣」,「彼彼」, 凡是相互依賴的東西,無論高與低、左與右等等,就是彼彼之間的關系。「依緣」,也就是緣起的意思。因和果相互依賴、相互觀待。因為有果,所以叫做因;如果沒有果,就不能叫因。比如,如果一粒米能發芽,那這一粒米就叫做因;如果它永遠都不會發芽,永遠都是一粒米,就不叫因。因和果之間,一定是相依的。
《緣起經》和《稻稈經》中對緣起的定義,一個字都不差:「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其中所講的,就是這個意思。
「說彼彼性空」,凡是相依、緣起,有因有果的事物,都是空性。
緣起第二個層面的意思,就是空性。緣起還有更深一層的意思,無垢光尊者講過:在某種程度上,心的本性光明如來藏,也是一種緣起。
有人會說:如來藏為什麼是緣起呢?它又沒有因和果,也不符合「此生故彼生」的定義,如來藏是不生不滅的啊?
當然,在一般情況下,不會說如來藏是因緣法。絕大多數佛經會說,如來藏是超越所有因緣的東西。不但聞思的人可以懂得這一點,證悟的人更可以切身地親證這一點。從本體上來講,心的本性已經超越了依和不依的關系,空性和光明是無法分開的。但用我們的分別心來判斷、描述如來藏光明的時候,卻可以把二者分開。在分開的時候就可以說,心的本性是空性和光明的結合體。因為有空性,所以就有光明;因為有光明,所以就有空性。空性離不開光明,光明也離不開空性,二者是相依的。從這個層面來講,也可以叫做緣起或因緣法。
雖然《緣起經》當中,介紹過因果的五種規律。但如果進一步觀察會發現,因果之間的關系,是非常莫名其妙的,我們永遠都找不到一個合適的答案與合理的解釋,但無論如何,因和緣的關系仍然存在于生活當中。用我們佛教的語言來講,就是在世俗諦當中,因果是存在的。
若再更進一步觀察,就根本找不到因和果。因緣聚合的時候,就會產生果。果根本沒有自己的本體,只是依靠因緣而存在。因緣存在一天,果也可以存在一天。如果因緣解散,所謂的果隨時都會消失。
如果果有自己的本質,那就不需要依靠因緣而存在,它自己就可以獨立地存在。但因為果不可能單獨存在,所以它沒有真正的實質。同樣,依靠這種推理,也可以得出因緣不存在的結論。
以前我們一直認為,只要因緣當中產生的東西,都是客觀存在的。這都是自以為是的,簡單、天真而愚蠢的結論。
越了解佛陀的智慧,我們越發現,自己過去的想法,是多麼的幼稚。人類的智慧,有一個成熟的過程。就像高科技的誕生,也讓我們發現,我們過去的世界觀,有著多大的偏差。即使當時的科學家都認為,自己的觀點是準確無誤的。但隨著科技的發展,原有世界觀的大廈,會出現根本性的動搖。當我們的視野提升到更高領域以後,都會意識到過去的愚昧與幼稚。
佛陀的緣起學說,是非常成熟的理論。藉助佛的理論來看世界,就能知道一切都是幻覺。當然,即使理論上知道是幻覺,在生活當中,我們卻無法以幻覺的觀念來對待,因為從無始以來到現在,我們的主觀見解已經養成習慣,積習難改、積重難返,只有通過修行,讓覺悟的智慧升級,才能以如夢如幻的見解來指導生活。
關于空性,中觀論著里面講得非常清楚,比中觀講得更清楚的,就是密法。
幻覺不可能屬于物質,凡是幻覺,一定屬于精神。我們不能不承認,這個世界與我們的精神密不可分。正是精神,才創造了幻覺。既然如此,我們就不需要去逐一觀察現象,只需要去了知精神自己的本質是什麼就夠了。往里觀察自己的心,所有的答案都可以在一瞬間獲得。從此以後,就再也不需要中觀的書本了。
「離此更有何,希有善教誨?」除了緣起學說以外,怎麼可能還有更稀有的教誨呢?不可能再有了。
雖然哲學、科學里面,也有很多奇妙的東西。人類的各種文明,也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了極大的便利。對不希求解脫,只追求感官刺激的享樂主義者來說,這些東西更有價值。但對追求解脫的人而言,解決生老病死的問題,才是最迫切的。對他們來說,沒有比緣起理論更好的教法了。
愚者執何法,堅固邊執縛,
智善彼即是,戲綱盡斷門。
我們這些沒有證悟的愚者所執著的東西,就是對緣起的各種堅固偏見。因為有了這些偏見,就會把自己束縛在輪迴當中。世上沒有一個人,可以逼迫我們流轉輪迴。讓我們流轉輪迴的,就是我們自己的錯誤觀念。有智慧的人觀察緣起,則帶來的是智慧。通過了知緣起的智慧,就可以斷盡輪迴、戲論的網罟。「戲」,戲論的簡稱,也即各種各樣的執著。「綱」,也就是網的意思。束縛于戲論的網絡當中,就是輪迴。
比如,有些外道認為,世界是恆常不滅的,這屬于常見;有些人又認為,世界是斷滅的。人死了以後,再也不會有生命的延續,這叫做斷見。這些常見和斷見,都屬于邊執、戲論和偏見。
簡單而言,對愚者來說,因緣是流轉輪迴的因。對有智慧的人來說,因緣卻是斬除輪迴的方便。束縛與解脫的唯一差別,取決于對緣起的認識。
密宗經常講,輪迴和涅槃,就像手心和手背,翻過來是輪迴,翻過去就是解脫。對緣起的不同認識,就可以導致輪迴與涅槃的不同結果。
如此殊勝的智慧從那里來?就是來源于佛陀。如果沒有佛,人世間永遠都不會有緣起的說法。
在有些佛經里面,講過一些黑暗時期。這種黑暗時期,不是指西方歷史上所經歷的千年黑暗時代,而是指沒有任何佛法的時期。雖然在這些時期,人類的物質條件非常好,既健康又長壽。但因為福報還沒有達到聽聞佛法的程度,所以在長達幾十億、幾百億年的過程中,都沒有佛法、沒有智慧、慈悲等正知正見。這樣的時期,佛教稱之為黑暗時期。
如果沒有佛,我們就不可能有這些觀念。緣起智慧的源頭,來自于佛。因為有了佛陀的教育,我們才有這些機會去學習、修行。因為學習並修行了,所以才能得到智慧。
此教于余未能見,故唯稱尊為大師,
外道竊名以飾讚,如于野干呼獅子。
除了佛教以外,在其它的宗教、哲學里面,都沒有出現過這種教法,這是佛陀獨有的智慧,所以,我們只能尊稱釋迦牟尼佛為大師。雖然外道有些修行不錯的有神通的人也叫做大師,但這些名字就像盜竊來的裝飾品一樣,並不符合實際情況。用「大師」這個名字來讚嘆他們,就像把狐狸稱為獅子一樣荒謬。
緣起偈當中的「大沙門」,就是「大師」的意思。為什麼說釋迦牟尼佛「大」呢?這不在于眷屬、弟子的多少,也不在于神通的高低,壽命的長短、勢力的大小。雖然佛陀在世時,當時的很多國王,都是佛陀非常虔誠的弟子,但釋迦牟尼佛永遠都不可能借助這些國王的勢力來做什麼事情。只是因為釋迦牟尼佛證悟並弘揚了緣起法門,所以是大沙門。
這不是在誹謗其它宗教。雖然外道的修行人、成就者,都有自己的功德、神通,他們也幫助了非常多的人,也創造了很好的思想體系。這些思想體系,也在幾千年當中,影響了非常多的人。但從證悟緣起的角度來講,因為釋迦牟尼佛證悟了,其他人卻沒有證悟。只有佛陀的教法,才能斷除生、老、病、死,才能斷除煩惱,所以,「大師」這個稱呼,只適合于釋迦牟尼佛這種真正證悟的人,而不適合于那些沒有證悟緣起奧義的人。
希有大師希有依,希有勝說希有怙,
極善宣說緣起教,于彼大師我敬禮。
只有釋迦牟尼佛,才是真正稀有、罕見的大師、依處、殊勝宣說者與怙主。他善妙地宣說了緣起教法,所以宗喀巴大師頂禮這樣的大師。
恆作饒益者,為益眾生故,
說教藏空性,無比決定因,
謂緣起道理。
「恆作饒益者」,就是指導師釋迦牟尼佛。釋迦牟尼佛永遠都是利益眾生的人。不僅是釋迦牟尼佛,所有佛菩薩唯一的工作,就是利益眾生、度化眾生。
「為益眾生故,說教藏空性,」為了利益所有的眾生,而宣說了八萬四千法門。而這一切的核心,就是空性,也即緣起。緣起與空性實際上是一個意思。
「無比決定因,謂緣起道理。」「決定」,也即抉擇。「因」,也即推理方式。如何決定空性?怎麼樣抉擇一切都是空性呢?緣起的道理,就是無與倫比的決定之因。
在我們的感官世界中,一切物質都非常真實,沒有一個東西是虛假的。我們認為,眼睛看到的是真實的,耳朵聽到的也是真實的。無論眼、耳、鼻、舌、身所感知的所有物質世界,都是非常真實的。但佛卻告訴我們,這一切不是真實的,而是虛假的。無論物質還是精神,都是虛假的空性。
佛教的核心理論,已經和我們的感官結論有了非常嚴重的沖突。那我們到底是跟著感官走,還是跟著釋迦牟尼佛的教誨走呢?二者只能選其一。
要得出正確的答案,就需要聞思。雖然有些人反對聞思,認為只要實修就可以了,但這都是片面的做法。對大多數根機的眾生來說,沒有聽聞、思考,而想直接證悟空性,是比登天還難的。
當然,有極個別因緣非常成熟的人,像六祖惠能大師,以及佛教歷史上出現過的一些非常了不起的人,他們的確是不經聞思而成就的。但像六祖惠能大師這樣的人又有多少呢?所以,我們還是應該腳踏實地地聞思修。
通過聞思,就能否定我們自己原有的錯誤觀念。無論是實有的觀念,世界常住不滅的觀念,自己和他人的身體是清淨的觀念,輪迴是幸福快樂的觀念等等,都要否定。當所有錯誤的觀念都否定了以後,最終的答案,就會在我們內心當中顯現。推翻一個錯誤觀念,就離終極答案近了一步。這樣一步一步地往終極答案靠攏,最後就可以證悟、成佛。雖然在聞思當中,找不到最終答案,但聞思可以讓我們接近這個答案,當我們與答案離得很近的時候,就不再需要聞思。通過修行,就可以證悟。
普通人若不經歷這些過程,不聞思,不修出離心,不修菩提心,也不修金剛薩埵修法等等,直接去灌大圓滿的頂,聽大圓滿的法,然後去修大圓滿,看看能不能證悟空性。或許這樣耽誤一兩年以後,就根本不知道要做什麼了。不但沒有證悟,所有的貪、嗔、癡煩惱都依然如故,只落得無比的空虛與失落。這個時候想補救,就只能東山再起,從聞思開始,修人身難得、壽命無常等等。所以,無論是漢傳佛教、藏傳佛教,都需要依照次第聞思修行。
或許有人會問:如果我們的感官所感知的東西不存在,那它們是從哪兒來的呢?
這就叫做緣起。舉一個例子:除了色盲以外,我們正常人看到的世界,是色彩斑斕的。但科學家卻告訴我們,這個世界是沒有顏色的,只是因為光的波段長短,而讓我們感知到了五顏六色。但光波只是一種波而已,它本身是沒有顏色的。不但光波本身沒有顏色,眼睛結構當中的視網膜、視神經、晶狀體等等當中,也不存在顏色。如果在眼球當中,本來就有顏色,那就會在沒有世界、沒有物質的時候,我們的眼睛也能看到繽紛的色彩,但這顯然是不對的。那顏色究竟是怎麼產生的呢?當我們的眼睛與外面的光波等因緣聚合的時候,就產生了紅、黃、綠等等顏色。這,也是緣起。
雖然從視覺的角度來講,顏色是非常真實的東西。但如果進一步去觀察就會發現,這個世界是沒有顏色的。
我們的第六意識十分愚蠢,不僅愚蠢而且非常固執,即使有人說:這個世界是沒有顏色的。它也立即會反駁:不可能!我的視覺明明告訴我,世界是有顏色的,不可能沒有顏色!這都是意識缺乏思考、盲目相信的結果。
同樣,當我們的觸覺感知到一張堅硬的桌子後,意識根本不會去思考,就將其認定為準確的真理。如果五種感官真的值得信賴,那也沒問題。但科學可以證明,成就者們也可以示現出一個結論:桌子實際上不是堅硬的!為什麼證悟空性的成就者可以穿越牆壁、岩石等堅硬的東西,或在石頭上留下手印、腳印,這都是因為,世上本沒有堅硬和非堅硬的概念和物質。夢境中的現象已經與現實生活當中的現象完全平等,堅硬和非堅硬,也是平等的。
在證悟而且修行到一定程度的修行人眼里,夢境與現實,堅硬和非堅硬,都已經平等。這種人的內心,已經得到了很大程度上的自由,所以這些物質根本無法阻礙他的活動。但我們為什麼不能做到呢?就是因為我們還沒有證悟、還沒有修行。
中觀自續派與應成派共用的五種因,也即五種邏輯推理方式之一,就叫做緣起因。在所有中觀的因當中,緣起因是最殊勝的。無論是離一異因,還是金剛屑因,最終都要歸結為緣起因。為什麼離一異,既不是一又不是異呢?就是因為緣起。因為萬法本身就是從緣起產生的一種幻覺,所以不成立。為什麼不自生不他生呢?因為是緣起,所以不會自生,也不會他生。
譬如,用人類的正常視覺去看一個鵝卵石或一張桌子,只會看到一個靜止的、完全沒有任何間隙的東西,但不需要佛的智慧或其他高級的儀器,僅僅用顯微鏡去看,也根本不存在什麼靜止的鵝卵石或桌子,都是無數個高速運動的粒子。在顯微鏡下,所有的物質,都是運動的。只是因為我們的視覺靈敏度不高,所以看不到運動的真相,而只能看到靜止的幻覺。
佛教經常用「旋火輪」來比喻人類視覺的遲鈍,如果點上一根香,然後在沒有光線的地方高速轉動,我們就會看到一個光的圓圈。但誰都知道,實際上根本沒有光的圓圈,只是點著的一根香而已,這就是視覺不一定正確的最佳明證。
當然,我們普通人不會重視這些,我們經常重視的,是車子、房子、名包、名表、名牌衣服等等,從來不願花時間去考慮世界的本質是什麼。雖然我們最需要知道的,就是物質的本質。但因為花花世界的外表已經把我們迷惑了,讓我們失去了人生的方向。任由著生命匆匆而過,白白丟失了證悟物質本性的大好機會。遺憾的是,當我們用了一輩子的時間拼命去賺錢,最後賺到的錢實際上誰去用就不好說了,這是我們最愚蠢的地方。
佛陀告訴我們,在沒有徹底明白世界真相的時候,可以適當地追求外在的物質,但同時一定要擠出一定的時間去了解世界的本質。這不但關系著解脫,而且對我們的生活、工作、幸福感、安全感等各個方面,都有著非常大的幫助。當我們徹底明白緣起道理的時候,就可以遠離生老病死,就可以與佛陀的距離拉得更近。那個時候即使表面上還會去追求名牌,但肯定只是示現而已,是為了度化追求時髦的年輕人等某種根機的有緣眾生的方便,而不是出于自己的需要。
大家都知道,佛也會示現生病,也會像我們一樣吃喝拉撒睡等等,他這就是在用身體力行告訴世人:我們都是與佛陀同類的人,如果能夠用功,完全可以達到佛陀的境界。
在緣起當中,包含了兩種意思:
第一可以斷除斷見。雖然物質不存在、不真實,是虛幻的,但在我們的感官層面,它卻可以很真實,二者並不矛盾。
打個比方,如果我們的左眼,是用顯微鏡看鵝卵石;而右眼,卻僅僅是用肉眼在看同一塊鵝卵石,左眼右眼得到的結論,肯定是不一樣的。雖然實際上並不是兩個鵝卵石,但卻會有兩個嚴重沖突的結論。我們能勉強否定顯微鏡的結論嗎?不能,即使不接受,也無法否定,因為那是比肉眼更精確的儀器——顯微鏡的結論。
同樣,在學佛之前和學佛之後,我們的觀點也會截然相反。究竟是接受現實生活的一切,繼續把它們當成真實的,還是推翻原有的世界觀,接受空性的事實呢?
讓我們不得不承認的是:只要稍加分析就可得知,我們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證明世界的存在,因為我們的感官是遲鈍的。我們只能感知世俗諦的緣起,卻無從了知勝義諦的緣起。
緣起的第二層意思就是:勝義諦的緣起,又可以斷除常見。常、斷二見都斷除以後,就可以走上中間的道路。在佛教里面,這叫做中觀。中觀最有說服力的邏輯之王、因王,就是緣起因或緣起道理。
譬如,我們肉眼所看到的靜止的鵝卵石就是緣起。它的因,是原子核和電子,其中主要是電子;它的緣,就是高速運動。如果電子沒有高速運動,我們就根本看不見鵝卵石;如果沒有電子,就沒有什麼東西可以運動,我們的視覺當中,也不會產生鵝卵石這個東西。在因和緣都成立的情況下,我們的視覺當中,就可以產生鵝卵石,乃至整個世界。
實際上,我們一直都生活在這樣一個龐大的虛幻世界當中,這個世界並不是任何鬼神制造的,而是我們自己的幻覺。只要能夠解決幻覺的問題,虛幻的世界一定會土崩瓦解。瓦解的那一天,也就是我們成佛的那一天。
見相違不成,此于尊教法,
如何能了知?
雖然佛陀講的緣起,是真實存在的,但在除了我們看得見的因緣之外,還有一個更深層次的因緣,就是我們自己內心的作用,其中也包括了前世善惡業力的作用。這就是佛教的世界觀,其中沒有任何信仰的成分,是誰也無法否定的事實。但那些認為緣起自相矛盾與不成立的人,又怎麼能夠了解釋迦牟尼佛的深奧教法呢?根本不可能!
一般來說,有兩種人會反駁緣起性空的說法,其中一種人會說不可能,另外一種人會說這種觀點自相矛盾。這兩種不同的聲音一個來自于教內,一個來自于教外。
「相違」,是來自于教內的聲音。也即小乘佛教一切有部和經部,再加上一部分唯識宗行人的觀點。他們認為,這種說法是自相矛盾的。雖然他們也承認緣起, 但他們對緣起這兩個字的解釋是不一樣的。
舉一個例子,前面講《稻稈經》當中的「如來出現,若不出現,法性常住」這句話,從小乘一切有部到大圓滿,各個宗派解釋的方法都是不一樣的,因為每個教派對佛陀教法的理解程度有著高低之分。
大多數一切有部行者的理解是:釋迦牟尼佛出現也好,不出現也好,自然規律是恆常存在的,外在的和內在的因果始終常住。
唯識宗認為:法性,即佛性。但他們所謂的佛性,是指阿賴耶識中的一種能量。他們認為這句話說的是:如來出現也好,不出現也好,阿賴耶識是恒常存在的。
自空中觀認為這句話說的是:如來出現也好,不出現也罷,世界恆常是空性的。
他空中觀認為這句話說的是:如來出現也好,不出現也罷,如來藏永遠都是存在的。
密法認為這句話說的是:如來出現也好,不出現也罷,世界的本質永遠都是清淨的佛的壇城。
所有的結論,都不能說誰錯誰對,因為除了佛的境界以外,沒有一個絕對的錯誤和絕對的真實。但相對而言,卻是後後的結論勝于前前。與後面的解釋相比,前前的解釋就顯得比較皮毛了。所以,聽經聞法,必須要找到一個具德的善知識,僅靠自己理解,就根本無法領會佛的真正密意。藏傳佛教非常重視傳承的原因,也在于此。一旦傳承斷層,佛陀的密意就無法完全通達。所以,藏傳佛教規定,如果沒有傳承,我們就只能念和看,而不允許講解。
同樣,唯識宗以下的宗派雖然承認緣起,但他們對緣起的認識是有所保留的。唯識宗認為:物質世界是虛幻的、不存在的,可以說既是緣起,也是幻覺;精神層面的貪、嗔、癡等情緒,也可以說是既虛幻,也緣起,但阿賴耶識卻不是虛幻的。如果用緣起這兩個字來判斷一切事物是虛幻的,就有自相矛盾的問題存在。阿賴耶識就不可能既是緣起又是實有,所以不能說所有的緣起都是虛幻,否則就自相矛盾了。
「不成」,是來自教外的聲音。除了佛教以外的外道徒,以及我們這樣的普通人,在沒有懂得緣起理論的時候,也會不承認緣起性空。
我們以前都認為:稻種會產生稻芽,稻種產生稻芽不可能是虛幻的。稻種和稻芽是實在、實有、真實的東西。從稻種當中產生稻芽,也是真實的。
只有中觀以上的教派,才能真正理解佛的緣起道理,所以我們要學中觀。如果不了解緣起性空,就無法推翻我們的無明,也就無法斷除輪迴,這是多麼大的損失啊!
所以,從嚴格的意義來講,阿羅漢還沒有完全脫離輪迴,因為十二緣起的完全停止,是在成佛的時候。雖然阿羅漢不會像我們普通人一樣造業,不會不自由地流轉輪迴、受盡磨難,但仍然沒有完全超越輪迴,因為他們還沒有徹底證悟緣起性空。
尊許若時見,空即緣起義,
性空與成立,作所作無違。
釋迦牟尼佛承許:什麼時候能夠證悟空即是緣起,除了空以外,沒有緣起;除了緣起以外,沒有空。性空與成立,性空與所作都圓融一味、毫不相違,那我們就證悟了。
「作所作」是指什麼呢?比如說,我們寫字的時候,字就是所作,寫就是作;畫圖的時候,繪畫就是作,畫出來的圖像就是所作。
平時在我們的概念當中,如果有作與所作,就絕對不是空性。因為字是真實的,所以我可以寫;因為寫字的動作,是我手和筆的運動,是實實在在的,所以我才能在白紙上寫出東西。空性和作所作,絕對是矛盾的。凡是有作和所作,就不是空性;凡是空性的,就不可能有作和所作。
在證悟空性之後,就能理解空性與成立,性空與作所作是不矛盾的。雖然是空性,但也可以有作和所作;在有作和所作的情況下,同時也是空性。就像在電子顯微鏡下看不到磚頭,而只能看到一個個亮點狀的原子,但在現實生活中,我們卻可以用磚頭去砌牆,用泥巴去做磚。顯微鏡下的不存在磚頭,與現實生活中存在磚頭之間並不矛盾一樣。
我個人認為,現代物理的產生,給我們帶來一種非常好的解讀佛經的渠道。我們今天用現代物理學的結論來給大家講佛經,大家一下子就能明白。因為正確的科學成果誰也不敢否定,沒有任何辯論的余地,誰都不敢冒犯科學。
但對追求金錢、名利的人來說,這些道理不但沒有用,而且是很令人掃興的。中觀理論一旦參與到我們的生活當中,就會給我們帶來不安全的因素。因為我們還是希望金錢、名利都存在,不想一切都化為肥皂泡,那我們會很失望的。
當年阿底峽尊者給兩個戒律各方面非常不錯的小乘修行人講人無我的時候,他們兩個都非常高興,希望阿底峽尊者進一步講解。沒想到當阿底峽尊者講到一切都是空性的時候,兩個人連忙用手蓋住耳朵,請求阿底峽尊者不要再講。這是為什麼呢?就是因為這些理念會給他們帶來不安全因素。
同樣,希望有今生來世,生生世世都能擁有更多財富與享受的人,也許不願意聽空性,因為這是非常大的威脅。
針對這種根機的眾生,釋迦牟尼佛就分開講了人天乘。根本不說什麼人無我、法無我。只是講斷惡行善,不能殺、盜、淫、妄,如果殺、盜、淫、妄,一定會墮地獄、會痛苦等等。
為什麼密宗分九乘次第呢?就是因為有不同根機的眾生。雖然眾生的根機成千上萬,但歸納起來,大致分為九種。
對尋求解脫的人來說,理解並接受空性,是越早越好。
若見反彼者,空則用不成,
有用則無空,墮苦惱險處。
如果見解與前者相反:認為空性和作所作,是相違而不能圓融的。凡是空性的東西,都沒有「用」,也即沒有作和所作;凡是有用,也即有作與所作的東西都不空,都是真實的,就會墮入極端的邊——斷邊和常邊。
認為凡是存在的東西都是不滅的、不空的,這就是常見;凡是沒有、空性的東西,永遠都不可能有作和所作,這叫做斷見。一旦墮入常見和斷見的兩邊,就無法證悟緣起。如果不證悟緣起,就會在輪迴中經歷無數的痛苦和煩惱。
是故于尊教,極讚見緣起。
所以,世尊釋迦牟尼佛在教法中,一再濃墨重彩地稱讚證悟緣起。
《稻桿經》當中曾講過一個公案:有一天,釋迦牟尼佛在農田里看見一根稻稈,然後就對眷屬們說,「眾比丘,若見因緣,彼即見法。」 諸位比丘啊,如果見到了因緣,那就是見到了法。「若見于法,即能見佛。」如果見到了法,那就是見到了佛。此處的「佛」,不是肉眼所見的釋迦牟尼佛,而是指心的本性空性法身佛,這也是真正的佛。
《金剛經》當中講過:「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如果認為釋迦牟尼佛是有色、有形、有相、有聲的佛,就已經墮入了邪道,永遠都不能看見真正的如來。因為真正的佛,就是心的本性、光明、如來藏。
前面已經介紹了緣起的本質,那麼,釋迦牟尼佛是怎樣證悟緣起與宣講緣起的呢?佛陀所宣講的緣起本身是怎樣的?緣起的標準是什麼?要達到什麼樣的境界,才叫做證悟緣起呢?
彼亦非皆無,及以自性有。
「彼」,是指緣起。什麼樣的東西叫做緣起呢?緣起的空要達到什麼樣的標準呢?第一,「非皆無」。不是一無所有的空,不是沒有現象的單空,不是諸如虛空、太空之類的,遠離現象的那些凡夫認為是空性的空性。第二,「以自性有」。也不是有自性的。
平時我們會認為,空就是一無所有,沒有任何東西。譬如,一個容器里面沒有任何東西,我們會說這個容器是空的。一張桌子上面沒有看到任何東西,我們會認為桌子上面是空的。其實,這都不是我們的視覺看到了空,而是我們的視覺沒有看到別的東西,所以會認為自己看到了空。沒有任何現象,就是我們所認為的空。
但這不是標準的緣起的空。緣起的空,是離不開現象的。因為現象的本質是空,所以叫做空,它已經超越了普通人所理解的空的層面。
普通人會認為,桌子、樓房、磚頭、石頭,是實實在在的東西,不會認為它們是空的。意識不會確定它們是空的,我們的感官更無法斷定它們的空,所以我們認為,它們都是不空的,是存在的東西。但從緣起的理論來講,我們所謂的實實在在的東西實際上就是空的。
中觀告訴我們,空性的空,不是我們的感官能夠接觸到的空,因為這種空本身就不是物質,也不是光。
「以自性有」,所謂「自性」,就是不空,真實、實有。雖然在任何時間與空間當中,都沒有這樣的東西。但因為我們的無明,卻會讓我們認為,桌子、磚頭等等是實有的。我們的眼睛只能看到宏觀世界的最表面,無法識別最細微的層面,看不到它們的運動,更看不到它們的空性。
因明認為,我們的視覺、聽覺等五官覺受,以及我們內在的第六意識,實際上是一體的,叫做精神。精神藉助不同感官的力量,從而感知世界。耳朵,可以聽到聲音;眼睛,可以看到物體的顏色、形狀;鼻子,可以聞到氣味等等。當眼睛看到,耳朵聽到等等的時候,意識同時也感知到了,因為它們是一體的,只是不同的感官,可以分別感受到世界的不同側面而已。眼識只能感受到物體的光,而無法感受到聲音。聽覺也只能感受到聲音,而無法看到物體。但不管怎樣,意識對這一切都知道,因為意識是眼耳鼻舌身的總體。
我們的世界觀非常簡單,從來沒有進行過任何思維。想當然地,就接受了五官給我們的信息。但佛經里早就講過,現代科學也證實了,我們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都是幻覺!
我們可以想一想,如果一張長方形的桌子是真實的物體,它就應該在任何情況、任何時間、任何空間都存在,但桌子的存在卻是有條件的,它必須存在于我們人類的普通感官之中。如果沒有人類感官的感知,它就不存在。用顯微鏡看它,是不存在的;以佛的智慧來看它,是不存在的;以天人、餓鬼、地獄道眾生的感覺器官來看它,也是不存在的;以八地菩薩的境界來看它,還是不存在。這就是有條件的存在。用佛教的語言來講,這叫做觀待而存在。
緣起性空的存在,不可能有真實的東西。緣起的標準是:首先,它不是單空;其次,它不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因為各種因緣的結合而產生的。桌子的存在,就是桌子本身的物質結構,與我們的眼識二者結合的產物。這種存在,叫做緣起的存在。
我們一直都認為,萬事萬物是真實存在的,所以就產生了唯物的觀點;有些人又認為精神是存在的,所以又產生了唯心的觀點。
唯物的觀點從何而來呢?是依靠感官而產生的,視覺只告訴我們這就是物質,不會告訴我們這是你的意識,所以就產生了唯物的觀點。
唯心的觀點又從何而來呢?就是由一個比較簡單的邏輯而產生的。在感官的基礎上,稍微進行了一點點思維,就誕生了唯心的觀點。
但從佛教的角度來講,這兩個都是不對的。無論精神也好,物質也好,都是錯覺。
無待如空花,故無依非有,
若性有彼生,待因緣相違。
所有物質、精神的存在,都是觀待的、有條件的。不觀待、不需要任何條件而存在的東西,就如同虛空中的鮮花一樣永遠不會產生。世上沒有任何不依賴其他東西而存在的東西,萬事萬物都依靠因緣而存在。如果物質的本質存在、實有,那它的產生就不需要依賴因緣。如果某個實有事物的產生需要因緣,那實有與觀待因緣二者就是相違的。凡是依賴因緣而產生的東西,都不是實有的;凡是實有的東西,都不能依賴任何因緣而存在。
佛教中觀的內容,也可以用形式邏輯的方式來推理。譬如說,凡是有因有緣而產生的東西都是假的,這是大前提。它是一個抽象的、整體的大范圍結論,所以叫做大前提。這張桌子是因為因緣而產生的,這個范圍就比較小。小前提是落到一個具體的東西上,所以這叫做小前提。通過大前提和小前提,得出最後的結果就是:既然所有以因緣而產生的事物都是不存在的,桌子也是因緣當中產生的,所以桌子也應該不存在。
但形式邏輯是不會這樣推的,因為它還沒有涉及到空性的層面。佛教因明當中講的邏輯,比形式邏輯更加深入、周密。所以,我們必須學習中觀與相關的一些因明理論。
佛教的緣起學說不但非常符合自然科學的結論,同時也沒有任何自相矛盾的地方,它的整個邏輯體系講得非常清楚到位。雖然西方哲學也在探討世界的本質,但與佛教的目的完全不一樣。西方哲學的目的,是希望找到一個很有說服力的支撐,來證實感知的真實性;佛教探討這一切,是為了證明我們的感知是本質上的錯誤。不但要推翻感知和理智,所有的一切都要推翻。
為什麼要推翻呢?因為輪迴當中所有貪嗔痴的根源,就是來自于感知和理智。只要推翻了感知和理智,生老病死等所有的問題都一併解決了。因此,我們要通過這些思維的方式來打擊我們自己。學習的目的,不是為了與唯物主義、唯心主義或外道辯論,而是要跟自己辯論。試想,即使我們把世界上所有的外道都收拾了,會有用嗎?沒有用,因為我們自己的煩惱不能解決,反而有可能增加我們的傲慢心:「我多麼厲害啊!所有的外道都說不過我」等等。我們就是要與自己辯論,與自己原來的常識辯論,推翻自己原來的世界觀和人生觀。
現在這個時代的人,與以往任何時代的人都不一樣。我們的自私與欲望,已經超過了人類歷史上所有時代的人。各種亂七八糟的垃圾見解與觀點,也超過了過去的所有人。雖說過去的人也有貪嗔癡、俱生無明,但相對來說還比較單純,沒有這麼多的邪見與欲望。
在這種情況下,我們更是需要修出離心與菩提心,這樣才能逐漸地靠近大圓滿的境界,逐漸接近于真理。在灌頂之後,才能依靠大圓滿的竅訣來直指人心。
有人也許會想,既然人生這麼無常、這麼短暫,那我們為什麼還要修這麼多的加行,是不是應該直接修大圓滿啊?
但無論如何,中間的修法是不能忽略的,忽略了根本不會有任何結果,再急也沒有用。就像在寒冷凍結的土壤中,即使撒上種子,也不能發芽結果一樣。
是故離緣起,更無有少法,
故說離性空,亦無有少法。
離開了緣起,沒有任何事物;離開了空性,也沒有任何事物。任何事物都離不開緣起與空性。我們看到的萬事萬物,都既有產生,也有毀滅。
除了學佛的少部分人與西方哲學的學者以外,能思考這些問題的人,實在是寥若晨星。但西方哲學的深度,卻沒有達到佛教的深度,所以他們的最終結論,也不夠完美。包括貝克萊的學說,我認為已經比較深入了,但他最後也把難題推給了上帝。對佛教徒來說,這就是司空見慣的常識了。所有學過《中觀莊嚴論》、《中觀根本慧論》與《入中論》的人,都可以輕輕松松地應對自如。
若法有自性,則說無涅槃,
及無戲論滅,自性無滅故。
如果我們所看到的、聽到的事物,有一個實有的本質,那就不會有涅槃。不僅沒有涅槃,也沒有辦法滅除任何戲論。因為實有的東西不會產生,即使產生了,也永遠不會毀滅。
我們可以以形式邏輯的方式來講:
大前提:凡是有自性的東西,都是不生不滅的。
小前提:貪嗔癡有自性。
結論:所以貪嗔痴也是不生不滅的,那也就沒有涅槃了。
因為我們現在已經有貪嗔癡了,假如它是不生不滅的,就不會有涅槃,再努力都沒有用。因為凡是實有的東西,都無法消滅。
同時,如果戲論,也即各種各樣的情緒有自性,那也不可能毀滅。但我們都知道,無論是嗔心、欲望等任何情緒,在達到高潮後,都會趨于毀滅。這就說明,凡是有誕生、有毀滅的東西,都是不存在、不真實的假象。
故于智眾中,發大獅子吼,
數唱離自性,善說誰能難。
釋迦牟尼佛在全世界的智者當中,發出了獅子吼一樣的觀點,反反復復地宣講空性、緣起。從有史以來直到現在,全世界所有的學科、觀點,都沒有一個可以超越、駁倒這種善妙無比的緣起學說,所以它是獅子吼。
況無少自性,及依此此生,
建立皆成立,二不違隨順。
況且任何事物都沒有一點點的自性,無論六道輪迴或三千大千世界,還是所有的時間與空間當中的所有事物,沒有一個是有自性的,都是以此因生此果。前面否定了因和果,後面又說有因有果。沒有自性與此因生此果雖然看似矛盾,但卻是皆可成立、互不矛盾的。
有些根本不懂空性的人,會批駁佛教的空性,因為他們根本沒有理解到這二者是不矛盾的。就像肉眼直接看桌子,與借助顯微鏡看桌子,得出的結論完全不同,卻互不矛盾一樣。肉眼的結論,僅僅停留在感官的層面上,而顯微鏡的結論,則超過了感官的層面,更進一步觸及到本質的結構,更接近于真理。
我們的視覺無法識別物質的本質,而只能識別一個錯誤的幻覺。從幻覺的角度來講,桌子是存在的。但這種存在,並不是真實的存在。物質從表面現象到物質的真理之間,可能有十個、二十個、三十個乃至更多的層面。在不同的層面里,它們的結論是相對真實的。所以,沒有自性,與現實生活當中有因有果、有善有惡、有幸福、有痛苦,是並不矛盾的。相對而言,一切世俗的現象,都是存在的。
所以,我們一定要嚴格取舍因果,因為我們還沒有超越因果的界限。當我們眼里酒就是酒,藥就是藥,毒就是毒,無法讓一切平等的時候,我們就沒有能力接受酒、肉等等。但有些已經超越分別層面的修行人,卻沒有這樣的分別,他們即使喝下致命的毒藥,也不會產生任何影響,因為在他們的境界中,毒和藥已經完全平等,一切都是平等的。對他來說,吃素和吃葷也沒有什麼分別。當然,因為考慮到如果大家都不吃素,就會傷害到很多眾生的生命,所以他也可以接受素食,但在他自己的境界中,已經超越了任何約束與模式。
現在不少學藏傳佛教的人,就有一些誤解。當他們看到一些高層次修行人的行為,就誤以為自己也可以這麼做,于是就開始吃肉、喝酒。漢傳佛教學禪宗的很多人也常說:「要放下所有的執著,所以不要放生、不用吃素、不要守戒。因為這些都是雜念,所以要超越,不要去執著。」這也是一種誤導。當我們還沒有到達一定境界的時候,是不能輕視因果的。如果以修密法為理由,實則是在滿足自己的貪欲心,這在密法里,是比五無間罪更嚴重的罪業,會直接下金剛地獄的!
雖然我們最後的目的,是要放下所有的執著。但在沒有達到一定境界之前,就不能放下斷惡行善的執著,因為這些執著是我們的動力。
世俗人也常說,欲望是發展的動力。在某種程度上,為了度化一切眾生而想成佛,也是一種欲望,但這是我們發展的動力,這些執著是需要的。《入行論》中講得很清楚,先要放下不好的、有害的執著,最終才放棄所有的執著。就像過了河,船就不需要了,但在沒有到達彼岸之前,就不能放棄船只一樣。
釋迦牟尼佛在世俗兩個字的後面,加了一個「諦」字,「世俗諦」。也即對普通人的感官來講,有因有果是對的,所以有一個「諦」字。而「四聖諦」後面也有一個「諦」字,這又說的是:從聖者的境界來說,苦集滅道四聖諦是正確的。正確有不同的層次,四聖諦的層次,就遠遠高于世俗諦的層次。
即由緣起因,說不依邊見,
此善說即是,尊無上說因。
因為是緣起,所以不依賴于常邊和斷邊之見。緣起善說,是世尊釋迦牟尼佛所宣說的至高無上的學說。佛陀也因此而成為無上善說者。
此皆自性空,緣此此果起,
二決定更互,無障為助伴。
一切物質的自性,都是空性。在因緣當中,又可以生起果法。我們在主觀上,應該理解、抉擇出物質沒有本質,卻可以有因有緣,二者互不矛盾的定解。空性與緣起之間不但不矛盾,還可以互為助伴。因為是緣起,所以是空性;因為是空性,所以是緣起,這叫做助伴。
除此更有何,為甚奇希有?
以此理讚尊,成讚非由余。
除了緣起理論以外,怎麼還會有更神奇稀有的見解呢?既可以有因有緣,又可以是無自性的空性,這是物質世界的真正奧秘。除了釋迦牟尼佛以外,人類歷史上的所有學者、智者,都沒有發現過這個真理。釋迦牟尼佛發現這個真理,並將其廣為弘揚。誰證悟了這一點,都可以斷除煩惱,推翻執著,最後解脫、成佛,所以,緣起的功德無比稀有。以這種理論來稱讚世尊,也可堪稱為是最無上的稱讚。除了這種稱讚以外,哪怕用盡所有的辭藻,來讚歎釋迦牟尼佛神通廣大、禪定穩固等任何功德,都不能成為真正的讚美。
如果認為緣起與性空是矛盾的,會有什麼樣的問題和過失呢?
若有為愚使,與尊作仇隙,
彼不忍無性,妙聲有何奇?
已經被無明愚癡所驅使,並成為無明奴隸的那些人,他們與釋迦牟尼佛作對,不喜歡釋迦牟尼佛,時時挑釁、尋隙,不能接受甚至忍受無有自性的空性學說的勝妙之聲,這有什麼值得稀奇的呢?不值得稀奇。
包括我們自己在內的所有凡夫,都是無明的奴隸。雖然在普通人當中,也有很多聰明絕頂的人。在人類歷史上的各個領域中,出現了許多了不起的科學家、哲學家,藝術家等偉大人物。但所有這些偉大人物,都沒有解決一個問題,那就是過度依賴和相信自己的眼、耳、鼻、舌、身,認為視覺、聽覺、觸覺,是唯一的真理。這樣一來,就犯了無明的錯誤。
形成無明以後,就會去造業,無論是殺、盜、淫、妄等惡業,還是持戒、念經等有漏善業,都會成熟果報,之後又去面對各種各樣的善惡果報。在面對果報的同時,又再次造業。就這樣從無始以來直到今天,都在不斷地輪迴。如果沒有無明,我們就不需要面對痛苦。痛苦和輪回的來源,就是無明。無明,是整個輪迴的第一原動力。世俗間再偉大、再聰明的人,都是無明的奴隸,都不能突破無明的界限。不僅僅是沒有學過任何教派,不懂得唯物、唯心的普通人,包括科學家、哲學家、文學家、外道,甚至小乘經部與一切有部、大乘唯識宗的部分修行人,都是不同程度上的無明之奴。如果不證悟、不解脫,我們還會繼續在無始無終的輪迴中充當無明的奴隸。
往昔釋迦牟尼佛住世轉法輪的過程中,佛陀曾對很多外道的觀點進行了抨擊,也因此讓外道有了仇隙。這種人不能忍受「無自性」的空性微妙之聲,是情有可原的。
若受行尊語,珍藏緣起法,
不忍空性吼,我說此為奇。
如果已經接受過佛陀的教育,卻不能忍受佛教最核心、最珍貴的精華——緣起性空獅子吼聲,這就是很奇怪的現象了。此處所指的,就是小乘佛教和大乘唯識宗。
自古以來,小乘佛教都會說大乘佛法不是佛法。
除此以外,大乘顯宗也說過密宗不是佛說的。密宗里面的有些宗派,又會說大圓滿不是佛說的。其原因,彌勒菩薩在《大乘經莊嚴論》中的有一品,專門講了這個問題:釋迦牟尼佛傳法,是針對每個眾生的不同根基而因材施教的。小乘根基的人,只能聽懂小乘佛法,就像小學生只能聽懂小學課程,沒有聽過中學、大學的課程,甚至連還有中學、大學都不知道一樣。有些小學生會認為,如果不是自己學校所講的課程,就不應該是學校的課程。他們不知道自己是小學生,總覺得自己已經學得很到位了。同樣,佛教內部也有這樣的問題。上乘的宗派不會否定下乘的宗派,下乘的宗派卻會否定上乘的宗派。只要一種觀點不能容納在自己的觀點當中,就會予以否定,這都是孤陋寡聞的結果。所有佛法的宗派當中,兼容性最好的,就是大圓滿,其次是一般的密法,然後是大乘顯宗,最後是小乘佛教。
當然,大乘佛教與小乘佛教的名稱來歷,並不是說誰大誰小、誰高級誰低級的意思。只是因為小乘行人只考慮自己的解脫,所緣的范圍很小,所以叫小乘佛教。大乘行人的目的,不是為了個人解脫,而是為了所有眾生的解脫,所緣范圍很大,所以叫做大乘佛教。小乘行人沒有聽過大乘佛法,以為釋迦牟尼佛只講過小乘佛法,所以就認為「小乘佛教」的說法,是在貶低釋迦牟尼佛。其實,佛陀就如同一位大學老師,他既會在大學里面講課,甚至可以當博士生導師,但有些時候,他也教過中學生和小學生。小學生就認為他是我們的老師,他只講這些課程,不會講別的。如果有人說他是小學生,他就會誤以為自己的老師也被貶低為是「小老師」了。實際上這都是錯誤的理解。
緣起是無性,無上引導門,
若即由彼名,反執有自性。
既然已經接受了佛陀的教育,就應該接受佛教最核心、最精華的緣起性空。緣起,是引導進入空性的極佳門徑,是證悟空性的最好方法。如果有人因為緣起這個名詞,卻反而執著是有自性,那是不應該的。
今有何方便,導彼眾生趣,
勝聖善行階,無比尊喜道?
有什麼辦法,能引導這些人進入無上空性之門呢?答案是沒有!本來緣起法門是引導眾生進入空性最殊勝、最善巧的解脫宮殿的階梯,也是佛陀極力讚嘆、歡喜的勝妙之道,但小乘佛教和大乘唯識宗的一些修行人,卻反而會因為緣起這個名詞而執著為有自性。這好比一個人如果生病了,可以用藥去治療。但如果藥也變成了毒,這個人就無法救治了。同樣,普通人有執著是可以理解的,還可以通過空性來推翻這些執著,但如果他已經對緣起性空有了執著,把緣起執為實有,那就無可救藥了。此處所謂「善行階」,是指進入佛陀境界的台階,也就是證悟空性的道。「解脫宮殿的階梯」,是指證悟空性。「勝聖」,是指一地到十地之間的菩薩。
小乘佛教認為,世界的本質,是最小的物質——粒子。宏觀世界中的一切事物,都是假象,唯一真實的東西,就是粒子這個最小的單位。如果連最小的粒子都不存在,世界是沒有辦法形成的。粒子必然存在,緣起有因有果。在小乘佛教中,緣起這兩個字就代表著真實。因為有緣起,所以世界是真實的。如果連粒子都不存在,就不會有因有緣,這就是執著有自性了。這個觀點,和經典物理的觀點是一致的。在很早以前,物理學家也認為,原子是不能再分割的最小物質。小乘佛教雖然沒有用「原子」這個詞,而是用「微塵」代表最小的粒子。
大乘佛教唯識宗認為,所有物質都是假象,甚至包括我們內在的大部分精神,也是虛假的。唯一真實的,就是阿賴耶識。世界的基礎,也是阿賴耶識。如果阿賴耶識都不存在,那世界也不會存在。因為阿賴耶識有因有緣,所以它是整個世界的基礎。整個世界的產生,就是緣于阿賴耶識這個因緣。
其實,除了唯識宗和小乘佛教以外,我們自己不也是這麼認為的嗎?因為有因有緣,所以世界是真實的。因此,我們在學習中觀的時候,不能一直都認為這是中觀和唯識宗在辯論,或者是佛教跟外道在辯論,與我們自己沒有任何關系,實際上我們也在被駁斥的對象當中。我們千萬不要認為,大乘佛教是佛教里面最殊勝的教派,其他教派都很低劣,從而對其他教派帶有成見。所有的聞思,都不應該是針對外界,而是向內針對自己的。向外是一種哲學,向內就變成了一種修法。
比如,有些大學教授學習佛法,是為了研究佛教。他們研究的內容,就是小乘和大乘如何辯論,佛教和外道如何辯論等等。他們沒有自己的觀點,這些辯論也跟他們自己沒有任何關系。到頭來雖然研究了一輩子佛法,知道很多佛教的理論,但這些理論對他們沒有任何幫助。佛教徒學習佛法,卻不能這樣。聞思中觀的目的,就是要把自己原有的觀點,也放在被駁斥的執著對象中。要知道,有些時候我們的觀點連小乘佛教的境界都沒有達到。以這樣的方式聞思,才會對我們自己有幫助。
在辯論的時候,必須引用大家公認的邏輯推理方式,而不能引用自己宗派的經典。比如,如果我們引用釋迦牟尼佛的話去反駁其他人,不相信釋迦牟尼佛的人根本就不會接受。同樣,若外道引用外道的經典來反對我們,我們也不會接受。除非辯論雙方都承認釋迦牟尼佛的佛法,那時運用佛經來證明對方觀點的錯誤,才是有效果的。
比如,一個佛教徒和一個基督徒在一起,雖然他們在很多問題上觀點不同,但當他們都看到很遠的地方冒著煙時,佛教徒就說,那個冒煙的地方一定有火,基督徒也不會否認。因為現實生活的常識,已經讓他們達成了共識。以這種公認的推理方式來辯論,才是明智而科學的。如果是全世界都公認的大前提以及小前提下推出的結論,那誰都不得不承認。即使有點被動,但這種被動也並不是以權利或其他強硬手段來脅迫而達到的。
當然,有兩種人是不能辯論的。一種是,明明知道自己錯了,但因為身份、面子、某種利益,或因為有著非常嚴重的偏見,所以仍然不認錯。跟這種頑固的人辯論,是沒有意思的。還有一部分人非常愚昧,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觀點已經違背了邏輯,這種人也暫時不是辯論的對手。
無論是大乘、小乘還是外道,我們都不能有任何成見或偏見,都要站在邏輯的立場來推理,這樣推理出來的結果,才是公正的。藏傳佛教非常重視辯論,而辯論的前提,就是要站在大家公認的邏輯立場上。在辯論的過程中,如果發現自己的觀點有錯誤,就應馬上承認錯誤,只有這樣才會有進步。
還有,這種辯論對象,也僅僅限于人類。因為我們現在的所有邏輯,都建立在感官的真實性之上。但某一群眾生,比如天人等等,就根本不能接受我們的感官結論。它們的感知,與我們的視覺、聽覺結論,有著很大的差別。和這種眾生,是沒有辦法通過理論或常識來溝通和辯論的。真理是非常模糊的概念,世上沒有一個人會說他的觀點不是真理,但真正的真理,是大家公認的邏輯。即便如此,也只是暫時的、相對的真理。絕對的真理是邏輯推不出來的,只有證悟才能通達。
無論如何,認為緣起是實有的邏輯,其實是自相矛盾的。為什麼自相矛盾呢?
自性無作待,緣起有待作,
何能于一事,二無違和順。
首先,自性是無造作,不需要觀待任何事物的。假如有觀待,就不是自性。
我們可以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比如,液體的本質是天然的,與氣體、固體都不一樣,它是實實在在存在于我們的生活當中的,例如水、牛奶等。如果本來不是液體,卻人為地把它變為液體,那就不是它的本性,就是相對和觀待的。再比如,鐵、銅的本質不是液體,但在高溫下,卻可以變成液體。換言之,鐵和銅的液體,要觀待于高溫。如果沒有高溫,就只會是固體,所以說,鐵、銅的本質是固體而並非液體。凡是要觀待而成立的東西,都不是它的本質。
在世俗諦當中,所有物質都有自己的本質。當然從空性的角度來講,所有的物質都沒有本質、都是空性。如果萬事萬物真的有本質,那就不應該依賴任何東西而存在。比如說,如果稻芽有自性、有本質,那就應該先天是稻芽,永遠都是稻芽,而且永遠都不能消失。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證明是有自性、實有的。但稻芽真的是這樣的嗎?不然!稻芽只是在各種因緣聚合的時候,才產生了。在其發展的過程當中,稻芽又會變成其它物質。這充分說明,勝義諦的稻芽,是沒有本質的。
如今的高科技,的確給我們帶來了非常多的方便,不但可以利用高科技傳講佛法,還可以用高科技闡述佛教的緣起性空。但佛所說的緣起,與高科技的發現是不能等同的。雖然二者有相似之處,但有些深奧的東西,高科技永遠沒有辦法解釋它的全部內容。科學的準確度雖然在不斷升級,但在沒有升級之前,它是無法發現升級後的結論的。佛法里的一些非常深奧的東西,永遠無法也不需要以科學來解釋。但有一部分,也可以用現代科學來解釋,而且會顯得非常輕松,不但講者容易表達,聽者也容易理解。
緣起是有觀待的,任何有因有緣的東西,都必須依賴于條件。比如說,稻芽就是有作的,它必須依賴于因緣。如果稻種、土壤、濕度、溫度、空間、時間都沒有,稻芽也不會產生。稻芽,就是由濕度、空間、時間等因緣造作的,所以它是有待的。
如果一切物質或緣起是真實有自性的,那就應該是無作無待的。但緣起卻是有待有作的,這是我們大家公認的。怎麼可能有自性與緣起可以在一個事物上面無二無違呢?這個觀點絕對是錯誤的。
故說緣起法,雖自性本離,
然似彼顯現,此皆如幻事。
雖然緣起法的自性本來就不存在,並不是以前存在,現在在某種情況下變成了不存在。但在沒有證悟空性之前,這些現象卻都是存在的。自性本離與顯現,是物質的兩個側面,二者的結合,就叫做緣起性空。但所有的這一切顯現,都是如夢如幻的幻覺、錯覺。
惠能大師講的「菩提本無樹」,就是「自性本離」的意思。大圓滿徹卻中講的「本淨」,也即本來清淨。並不是原本有一個不清淨的東西,然後通過我們的修行,把它轉化為清淨。而是因為沒有自性,所以本來清淨。
惠能大師雖然還沒有講大圓滿,但已經把空性講得很透徹了。
有些時候,我們也會從表面現象的角度,而使用「轉化為」這個詞。比如,意識轉化為智慧,阿賴耶識轉化為佛的智慧等等。但實際上並不是轉化,而是本身就如此。
如果有一天我們加行修好了,在對上師、佛法非常有信心的前提下,就有可能會證悟到自性本離。那時我們就會發現,心的本性永遠沒有離開過本性,只是我們自己沒有發現而已。
自性本離,是緣起法的第二層意思,也是比較深奧的緣起法。除了緣起以外,沒有別的事物;除了空性以外,沒有別的事物。緣起就是空性,空性就是緣起。《般若十萬頌》這麼龐大的佛經所講的,就是自性本離。如果證悟通達了,所有問題也都解決了,因為所有問題的源頭,都歸結于無明。而這四個字,正好是無明的剋星。
《緣起經》、《稻桿經》當中所講的緣起,絕大多數停留在第一個層面上。也就是說,這個世界以及萬事萬物都有自己產生的因素,當生存的因素消失的時候,世界也會隨之而消失。包括我們內在的精神,都是隨因緣而變化的。在變化的過程中,因不會去想要產生什麼樣的果,果也沒有想過要從什麼樣的因產生,這都是世界的自然規律。
從這個角度來講,如果達爾文的生物進化論真的合理,也與佛教不會有沖突,佛教可以用緣起來解釋生物進化論。雖然到現在為止,都沒有一個確切的結論,來證實生物進化論到底是否合理,但目前這種觀點畢竟已經被絕大多數的科學家接受了。
按照進化論的觀點,首先是海洋里的一些物質慢慢變成了海洋生物,然後變成陸地生物,最後變成了人。但這只能解釋人的肉體部分的來歷,人的靈魂是怎麼出來的?到現在誰也無法解釋。其實,這都是因為緣起。
二十一世紀,是物欲橫流的時代。現代人的煩惱,是整個人類歷史上最重的。雖然我們擁有豐富的知識與物質財富,但我們的需求卻沒有減少。
比如,按理說,有了電腦,工作效率可以大大提高,人們可以閒下來了,但實際並非如此。有了這些東西以後,大家反而變得更加忙碌了。在有了飛機、汽車、高科技的通訊產品等等之後,我們不但不知足,反而需求更厲害了。我們知道的越多,擁有的越多,煩惱、痛苦、邪見也越多,所以這個時代的人更需要修前行。如果不修出離心、菩提心,而去學中觀、禪宗、大圓滿、大手印等等,都是沒有用的,只能播下解脫的種子。很多佛經都是聞解脫,但實際上很多人聽了並沒有解脫。為什麼?就是基礎沒有打好。在《普賢上師言教》以及《前行備忘錄》中,記載了很多反復修加行的前輩大德,他們的欲望和邪見沒有我們嚴重,都需要反復修加行,我們就更不要說了。
舉一個簡單的例子,米拉日巴是佛教界公認的非常了不起的修行人,他在沒有修前行的時候,直接聽了大圓滿,他的上師口氣也蠻大:大圓滿早上修早上成佛,晚上修晚上成佛,特殊的人不修也會成佛。米拉日巴心想,自己以前學咒術的時候非常成功,自己可能就是那種不修也可以成佛的人吧!然而他卻沒有修出任何結果,最後只有放棄大圓滿,去尋找瑪爾巴大師。這個事例充分說明,像米拉日巴這樣了不起的成就者都需要修加行,我們還用說嗎?
自性本離的境界若用語言來表達,即是如來藏、般若智慧、空性、大圓滿或大手印,但它的本質,就像秋日高原的藍天,純潔通透,沒有任何時間、空間、物體的概念。修寂止的時候,有時也會達到這樣的境界,但這不是真正的證悟。證悟必須要有已經開悟和有一定修行經驗的上師的竅訣引導,否則最高的境界也只能達到無相禪定,仍然不能解脫。就像很多外道修行人,他們的寂止境界非常高,卻最終不能解脫一樣。
說如尊所教,無有少敵者,
能如法求過,善達即由此。
世尊釋迦牟尼佛如實開演的殊勝妙法,沒有任何人能夠戰勝、反駁,所以是所向無敵的。沒有誰可以如理如法地尋找出佛教的過失和錯誤。如果能夠理解、通達、證悟緣起法,就完全可以徹知四無畏的原因了。佛陀所傳的教法,如同獅子吼一樣誰都不懼怕,因為真理在任何人面前,都不需要心虛和膽怯。
此處的「敵」, 不是爭權奪利的敵,而是理論上的敵,特指不同觀點的人。
如果要觀察別人的觀點,就應該如理如法。不講道理,沒有任何邏輯的亂來,就是不如法的辯論。在歷史上,以不如法的方式來尋求佛陀和佛教過失的人很多,但真正如理如法地指出佛教錯誤的人卻從未有過。
何故由說此,于見不見事,
遠離增益執,及損滅過故。
為什麼說通達了緣起理論,就能對我們的感官所能感受到的事物,以及感受不到的隱蔽事物斷除常見和斷見等增益和損滅的執著與過失呢?
「增益」、「常」,也即捏造的意思,認為本來不存在的世間萬事萬物實有存在,無中生有,就叫做常和增益。「損滅」、「斷」,就是抹殺,也即把真實存在的東西說成不存在。「執」與「過」,就是偏見。
佛教認為,要客觀地去觀察和解釋世界,既不能把沒有的東西當成有,也不能把有的東西說成無。常邊和斷邊,也即有邊和無邊的兩種觀念,都是錯誤的曲解。正確的解釋方法,就是「緣起」。
佛教認為,世界可以分為現量、隱蔽量與非常隱蔽量三種層面。
一,現量,就是我們的視覺、聽覺等感官能夠接觸到的物質世界與精神世界,這是第一個層面。
二,隱蔽量,由于空間與時間等距離,而讓我們暫時不能接觸到的事物,屬于隱蔽的層面。
包括人類聽不見、看不到,而另外一種生命能夠聽見、看到的事物,都屬于這個層面。
用什麼樣的辦法,可以證明隱蔽事物的存在呢?就是應用邏輯推理。佛教的邏輯學,也即因明的《釋量論》中,就對此有所闡述。譬如通過冒煙而推知遠處有火焰的存在,就是通過邏輯推理而了知隱蔽事物存在的最好例子。將聽不到、看不見的東西都一概否定的做法,是非常愚昧的。
三,非常隱蔽量。就是我們的感官永遠無法感知,也無法通過邏輯推理而了知,但卻真實存在的事物。
早在兩千五百多年前,釋迦牟尼佛就宣說過非常隱蔽的事物,它們不會因為人類的感官接觸不到而不存在。但事到如今,依然有部分人不相信這些觀點。然而,借助于現代高科技,已經把我們過去認為不存在的事物一一展示出來。比如顯微鏡下的微生物、粒子等物質,過強或過弱的聲波等等。
另外,「善有善報、惡有惡報」等非常隱蔽的因果關系,卻是我們的感官永遠無法感知到的。因為人的意識思維、判斷、推理的依據,就是視覺、聽覺等等。就像因冒煙推知有火,也是曾經得到的視覺經驗反饋的信息。如果從來沒有見過燃火冒煙的情況,就無法推理出有火的結論。凡是感官沒有接觸過的事物,意識也無法推知,因為這些事物已經超越了感官的范圍。
就像通過儀器,可以測知紅外線、X光、微生物等很隱蔽的事物一樣,通過佛的智慧,也能夠了知非常隱蔽量的存在。譬如,釋迦牟尼佛說一滴水中有八萬四千個生命,這就是用佛陀的智慧或超凡的感官發現的。
緣起道因相,見尊說無比,
由此證余語,是量起決定。
用緣起的道理,可以推導出另一結論:佛陀所宣講的道理,是無人能比擬的。因為緣起是正確的觀點,也可以由此推知佛陀所講的其他觀點也是正確的。「因相」,是指理由、道理。「見」,也即推導。「余語」,是指除了「緣起」法之外的其他佛經。「量」在《釋量論》中,表示正確無誤的道理。
為什麼說釋迦牟尼宣講的道理無人可比呢?因為世尊宣講了無有錯謬的「緣起道」。
用佛教中的「緣起」,可以解讀生命的進化,以及大自然的所有現象。因而,很多高僧大德也說,佛教不是宗教,因為佛教講緣起。
佛教從不崇拜鬼、神,而是崇拜無垢、無漏、無上的智慧與無私的慈悲。真正的佛,就是佛的法身,也即佛的無上智慧和悲心的綜合體。
佛教不需要用祭祀殺生等方法來取悅鬼神,大乘佛經認為,讓佛最喜歡的供品,就是利益眾生。
如何證明釋迦牟尼佛宣講的內容都是正確的呢?原因有二:
第一、釋迦牟尼不會欺騙眾生,因為他沒有為了達到某種個人利益而欺騙眾生的因素——貪嗔癡的煩惱。
第二、佛陀已經證悟了非常深奧的四聖諦、緣起性空等境界。這是人類有史以來,任何人、神仙都沒有悟到的。佛陀不僅證悟,還宣講了這些甚深的道理。既然佛陀能夠證悟和正確地宣講如此深奧的境界,更何況其他的事情呢?
佛教經歷了兩千五百多年的歷史,在這期間,無論是科學家、哲學家,還是其他宗教的智者,都沒有找到一種新的理論來否定佛教的核心思想。相信在今後的歲月中,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可見佛陀的公信度是非常高的,由此也可以斷定,佛陀所宣講的緣起法以外的因果輪迴等其他思想,也是正確無誤的。
(二)由此可推知,佛陀就是正確無誤的引導者
見如義善說,有隨尊學者,
衰損皆遠離,滅眾過根故。
佛陀證悟了緣起的意義,並在證悟的七七四十九天後,開始廣轉法輪。因為釋迦牟尼佛宣講的佛經內容正確無誤,所以對跟隨佛陀的後學者來講,佛陀是一位正確無誤的導師。跟著佛陀修學的人,一定會遠離所有衰損,不會有任何的損害,其原因,就是因為斷除了所有過患的根源。
釋迦牟尼佛宣講的所有法門,都不是跟其他人學的,都是他自己證悟並宣說的。在他此生成佛之前,很長時間都沒有出現過一尊佛。雖然佛的化身會以不同形式、不同身份而存在並利益幫助眾生,但在佛陀示現成佛之前,並沒有像佛陀一樣成佛後廣轉法輪、廣度眾生的佛教教主的出現。
「見」與「說」,是非常重要的兩點。如果沒有見到,沒有證悟,就無法宣講。就像大學教授首先自己要了解所講課程的內容,之後才可以在課堂上給學生講課一樣。佛也必須自己先悟道,之後才能講給眾生聽。
這里的「學者」,是指跟隨釋迦牟尼佛學習修行的人。追隨釋迦牟尼佛修學,就可以斷除自己的貪嗔癡等煩惱,遠離殺盜淫妄、爭權奪利、發動戰爭等災禍。
釋迦牟尼佛告訴我們,所謂的敵人,並不在外面,而是我們內在的嗔恨心、貪欲心等等。所有煩惱的根源,就是愚癡、愚昧。當我們從根本上把愚昧斬滅之後,所有的生老病死等不如意現象,都能從根本上得到解決。如果內在的問題沒有解決,無論如何發動戰爭、擴張勢力,都有百害而無一利,更不能戰勝煩惱這個敵人。
從古到今,這樣的例子比比皆是。很多國家的君主為了對抗所謂的敵人,發動了無數次戰爭,同時也奪走了成千上萬人的性命,最終卻一無所獲;有些人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付出了沉重的代價,最後連自己的命也保不住;有些人為了一己私利,而貪贓枉法、為非作歹,最後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佛陀認為,心外求法,只是死路一條。只有真正解決了內心的問題,才能滅除各種過患的根源,遠離一切的增益與損滅。無明的問題解決了,所有的煩惱都會迎刃而解。
釋迦牟尼佛歷來主張平等、尊重真理。其中的平等,是指慈悲心與智慧。而整個宇宙中最透徹的真理,就是因果輪迴,這是世間最公正的法律,永遠都不會有錯。
由背尊聖教,雖久依疲苦,
後後過如呼,我見堅固故。
違背佛法的尊聖教,不追求證悟的智慧,則哪怕一輩子不穿衣服,長時間不吃飯等等,歷經各種殘酷苦行,也如同呼喚一個人來到自己面前一樣,只能喚醒各種過患。因為一個最根本的問題沒有解決,那就是非常堅固的我執猶在。只要沒有證悟緣起的智慧,就不能解決內在的貪嗔痴問題。因為所有的煩惱不是來源于肉體,而是來源于精神。無論我們做好事或是做壞事,都來自于精神。我們的身體,只是意識的奴隸,它沒有自己的主張。意識命令它去做什麼,它就會去做什麼。
而很多外道則認為,輪迴是由肉體和精神組成的,只要破壞了其中之一,輪迴就會終止,這樣才能得到解脫。所以他們會以苦行的方式來尋求解脫,但這卻是一條錯誤的路。
這里要表明的,並不是說外道或外道的導師有問題,只是在強調,哪怕修行人在長達幾百年或者上千年的時間中做苦行僧,用各種殘酷的方法來折騰自己的身體,假如關鍵的問題沒有解決,也不會擁有證悟的智慧。因為我見或者我執始終都存在,沒有斷除。這種情況下的苦行,也成了一種執著。
值得注意的是,我們不能因此而走錯路,在沒有達到一定境界的時候,就妄說一切平等、不要執著,否則一定會走火入魔。釋迦牟尼佛在證悟後,都會以一位普通比丘的形象,正常地托缽乞食、生活、修行,天天都在禪修和講法,有時還要去問候生病的比丘,還時不時地照顧沒人照顧的比丘,親自為生病的比丘洗衣服,並示現生老病死。任何事情的成功,都有一個過程。佛陀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都沒有說不執著,不需要遵守戒律,雖然對于佛陀來講,這一切都是不需要的。釋迦佛的言傳身教就是為了告訴我們,不要一開始就不執著。
小乘佛教認為,釋迦牟尼佛的圓寂,才是達到了最高的修行境界。在很多小乘佛教的寺廟中,經常能看到釋迦牟尼佛圓寂的佛像。而大乘佛教則認為,佛陀不需要在圓寂時才達到最高的修行境界,佛陀在世時,就已經達到了最高的境界,佛陀的住世、圓寂或苦行,都是一種示現。
對于修行者的生活,佛陀既不主張過于奢侈,也不主張太過苦行。最關鍵的,是要打破我執、證悟空性。如果證悟了空性、斷除了我執,根本不需要苦行,也不需要刻意去過奢侈的生活。
雖然佛教歷史上有很多高僧大德的修行過程都非常艱苦,譬如米拉日巴,但他們都不是為了追求艱苦而艱苦,只是因為當時的物質條件所限而致的。如果想把自己的生活條件提高一些,就需要花費很多的時間。他們認為,把修行的時間浪費在物質生活上非常不划算,為了今生就能得到幸福、解脫和智慧,他們願意用自己的物質享受做代價,所以犧牲了物質享受,選擇了苦行。
反之,如果一味追求奢侈的生活,就說明還有強烈的貪欲心。如果有人說自己證悟了,卻非常執著外在的物質,對高檔汽車、房子、金錢極為看重;或者口里說自己已經證悟了,可以喝酒吃肉,什麼事都可以做,不需要執著等等。這只能說明,他只是嘴巴證悟了,心並沒有證悟。真正證悟的人,不會公開說自己證悟了,也不會不顧忌因果。雖然有些證悟者的行為非比尋常,不會受物質生活的影響,但公開說自己是證悟者,卻非常在乎物質生活的人,是萬萬不能相信的。
在所有的宗教里,佛教最反對迷信。追隨佛陀的最終目的,就是要學習佛陀的智慧。世上無人能超越釋迦牟尼佛的境界,但佛陀在菩提迦耶成佛後,仍然以一位比丘的身份托缽乞食,嚴守比丘戒,我們怎麼能肆意妄為呢?
佛教的「四依四不依」原則,其中一條就是「依法不依人」。如果可以「依人不依法」,也不需要上師與弟子相互觀察十二年,只需按自己的喜好來決定依止什麼樣的上師就可以了。這充分說明,佛教不提倡個人崇拜。依止上師,也只是依止上師的智慧與慈悲。
希有諸智者,善達此二別,
爾時于聖尊,豈不從髓敬?
稀有難得的諸位智者在通達上述二者的區別後,怎能不發自內心地恭敬佛呢?這種恭敬,不是因為佛陀外相上的三十二相、八十隨好等莊嚴,而是因為釋迦牟尼佛為我們指出了解脫的路。這種從骨子里產生的恭敬,叫做智信。
雖然剛開始學佛的佛教徒因為不明白佛教的道理,可以允許有暫時的迷信,但通過學習,就可以把迷信轉換為智信。如果一開始沒有這種信心,對佛教不感興趣,就不會進一步學習,更不會有進步,最終的智信也得不到,所以有時迷信還是有一些作用。但最終一定要超越、突破迷信,由迷信轉為智信。
縱于一分義,得少許決定,
尚與彼勝樂,況尊眾多說?
即使對佛經中的一小部分內容得到了定解乃至證悟,也能給我們最殊勝的幸福快樂,更何況是理解、通達了世尊所說的眾多佛教理論呢?
下面宗喀巴大師用非常謙虛的語氣說:
噫愚壞我慧,于如此德聚,
雖曾久皈依,未知德少分。
悲痛的是,因為我自己的愚昧毀壞了我的智慧,所以雖然皈依了具有圓滿功德的釋迦牟尼佛很長時間,卻到現在為止,仍然無法圓滿了知佛陀功德的一小部分。「噫」,就是悲傷、悲痛的意思。
當然,要想全部講出釋迦牟尼佛的所有功德,是任何人也做不到的,就連佛陀自己也做不到。因為宗喀巴大師了知佛陀的功德,所以用這種方式來稱揚讚歎佛陀的功德。偉大的成就者們都是很謙虛的,佛陀有些時候也會示現謙虛。這一切,都是度化各種根基眾生的方法。
下面,宗喀巴大師又用安慰自己的語氣講道:
然幸將近終,命相續未沒,
于尊略生信,想此亦善根。
幸虧在我接近臨終,還未壽終正寢之前,能對佛陀生起特殊的信心。僅僅想到這一點,也是我最大的福分。
「想此亦善根」這句的原文意思是說:哪怕對佛陀生起一點點信心,都是我最大的福分。
每個人從生下來開始,就在以飛快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向死亡靠近。生命非常短暫,獲得生命也很不容易。在這一步步走向死亡的短暫過程中,若能在生命還沒有終止時,對釋迦牟尼佛生起稍許的信心,的確是極大的福報。
我們要知道,真正的福分,不是擁有寬敞的別墅、豪華的汽車、昂貴的衣服、大量的存款,而是有機會遇到佛法,並對佛法有所了解,且隨之而產生信心。事業上的成就,談不上是成功。真正的成功,是對佛產生了那怕極少的信心,這才是人生旅途中最大的收穫。當這次人生旅途結束時,房子、車子、票子以及所有的保險,都無法保護我們,都全部要放棄。唯一能帶走的,就是對佛的信心,以及聞思修的種種功德。當我們走到生命盡頭時,總結自己的一生,最有意義的,不是擁有房子、車子,不是開公司、成為百萬富翁,而是在對佛生起信心的基礎上,通過聞思修所做的功德。出離心、菩提心、證悟空性,把佛法融入內心,才真正是屬于我們的。反之,如果佛法沒有融入內心,那佛法只屬于佛陀,而不是屬于我們。
就像宗喀巴大師一樣,真正的修行人、成就者,都非常謙虛。除非有把真實情況講給大家,讓聽眾增長信心的必要,才會偶爾說出一點自己的功德。在沒有必要時,都是盡量宣說別人的功德,掩飾別人的過失;隱藏自己的功德,並在大家面前發露懺悔自己的過失。
不過,有些時候,釋迦牟尼佛為了說服一些只相信神通的人,或是為了調伏一些特殊根機的人,也會適當地示現神通,但這都是在有必要的情況下的特殊示現。
而當今時代,只要在網頁上搜索,就可以找到成千上萬的「大成就者傳記」。會寫的就自己寫,不會寫的就口述讓別人代筆,或者花錢找人給自己寫傳記。過去是活佛,慢慢變成法王,現在已經開始有佛了。這些做法,已經完全違背了佛教的原則。我們不能評價誰對誰錯,這也是菩薩戒里的一條戒律。我們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頭腦清醒,不要相信公開宣講自己功德的人。既不否認誰的功德,更不輕易肯定誰的功德。
無論如何,我個人從不相信這些。我終身唯一相信的,就是釋迦牟尼佛宣講的真理——慈悲、智慧以及四聖諦等教法。
修學的路上不能大意,也開不得玩笑。如果在修學的路上走錯了,就是大錯特錯。修行道路的錯誤,與世間工作上的失誤不同。工作上的失誤,只會少賺一點錢,但如果修行上出問題,走了彎路,就會坐失解脫的大好機會,這樣的損失就太大了!由此,我們更應該相信釋迦牟尼佛的教育,相信佛陀教給我們的解脫之路。其他各種不靠譜的說法,一定要謹慎取舍。
說中緣起說,慧中緣起智,
二如世勝王,尊善知非余。
所有的學說當中,最殊勝的就是緣起學說;在所有的智慧當中,通達緣起的智慧就是至高無上的智慧。緣起的學說和緣起的智慧,如同如意寶一樣卓爾不群、有求必應。而這樣的學說和智慧,只有釋迦牟尼佛才能精通、證悟並宣講。除了佛之外,所有其他人都無法完全領悟並宣說緣起。
我們可以看看世上的所有書籍,有沒有像釋迦牟尼佛一樣宣講緣起性空的。如果有,而且是在釋迦牟尼佛之前,就由他們自己的導師說出來的,那我們可以承認,此文所講的內容都是錯誤的。但事實可以證明,其他科學、哲學以及宗教都沒有宣講過完整的緣起學說,所以,釋迦牟尼佛是獨一無二的覺悟者,只有他,才有能力宣說緣起。
「世勝王」有兩種解釋: 一、世勝王就是佛陀。如果證悟了緣起,有能力宣講緣起,就是佛陀。二、世勝王就是佛經中常講的如意寶。在佛不出世的時代,眾生的所有福報集中也不足以產生一位佛陀,他們的福報,只能創造如意寶。如意寶是一種寶石,供奉這個寶石,向這個寶石祈禱,就可以心想事成。
三、佛法才是欲解脫者的唯一途徑
盡尊所垂教,依緣起性轉,
彼為涅槃故,尊無不趣寂。
對尋求解脫的人來說 ,佛陀的緣起道路是唯一的選擇。
釋迦牟尼佛所教導的一切,包括第一轉法輪、第二轉法輪、第三轉法輪,還有密法等所有教法的基礎,就是緣起道。佛陀的教法,就是以緣起道作為出發點的。佛陀宣講緣起的目的,就是為了涅槃,而不是為了到天堂或人間去享受世間果報的。所有佛經的最終目的,就是讓眾生一步步地走向寂靜,走向涅槃。寂靜,也就是涅槃、光明、空性。
比如,四聖諦里面,包含了所有大乘與小乘的修法。而四聖諦,也是以緣起道作為基礎。因為有了集諦——業力與煩惱,然後就產生了生老病死等苦諦,這也是緣起。
證悟人無我之後,就可以推翻、斷除所有的煩惱和業,因為痛苦的因緣被破壞,所以集諦的果——輪迴也就停止了。所以,無論是小乘佛教、大乘佛法還是密宗,其修道原理都是緣起。
再比如,我們現在看到的外在世界,包括眾生的身體,以及我們內心的狀態,都是不清淨的現象。這些不清淨的現象,來自于內在氣脈明點的運轉,這也是緣起。
在修持生起次第、圓滿次第以後,所有的現象,都會變成佛的壇城。因為外在的世界和我們內在的世界有著密切的關系,當內在的無明煩惱有了不同程度的減少,氣脈明點上的各種障礙得以斷除和淨化以後,外面的世界就開始慢慢地轉化為清淨。最後成佛或證悟的時候,所有不清淨的現象都將消失無蹤。這與其他東西沒有關系,只跟自己的修行有關。內在的因緣停止以後,外在的果法就會停止,這也是一種緣起和緣滅。
佛陀傳講的修行之道沒有什麼神秘的,其中根本沒有什麼藉助鬼神的力量,就能達到什麼境界的說法。所有的修行原理,就是內在的因緣和外在的因緣。佛陀修法的一部份,非常接近于心理學;而另一部分,又非常接近于自然科學。但佛經里面的一些非常高的境界,則既不像心理學又不像科學或哲學,那就是佛教獨一無二的觀點、修法與境界。
涅槃有兩種,一種是小乘佛教的涅槃,另一種是大乘佛教的涅槃。
從大乘的角度來講,小乘佛教的涅槃雖然是涅槃,但已經走到涅槃的極端——解脫以後不去度眾生,在相當長的時間當中停留在沒有思維、沒有煩惱,所有時空都停止的境界中。小乘佛教的涅槃,只是解決了自己的生老病死,解決了自己的貪嗔癡等煩惱,卻對其他眾生沒有什麼影響。這種涅槃,不是最圓滿的涅槃。
小乘佛教走到了涅槃的極端,而普通凡夫又走到了輪回的極端,這都是兩個不同的邊。
大乘佛教的涅槃,卻不會走這兩個極端。大乘佛教既不走輪迴這條路,又不走涅槃這條路。既要超越輪迴,又不脫離輪迴。智不住三有,悲不滯涅槃,就是大乘佛教的涅槃。雖然已經超越了輪迴的生老病死、貪嗔癡,但最終證悟的結果,卻是要度化眾生,所以也不會離開輪迴。
佛教里面也有一種法門,叫人天乘。有些眾生的根機不成熟,不可能放下世間的一切,去尋求小乘或大乘的解脫。因為對輪迴的眷戀,對物質生活享受的貪著,所以放不下。佛陀就給這種人設計了一個暫時的方案,叫做人天乘。讓他們暫時斷除殺盜淫妄等惡業,盡量去行善,相信因果,相信輪迴,這樣暫時可以不墮地獄。在此基礎上,再慢慢進入大乘佛教或小乘佛教,但最終的目的,還是讓眾生走向終極的寂靜涅槃。
學佛的核心,就是要走向最終極的寂靜、光明、涅槃。暫時的目標,是貪嗔癡的明顯減少,這也是走向寂靜的一部分。當煩惱、痛苦消失以後,就是寂靜。就像天空中所有的烏云都消失以後,留下的藍天就是寂靜一樣。心的本性沒有貪嗔痴煩惱,通過修行的訓練,把表面上的煩惱全部斷除以後,最後的境界,就是最終極的寂靜。但最終極的寂靜,不可能一瞬間就達到,只能一步一步地靠攏。
如果我們學佛之前和之後沒有斷除煩惱方面的進步,只是懂了很多道理,那就只是聞思上的進步。如果連聞思都沒有,只是燒香拜佛,求佛祖保佑自己健康、長壽、發財,就根本沒有往寂靜的方向走,這樣學佛沒有太大的意義。
衡量學佛有沒有進步的標準,就是要看貪嗔癡減少了沒有,而不是看誰有沒有神通,有沒有勢力,有沒有錢等等。釋迦牟尼佛雖然有神通,但釋迦牟尼佛卻沒有追求神通。佛陀讓我們追求的,就是慈悲與智慧。
現在的很多佛教徒,都找不到方向。雖然知道學佛好,所謂的「善知識」、「導師」、「佛」、「菩薩」也隨處可見,但真正能告訴我們佛教的核心、修行的方法和見解的人卻非常少。很多人把魔術說成是神通,讓所有人都去羨慕、追求,但這些所謂的神通都是假的。即使真的有神通,那也跟寂靜沒有關系。
大家都知道提婆達多,正是因為他有神通,才利用神通說服了當時印度的一個國王,然後藉助國王的勢力造了兩個五無間罪。如果提婆達多沒有神通,就說服不了這個國王,也不可能造兩個五無間罪。所以神通不但沒有什麼了不起,甚至還可以成為解脫的阻礙。
現在很多學佛的人可能不懂這個道理,有些人雖然懂道理,但他們以為神通對他的事業、工作、升官、發財等等都有很大的幫助,可以給他帶來更多的選擇與眷屬,所以他們也不願放棄神通。但作為一個尋求解脫的人,我們千萬不要去追求、羨慕神通,神通外道也有,餓鬼道眾生也有,我們死了以後,在中陰身的時候也會有。但我們解脫了嗎?沒有!所以,進入寂靜,才是我們的目標。
佛陀告訴我們,所有不幸、痛苦的原因,不在于外界,而在于自心。如果內心的所有問題都解決了,則無論身處何地,都能自在安樂。哪怕是地獄,也能看成佛的剎土。內心問題沒有解決的三毒煩惱猖獗的普通人,即使身在佛的壇城,也能感受到地獄、餓鬼與人間的痛苦。所以,釋迦牟尼佛讓我們不要到外面去斗爭,而是要跟自己的煩惱斗爭。如果在與煩惱的較量中獲勝,那就是真正的勝利。
在人類歷史上發生過成千上萬次戰爭,卻沒有一個是真正的勝利者,最後都是失敗者。即使在這一生中勝利了,最後的結果也是墮地獄。
依止上師之前,應該知道自己要找一個什麼樣的上師。就像想學數學,就必須找到一個能教數學的老師。只要能教數學,其他的不會也無所謂。但如果數學老師不能教數學,則即使其他方面再能干也沒有用。同樣,佛教就是讓眾生走向寂靜的橋梁。我們需要的導師,必須達到以下標準:首先,必須要有菩提心、慈悲心;其次,最好能有自己的證悟;第三,能如實表達證悟的境界。本來,證悟的境界,很難用語言如實表達,但真正的上師卻能給我們指認出這種境界。追求解脫的人不需要去追求神通,也不需要去追求自稱神通很厲害的人,我們不但不需要神通,而且不能執著于已有的神通。佛陀戰勝六道輪迴,戰勝三千大千世界的武器,不是世間的金錢、勢力與神通,而是智慧和慈悲。
佛法對現代人是非常適合的,但因為我們闡述佛法的方式有一些問題,有, 些人太過傳統,一本正經;有些人又根本不講佛法,只是講一些如何用神通來升官發財等等,所以就讓很多人不理解佛法,更不接受佛法。本來佛法是非常客觀且符合邏輯的真理,經過世世代代修行人的觀察檢驗,都沒有找到任何錯誤,否則也不可能這樣一代一代地傳下去,早就被扔進歷史的垃圾堆,不可能歷經兩千多年,仍然如此充滿生機、鮮活無比。我們一定要分清真正的佛教是什麼,迷信又是什麼。
美哉尊聖教,隨至誰耳道,
彼皆趣寂故,尊教誰不持?
釋迦牟尼佛創立的佛教完美絕妙,無論進入任何眾生的耳朵里,都能令這些眾生逐漸走向寂靜。如此美妙絕倫的教法誰不願意受持呢?想必所有智者,都一定會恭敬護持、積極受持釋迦牟尼佛的妙法。
很多佛的聖號、心咒,都有著極大的加持力。只要眾生聽到了,即使沒有證悟,也沒有修行,也能在心田中播下解脫的種子。哪怕這顆種子不一定當下就發揮作用,但很快就會成熟,並引領眾生走向解脫。既然連佛的聖號、咒語都有如此的效果,聽聞佛法,尤其是聽聞般若波羅蜜多空性法門,並如理修行,其結果就更不用說了。
下面四句講佛經的特點:
能降諸怨敵,離前後相違,
與眾生二利,此教我生喜。
第一,「能降諸怨敵」,並不是說釋迦牟尼佛、釋迦牟尼佛的佛法,或文殊菩薩等八大菩薩有甚麼怨敵要去降伏。這里所講的「怨敵」,是指駁斥、批評佛經的人,或者不喜歡佛教與佛陀的人。「降」,也不是利用什麼勢力、神通去降伏,而是用理論、智慧去戰勝。比如,如果有人說緣起論不正確,不符合事實,並引用很多證據來駁斥、批評的時候,佛陀的智慧完全可以反駁、說服對方,這就是此處的「降伏」。
我們不要認為,對佛教持懷疑態度或持不同觀點的人,都叫怨敵。只是在釋迦牟尼佛住世的時候,很多神通等各方面都非常厲害,卻沒有調伏煩惱的諸多外道非常嫉妒佛陀,所以會故意挑釁、制造爭端,與佛法辯論或無理取鬧。此處的「怨敵」,特指這群人。
其實,在佛菩薩的境界當中,根本沒有什麼怨敵,雖然有些宗教會把異教徒當成敵對的群體,但佛法自來認為,異教徒也是眾生,只是跟我們信仰不一樣而已,對所有眾生,都要發菩提心。
第二,「離前後相違」,佛法遠離了自相矛盾、前後相違的過失。
一般世間的智者寫書,很少出現直接的自相矛盾,但間接的自相矛盾往往還是有的。比如,首先認為貪嗔癡或罪業是心造的,其屬性,是精神領域,然後又承認罪業可以用水清洗,這種理論表面上看似合理,卻有著間接的自相矛盾,只是不太容易被發現而已。
無論用哲學、科學,或任何正確的邏輯來觀察佛經,都不會發現這樣的矛盾。雖然佛經有些時候在描述宏觀世界的宇宙天體時,與天文學的觀點不完全一致,但在同樣由佛陀宣說的《時輪金剛》里面,佛陀卻給我們描述了一個與現代科學新發現幾乎完全一致的世界。為什麼同樣是佛經,卻在描述世界形狀的時候,有這麼大的出入呢?《慧燈之光》里面已經介紹過,原因有三:其一,這是因為佛陀時代的人們只接受那樣的世界觀,如果用另外一種世界觀來描述世界,就不會有人相信,這樣佛法也沒有辦法弘揚了。佛陀認為,世界什麼樣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尋求解脫,斷除煩惱,所以才隨順世人,描述了一個暫時的世界觀。其二,從勝義諦的角度來講,世上既沒有一個平面的宇宙,也沒有一個球形的宇宙,因為宇宙沒有形狀,沒有顏色,它是空性的。其三,從世俗諦的角度來講,宇宙也不是固定不變的。隨著眾生業力的變化,宇宙也會有所變化。它不可能永遠都是球形、方形或平面的。佛陀為了打破眾生對宇宙形態的固有執著,才宣說了不同的宇宙觀。
除了這些不了義經典以外,真正了義的佛教教義上面,絕不會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佛教學者一貫的做法,是實事求是,絕不會頑固執守、死死狡辯。
第三,「與眾生二利」。能夠給眾生帶來自他二利。如果佛法不能給我們帶來自利利他,那不管它的理論體系再完美、再完整,也是沒有用的。自利利他,非常重要。
「此教我生喜」,因為佛經有了上述三個特點,能有幸值遇這樣的教育,我的心里感到無比歡喜。
四、隨念佛陀的教言
以下是講隨念佛陀教言和說法的情景。這與《隨念三寶經》里面講的隨念佛和法是一個意思。
尊為求此故,經于無量劫,
數舍諸身命,親愛受用等。
世尊為了尋求這樣的佛法,在無數大劫當中,一再舍去了自己的身體、性命、親朋好友、資財受用等世人愛戀的一切。
在《賢愚經》中,我們可以看到很多這方面的故事,有興趣者,可以看看《賢愚經》。
由見何法德,如鉤釣諸魚,
能引尊意法,未親從尊聞。
佛陀為什麼要放棄一切去尋求佛法呢?因為佛陀在尚未成佛之前,就發現了緣起的功德——如果能證悟緣起,就能斷除生、 老、病、死等痛苦,獲得無上的解脫。緣起法就像釣魚的鉤,當年求法時的佛陀的心,就像是魚。能夠像魚鉤釣魚一樣吸引佛陀心意的東西,必定是非常不可思議的法,否則不可能有如此之大的魅力。
宗喀巴大師接著說:當年釋迦牟尼佛出世的時候,很多小乘比丘、大乘菩薩與成千上萬的人與非人,都有福報從佛陀那里親自聆聽如此殊勝難遇的緣起法,而我卻沒有這樣的福分。
自恨善根劣,由彼憂惱力,
我意終不舍,如母意隨子。
我只恨自己善根低劣,福報淺薄,才會有如此遺憾。這樣的煩惱、悲傷,在我心里一直不能化解,越想心里越難過,就像失去兒子的母親一樣難解內心的憂傷。
于此思尊說,相好勝晃耀,
光網遍圍繞,大師妙梵音。
雖然沒有機會從佛陀那里親自聽法,但一想到《心經》、《般若攝頌》以及其他般若經典中的每一個字,都是當年釋迦牟尼佛親口宣說的。內心立即會浮現出世尊當年說法時金光燦燦、光芒照耀的三十二相,八十隨好,浮現出佛陀周圍氤氳環繞的自然光網,耳邊頓時迴響起世尊說法時發出的具備六十四種功德的美妙梵音。
此作如是說,能仁妙影像,
顯現于意中,如月治熱惱。
雖然不能當面恭聆佛陀的教誨,但仍然有機會閱覽凝聚著智慧結晶的佛教經典,這也是當年佛陀在靈鷲山上一字一句親口說出來的。一想到這里,心里就顯現出佛陀當年講法的美妙身影,頓時像酷熱夏季的清爽月光,將熾熱煩惱趕得無處遁形。
《般若攝頌》等般若波羅蜜多的所有經典,都是當年釋迦牟尼佛坐在靈鷲山的法座上傳講的。當年傳法的時候,都是佛陀自己把自己的衣服摺疊好放在法座上,然後坐在上面傳法,沒有人給佛陀布置法座,也沒有人當侍者。
佛陀為什麼如此示現呢?佛陀對此解釋道:未來我的弟子當中,會有一些人在傳法的時候,沒有人給他們布置法座,也沒有人尊敬他們,那時他們或許會想到,連佛陀傳這麼殊勝的法的時候,都沒有人給他敷設法座,那沒有人給我布置法座,沒有人恭敬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無論怎樣都無所謂,我還是要把般若波羅蜜多傳下去。這個時候,佛陀的行為就成了追隨者堅持下去的一種勇氣。
佛陀為後人鼓起勇氣的事例還有很多。有一次,一個婆羅門女把一個器皿扣在肚子上冒充懷孕,並誹謗是釋迦牟尼佛讓她懷孕的。這也是為了安慰後學者的一種示現,因為在未來的出家人或佛弟子中,會有很多人受到類似的冤枉,這些人一想起當年佛陀都受過這種冤枉,就不會退失信心。
表面上看來,佛陀經常會顯得像不知道身邊發生的一些事情一樣。有一次,一些外道殺死一個妓女後,把槍、刀、尸體什麼的都扔在佛陀寺院的牆外。雖然佛陀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但他卻假裝不知道。
有一年印度鬧饑荒,大家都沒有吃的。佛陀卻帶著一大隊比丘,去托缽化緣。村長見此情形,拿著刀出來對釋迦牟尼佛說 :「你是不是想讓我們全村的人餓死呀?」佛陀沒有化到緣,空缽而歸,當天什麼都沒有吃到。
有一次佛陀結夏安居的時候,竟然與目犍連、舍利子等所有僧眾一起吃了三個月的馬飼料——已經發霉變質的糧食。剛一開始,一個國王熱情地邀請佛陀到一個地方結夏安居,並提供所有的生活資具。但因為提婆達多的挑撥,國王中途變卦,停止了供養。安居的地方十分偏僻,沒有其他人知道。佛陀與弟子們也不可能中途結束安居,這是戒律中不允許的,所以只能堅持三個月。阿難看到佛陀的缽里都是發霉腐爛的糧食,悲傷至極。佛陀知道後,從嘴里拿出一粒米,遞給阿難說:你嘗一嘗。阿難吃下去後,發現竟然是甘露的味道。他這才明白:我根本不了解佛的境界,佛陀的所有磨難,都只是顯現而已。
這都是佛陀為了某種必要而權巧方便的示現,有一部佛經專門對佛陀一生中發生的這些事情做了詳盡的解釋。
但如今經常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有些人一開始以為自己的上師是很好的上師,後來無意中發現了一些上師的所謂「缺點」,就不想學佛了。雖然我們可以理解,這件事對他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打擊,但如果他的上師真有問題,那也是他自己沒有好好觀察的咎由自取。當年如果如理如法地冷靜觀察了,會有這種結果嗎?不會有。另外,即使上師真有問題,那也是上師自己的問題。他不能代表釋迦牟尼佛和佛法。他的問題,也不是佛菩薩和佛法的問題。即使上師有問題,也應該去找一個更好的上師,為什麼就因此而不學佛了呢?這完全是一葉障目的愚蠢之舉。暫時有這樣的反應是正常的,但如果真的退失了,就實在太可惜了。
佛陀為了鼓勵末法時代的佛教徒,為了激勵因失望即將半途而廢的後學者,為了避免諸如此類的悲劇發生,才示現了很多看似不太適合佛陀身份的行為。大家可以到大藏經里面去看看,佛陀為什麼背痛,為什麼沒有人供養,里面都講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們不能因為某位上師的錯誤,而從學佛的行列中退卻。這就像治病的時候遇到一個壞醫生,也不能從此不治病了一樣。遇到壞醫生,病還是要治,最多重新換家醫院、換個醫生就行了。治病是自己的事情,不能因為別人的錯誤而懲罰自己。
以下講宗喀巴大師如何尋求佛陀密意的過程。
于此奇勝教,諸不智眾生,
周遍起糾諍,如跋縛羅草。
雖然佛陀的妙法無比奇妙、殊勝,但很多沒有智慧的眾生,卻會故意挑起各種紛爭,像跋縛羅草一樣亂七八糟、糾纏不清,剪不斷,理還亂。
跋縛羅草,是印度的一種草。這種草非常厲害,如果長得太多,連大象都可以被束縛。過去有些比丘在山上托缽乞食的時候,就被這種草纏住了。因為戒律中要求比丘不能砍伐樹木、刈割青草,雖然這只是一個小小的戒律,但當時佛陀身邊的出家人卻非常嚴于律己,他們寧可舍棄生命,也不願違背佛陀的一個小小教言。因為不願破戒去動一根草,最後只有纏繞致死。
我們要知道,過去真正的成就者,譬如那爛陀寺的學者班智達們,會從不同的角度去解釋佛經,但他們的最終密意完全是一樣的。後來的有些人,卻曲解了他們的意思,所以才有了各種見解上的爭端。
由見如是相,故我多勵力,
隨順智者行,數求尊密意。
看到各個宗派觀點不一致的情景,我更應該隨學諸如龍樹菩薩、月稱菩薩、寂天菩薩等真正的成就者、大智者們的觀點,努力探索、研究佛經,反反復復地尋求佛陀最究竟、最終極的真正密意。
次于自他宗,修學眾教時,
後反以疑網,遍燒惱我意。
「自他宗」,即自宗和他宗。對此有幾種說法:一,自宗,指佛教各宗派;他宗,是指外道。二,自宗是大乘,他宗是小乘。
宗喀巴大師說,在學習研究各種佛教和外道宗派之後,反而越學疑問越多。各種疑問像一張無形的網罟,讓宗喀巴大師忐忑不安、迷茫無措,變得更加不高興、不開心,找不到方向。
那麼,該如何去尋找佛陀的真正密意呢?
尊授記龍猛,釋無上乘法,
遠離有無邊,教軌夜開園。
世尊在很多佛經里面都有授記,其中我們比較熟悉的佛經,是《大乘入楞伽經》。在這部佛經里面,釋迦牟尼佛授記了很多人。其中最主要的有兩位:一個是龍樹菩薩,一個是無著菩薩。
世尊授記,將來闡釋遠離有無之邊的無上中觀空性見解時,應該由龍樹菩薩來開演佛陀密意,這才是可信的。另外,佛陀又很清楚地授記,在佛陀圓寂四百多年以後,會出現無著菩薩,他會解釋佛陀的思想,區分大乘佛教的了義和不了義的差別。
佛陀的授記,是正確無誤的。我們就應該跟隨佛陀授權的龍樹菩薩去解釋中觀、空性,因為龍樹菩薩才是空性方面可信度很高的權威。
詮釋龍樹菩薩密意的權威人士,是月稱菩薩。此處把月稱菩薩稱為月亮,不是比喻的修飾方法,而是藏文詩歌的一種修飾方式。不說某人像天上的月亮或者鮮花,而是說這個人就是月亮,這個人的思想就是月亮,或者某個人就是花。「夜開」是一種蓮花。這種蓮花只有在晚上有月光的時候才會盛開,有陽光的時候就會閉合,所以稱為「夜開」。龍樹菩薩的論點、教軌,就是這種在月光下才可以盛開的蓮花園,也即只有月稱菩薩才能領會龍樹菩薩的所有密意。
無垢智輪滿,無礙游虛空,
除邊執心暗,映邪說星宿。
十五的月亮是圓滿、無垢、沒有黑暗的。龍樹菩薩的教軌已經把佛陀的思想解釋得非常圓滿,沒有任何漏洞、錯誤、垢染,所以是無垢智慧月輪。清淨、無垢、圓滿的月亮,可以在太空不受任何阻礙地任意遨游。此處形容龍樹菩薩也可以自由自在地宣講遠離一切戲論的空性,任何唯識宗與小乘宗派都無法阻擋。就像月亮升起來的時候,可以消除所有的黑暗一樣,龍樹菩薩的光明論點,也可以剷除內心的黑暗邊際執著。
「映邪說星宿」,在沒有月光的時候,星星本來也會發光。但月光一出來,星星的光就被湮沒了。同樣,常見和斷見等邪說,就像普通的星星。雖然在龍樹菩薩的空性理論沒有出場的時候,都顯得熠熠生光。每個教派,都以為自己的見解準確無比。但龍樹菩薩和月稱菩薩的空性理論一出世,這些邪說星宿的暗淡光芒便剎那間黯然無色。
吉祥月善說,白光鬘照顯,
由師恩見時,我意獲安息。
「吉祥月」,也即月稱菩薩的別稱。月稱菩薩的《入中論》,是透徹、清楚地闡釋龍樹思想的絕佳善說。當《入中論》的皎潔白光珠串普照大地的時候,眾生立即就能領悟佛陀的真正密意或終極思想。
正當我被各種教派的觀點紛爭攪得一塌糊涂,內心煩亂不堪的時候,依靠上師的恩德,讓我清楚透徹地明白了龍樹菩薩和月稱菩薩的思想。瞬間,我所有的疑問都煙消云散,所有的問題都不再是問題,我的心里是多麼的清涼安逸啊!
無論如何,月稱菩薩的《入中論》,還是需要上師的講解。如果上師不講解,誰也無法徹底通達,所以上師的恩德顯而易見。
宗喀巴大師有很多上師,其中有以人的形象出現的,也有很多不是以人的形象出現的,如文殊菩薩等等。
隨念佛陀的功德有兩個部分:第一是宗喀巴大師自己如何隨念佛陀;第二就是教誡後人如何隨念佛陀的功德。現在介紹第二個內容:
一切佛事中,語事為第一,
彼復因此故,智由此念佛。
在佛陀所有的度化眾生方法當中,語事業是最殊勝的。而在佛陀的語事業當中,最重要的,就是緣起空性。所以,有智慧的人都會依靠佛陀的語言去隨念佛陀。此處的「此」,是指語事業。
「佛事」,即佛陀度化眾生的事業。《現觀莊嚴論》的最後,就講了佛陀度化眾生的二十七種事業。但實際上佛陀度化眾生的事業是各種各樣、不可思議的,並不只是限于二十七種。除了顯宗所講的大家比較容易理解和接受的佛陀度化眾生的事業以外,密宗示現忿怒金剛等特殊方法,也是比較快速的度化眾生的方式。
普通人能夠看得見的,包括以人的形象出現的佛陀化身,以及佛陀為了利益眾生,而幻化出的橋梁、清泉、食物、飲料、衣服、住宅等等,這些都是佛陀以身體度化眾生的方法。
另外,佛陀還有以智慧度化眾生的方法,以及用語言度化眾生的方法等等。其中最主要、最殊勝的,就是以語言度化眾生的方法。雖然佛陀以身體示現出各種幻化,也可以度化眾生。佛陀在世的時候,為了度化一些特殊眾生,有些時候會示現神通,但這也不能普遍適合于絕大多數人的根機。最能被大多數人所接受的方式,就是佛陀的語言,佛陀的教育。
釋迦牟尼佛住世的時候,他度化眾生,也不是依靠神通和其他方式,而是講經說法轉法輪。雖然釋迦牟尼佛在兩千五百多年前就已經圓寂了,至少從普通人的角度來說是圓寂了。但因為有了佛經,也即佛陀的語事業,通過文字這種載體,就可以把佛的思想、智慧,一代代地傳下來,直到如今傳到我們這里。由此可見,佛陀最殊勝的度化眾生方法,就是語事業。
在佛的二十七種事業當中,包括了令沒有進入佛門的人進入佛門,令沒有修道的人修道,令沒有發菩提心的人發菩提心,令沒有進入加行道的人從資糧道進入加行道,令沒有證悟的人從加行道轉入一地,然後從第一地到第二地、第三地,乃至最後成佛。整個過程,包括了二十七個階段,故稱為二十七種事業。所有這些事業,都是佛陀用語言來完成的。所以,佛語言的事業名列第一。
佛陀轉了三次法輪。從第一轉法輪開始,佛陀就在講緣起,雖然沒有講得那麼透徹,但也講了緣起;第二轉法輪所講的整個般若空性的內容,都是緣起;第三轉法輪雖然強調的是光明、如來藏,但光明、如來藏也不離開空性。包括密宗,都沒有超越緣起性空。換言之,從顯宗到密宗的所有見解,都離不開緣起。所以,緣起性空,是佛陀語言的精華,是整個佛經的核心。
佛陀的偉大,是用佛經來衡量的,而不是因為佛陀相貌莊嚴、神通廣大。轉輪王不是佛,也不一定是菩薩,但也有接近于佛陀的三十二相、八十隨好。外道、阿羅漢、菩薩雖然沒有佛陀的神通那麼廣大,但他們也有神通。所以,唯一的隨念佛陀,就是佛陀的語言,尤其是語言當中的緣起法門。
以上所述內容,為宗喀巴大師通過緣起來稱讚佛陀的功德,這也是整個論典的主要內容。
五、結尾
下面四句是結尾:
隨彼大師正出家,修學勝教未退劣,
勤瑜伽行一比丘,于彼大師如是敬。
跟隨釋迦牟尼佛出家以後,在修學佛陀的殊勝教法方面,也不敢懈怠、懶惰,一直都勤奮黽勉、孜孜不倦。像我這樣認真、精進修行的一介比丘,在此向釋迦牟尼佛表示由衷的愛戴與恭敬。此偈頌,為稱讚內容的結尾。
尾義
以下內容,是整部論典的尾義。首先是回向,一共有五種回向。
遇此無上大師教,皆由尊重深恩故,
此善回施諸眾生,成善知識攝受因。
第一個回向:得到這樣的人生,遇上了釋迦牟尼佛和釋迦牟尼佛的甚深妙法,都是因為上師的深恩厚德。如果沒有上師,我們只能跟普通人一樣,哪怕知道佛陀很偉大,哪怕對佛陀有一點點表面上的信心,平時也會做一些善事。但永遠不可能真正了解佛法,不可能通過聞思修,最後在自己心里生起出離心、菩提心和證悟空性的智慧,這才是遇到佛法的真正意義。如果沒有傳承上師的代代相傳,我們就不可能有福報親自聽到緣起的法。對尋求解脫的人來說,世上沒有任何人比上師的恩德還要深厚。所以,在五個回向當中,宗喀巴大師的第一個回向,是將以緣起稱讚釋迦牟尼佛功德的善根,回向給天下所有的眾生,願他們都有機會得到善知識的攝受。
哪怕小乘佛教的阿羅漢在證悟的時候,都能體會到釋迦牟尼佛賜予教言的恩德,故而對佛陀感激涕零。
曾有一個比丘,出家很長時間了,一直沒有證悟阿羅漢的果位。他在僧團中的映像也非常糟糕——貪財,尤其貪色。
有一次,他又在貪執方面出了一些問題,被人告到國王的法庭。因為國王和皇后都是佛陀的弟子,所以他們也覺得非常丟臉。在通過當時的法律程序把問題解決以後,皇后私下把這個比丘叫到身邊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他也因此而深深地體會到自己的不對——跟自己一起出家的人,一起聞思修行的人,統統都證悟了阿羅漢的果位。但自己不但沒有證悟,而且經常做出對僧眾、佛法不利的事情,讓佛陀不開心。想到這些,他覺得羞愧難當,于是決定到山里去修行。
通過精進修行,他終于證得了阿羅漢果位。同時,也深深地體會到佛陀的恩德——我從無始以來到今天,終于終止了輪回,斷除了所有的痛苦,這都源于佛陀的恩德。我該怎樣去報答佛的恩德呢?佛陀從因地直至成道,受盡了苦行,無數次地舍去生命、財產、身體,其所有心願,就是為了度化眾生。所以,報答佛陀恩德的唯一殊勝方式,就應該是利益眾生。于是,他下定決心,在剩下的有生之年中,盡力去利益眾生,以報答佛陀的恩德。連小乘阿羅漢,都有報答佛恩、利益眾生的發願,大乘菩薩就更不用說了。
但對我們來說,銜接佛陀與我們之間的門徑,即在我們面前完成佛陀事業的人,卻既不是釋迦牟尼佛本人,更不是父親母親,而是我們的上師。因為見到了上師,我們才有機會遇到佛法;因為有了上師,我們才有機會發菩提心;因為有了上師,我們才有機會證悟空性,見到佛陀的法身。如果天下所有眾生都能得到善知識的攝受,就有機會聞思修,也有機會成佛。
學佛首先要做的,就是要尋找一個正確的善知識。尤其是密宗,更是非常強調善知識的重要性。在尋找金剛上師之前,要觀察很長時間。其原因,就是因為以後所有的修行功德,都來自于上師。當佛經與上師的訣竅看似有一點沖突的時候,仍然要以上師的竅訣為主。
米拉日巴大師的經歷,就是很好的例證。按照正規的傳統方法,米拉日巴在依止瑪爾巴以後,瑪爾巴應該給他講經說法、灌頂、傳戒,但瑪爾巴既沒有給他傳戒,也沒有給他灌頂、傳竅訣, 整天就讓米拉日巴干活,一句法都沒有講,也沒有讓他修行。米拉日巴在修了很久的房子,卻仍然沒有得到上師的傳法之後,焦急異常,于是就逃跑了。走投無路之後又回來,就這樣經過了反反復複的折騰以後,上師才給他傳了法。
從表面上看,這種調伏弟子的方法,已經與佛經的要求不相符合了。如果找到的,是一個準確無誤的善知識,則無論他怎樣調伏弟子,弟子也只有無條件服從。就像病人要治好病,就必須無條件服從醫生的治療方式,但前提必須要找一個非常好的醫生一樣。尋找善知識之前要觀察的原因,也就在這里。
但現在卻很難找到一個具德的上師,所以瑪爾巴大師最後在米拉日巴要離開的時候,殷重地告訴米拉日巴:你以後度化眾生、調伏弟子的時候,不能用我的這種方法。因為像你這樣的學生鳳毛麟角,其他人並不適合這種猛厲而快捷的方式。我們師徒二人的因緣很特殊,所以這種方法才會成功。但如果用到其他人身上,那就會適得其反。
現在的社會這麼複雜,佛門內部也是紛爭四起。我們必須順應傳統,保持清醒頭腦,如果上師的做法與佛經有沖突,絕大多數情況下,還是以佛經為主。絕大多數人,還是用傳統的方法比較適合。一步一步地修出離心、菩提心、空性,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沒有問題。特殊的修法,只適合于非常了不起的成就者,去度化非常有信心的弟子。
願利者教盡有際,不遭惡分別風動,
達聖教理于大師,獲得信忍常充滿。
第二個回向,願饒益眾生的利益者、饒益者——佛陀所弘揚的妙法,能在乃至輪迴結束之間,都不為邪惡分別念的風暴雨雪所動搖。通達、精通了神聖佛法的妙義,而對大師釋迦牟尼佛獲得信忍的正信者、智信者,能夠遍滿大地、充盈世間。
宗喀巴大師講過:雖然佛教的緣起讚沒有任何過失,但很多不懂的人卻會胡亂解釋佛陀的思想,隨意參雜個人的分別念,從而招致佛教的變質。所以,宗喀巴大師在此發願,但願佛教不要遭遇這些邪惡勢力的打擊。
「忍」,即忍受。「信忍」,也叫做智信。智信和迷信不一樣,智信是通過自己的研究、分析,最後對佛陀的教理產生了強烈的信心。當我們深信佛法、見解堅固以後,就可以忍受所有外來的攻擊。任何邪見、邪說、批判、駁斥,都不會動搖自己的信心,所以叫做信忍。當堅定不移的信忍者充滿世界以後,佛法才有希望,這些人也才有希望解脫。
第三個回向,是宗喀巴大師自己的一個回向。這個回向非常重要,我們曾經也講過很多次,每一次發願、回向的時候,都要這樣回向:
願一切生舍身命,住持能仁妙教法,
光顯甚深緣起性,雖剎那頃不慢緩。
願從現在乃至成佛之間的生生世世,為了護持佛法,都能舍棄身體和生命。哪怕再艱苦,環境再惡劣,再有病痛、戰爭與飢餓的折磨,只要能夠利益眾生,只要對眾生有利,對佛法有利,就可以不顧一切,就能克服重重困難,長久住于世間。長久住世的目的,不是為了享受人間的物質生活,也不是為了自己的健康長壽,而是為了護持正法,弘揚佛陀能仁的教法精髓——甚深緣起性空。即使一剎那那麼短暫的時間,都不耽誤、延緩、懈怠。
長久住世和護持正法的縮寫,就是「住持」。
大乘佛教有幾個非常重要的發願就是:以此善根,願我生生世世都不傷害任何眾生的一根毫毛,願我能夠護持、弘揚佛法。哪怕在一瞬間中這樣發願,也可以清淨很多的罪業,積累很大的資糧。
釋迦牟尼佛往昔,並沒有發願建立一個像西方極樂世界那樣清淨的剎土,並在那里度化眾生,而是發願要在娑婆世界這樣災難頻出,有生老病死、貪嗔癡等種種不如意的世界中度眾生,其目的,就是為了護持正法。
大乘佛經中經常講到,所有菩薩的心願,都可以歸納為一個,那就是護持佛法。通過聞思修、戒定慧、辨講著等方式,去護持、弘揚佛法。我們平時也要這樣發願,無論是每一次放生結束,每一次打坐結束,或者是在印度菩提迦耶、拉薩大昭寺的釋迦牟尼佛等身像等非常有加持力的佛塔、佛像面前發願的時候,都要以這個心願為主。
願勝導者無量難,殷重為心所成辦,
由何方便令此增,晝夜專注恒思察。
第四個回向,殊勝導師釋迦牟尼佛經歷無量艱難困苦,以認真、精進修持作為核心,最後終于成就了佛果,並為後學者傳授了解脫的精妙之方。如果要成佛,就需要聞思修,特別是要用功地修行。願我常常能日思夜想、冥思苦想:以什麼樣的方法,能夠增長、弘揚佛陀的妙法呢?
宗喀巴大師經常思考的,不是怎樣才能賺錢、如何享受生活、如何才能更有名、更有地位、更長壽、更健康,如何才能在下一世投生到好的去處等等,而是想的要以什麼樣的方法去弘揚佛法、利益眾生。 唯有佛陀的教法存在,眾生才能獲得絕對的幸福。佛法在哪里,哪里的眾生就會有希望,哪里的眾生就會有幸福。所以,我們也要發願弘揚佛法、利益眾生。
淨勝意樂勤彼時,梵王帝釋護世間,
妙黑天等護法眾,恆為助伴無暫舍。
第五個回向,在以清淨單純的動機勤勤懇懇地聞思修、戒定慧、講辨著等弘揚護持佛法的時候,但願梵王、帝釋、護世間、妙黑天等護法能經常予以幫助,一剎那都不舍棄。
清靜的動機、意樂,就是從骨子里都是為了利益眾生,在菩提心、慈悲心的基礎上弘法利生、聞思修行,這才叫做修大乘佛法。從大乘佛法的角度來講,為了自己的解脫而聞思修行,都是不清靜的動機。
如果沒有出離心、菩提心的基礎,一開始就去修寂止禪定、修內觀、修禪宗、修大手印、修大圓滿等等,最終一定會失敗。哪怕出現一些前所未有的驗相和感受,也只是感受而已,與解脫根本沒有關系,更不可能解決煩惱與生老病死。即使在修禪定的當下,不會有煩惱,但從禪定中出來以後,任何問題都沒有解決,所有的煩惱都會恢復。這都是從釋迦牟尼佛、龍樹菩薩到我們的根本上師等一代代偉大的成就者、善知識們總結的經驗,不是我個人的看法。
就像在寒冷的冬天去播種,不但不會有結果,而且連播下去的種子都浪費了一樣。在我們的根基沒有成熟的時候,講解、修持大圓滿,都是不會有用的。
釋迦牟尼佛為什麼在第一轉法輪的時候,只講人無我?為什麼在第二轉法輪的時候,只講空性?為什麼在第三轉法輪的前期,只講如來藏?為什麼最後才講密法?這都是因為人的根機不一樣,所以佛陀四十多年中的傳法,也是有次第的。
梵王、帝釋當中有菩薩的化身,也有普通的凡夫天人。有些梵王、帝釋表面上是天人,但實際上卻是菩薩。佛經中講,護世間的護法,一共有十位,這些都是顯宗和密宗共同的護法。當我們以清淨心去護持正法的時候,會有很多的困難出現。這些困難有些是人為的,有些來自于外界各種各樣的因素。有了這些護法的幫助,聞思修行與弘法利生的事業可以更順利。
但護法不是我們的引路人,我們的引路人,是佛陀與善知識。所有解脫與涅槃的功德,不是來自于護法,而是來自于佛陀與上師。只要有菩提心,只要具足六度,即使沒有護法,也可以成佛,完成弘法利生的事業。
現在很多佛教徒都很執著于供護法,甚至比供佛還執著。其實,如果我們具備菩提心、慈悲心,戒律清淨、精進修行,誠心實意地護持佛法,護法自然會來保護幫助我們。因為這是護法的義務,是他們在釋迦牟尼佛以及傳承上師面前許下的諾言。如果我們心不清淨、非常自私,則即使天天供護法也沒有用。所以,護法可供可不供,關鍵在于我們自己的心是否清淨、戒律是否清淨。
以上講完了五個回向的內容,平時我們可以把這些頌詞背下來,經常邊念邊發願,效果會非常好。
最後,宗喀巴大師介紹了撰寫《緣起讚》的作者、因緣與處所:
由說甚深緣起門中,稱讚無上大師世尊善說心藏,多聞苾芻善慧名稱吉祥,著于雪山聚中大雪山王阿得公家旁側喇頂靜處,又名尊勝洲,書者求寂虛空吉祥。
通過證悟和宣說甚深緣起的功德,來稱讚無上大師釋迦牟尼佛的「善說心藏論」(這是此論的名稱,意即善說的核心)的作者,是廣聞博學的比丘「善慧名稱吉祥」(也即宗喀巴大師的名字羅桑扎巴的意譯)這是介紹作者。寫作的地點,是在雪域藏地的大雪山——王阿得公家深山的旁側喇頂修行處。此靜處的名字,也叫做尊勝洲。幫忙做文字工作的書者、助手,是求寂虛空吉祥。
《〈緣起讚〉略釋》全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