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薩爾王傳 第45回 雪山君臣魂歸天界水晶寶藏貢獻嶺國
第45回 雪山君臣魂歸天界水晶寶藏貢獻嶺國
雪山國大營內一片混亂。因為前去嶺營討戰的昂堆奔仁黎明出營,至日落仍不見回營,不知到底出了什麼事。昂堆的兩個弟弟東郭連梅和嘉協東堆要立即出營去尋哥哥。活著要見人,死了要見尸。眾將見天色已晚,出營唯恐有失,紛紛勸說二人明日再上陣。 東郭和嘉協好不容易熬過一晚,第二天天剛亮就披掛出陣。二人急慌慌直奔嶺軍大營,嶺國大將曲珠出陣攔在他們面前。東郭高聲喝問: 「我哥哥昂堆奔仁在哪里?是不是被你們殺了?誰殺死了我的兄長?讓他出陣來和我們兄弟交鋒!」 英雄曲珠不緊不慢地說: 「昂堆奔仁沒有死,昨日闖我大營,被我們用套索擒住,關在嶺軍大營里。眾英雄都要處死他,有的要剝他的皮,有的要拿他當箭靶,有的要剜他的心,有的要抽他的筋,……俗話說得好:『沒有不貪財的富翁,沒有不戀情人的少女,沒有不怕死的英雄。』昂堆奔仁落了淚,對我說:『大英雄曲珠呵,請為我在大王面前求個情,求大王饒我三天命,給我弟弟捎個信,請他們在我死前向雄獅大王投誠,我們兄弟三人還有希望見上一面,……』對將死之人我曲珠心生憐憫,故爾出營來給你們送信。怎麼贖命你們自知。如果你們還想和嶺國交鋒,英雄們要把石崖摧毀,嶺國的雷箭難抵御,你兄長昂堆的性命也難存。」 東郭兄弟二人一聽,哥哥昂堆奔仁讓他們投降,大為惱火,隨即大罵: 「老鴉喝過尿的嘴,向天空呱呱叫;惡狗吃過屎的嘴,向主人汪汪討好;賣國的曲珠向我好漢夸身世,真是可笑。與其投降嶺國,不如去游地獄。我們是來為兄長報仇的,不是來求恩賜的。我們的兄長根本不會投降,你曲珠滿嘴胡言亂語。只有你這狐狸曲珠才會投降嶺國。」說著,二人掄起三尖利劍向曲珠劈去。 曲珠用槍架住雙劍: 「好心人的祛風醇酒,反倒被你們這些邪妄之人當作邪淫毒品。既然你們不怕死,我曲珠願意陪你們練一遭。」說完,與東郭兄弟二人戰在一處。 嶺國大將噶德見曲珠一人戰二將,催馬上前助戰。東郭連梅見噶德上前,略一分神,被曲珠挑下馬去。嘉協東堆大驚,撥馬就要走,噶德一提馬韁,上前揪住嘉協的袍襟,一扭一拽,將他抓在手里向上一甩,像放出一股青煙,接著向下一摔,像雞蛋摜在石崖上一樣,嘉協的陰魂出了竅。 雪山國的將士見昂堆三兄弟先後戰死,頓時像倒了台柱似的,三魂丟了兩魂,整個大軍潮水般向後退去。只剩下多丹等五員大將據守在通往拉達克的拉達安拉山上。這是通往雪山國的第一道關口。 眼見眾多嶺兵追來,多丹站在山頭上高聲吶喊: 「這里是通住拉達克的要道,我多丹守在這里,任何人也別想過去。嶺兵像一群綿羊,再往前走要被我蒼狼要了命;嶺兵如一團烈火,再熊熊燃燒要被我洪水滅了火種。要用你們的人頭壘成拉澤(注1)拉澤:,要用你們的尸體填塞路徑,要讓你們的鮮血流成江河,……」 嶺國追兵安慶珠扎等五員大將率兵追到拉達安拉山下,見雪山國五員大將守在山上,還口出狂言,不禁大笑: 嶺兵如江河向下流, 多丹如細沙不能阻; 嶺兵如火焰熊熊燒, 多丹如茅草不能阻; 嶺兵如狂風急急旋, 多丹如山丘不能阻。 凶狼敢闖進羊群, 牧童用炮石砍擊; 惡人敢擾亂村莊, 長官用黑繩處死; 多丹敢攔阻嶺軍, 英雄用利劍猛劈。 安慶珠扎的話音剛落,身後的四員將已經射出利箭,守山的雪山國四員大將中箭身亡,只剩下多丹一人。多丹見四員將被殺,急得紅了眼,氣得哇哇叫,立即沖下山來,左劈右砍,三員嶺將當即身亡。安慶珠扎奮力拼殺,與多丹戰了有一盞茶的工夫。再也無法招架多丹的猛烈的進攻,遂撥馬退去。多丹惡狼般沖進嶺軍中,將士們均奈何他不得。安慶珠扎吩咐放箭。眾軍兵亂箭齊射,多丹身中兩箭,坐騎也中了一箭,這才阻止了他的橫沖直撞,也使多丹從急怒中醒悟過來。再打下去,命就要丟了,趁坐騎還能跑得動,多丹重又逃回山上。這時,雪山國的第二路援軍也到了山上。 嶺軍受阻,許多天不能前進,眾英雄都很著急。玉拉和玉赤兄弟二人決定造一只木鳥,從空中襲擊雪山國大軍。不多日,木鳥造好。這是只長頸鴻雁,造得異常新巧。打一下鳥尾,木鳥就向前飛;打一下鳥背,木鳥就向下落;拍拍鳥頸,木鳥就向後逃。玉拉和玉赤兄弟二人帶姜國兵將十人,乘木鳥飛到雪山國大軍的頭頂。晴朗的天空,剎那間變得昏暗起來。東方的云向西聚,西方的云向北行,北方的云向南飛,南方的云向東飄。黑暗遮蔽了一切,喧囂聲充滿大地。雪山國大軍都以為是妖魔在作怪,嚇得棄關而逃。玉拉和玉赤輕而易舉地奪得了這道關隘。 玉拉和玉赤乘勝向第二道關隘進擊,第二道關隘竟無人駐守。兄弟二人喜出望外,繼續攻那第三道關隘。正在飛行間,鳥身突然晃動起來,守關的雪山國兵將正在向木鳥打炮石。木鳥被打壞,一下墜入雪山國大營之中,玉拉和玉赤等人雖未受傷,卻已摔暈過去。 雪山國兵將見木鳥墜落,呼喊著圍了上去,正要動手殺死這些嶺國兵將,百戶亭仁拉郭攔住了眾人: 「敵人投到腋下,比兒子還要慈愛;親人遠到山野,比敵人還要凶狠。切不可殺死這些人,他們是雪山國和嶺國議和的資本。」 這樣一說,眾兵將就不敢再動手,而將這些人的兵器收起來,然後用檀香水將玉拉等人噴醒,關入鐵櫃之中,牢牢釘上。 第二天一早,守關兵將聚到百戶亭仁拉郭的帳內,詢問如何處置被俘的嶺國兵將。亭仁吩咐,將他們帶進帳內,他要親自審問。 玉拉托琚第一個被帶進帳來,周圍擺著刑具銅馬和肉叉等物,令人心驚肉跳,亭仁拉郭問: 「你們已經落在我的手里,現在還有什麼話講?你們願意為雪山國做事嗎?願意為嶺國與雪山國和好做事嗎?」 旁邊的一個軍卒指著刑具嚇唬玉拉: 「我們長官問你的話,你要老實回答。若不然就讓你騎銅馬,銅馬內裝炭火燒死你;再不然讓你坐肉叉,從頭叉到腳底。」 玉拉看都不看那些刑具,一聽這些嚇人的話,頓時漲紅了臉,牙齒磨得咯咯作響,怒不可遏地對亭仁拉郭說: 兩個上師相遇, 應該比法, 暗放惡咒真可恥; 兩個英雄相遇, 應該比武, 暗放炮石真可恥。 沒有頭腦的老姑娘, 談高論低詆毀媳婦; 無法而暗中破戒的沙彌, 談論法術詆毀師傅; 沒有勇氣的亭仁拉郭, 嚇唬嶺國大英雄玉拉。 「與其低頭求饒,不如死去九次;與其聽你嚇人的言語,不如被雷劈死。」說罷,玉拉猛地啐了一口,咬緊牙關,不再說話。 不等亭仁拉郭說什麼,兩員大將沖上來,惡狠狠地罵: 「你小乞兒在黃口雀面前可以逞能,在大鵬鳥面前卻行不通;對其他小國人可以說大話,在雪山拉達克大將面前卻不行。」說著,就要動手打玉拉。 亭仁拉郭急忙上前,將二人拉開: 「對這精光得像魚兒一樣的人作威作福實在不必要,嶺兵在後面如江河般湧來,我們慢慢還用得著他們。在稟報旋努噶布大王之前,針尖大的兵器也不能動他們,水滴般大的血也不能讓他們流。現在先把他們看好,馬上向大王稟報,看大王怎麼說。」 姜國兵將見玉拉等人乘木鳥而去,久不歸營,慌忙到大帳向雄獅大王稟報。 聞聽玉拉兄弟二人失蹤,眾英雄都很著急。他們料定玉拉兄弟現在已陷敵手,紛紛要大王派兵前去救援。晁通卻暗自得意,他可不願去救玉拉兄弟,也不想讓大王派救兵,可說出的話卻冠冕堂皇: 斷絕應有的飲食非賢婦, 失掉應得的財物非君子, 放掉應殺的敵人非英雄。 「這次出兵之前講定,各自的敵人各自去戰勝。玉拉和玉赤不能戰勝自己的敵人,嶺國也沒有公眾的隊伍去對付各部落敵人的規矩。」 晁通說完,眾人也覺得他的話有道理。老總管絨察查根卻不以為然。現在玉拉兄弟二人雙雙陷入敵手,不快派人去救,還在這里講什麼公和私,豈有這個道理?老總管不理晁通,對眾人說: 斷送性命的疾病, 纏在身上哪里都一樣, 不施行醫術可不行。 傷害羊群的蒼狼, 在哪里出現都一樣, 不吶喊呼叫可不行。 戰敗嶺軍的敵兵, 在哪里出現都一樣, 不救援坐等可不行。 嶺軍如一鍋牛奶, 沒有分稠稀的規矩; 嶺軍如一根甘蔗, 沒有分甘苦的道理。 「我們要快派兵去救援,不該說這些無知之人才說的話語。」晁通一聽老總管的話,勃然大怒: 「你這沒有斷氣的死尸,說三句話吹牛皮,走三步路亂吆喝,看見弱小的捋袖子,騎馬專挑穩當的。為在嶺國的地位爭高低,要派兵就派你去,除此之外沒說的。」 總管王還要說什麼,被格薩爾攔住了: 「玉拉托琚他們是我們嶺國的將士,他們陷于敵手,我們豈能坐視?我已向天界請求救護,他們現在還沒有危險。我們也不必派大軍去,救玉拉我們要施巧計。」 眾將點頭,但不知大王要用什麼巧計。格薩爾遞給晁通一面白旗和十根木頭,命他立刻修隱身法。晁通知道這是為了救玉拉等人,心里不情願,卻又不敢違抗,本待拖延,見大王臉色不好,只得馬上修成交給大王。格薩爾馬上召來三只鴻雁,又給雪山國百戶亭仁拉郭寫了一封信,然後將信和隱身木綁在鴻雁的腳上,讓它們送往雪山國。 百戶亭仁拉郭因生擒玉拉托琚等人,旋努噶布王升他為十萬戶,並做了大將多丹的軍師。這天夜里,亭仁拉郭睡下後,開始做夢。先夢見從背後山頭核桃樹上得到一顆如意寶珠;又夢見一片大棕櫚樹葉上,畫著一雙好壞眼睛;還夢見幾只沒有翅膀的鷲鳥,瞬間長出了翅膀;最後夢見亭仁城上的旗幡插到了雪山頂上。到了天明,亭仁拉郭睜開眼睛,覺得這些夢確實奇怪,不知道是什麼意思。亭仁決定到後山去看看,順便采些果子,再想想這些夢。 亭仁拉郭信步走出大帳,往後山走去。來到一株茂密的果樹下,見到有三只鴻雁落在枝頭上,他自言自語說: 「在我亭仁拉郭面前,如果讓這三只鳥逃出手心,豈不是與死尸無異。」 鴻雁聽罷,知道眼前這人就是亭仁,就從枝頭飛到亭仁拉郭面前,放下書信和隱身木,對他說: 「我們是格薩爾大王的使臣,雄獅王有信給你,你不要把神魔混淆了。」 亭仁拉郭撿起書信,上面寫道: 「你因為前世業緣關系,保全了我嶺國將士的性命,現在請你把這些隱身木和神行藥物交給他們,使他們脫險。三個月內,你將得到報答。」 亭仁拉郭看罷大喜。格薩爾果然神通廣大,我並未覲見過大王,但大王卻知道我的心。我一定要讓雄獅大王滿意。想罷,就對鴻雁說: 「雄獅大王的命令我一定照辦。我會設法使嶺國將士脫險。請神鳥代我祝大王康健,祝神鳥康健。」 送走鴻雁,亭仁拉郭從後山回到大營,立即來到關押玉拉等人的地方,囑咐看守的兵將一定要小心,不要讓他們逃走了。然後親自進去看看他們鎖得是否結實。趁這個機會,亭仁拉郭將格薩爾送來的隱身木和藥物交給玉拉托琚,並告訴逃走的方法和道路。辦完這些事,亭仁拉郭才回到自己的帳內。 當晚,玉拉托琚等人逃出了雪山國大營。天明時回到嶺營。眾人好像隔世相見似的,異常親熱。晁通心想:「這些人就象『老鴉從樹上掉不下來,掉下來也不會摔死』一樣,終于從雪山國逃了回來,如果昨天我說的話讓玉拉聽見了,豈不糟糕,現在還是裝得親熱些才好。」想罷,晁通取出潔白的哈達,又配上一只碧玉手釧,獻給玉拉托琚,流著淚向玉拉兄弟問候。那副阿諛做作之態,使眾英雄暗自發笑,嘴上卻不好說什麼。格薩爾吩咐擺宴,慶祝玉拉等人脫險。晁通唯恐別人揭他的短,又搶先說: 失掉了恩愛的父母, 親屬雖好也有戒懼心; 太陽落下了西山, 月亮雖明也有恐懼心; 英雄陷入了敵手, 好漢雖勇也有畏懼心。 「玉拉呵,多虧雄獅大王的慈悲心,多虧我晁通所修的隱身木,多虧三只鴻雁的好翅力,你才得脫險,我們才能相會。好漢玉拉呵,美好的恩情不要忘記。」 玉拉托琚相信晁通所言是實。正應了這樣一句古語:「對痛苦之人表示同情,是骷髏頭上的眼淚;對快樂之人表示祝賀,是盔帽上的金纓。」玉拉感激地對晁通說: 「晁通王疼愛慈悲,恩德實在大極了,玉拉將永世不忘。」 嶺國君臣飲酒喝茶已畢,雄獅大王格薩爾將天母的預言講給眾英雄聽,從明日起,大軍要速速向雪山拉達克進軍,速速取得水晶寶藏。眾英雄歡呼雀躍,為能早日攻破雪山水晶城而高興。格薩爾告訴大家,要降伏旋努噶布王,還要過好幾道關口,首先要降伏那魔王的寄魂雪獅。 眾英雄一聽要降伏寄魂雪獅,把目光一起投向晁通。晁通卻假作不知,心中暗自得意。 格薩爾當即點了晁通、丹瑪、米瓊、曲珠等七員將隨自己同去降伏雪獅,又命晁通先設法將雪獅引出來。 晁通一陣推辭,被眾人好言相勸,終于答允。隨即變作一條蒼龍,飛到雪獅所藏山中大吼三聲,然後在天空跳躍奔騰,撲打雪獅。 那雪獅見蒼龍又吼又跳,極為無禮,頓時大怒,也大吼三聲,向蒼龍撲去。蒼龍一見害了怕,慌忙向格薩爾君臣隱藏的地方飛去。雪獅隨後追來,正撞在格薩爾大王的神箭上。雪獅口鼻流血,倒在地上。眾英雄上前將獅皮剝下。格薩爾賞晁通白綾一匹,金幣十五枚,作為獎勵。 寄魂雪獅被降伏後,嶺軍又降伏了諸多寄魂之物,然後開進雪山國境內,不多日,將王城包圍。 雪山王旋努噶布慌了手腳,再聚群臣眾將商議對策。眾人都說,只有老臣云賽扎巴才有破敵之法。旋努噶布無奈,只得將已被驅逐出宮多時的老臣重新請回來。云賽扎巴依舊是舊話重提,雪山王很覺不入耳。遂不再向老臣問計,吩咐手下眾將,各自前去把守城門,不得有失。 嶺軍包圍了王城以後,總管王絨察查根對雄獅王說: 「狐狸困在巢穴里,若不及時去剝皮,恐怕會拖著尾巴逃掉;雪山兵將據守在城堡里,若不快些去攻擊,恐怕時間長了要逃跑。現在大軍已經圍城,不要再歇息,速速去攻城。」 七月十九日,嶺國大軍從四個城門同時發起進攻。東門是英雄森達,南門是達瑪多欽,西門是辛巴梅乳澤,北門是阿達娜姆。喊殺聲像千雷俱鳴,飛箭紛射像雹子亂濺。 駐守東門的雪山國大將亭雪楚杰想:「現在我若放滾木雷石,固然可以殺死很多嶺軍,但是卻退不了嶺軍。守城的兵將沒有一個願意戰死的。不如向格薩爾大王投降,不動刀槍,即可保全兩軍兵將的性命,對雪山國的未來也有好處。」這樣一想,亭雪楚杰披掛整齊,出得城來,點名要與森達說話。森達不知他是何用意,催馬上前問他有何話講。亭雪楚傑欠身致辭: 「古諺說:『上師盡力聚資財,今生後世都敗壞;長官盡心貪賄賂,目前將來都敗壞;英雄盡力殺婦孺,生生死死都敗壞。』我們兩國最好不動刀和槍,雙方都能免死傷。我願獻城獻資財,獻給格薩爾作供奉。但我還要回到旋努噶布大王座前去,願與大王同生死,請英雄森達不要阻攔我。」 森達一聽此話,頗受感動。亭雪楚杰真乃忠臣。不僅是忠臣,而且心地善良,為了兩國的兵將免遭屠戮,他自己情願去死。像這樣的人,用箭傷他,太不近人情,可要放他回城,好像也不應該。不如先把他捉住再說。森達邊想邊取出套索,對亭雪說: 「你的白綾般的話語,我聽了心歡喜,你不顧自己的生死,給眾兵將做好事真稀奇。對求救之人施慈悲,本是嶺軍的規矩。但是,亭雪楚傑,我還要告訴你: 森林被大火焚燒, 濛濛細雨不能滅; 大川被洪水漲滿, 小小磐石不能阻; 嶺軍包圍了城堡, 亭雪單騎難抵御。 布谷給老鴉做伴侶, 亭雪給魔王作伴侶, 實在有些不美氣。 百敵中間的小鹿, 惡狼面前的羔羊, 厄運在等待著你, 你最好不要回去。 森達說著,將套索拋了出去,正套中亭雪楚傑的脖頸。 亭雪心想,如果投降,就等于背棄了雪山王;可要是與森達交鋒,又不合自己的心意。不如勒死自己,這樣心里才好過些。于是,亭雪就想用套索將自己勒死。不等他動手,嶺國兵將早就一擁而上,將他俘獲。森達率兵進了東門。 東門一破,其它三門也相繼被攻破。王宮內的雪山王心急如焚,就要披掛出宮,被大臣和王妃苦苦相勸,才沒有上陣。 旋努噶布沒有出宮,嶺國大軍卻將王宮四面圍住。格薩爾變出四個化身,分別守住四門。雪山王及大將們不斷從宮牆上投石射箭,卻不能傷害嶺兵。攻南門的大將曲珠騎在火翅寶駒上,沖著宮內大喊: 「喂,不敢出宮的雪山王,只有懦夫才據守城池。你如有利爪鑽入地,如有武藝出來比,如有智慧來投降,除此之外無生計。雄獅王的威力如陽光,懼之無益越來越光明;我曲珠的武藝如雷霆,躲之無益越來越凶猛。你若再不出宮來迎戰,我們就把王宮毀成廢墟。」 曲珠的這一頓叫罵,氣得雪山王肝膽欲裂,他再不聽別人勸阻,打開宮門沖了出去。大將阿達姜赤、堆讚赤圖和旺赤讚郭三人緊隨其後,給雪山王助戰。曲珠已經繞到雪山國君臣的背後,猛地朝最後出來的旺赤讚郭刺了一槍。這一槍從後背刺入,又從前胸穿出,旺赤還沒跨過門坎,就被殺死。堆讚赤圖被丹瑪攔住,二將刀槍相見,往來數十合,仍分不出勝負。堆讚越戰越勇,扔了大刀,來抓丹瑪,幾乎將丹瑪拉下馬去。丹瑪也扔了刀,順手抽出匕首,插入堆讚上甲和下甲的中間,堆讚赤圖吐血而亡。東讚攔住雪山王刀戰,雪山王連劈三刀,東讚的胳膊被砍中,鮮血如注,撥馬就走。雪山王正要追趕,雄獅大王格薩爾擋住他的去路。 旋努噶布見面前這人,面目紫紅,好像瓊石;牙齒潔白,勝似海螺;眼睛明亮,猶如夜晚的星星;身體像須彌山一樣雄偉;坐下寶馬,光澤賽彩霞;身上兵器,閃閃如日月。雪山王大驚: 「你,你可是格薩爾?」邊問邊將寶劍上的血漬在馬鬃上擦了三下。 格薩爾將無敵寶劍握在手里,回答說: 「我是拯救罪惡魔王的神,世界雄獅大王格薩爾。」 旋努噶布一聽是格薩爾,新仇舊恨一起爆發出來: 「我是雪山國的主人,你邊地的惡寇為何來侵犯? 雪山上空的本色, 被嶺人的烏云遮住; 皓月般的群臣光被奪, 群星般的將士已隕落, 我後悔當初雪山國強盛時沒有討伐你,現在殺你為我雪山國的將士們報仇吧。」旋努噶布說著揮劍向格薩爾刺去。 雄獅大王一面架住迎面而來的利箭,一面歷數魔王的罪惡: 「風火激盪的墳場中,引渡魔王的時機已經降臨。不懂真理的拉達克君臣,對母親般的眾生懷惡意。無所不為搶劫嶺部落,心懷忿恨擾亂四方鄰國,狂傲自大賽過高山,無緣無故挑起戰禍。若不降伏你無法拯救眾百姓,不降伏你枉稱雄獅大王。」 旋努噶布的寶劍連連向格薩爾揮去,但如同向彩虹上刺去一樣,雖竭盡全力,卻不能損傷雄獅大王。氣得雪山王扔了寶劍,伸手去抓格薩爾,也抓了個空。雄獅大王讓旋努噶布砍夠了,抓完了,只用劍輕輕一點,雪山王連同坐下馬一起被劈為兩半。 雪山王被降伏,跟他同時出宮的三個大臣也死了兩個,只剩下阿達姜赤還在與晁通斗法。晁通念動咒語,戰神威爾瑪前來助陣,晁通朝阿達姜赤連砍三刀,最後一刀正砍在他的胸上,阿達的胸前像開了一扇大門,紅赤赤的心肺落在地上。 雪山國君臣均被降伏,宮門大開。嶺軍蜂湧而入,格薩爾吩咐將士打開寶庫,取出金銀物品,分給嶺國諸英雄和雪山國眾百姓。 雪山國老臣云賽扎巴身穿黃緞子錦袍,腰系水紋紅綾帶子,扔掉手中的藤杖,前來朝見雄獅大王格薩爾,請求大王慈悲,為旋努噶布君臣超度,然後開啟雪山水晶寶庫。格薩爾點頭應允。 三月初三日,是取珍寶水晶的日子。格薩爾大王率晁通、曲珠、玉拉、米瓊等九人前往司馬仁珠山的右溝取寶。嶺國君臣煨桑祈禱。隨著香煙繚繞,從石崖下面現出一個白髮仙人,與格薩爾大王耳語片刻,然後在石崖上畫了一個圈,就不見了。格薩爾知道這畫過的石崖內有寶藏,就用大斧將石崖劈開。剎那間,狂風怒吼,雷霆轟鳴,急雨猛雹,紛紛而下。眾位嶺國英雄站立不住,手中的兵器也紛紛落地。格薩爾口中默默念動咒語,瞬時風平雨停,晴朗的天空出現彩虹,花雨紛降,香氣四溢。嶺國君臣向劈開的石崖深處走去,越往里走越亮,漸漸亮得睜不開眼睛。格薩爾心中喜悅,遂用一條哈達將那耀眼的白光蓋住。眾英雄這才睜開眼睛,四下一望,見有一銅櫃,兩人多高。格薩爾上前將櫃子打開,里面有水晶石制成的佛塔八對,千手千眼觀世音、七目救度母、聖母金剛菩薩等佛像,還有各種寶瓶、八吉祥物、念珠等均為白水晶所制。銅櫃右邊是個牛皮櫃子,打開後只覺紅光耀眼,里面都是赤色水晶所制的各種寶物。嶺國君臣再往前走,又見一松石櫃子,閃閃發光,內裝寶物均由青色水晶所制。嶺國君臣盡取寶物,又用各種青稞所制的替代品將櫃子裝滿,然後走出石洞。格薩爾重新將石門封住,君臣十人回嶺營而來。嶺國眾兵將迎接取寶的君臣,格薩爾大王賜給每位英雄一串水晶念珠。眾人非常歡喜,曲珠高興地唱道: 太陽從東方升起, 烏云雖厚也要迴避; 鷹雕在疾飛覓食, 小雀雖多也要逃避; 雄獅王出兵討敵, 敵軍雖眾也要躲避。 「我們已經取到了水晶珍寶,大王呵,現在應該班師回家鄉。」 雄獅大王下令班師。嶺國大軍浩浩蕩蕩踏上歸途,只見那: 北地的部隊好像野牛犢沖過石崖,英雄的犄角發達昌盛;霍爾國的部隊好似猛虎躍出山林,美麗的斑紋發達昌盛;姜國的部隊如布谷回歸盆地,六囀鳴聲悠揚動聽;門域的部隊如蒼龍在天上飛躍,陣陣吼聲如雷鳴;大食的部隊像雄鹿在草山上奔騰,美麗的茸角發達昌盛;索波的部隊像野鵝在海上翱翔,翅膀有力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