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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論覺囊派的判教思想(何杰鋒)

簡論覺囊派的判教思想

何杰鋒

中央民族大學藏學研究院 何杰鋒

內容提要 藏傳佛教覺囊派以中觀「他空見」的佛性論為指導,以《解深秘經》中的「三轉法輪」構建了自己的判教思想,並經由多布巴和多羅那他的努力使這一判教思想得以成熟。覺囊派的判教思想對于論證該派教義思想為佛說,反駁其他教派的批判,具有重要意義。

關鍵詞 覺囊派 教義思想 判教

藏傳佛教後宏期,隨著佛教經論的進一步譯出及不同印度佛教傳承傳人藏地,在各割據地方勢力的支持下,出現了諸多與地方勢力相結合的佛教教派。各教派由于傳承不同,修行上各有側重,從而導致他們對所共許的印度佛教四大學派即有部、經部、唯識、中觀,特別是對中觀思想,有了不同的理解。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回擊批判,判教應運而生、因此判教既是對自己所崇教義思想的系統論證,又是回擊其他教派批判的理性反應。覺囊派是以「他空見」的佛性論思想為指導而構建出其顯密統一的教義思想體系的。這其中,域摩·彌覺多杰(yu-mo-mi-bskyod-rdo-rje)是「他空見」思想第一位提出者,而後經由多布巴·喜饒堅贊(dol-bu-pashes-rab-rgval-mtshang)(1292-1361)和多羅那他(tamnatha)(1575-1635)用「三轉法輪」的判教方式對該派的教義思想進行了縝密論證,最終使該派在教義思想和判教理論上都達到了成熟,而這一判教思想的成熟對于反駁其他教派關于「他空見」思想的批判具有重要意義;

一

覺囊派在藏地的創始人為域摩·彌覺多吉,其為後藏岡底斯山人,本姓「阿木」(rnam),出家後得法名彌覺多吉,年輕時云游前後藏,先後師從于蒙古族學者都增茨程(adul-adsin-tshul-khrims)、喇嘛卓敦南孜(sgro-ston-gnam-brtsegs)等學習顯密教法,從中證悟出了密宗「他空義」。作為在藏地第一個提出「他空見」的人,藏族史書中對其多有論及,如在覺囊派僧人阿旺羅哲扎巴所著的《覺囊派教法史》中有說:「大成就師域摩·彌覺多吉,他雖然沒有得到法緣師長,依止周頓上師五年,學到了其所有的灌頂、續部、口訣等全部密法。後住伍由的嘉乃地方,著書甚豐,開密乘他空宗之軌轍。」[1]格魯派高僧土觀所著的《土觀宗派源流》中也載道,「他空見」來源于裕莫·木局多吉(域摩·彌覺多吉),他在修「時輪六加行」寸,見到空色的天身之相由內顯現,便作為錯謬的依據,又引用了不了義經及一類本派續經文,只如言取義,說他空勝義諦常恆不變,周遍一切情器世界,與如來藏同一意義,在因位時即已本有,由修習《六加行》瑜伽次第現證果位法身,這種矛盾的複合物,現于分別之上,則名為他空見,以此見又摻人《時輪》的引導,成為隱秘宣說之法。[2]《青史》在記載時輪傳承時也有對裕莫的記載:「如是,裕莫在班智達座前求法時,班智達也拿出一個包袱來對裕莫說:『你將這包袱送到尼泊爾去,以後再給你傳法。』也是經友伴商議後,而到卓敦座前求法。卓敦將《續釋》教授及《明燈論》教授等完全傳授給裕莫。繼後,裕莫去到鄔裕精修,獲得成就。」[3]從中我們可以知道,域摩對「他空」的認識是通過密法的修行而得到的一種真實體驗。因此,他對佛教的基本教義「空性」的認識,主要是得于他實修密法的結果,當時不見得有多少理論的吸收和闡釋。不過,他對密宗「他空見」思想的提出,並以此把自己所傳教法和修行法門與其它藏傳佛教教派分開,對于覺囊派的建宗意義是相當重大的。

域摩·彌覺多吉後,覺囊派的教法經南喀俄色(nam-mkha-aod-zer)、拉傑覺奔木(1ha-rie-jo-abum)、喜饒俄色(shes-rab-aod-zer)、更欽曲傑俄色(kun-mkhyen-chos-rje-aod-zer)、邦欽·突結尊追(kun-spons-thugs-真ie-brson-grus)、嘉哇益希(ygah-ba-ye-shes)、克尊云丹嘉措(mkhas-btsun-yon-tan-ygya-mtabo)等的傳承,並以13世紀更邦欽波·突結尊追在覺摩囊地方建覺囊寺為該派正式成立的標志,不過從他們先後所編著的《光曼》、《續部心要》、《時輪攝續心要》等著作來看,這些著作多是一些通過密法修行來證「他空見」思想的具體闡述。在教法上的推崇密法修行,使得這一時期的覺囊派在教理及判教思想上沒有更多的發揮,這一現象直至多布巴時才得以改變。

多布巴·喜饒堅贊,阿里多布地方的班倉家族,家族信仰寧瑪派,「多布巴」是地方名,本名是喜饒堅贊。早年他依寧瑪派僧人傑頓巴(skyi-ston-pa)學習了藏文誦讀及寧瑪派密法,十七歲後依薩迦派高僧傑頓嘉木央札巴堅參(shyi-ston-ajan-dbyans-ogrags-pa-yagal-mtshan)學習了《三菩薩釋》及《現觀莊嚴淪》、《人中論》、《俱舍論》、《量決定論》等顯教四部大論,三十歲時改信覺囊派,師從覺囊派高僧克尊云丹嘉措學習覺囊派教法,後主持覺囊寺。他主持覺囊寺期間,突破了由域摩·彌覺多吉開創的以密法「六支瑜伽」修持來證「他空」的認識,形成了顯宗方面以經典學習,密宗方面以「六支瑜伽」修行相互結合來證「他空見」的修證體系。在其著的《了義山法海論》中,他首次用佛陀的「三轉法輪」思想重點構建起了覺囊派在顯宗方面的判教體系,並通過在理論上的全面解讀,使覺囊派思想體系初步建立起來。在顯宗方面以「他空見,,為指導的「三轉法輪」判教體系的基本建立,也使覺囊派判教思想的整體性突顯出來。這時,隨著薩迦地方政權的衰弱及拉堆絳首領南傑扎桑、法王饒丹帕巴等地方勢力對覺囊派的支持,該派出現了創宗以來的第一次興盛局面。覺囊派的教派思想也開始在後藏得到廣泛傳播,並走出藏地中心區域,遠傳至康青等邊遠藏區,使得這時的覺囊派一躍成為當時藏傳佛教界中有較大影響的幾個大派之一。

; 多布巴·喜饒堅贊後,其教法先後經秀勒南傑(phyogs-legs-unam-ugyal)、娘溫貢噶貝(na-dbon-kun-dga-dgal)、珠欽貢噶羅追(grub-chen-kun-dga-bio-gros)、嘉央貢卻桑波(-Jum-dbyans-dkon-;mchog-bzan-po)、南喀曲窘(gnam-mkha-chos-skyon)、南喀巴桑(nam-mkh。-dpal-bzan),之後,傳于多羅那他,最終使覺囊派的教義及判教思想在這一時期得以成熟。

多羅那他,前後藏交界外的喀熱瓊增地方人,四歲時被認定為更噶周卻的轉世而入主覺囊寺,其先後跟隨覺囊派僧人更噶巴桑(kun-dga-dpal-bzan)、隆熱嘉措(1un-rigs-rgyal-mtsho)等學習了覺囊派經典及密宗教授,並拜薩迦派多讓更噶堅參(rdoo-rin-kun-dga-rgyal-mtshan)學習了薩迦派的「道果法」教授,從噶舉派拉旺扎巴活佛學習了噶舉派的「大手印」教授。他的良好學識,以及受到羊卓萬戶長丹增米居旺傑、拉堆絳首領仁增阿格旺布、藏巴第斯噶瑪丹迥旺布等多個地方勢力的資助和支持,使他在覺囊派教法受到其他教派責難時,主動的利用判教的方法先後論寫了《中觀他空思想要論》和《金剛乘密法概淪》兩篇著作闡述了覺囊派的抉擇,論證了自派的正確性,最終使覺囊派判教理論及教法思想體系在這個時期得以成熟。多羅那他之後,由于格魯派在政治上的崛起,對覺囊派進行打擊,使得覺囊派最終在西藏滅絕。至今,覺囊派仍在川青等邊遠藏區仍有流傳,並在當地還有著一定的影響,但這只是維持其教法不墜,在教義及判教思想上卻沒有了發展。

二

藏傳佛教各派佛學思想的展開都以對「空性」的認識為核心的。由于後宏期各派師承不同,修法各異,使他們在對「空性」思想的認識上也有了不同的看法。覺囊派是以「中觀」、「空性」和『『如來藏佛性」融為一體的「中觀他空見」為自己的「空性」見,這與後宏期的其他教派,特別是和持中觀應成見的格魯派有著巨大分歧。

在覺囊派中,該派將「空性」分成自性空、非有空性、本性空性、他法空性、勝義空性、勝義聖智大空、他空、緣起空性、究竟空性等二十種空的論述,進而又把「空性」歸分為「自空」和「他空」兩種,並進行了抉擇。覺囊派認為一切事物都有它的真實體性,這個體性是常恆的、絕對的。但是,由于人們在思維活動中的錯誤認識,把本來存在的事物說成空,否定其獨立的實體。因此,性空只能是由錯誤認識加在真實本體上的虛妄分別「空」,這種虛妄分別「空」是「他空」,事物體性本身不能是「自空」,而是「勝義有」,「自空」的認識是錯誤的。對此,多布巴說:「二十種空為自空的說法是錯誤的,因為,勝義諦、自性種、法身功德之諸法、自性、無體自性、他法空性等雖皆為空性,但全非自空。法的住性有多種異名,其正邊者,佛的色身于世出現亦可,不出出亦可,諸補特伽羅亦可,不了悟亦可,見亦可,不見亦可,恆常不滅,不可舍棄;空性不變,前後無變化,恆常無等倫,遍行遍住,這才是自性不空之義。」[4]而對「空」的認識應該是「佛如虛空,虛空無性相;佛如虛空,虛空無性相故生。佛如虛空,虛空五色;諸法如虛空,善逝如來是法身;智慧如虛空,善逝如來是智慧身,無執無觸。解脫如虛空,虛空無性相,解脫佛善逝如來無任何空」。[5]其實這也就是覺囊派認為「他空」思想應有的特性。而對「自空」與「他空」的曲別,覺囊派認為「自空者,于此所破色等為可舍棄之垢。他空者,所得常彼等破之所依,勝義善逝藏(心)之色為不可舍棄之光明白性。……勝義他空者,因果攝集之蘊住自空,破此等,謂得他蘊,故說有自空之外的他蘊界,謂此等為空性,從自空善立他性空,即勝義他空。」[6]這就是說「自空」是「可舍棄之垢」,而「他空」是「不可舍棄之光明白性」,「他空」雖出于「自空」,但卻又是明顯高于「自空」。

進而,覺囊派用該派所依「大中觀」原則中的「二諦」、「三性」原則對「他空」思想進行了闡釋。二諦即世俗諦與勝義諦。覺囊派認為,世俗諦指世俗諸法,因在世俗心中認為實有,所以名為世俗諦。它有生滅變化,虛妄不實,因此是假有的有為法。勝義諦是智慧觀照中的實有之法,它是永恆不變的真實,所以是真有的無為法。本著這一認識,覺囊派指出,世俗諦和勝義諦所攝的諸法如果是從主觀方面成立的,那麼就是自空,如果認為諸世俗諦法雖然從主觀方面成立,但勝義法任何時候不能從主觀認識上空,而把「勝義」也說成是空的,否定了事物的真實存在,這就是戲論,是錯誤的。覺囊派進一步從「二諦」的關系上對「他空」、「自空」進行了論述。多羅那他說:「承認諸法空性和諸法無空性是他空宗。意思是世俗自空中存在著一切自空,因為『世俗能執所執只有錯亂,沒有自性,所以是自性空。』無自性是指他空。進一步說,世俗諸分為自空,勝義諦為他空,世俗空可以除常見,勝義有可除斷見。」[7]這里,覺囊派不但認為世俗的「自性空」是「錯亂」的,更為重要的是它把藏傳佛教其他教派認為相輔相成的世俗、勝義二諦關系給對立、割裂了起來,應該說這還是覺囊派突出「他空」思想的一種方法,體現了覺囊派用本派「他空」認識理解「中道」思想的獨特性。三性即遍計執性、依他起性、圓成實性。覺囊派認為「三性」原則是認識「他空」思想的正確方法,且能很好地體現人們認識理解「空性」思想的發展歷程。多羅那他說:「若爾,遍計執是假有,依他起實有,圓成實既不是安立有,也非實有,而是無戲論有,進一步說,遍計執是無的空性,依他起是有的空性,圓成實是勝義空性篤。補巴·喜饒堅贊大師曾說:了解無的空性,也知有的空性。若知自性空,述說了解空性。遍計執者,性相無自性。依他起者,生無自性。圓成實者,勝義無自性。無自性分為三種,能依此二者,諸法無自性,意思是空性和無自性遍于一切所知。因此,承認諸法空性和諸法無空性是他空宗,矛盾存在于持自空觀的人中間。所以,佛所說的一切自空是存在于世俗自空中,無自性也是這三種,所以說自空非錯誤。所謂無自性者,是指說他空者。」[8]多羅那他用「三性」原則對「空性」思想進行了抉擇,一方面把圓成實、勝義無自性、他空等同了起來,增加了論證「空性」思想的力度。另一方面又指出了「自空」本身非錯誤,只是「矛盾存在于持自空觀的人中間」的觀點,肯定了在認識「自空」、「他空」中「人」的主體性意義。同時,覺囊派又把「二諦」、「三性」思想進行了貫通,並提出觀察「空性,,的三個概念,即無物空性、有物空性、勝義空性,來精化對「他空」的認識。多羅那他說「三性各從世俗勝義二諦兩方面來看,偏計執性為假名有,雖世俗中亦無,屬無物空;依他起性,依他因緣條件結合而生為實物有,世俗中有,屬有物空,此二皆妄皆字。圓成實性,空去執著戲論剛自體不空,因其具足一切善品,為勝義有。此有為偏計、依他二者之根,是有,不可空,此則為真實有。,,[9]覺囊派認為無物空和有物空是屬于世俗諦的,是自空;勝義空是屬于「二諦」的,是勝義有。「三性」的圓成實,它不是「自空」,而是「他空」。

那麼「他空」到底是什麼呢?覺囊派承認「他空」即「如來藏佛性」。覺囊派的多羅那他說:『『空性和善逝如來藏是一性,空性是善逝如來藏。如來藏和佛心是同義,它等住于眾生等一切法。」[10]《知識總匯》中也說:「如來藏自性為自覺智,或稱不二智,此即眾生之覺性,佛與眾生僅是迷悟之差,他們說二取空後之根不可空,如證二取空,誰知證了空性,知此即是自覺智,若無此智則成頑空斷空。自覺智是有,此頗符合諸大續部之旨趣。」[11]覺囊派闡述了眾生證得「空性」就是證得「佛性」的觀點,也就是在強調「空性」與「佛性」的同一性。對此,覺囊派把如來藏佛性和勝義有及圓成實性聯系起來。覺囊派認為,如來藏就是法性、覺性、佛性。佛與眾生同具,它名為因時果時無有分別之見,其實就是勝義法性。覺囊派明確地指出了勝義法性其實就是覺性,即佛性,從而把佛性與勝義法性等同起來。勝義即圓成實性,無生無來去,作為諸法之法性,並認為圓成實不管佛出世與不出世,法性和諸法所依之界皆為常在。繼而覺囊派指出圓成實就是「自覺自證之智,即本體法性,明覺自明之相,不二智,從本以來則為諸法之本性本自無成。自覺自明之智即吾人之靈性,靈明妙覺,它為無明二取實執所垢污,起種種虛妄分別,輪流生死。垢污去後靈明現前,自證自明。靈明覺性,就是佛性。承不承認眾生有佛性,就是承不承認有真常本性的問題。」[12]這里,覺囊派反複闡述就是要說清一個問題即佛性和「空性」中圓成實、勝義有同一的。另一方面,覺囊派也闡釋了「他空」佛性思想的實有性。多羅那他說「佛的智慧德相屬本具,亦是勝義實有。」[13]覺囊派在闡述「他空」時說「何謂他物空?說他物空是指法住、法性等與真如名異而實同的東西。如來出世或不出世,彼諸法之法性,從本以來如實而住,諸蘊等到彼法之物則空無,此謂他物空。」[14]總之,覺囊派在理論上引用「大中觀」的原則,來證明「他空」的存在,而最後又明確將其指為是「如來藏佛性」,這樣就把理論上學佛求法的目的給說清楚了,這也為密宗修行提供了依據。

三

為了論證覺囊派在教義思想的正確合理性,多布巴·喜饒堅贊和多羅那他用判教的方式對其教義的依據做了論證和解釋。多布巴·喜饒堅贊在其著的《了義山法海論》對覺囊派教義思想依「三轉法輪」做了判釋淪證。在該書中,他首先引述了《無盡慧經》和《大涅槃經》中關于對「了義、不了義」經的論述,並在考察了藏地已出現的以「了義、不了義」為判教原則的判教思想後。他認為,在印度佛教學派中,大乘佛教瑜伽行唯識派判《楞伽經》、《大乘密嚴經》、《華嚴經》等經典是了義經,其余是不義經,大乘普通中觀派判末轉法輪諸經是不了義經,中轉法輪諸經為究竟了義經典的認識不符合佛陀思想的原意。本著對這些判教原則及內容的批判,多布巴提出了自己的判教認識。他說:「佛在婆羅奈河和阿斯河之間的婆羅旎斯國的鹿野苑初轉法輪時,考慮到劣乘(聲聞乘)土夫們的接受能力,講授他們容易接受的《別解脫戒經》、《四部毗奈耶》、《百業經》、《緣起經》、《四諦經》、《法輪經》、《義決定經》等大小四諦法輪經典50部,這些都屬于不了義經的范圍;中轉法輪和末轉法輪皆為了義慧經,中轉法輪的《彌勒請問經》、《般若經》和初轉法輪的《迦旃延阿波陀那經》等顯示了法勝義、實有的粗共宗派,提出了中觀自性空思想;末轉法輪的《善逝如來藏經》、《大法鼓經》、《央掘魔羅經》、《勝曼經》、《大涅槃經》、《涅槃決定變幻經》等究竟了義契經主要宣講清淨界性,善逝如來藏、法身、常恆不變、佛功德、勝義從初住自位的不共宗派,提出了中觀他空思想[15]。」在他對經典的判釋論述中,我們可以看到他把初轉法輪所列的小乘經判為不了義經,而把中轉法輪和末轉法輪的經全部判為了義契經。他這樣的判教認識,一方面重申了小乘與大乘教法思想的矛盾,另一方面也使得大乘經背後的大乘思想呈現了一種表面的統一。這應該說是為當時在藏地傳播的各種大乘佛學思想能夠和平相處而尋找的理論依據,顯示了多布巴判教思想的包融性特點。當然,他通過末轉和中轉法輪把本派的「他空見」和他派的「自空見」區分開來,這其中也有抬高本派教法的意思,不過是了義經內的劃分,比較的含蓄,反映了覺囊派這時剛從薩迦派獨立出來,在顯宗思想的各方面還有很多的不完善、不成熟,在教法思想仍有依賴性的體現。在多布巴·喜饒堅贊的判教中沒有對密法思想進行分判闡述。表明了多布巴·喜饒堅贊對他之前覺囊派先輩所傳下來的密法「他空見」理論體系的肯定,認為沒有必要對密法理論進行過多的闡述。這應與當時覺囊派在密法修行中尊重師承的「依師」傳統,並認為密法思想不能外傳有關。

相對多布巴在《了義山法海論》中對覺囊派的判教思想闡述的不自覺性,多羅那他在闡述本派判教思想時,更為系統。並對當時已經興起的格魯派等藏傳佛教其他教派對覺囊派教法思想的批判進行了批駁,顯示了其護教意識。他的判教思想集中闡述體現在他的《中觀他空思想要論》和《金剛乘密法概論》兩篇著作中,兩篇共同構成了覺囊派的顯密判教體系。在《中觀他空思想要論》的開篇,他說:「在這里要了解大乘了義中觀自性,總示教派差別,認識中觀的建立,清除他分別邊,首先要了解他部外道的觀點是離解脫道,本派佛教主張與解脫道相關聯。」[16]從他所示的「總示教派差別」這一表述,我們就可覺察到多羅那他判教意識上的主動性。多羅那他依「三轉法輪」原則構建出了覺囊派的系統判教思想,這主要表現在對印度學派的判釋上,具體可概括為:

外道:順世派

數論派

棵體派

隨行本尊殊勝派

靜慮派

佛教:小乘 說一切有部

經部

大乘 唯識派

中觀派 普通中觀派(自空中觀)

大中觀派(他空中觀)

金剛乘 事部

行部

瑜伽部

無上瑜伽部

在他的判教中,他首先對外道進行了介紹。這主要是因為當時覺囊派受到以格魯派為代表的藏傳佛教的其它各派的攻擊,認為該派思想非佛說。多羅那他首先闡述這一問題應該說很有必要性。他說:「外道的觀點是離解脫道,本派佛教主張與解脫道相關聯。外道教派雖然不承認有解脫道,但是在有關善趣增上生法方面,順世派認為,從『無』見謗果,意在說明障礙法上沒有清淨善趣道。數論派、裸體派、隨行本尊殊勝派、靜慮派都主張有善趣道。他們認為,棄罪修善,生為人和欲界天,修四靜慮,生于色界,修五色界、四定,生于五色界。關于外道各派主張無解脫道的原因是這樣的,所謂『補特伽羅我執』,是不能拋棄執我之心。所以,外道各派認為無解脫道。各派都認為,在從無始輪迴相續而來的堅固執我心上;我遍一切處,即立有。修其義,我執沒有其他對治,所以,不能舍棄我執。我執又是產生其他一切煩惱之常,了解此生和欲界為苦,色等一切粗法不諦實,欲小知足,修習慈悲和敵我平等性的乎等。四根本墮罪等也有見修善行,所以,承認有善趣道。」[17]這是多羅那他對外道思想的分析,也是多羅那他對本派非外道思想的一種解答。在多羅那他這里,其首先把本派和外道分開,並分析了各外道的思想,這為他將本派視作一純正的佛教派別,並明確本派所依的經典及印度佛教的學派傳承至關重要,這也體現了多羅那他判教思想的現實性。

之後,多羅那他對本派與其它藏傳佛教派別在認識方面的一些不同,進行了分析和闡述。在對大乘思想的闡述中,該派將前瑜伽行派認為是瑜伽行派,而將無著、世親所開創的瑜伽行派則歸為「大中觀學派」中,並作了解釋。他說:「尊者難陀,尊者正軍(波羅摩斯那),以及尊者真諦(薩牟薩睹耶)三人持瑜伽唯識宗義,造論無數。于阿賴耶之解釋,此三尊者,說為前之瑜伽師,無著弟兄,說為後之瑜伽師。非彼無著弟兄,為前三人徒眾,此之所示,甚明顯也。」[18]對于唯識派的認識,覺囊派認為這是「在印度由于出現了類似他空中觀的唯識宗的思想,西藏許多學者將其弄錯誤解」[19]的緣故。同時,他又指出了這一唯識派所依據的經典,他說,「唯識宗認為,《解深密經》、《楞伽經》、《大乘密嚴經》、《華嚴經》等四部經典是了義經,其余非了義經,宗派作者是以前的五百羅漢」。[20]繼而,多羅那他系統闡釋了對中觀學派及「中觀」內涵的認識。對于中觀學派,覺囊派認為印度佛教大乘「中觀」學派具體分為了兩派,即普通中觀派和大中觀派。普通中觀學派包括佛護開創的中觀應成派,清辨開創的中觀自續派,寂護開創的瑜伽行中觀派,他們尊《般若經》為了義,其它經典為不了義。大中觀派「在藏地指堅持他空中觀者,即以彌勒菩薩的著作和無著、世親論師的釋著為代表。龍樹論師明確提出了法界空,這和無著論師等人所說的他空是相同的。……大中觀派根據三轉法輪的一切經,尤其根據迦旃延集的《阿波陀那經》、《大空經》等初轉法輪諸經和《彌勒請問品》、《般若波羅密多五百頌》等中轉法輪經,以及《解深密經》、《楞伽經》、《大乘密嚴經》、《華嚴經》等未轉法輪經,顯示法性勝義、實有的粗共宗派。根據《善逝如來藏經》,《大法鼓經》、《央掘魔羅經》、《勝曼經》、《大涅槃經》、《寶云經》、《涅槃決定幻變經》等究竟了義諸經,……詳細述秘密佛語,宣講經義的作者是聖者彌勒菩薩。」[21]這樣,覺囊派就把龍樹、無著、世親全都納入了他們認為的「大中觀」學派中來,以此消除了他們間見第的矛盾,實現了他們思想在覺囊派教義思想中的融通。

在表明本派的學派淵源後,多羅那他又從「中觀」思想的內涵人手,對中觀思想的「深意」分為四個層次來解讀即(一)、共通中觀;(二)、大中觀;(三)、中觀不共義;(四)、秘密義。共通中觀,多羅那他認為其為普通中觀派的認識層面,佛護、清辯、解脫軍、靜命皆屬這一觀點,他們以末轉法輪各經都是不了義經,中轉法輪的《般若經》等為了義經,只承認緣起性空,勝義世俗皆無自性空;大中觀,即「他空見大中觀」,覺囊派自稱為「他空大中觀」,它是「根據《善逝如來藏經》、《大法鼓經》、《央掘魔羅經》、《勝曼經》、《大涅槃經》、《寶云經》、《涅槃決定幻變經》等究竟了義諸經,……詳細述秘密佛語,宣講經義的作者是聖者彌勒菩薩。他在《現觀莊嚴論》中概略敘述法語,在《經莊嚴論》、《中邊分別論》、《辯法法性論》中作了詳細的解釋。讀誦經藏,不共宗派,在《寶性論》中詳細的抉擇,解釋這些論著思想的人是無著和世親兩位論師,無著論師著的《寶性論釋》對不共教派作了詳細的論述。」[22]中觀不共義,多羅那他認為是本派對「中觀」所獨有的認識。這一層次的「中觀」是已認識到了「他空」背後的「勝義有」,即是佛性,並認為佛性、心、實體的「空」是等同的,也是一切眾生所本具的;中觀秘密義,多羅那他指出佛本具有身智一切德相,並提出了「法界」「法身」這些概念,也就是把「中觀」思想上升到密法層次來理解。這是覺囊派所要追求的「中觀」的最高層次,即通過密法修習,來認識佛性並成佛。

相對于多布巴的判教,多羅那他的判教思想在認識上有了新的發展。其為抬高本派教法,獨列了它繼承的「大中觀」學派中的經典,即認為未轉法輪的經典為了義經,而把初轉法輪和中轉法輪全都歸為不了義經,反映了覺囊派與藏傳佛教其它派別教法思想上的斗爭在判教思想中的體現,也說明了此時的覺囊派的判教思想具有排他性的特點。還有一方面就是第一次在覺囊派判教中對密宗進行判釋,將其分為「事部」、「行部」、「瑜伽部」、「無上瑜伽部」四個層次;並對他們所依經典及傳承等多方面進行了闡述分析。多羅那他將印度學派分判為外道、小乘、大乘、金剛乘的認識,這在覺囊派的判教思想發展史上是最全面也是最系統的。這一方面體現了印度對印度學派思想的深刻理解,另一方面也反映了在當時因政治斗爭而促使教派間矛盾加劇的背景下,對本派與他派傳承關系、教法思想做一明確分別的時代需要,

總之,覺囊派的判教就是對所有經典在以「時」判教前提下,沿著印度佛教學派發展的脈絡,用「三轉法輪,,的方式,並結合眾生「根器」,在「中觀他空見」的佛性思想指導下對佛教思想進行的整體判釋。他的判教思想的系統性,具體體現在該派對印度大乘佛教思想中的中觀思想、唯識思想和如來藏佛性的融通及合理剪裁上。其判教思想的實踐意義,有力地維護了覺囊派教義思想的獨立,雖最終未能避免政治上的打擊,但其在理論上的創新性,在藏傳佛教思想史上占有重要地位。

[1] 阿旺·羅哲扎巴:《覺囊派教法史》,許得存譯,第14頁,西藏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2] 土觀卻吉尼瑪:《土觀宗派源流》劉立千譯,第112頁,西藏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

[3] 廓諾·迅魯伯:《青史》,郭和卿譯,第460-461頁,西藏人民出版社2003年版。

[4] 多布巴:《山法了義海論》,德格藏文版。

[5] 多布巴:《山法了義海論》,德格藏文版。

[6] 多布巴:《山法了義海論》,德格藏文版。

[7] 索南才讓:《多羅那那評傳》,《西藏民族學院學報》,2000年第4期。

[8] 多羅那他:《中觀他空思想要論》,許得存譯,見于《覺囊派教法史》,第298頁,西藏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

[9] 多羅那他:《他空精義》,格藏文版。

[10] 多羅那他:《中觀他空思想要論》,許得存譯,見于《覺囊派教法史》,第298頁。

[11] 云丹嘉措:《知識總匯》,轉于《藏傳佛教各派教義及密宗漫談》,第121—122頁,民族出版社2000年版。

[12] 劉立千:《藏傳佛教各派教義及密宗漫談》,第120頁,民族出版社2000年版。

[13] 多羅那他:《他空精義》,德格藏文版。

[14] 多布巴:《山法了義海論》,德格藏文版。

[15] 多布巴:《山法了義海論》,德格藏文版。

[16] 多羅那他:《中觀他空思想要論》,許得存譯,見于《覺囊派教法史》,第292頁。

[17] 多羅那他:《中觀他空思想要論》,許得存譯,見于《覺囊派教法史》,第292頁。

[18] 多羅那他:《印度佛教史》,王沂暖譯,第31頁,西北民族學院研究所1981年版。

[19] 多羅那他:《中觀他空思想要論》,許得存譯,見于《覺囊派教法史》,第297頁。

[20] 多羅那他:《中觀他空思想要論》,許得存譯,見于《覺囊派教法史》,第296頁。

[21] 多羅那他:《中觀他空思想要淪》,許得存譯,見于《覺囊派教法史》,第295—296頁。

[22] 多羅那他:《中觀他空思想要論》,許得存譯,見于《覺囊派教法史》,第296頁。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