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薩爾王傳 第40回 魔君魔臣失魂待斃文布達絨論獎爭功
第40回 魔君魔臣失魂待斃文布達絨論獎爭功
裝扮成宇傑托桂的假祝古王以及大臣達郭瓊登等人,辭別真大王和眾將,向嶺軍大營行進。快到大帳的時候,只見那嶺軍將士紛紛擁來觀看他們。吶喊聲、嘈雜聲,震耳欲聾。祝古的假君真臣們嚇得心驚膽戰,勉強控制著,才沒有哆嗦起來。 辛巴梅乳澤和丹瑪出帳迎接,引入帳內,拜見王子扎拉。假祝古王手里托著系有「萬」形生金塊的哈達,獻給扎拉: 「請慈悲呵,祝古的神!尊貴的王子扎拉呵,雄威譽滿天下!嶺國的大軍呵,世界無敵徵天涯。這用哈達作飾品的黃金,獻給王子您,願有經常拜謁您的緣份。」說著,假祝古王獻上了黃金哈達,又吩咐大臣達郭瓊登將如意珠、珊瑚鑰匙和攝魂鐵鉤一一獻上。然後稟告王子:祝古王宮內已準備了豐盛的筵席,幻變的雜技,勇士們的比武,少女們的歌舞,請王子率諸臣快些駕臨。 王子扎拉面露喜悅之色: 「岩山在霹靂面前膽怯,水窪在大魚面前羞愧,星星閃光靠太陽,濃云降雨靠驚雷。祝古若想議和,我們不看財寶而要看誠意。今天我們大帳內已把筵席設置,還準備了歌舞雜技,明天再到你們祝古王宮,我們君臣整整齊齊一起去。」 就在假祝古王和扎拉一來一往地應酬之時,老總管絨察查根看出了破綻。那祝古王毫無軒昂之氣,猥猥瑣瑣的像個下人。丹瑪和梅乳澤也覺不對。三人離席把仲穆·協堆納郭悄悄找來,辨認那大王的真偽。 協堆納郭一眼就認出坐在扎拉王子身邊的並非宇傑托桂。但他猶豫著是不是要把真相告訴總管王。左思右想,覺得祝古已不可指望,這才告訴絨察查根:那大王是喬裝打扮的,另有幾個大臣也是術士幻變出來的非實體的幻人。 老總管和丹瑪、辛巴梅乳澤又回到席間,向晁通使了個眼色。晁通會意,出來表演魔術。只見他口中吐火,鼻內噴煙,手捧一株鄔曇波羅花樹,樹上有幾千個枝杈,上面開著各種顏色的花。晁通略一搖晃,立即從花上降下八吉祥寶物,輪王七聖寶物,還有數不清的珍珠瑪瑙。再一晃動,從樹中飛出正在奏樂的仙女。聽那音樂,比喝了美酒還要醉人。等晁通晃第三下時,從樹中躥出獅、虎、熊等猛獸,張牙舞爪地向祝古君臣撲來。只聽帳外一聲喊:「祝古軍打過來啦!」帳內的嶺國君臣立即持刀在手。呼啦啦又從帳外擁進許多持刀仗劍的嶺國將士。 那祝古君臣知道中計,忙抽刀自衛,已經為時過晚。噶德的飛索套在了達郭瓊登的脖子上。達郭用刀砍,砍不斷,連自己的神通巫術也施展不出來了,只得束手就擒。那假國王和七個幻變之人已經騰空而去。剩下的幾員祝古將軍雖然拼命掙扎,也終因寡不敵眾,全部戰死在嶺營。 正在準備迎接嶺國君臣的祝古王宇杰托桂,聞知嶺國提前動手,立即披上連環鎖子甲、白色重甲、青色鎧甲等三層重甲,佩上神威箭,手拿追魂刀。大臣霞赤梅久也在那黑胡椒般的戰袍上束上青色水腰帶,挺槍持劍,向嶺營殺去。 嶺國君臣沒想到祝古軍會如此迅速地逼近,有些措手不及,慌忙中被祝古君臣殺死不少將士。宇傑托桂和霞赤梅久得勝回宮。嶺國眾英雄們追悔不已,竟讓祝古君臣從嶺營中逃掉了。 祝古的這次小勝,大大地鼓舞了士氣,決定乘勝繼續向嶺營進攻,以取得更大的勝利。 宇傑托桂將所剩祝古軍兵分成四路,向嶺營的東西南北四個方向同時進擊。 宇傑托桂親率南路軍,進攻鎮守嶺營南方的姜兵。大將霞赤梅久則帶兵直撲東面的營地。達摩瓊傑進攻西營。達摩玉雅向北營沖鋒。只聽得四面八方殺聲連成一片,刀矛並舉,箭石如雨。嶺祝兩軍戰在一處。 大將霞赤梅久揮起斬魔彎刀,橫沖直撞,嶺軍碰上即死,撞上則亡。幾員索波大將欲阻攔他闖營,當即被他砍成幾段,鮮血染紅了沙場。 女英雄阿達娜姆率領北地魔軍,迎戰達摩瓊傑。只見阿達娜姆張弓搭箭,一箭把達摩瓊傑的天靈蓋掀去半邊。達摩瓊傑的部下軍兵見首領已死,紛紛退去,殘兵敗將併入達摩玉雅的隊伍中。 那達摩玉雅也好景不長,剛指揮著本部和達摩瓊傑的殘部沖殺上去,沒有來得及砍殺一個嶺軍,就被嶺國小將的黃金尾扣披箭射死在馬下。 嶺國眾將圍住了已經沖進嶺營中央的祝古大王宇杰托桂,只見他渾身上下光華閃爍,如彩虹般耀眼。砍他他不傷,射他他不死,嶺將卻被他劈死不少。嶺國眾英雄越聚越多,長槍揮舞得如流星急落,青鋒寶劍劈刺得象雷電閃閃,吶喊聲如千雷俱鳴,披箭紛紛象冰雹驟降。宇傑托桂見嶺將層層疊疊,把他圍得像鐵桶一般,越戰越感力不從心,遂念動咒語,騰空而起,在空中又變幻成無盡的兵器,向嶺國諸將砸下去。嶺軍死傷不計其數,僥幸活命的也四處逃散。王子扎拉見祝古王運用魔法,立即向神靈祈禱,藉助法力也向空中騰去。在空中,他把神箭搭在寶雕弓上: 飛翔在空中的鳥兒, 羽毛未豐而驕橫, 自認為扇動羽翼有聲勢, 雪白靈鷲也難與它抗衡! 乳牙未脫的馬駒, 跑技未精而驕橫, 自認為張開四蹄走, 如火的駿馬也難與它抗衡! 自稱勇猛驃悍的托桂王, 本領不高又驕橫, 自認為隱身逃遁到空中, 嶺國英雄也難與你抗衡! 「王子我雖不是龍,卻能遨游在太空;我的坐騎雖沒有金翅,卻能在空中飛騰。我一有那與電光爭速的大飛索,二有那如意寶刀賽彩虹,三有那白云似的銀鎧甲,四有那賽霹靂的寶雕弓,五有那生鐵似的利披箭,所有寶物齊備在我扎拉手中。」扎拉一箭射出去,正中宇傑托桂的胸口,那祝古王在馬上搖了三搖,晃了三晃,險些跌下馬去。他慌忙祈禱神靈護佑,世間猛力大神當即鑽入托桂王的體內。頓時,祝古王有了力氣,馬上把肋下的捕風蛇索解了下來,想乘扎拉王子不備向他投去。正在這時,那得到黃金鑼的藏地大臣噶爾·旺秋堅贊坐著寶鑼趕到了。他見祝古王要用飛索套扎拉王子,忙將鍊就已久的法物拋出,各種污穢惡毒的法物立即破了宇傑托桂的大力巫術,拋起的飛索也垂落下來,氣得宇傑托桂哇哇大叫: 「鳳凰在虛空中翱翔時,雄雞扇翅多可恥;千里馬在羌塘飛馳時,小毛驢奔跑慘悽;猛虎在森林咆哮時,懦狐競爭進地獄;當我大王炫耀神變時,你小孩來玩把戲太可氣。我這閃電大飛索,並非牲畜絨毛所編織,黑白的圖紋華而麗,鐵鉤環子自然來配就,有如瞋怒長蛇之口齒,與普通黑繩兩相異,有閃閃騰冒之氣,這怒蛇龍魔的大飛索,要把你四肢捆一起,虛空之上繞三圈,日落之時回到王宮里。」宇傑托桂再念咒語,然後兩次把飛索向王子扎拉拋去,一下套中扎拉的脖子。扎拉來不及使出降敵的神力,來不及揮劈神賜的利刀,被那龍魔飛蛇索在身上連捆九道。旺秋堅贊見王子被捆,急忙揮刀殺了上來。那祝古王左手牽著捆綁王子的飛索,右手拔刀與旺秋堅贊格斗,邊戰邊走,驕橫萬分。 就在祝古王和扎拉王子騰空躍起的同時,霞赤梅久和辛巴梅乳澤也跳到半空格斗起來。梅乳澤揮動毒光熾熱的寶刀,霞赤梅久揚起斬魔彎弓,二人如白鷲斗翼、蒼鷹搏翅般打了一百回合,仍不分勝負。忽然,辛巴梅乳澤虛晃一刀,那光焰照在霞赤梅久的臉上,趁他一眨眼,毒光刀已經砍到他的後頸上。霞赤梅久耐不住毒氣的燻烤,掉頭就想逃,梅乳澤怎肯放過?他緊追不舍,一連砍了十八刀,把個霞赤梅久連同他的黑云鳳翼坐騎一起劈成幾瓣,黑尸滾滾墜入嶺軍左營中。梅乳澤正要降落下來,忽然看見王子扎拉被宇傑托桂用飛索牽著朝祝古王宮方向走,他急忙向前,幻變出一柄開山巨斧,奮力向祝古王的頭上劈去。這突如其來的打擊,雖沒有傷著宇傑托桂,倒也把他嚇得七魂出竅,手中的龍魔飛蛇索滑脫了。祝古王不敢戀戰,生怕半空中再殺出個什麼東西來,自己的性命難保,慌忙之中顧不得再去套什麼王子,獨自一人向宮城逃去。旺秋堅讚和辛巴梅乳澤在後面追了一陣,哪里還趕得上,便也不再窮追,任他逃跑。 王子扎拉降落到嶺軍大帳中,並沒有損傷甚麼,眾臣也就放心了。 那霞赤梅久被辛巴梅乳澤砍下地來,落在達絨的大帳旁邊。他既沒有死也未受傷,乃是他戰不贏梅乳澤而幻變成碎尸而已。但是,他的馬卻真的被劈成兩半,變不回來了。霞赤梅久落在地上所想的第一件事就是馬,他現在急需一匹馬,一匹力大而快速的馬。 達絨的大帳前,一匹鳳翅如意寶駒正四蹄騰空,長嘶不已,霞赤梅久高興極了。那寶駒的黃金鞍、紅寶石轡頭和後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霞赤梅久急不可耐地沖了過去,幾個護馬將哪里是他的對手。左劈右砍,霞赤梅久結果了攔他的兵將,抓住韁繩,飛身上馬向營門奔去。達絨晁通的兒子拉郭正巧從此地路過,見寶馬被盜,立即打馬從後面追趕。那霞赤梅久只顧逃命,並不曾注意有人追趕。拉郭見趕不上他,便投出飛索,套中霞赤梅久往後拖。霞赤梅久用力一掙,幾乎把飛索掙斷。拉郭手一松,霞赤梅久脫套而去,比先前逃得更快更急。眼見寶馬被霞赤梅久盜走,拉郭急中生智,把格薩爾大王賜給自己的飲血神箭搭在弓上,一箭射去,正中霞赤梅久的肋骨,魔臣頓時從馬上跌落在地,暈死過去。隨後趕來的達絨部落的其他將士一擁而上,把個霞赤梅久捆得象一團肉球,拖著向大帳走去。拖到半路上,魔臣突然甦醒過來,也是他不該此時亡命,遂念動咒語,一咬牙,掙斷縛他之繩,搶過一匹馬,飛也似地奔逃而去。拉郭等在後面拼命追趕,卻再也沒有追上。 當聞知祝古君臣闖入嶺營廝殺之時,在達絨帳內和色巴·達吉閒聊的晁通突然緊張起來,只見他把衣服一脫,抓住達吉的胳膊: 「快,快把我藏到馬袋中。」 「叔叔呀,您別開玩笑了,達絨部落的勇士多如星斗,還有像拉郭這樣的兒子,您還有什麼可怕的呢?」達吉見晁通這副模樣,甚覺可笑。 「不,不是這樣的,你不懂。一會兒將士們就要我保護他們,眾英雄也會讓我親自出陣。我老了,不能讓他們支使,也不能和那魔臣霞赤梅久對陣,現在只有躲藏起來才是上策。」 「如果您真的要躲,也不要藏在馬袋子里,萬一有什麼流箭飛鏃射來,豈不會使您受傷?我的營地附近有個大旱獺洞,您就到那里躲起來好了。」達吉見晁通執意要躲,只好任其藏身。 晁通迅速算了一卦,覺得那旱獺洞果然不錯,立即隨達吉到他的營地附近,鑽進洞內藏了起來。雖然在洞里藏著,晁通仍不放心外面的戰況,不時地探出頭來觀望。恰巧看見魔臣霞赤梅久向旱獺洞這邊飛馬而來,手里的飛索還拖著一員嶺將。晁通嚇得立即伏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眼見霞赤梅久越來越近,就要到洞口了,晁通再也忍耐不住,大叫一聲,赤條條地從旱獺洞內跳了出來。霞赤梅久的坐騎驚得長嘶一聲,前蹄騰起,把霞赤梅久扔下馬來,腦袋正撞在一塊大圓石上,頭盔被撞掉,飛索也脫了手。晁通和嶺將忙著搶頭盔和飛索,霞赤梅久第三次搶馬而逃。 嶺軍雖然打敗了祝古君臣,卻沒能徹底降伏他們,因為沒有事先消滅他們的寄魂之物。為了弄清祝古君臣的魂魄所依之處,王子扎拉吩咐擺筵慶功,並向神靈祈禱,請神明示祝古君臣的魂魄所依之處。 王子的大帳內擺滿了香茶、美酒和其它美味食品。老總管絨察查根一邊吃著一邊揉了揉眼睛,清了清嗓子,把那條用瓔珞、珊瑚等裝飾的髮辮向身後一甩,代王子給殺敵有功的將士發獎品。 首先,獎給王子如意珠,系著黃金塊的哈達,雪白馬蹄銀等十種珍寶;其次給丹瑪、辛巴梅乳澤、玉拉托琚、阿達娜姆等眾將以黃金、白銀、珊瑚、松石等獎品。不等老總管把話講完,那達絨長官晁通早已把臉氣得通紅,上半截臉像石塊趕猴子,下半部臉如獵狗截盜賊,中間這塊臉好似山羊受雨淋,兩只小眼睛眨得飛快,一把長胡須抖得如篩糠。他想起嶺國在東征西殺中,格薩爾的父王森倫只管在家披甲防守,總管絨察查根只會搖那三寸不爛之舌,只有我晁通才是沖鋒陷陣的勇將,到了分配獎品時卻把我忘在一邊,這還了得?晁通唱道: 白鷲鳥飛呀六翼豐盛, 若沖不破烏云還不是給山谷丟人? 駿馬跑呀與清風嬉戲, 若撞到懸崖還不是給平灘丟人? 老練的坐騎與野馬競技, 若跑掉鞍具還不是給騎士丟人? 奴僕們勤勞又能干, 若衣衫破舊還不是給長官丟人? 英雄好漢破敵建功績, 若沒有獎勵還不是給嶺國丟人? 對我達絨長官忿怒王, 沒有獎勵可不算一回事?
晁通又講起攔截霞赤梅久而得到他的頭盔的事,怎麼能不給獎勵呢? 老總管見晁通爭要獎品,很是生氣: 「上師們走到財帛地,爭布施多少是給施主丟人事;大官長來到村落里,爭覲見禮多少是給法紀丟人事。你晁通若硬討獎勵也可以,一有怯懦狐狸的一張皮,二有一個扎如(注1)手鼓用作法器,三有大禪師旱獺的油脂,作為你據守那險要洞府的獎勵。」 那晁通對敵雖沒有無尾地鼠膽量大,對自己的兄弟可比野牛還要凶猛。一聽老總管這番譏諷的言語,他咆哮起來,如雄獅昂踞,那不該紅的眼珠子紅了起來,那不值得板的面孔板了起來,那不該翹的胡須也翹了起來,氣勢洶洶地正要說話,坐在虎皮座墊上的丹瑪開口了: 上等漢子心胸廣闊如天宇, 有容天鵝靈鷲翻飛翱翔地; 中等漢子心胸寬大象口袋, 有容青稞谷子播下的余地; 下等小人心胸窄狹如鞍子, 沒有絲毫寬松迴旋之余地。 「老鴰的叫聲沒什麼好聽,晁通的話不值得考慮。我們還是說說如何破敵吧。」 晁通一聽丹瑪此話,更加怒不可遏: 「總管王老糊涂,丹瑪這黑嘴災鳥,你們兩個要氣死我嗎?難道昨天我沒有出力嗎?你們笑話我,侮辱我……」 見晁通從座墊上站起,意欲拼命,辛巴梅乳澤微微一笑,開言道: 「我們嶺國正值兵興馬旺之際,雖說興旺,也不能安居麻痺,更不能在弟兄中發生爭吵。多言本是糾紛的根基,尤其在這降敵之際。昨日祝嶺大戰時,達絨長官有功績,應該給予九色禮品作獎勵。現在應該把獎勵之事先拋棄,要抓緊進軍祝古的好時機。應向神靈祈禱,問那祝古君臣魂魄何所依,然後才能徹底降敵。」 辛巴梅乳澤一席話,說得大家都滿心高興。那晁通得了九色禮品,也喜孜孜地不再吵鬧。 眾臣簇擁著王子扎拉來到帳外的一處平地,煨起桑來,祈禱神靈明示。 天母朗曼噶姆騎著白獅子來到,銀鈴和木鼓叮叮咚咚,甚是悅耳動聽。在這悅耳的音樂中,王子得到了天母的授記: 「宇傑托桂的寄魂物有五個:一是黑熊谷中的大黑熊,二是天堡鳳崖上的羅剎鳥九頭貓頭鷹,三是羅剎命堡大峽谷的恐怖野人,四是蒙巴瑪瑪毒海的九尾災魚,五是富庶林海中的獨腳餓鬼樹。祝古大臣的寄魂物有凶猛的黃熊與紅虎,花麗的豹子精壯的蒼狼,都藏在稀奇的黃金洞府里。扎拉呵,想降伏祝古君臣,先要消滅他們的寄魂物。」 天母說完,像彩虹般地消逝了。扎拉把天母的預言一字不漏地講給大家聽。眾臣聽罷,還是不明白這些寄魂物在什麼地方,如何消滅它們。眾英雄都有些發愁,只有那晁通把核桃大的念珠捋個不停,山羊胡子一翹一翹地向兒子拉郭擠眉弄眼。老總管一見晁通這副模樣,知道他有話不說,又忍耐不住,所以向辛巴梅乳澤使了個眼色。梅乳澤會意地一笑,取出一條紅色哈達,放在晁通面前,說: 「達絨長官晁通呵,雄獅王的親叔叔呵,馬頭明王的化身呵,按照王子所得到的預言,祝古君臣的那些寄魂物應該怎樣消滅呀,該誰去消滅呀,請您把這些情況好好講一講吧!」 晁通就等著這句問話呢。祝古君臣的那些寄魂物在什麼地方,如何消滅,他都知道得清清楚楚。但是,一想起自己的遭遇,就一肚子委屈。是他駕木鳥到祝古城中破了敵人的巫術,是他從羅剎國取回了隱身木和黑白拂塵等寶物,是他消滅了祝古的寄魂鳥狗頭雕。這些事,哪次都是拼著性命危險去做的,多少次都險遭不測、命喪黃泉,可嶺國給了他什麼好處呢?最多是一條哈達。晁通想,嶺國這些人是非不明,好壞不分,特別是絨察查根和丹瑪,根本就沒把他晁通放在眼里,立了戰功也不給他獎勵,他說出寄魂物的所在來有什麼意思。想到此,晁通慢悠悠地說: 「我是消滅那寄魂物的引導人,但用什麼來獎勵呢?」 扎拉說:「您是大王的親叔叔,消滅祝古沒有您怎麼行?至于獎勵,自然會讓您心滿意足的。」 眾英雄隨聲附和道: 「晁通能行,晁通能行。」 拉郭知道這是眾英雄的應酬話,可也不好說什麼。 晁通是最聽不得奉承話的,見眾人都說他行,王子扎拉又許諾給他滿意的獎品,因此得意洋洋地說出了降伏寄魂物的辦法: 辛巴飽餐蒼狼肉, 森達揉搓黃熊皮, 玉拉鋪展豹子皮, 扎拉坐下老虎皮。
「九頭貓頭鷹該由琪居色巴氏消滅;恐怖野人該由珍居文布氏消滅;九尾災魚該由瓊居的穆姜氏消滅;獨腳餓鬼樹該由達絨部落消滅;那宇傑托桂的第一寄魂物黑熊該由嶺國君臣十人前去消滅。」 晁通說完,見王子扎拉面露喜色,馬上提出要求: 「該講的我都講了,如果能幫助王子消滅這些寄魂物,請王子把阿達恰郭魯姆賞給我,作為獎勵。」晁通生性愛美女,一想到能把那美艷絕倫的姑娘娶到手,那是比任何金銀珠寶都要好得多! 第二天,晁通在前,眾英雄在後,來到一條山谷,只見山崖重重疊疊,森林郁郁蔥蔥。谷口有一道流水,順著谷腦直瀉而下。順著這流水,嶺國君臣來到一處像毒蛇般往下蜿蜒竄出的石崖下,一個極其隱蔽的洞口出現在面前。晁通一指: 「這就是祝古君臣的魂魄所依處,我們今天要把蒼狼的獠牙敲下來,把猛虎的皮子剝下來,把豹子的斑點割下來,把大熊爪子掰下來。」 眾英雄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洞內的猛獸聽見洞外人聲鼎沸,也騷動起來。只聽那蒼狼嚎叫,猛虎長嘯,花豹猛吼,大熊咆哮,紛紛躥出洞來。先躥出的蒼狼把晁通咬住拖來拖去,嚇得晁通不敢睜眼。梅乳澤急步趕上,把蒼狼劈成了兩半。見蒼狼已死,黃熊大吼著朝梅乳澤撲去,森達奮起大砍刀,把黃熊的頭砍落在地上。花斑豹一躍而起,抱住了森達的頭,森達一抬手抓住豹子的兩只前爪,一下摜在地上,玉拉抽刀上前,把豹子攔腰砍為兩截。只聽一聲長嘯,猛虎躥出洞來,把眾英雄嚇了一跳。猛虎直撲玉拉,咬住他的肩膀左搖右甩,王子扎拉上前揮起寶刀,劈開了猛虎的頭。 那最後出洞的乃是摧毀三界的大黑熊,咆哮聲如蒼龍轟鳴,一出洞就抓住玉拉的腰向上一舉,又向下一摔。辛巴、丹瑪、森達三人揮刀猛砍。黑熊丟下玉拉,又把辛巴抓起,像拖羊尸一樣把他拖了去。眾英雄緊隨其後,拼命想把辛巴梅乳澤救出來。黑熊一眼看見晁通,竟把梅乳澤丟下,直奔晁通,嚇得他三魂九魄都竄到頭髮尖上了,跪在地上大聲哀求: 「神熊呀,求您饒命,我把那禍首已經引到您這里來啦……」 黑熊並不理會晁通的哀求,一爪下去,抓住他就往嘴里塞。晁通想這下可完了,慌忙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那黑熊見嚼它不動,遂吐在地上。 女英雄阿達娜姆早已忍耐不住,急忙在山岳寶弓上搭上閃電火燄鐵箭,連連向黑熊射了三支,直射得大黑熊魂飛魄散,頭朝地,腳朝天,像座大山崩塌,倒地而亡。眾英雄像鷲鳥掠食一般擁了過去。那晁通比誰跑得都快: 「這熊尸中有大自在天的親賜寶物,你們都不知道,由我來取好了。」 眾英雄見晁通又要搶功,忿忿不平,待要說什麼,被王子扎拉止住了: 「這黑熊本是我嶺國之敵,眾英雄不必你爭我奪,現在由霍爾、姜國和嶺國各出三人,共同把大熊剝開好了。」 眾英雄依言而行。從黑熊的腦子里取出三塊雞蛋大的彈丸,這是天魔神、地魔神、空魔神的魂魄依存處。從心臟里取出精鐵的九股金剛杵,是那托桂王的魂魄依存處。從肝臟里取出一個明顯的鷲鳥翅膀,是眾魔臣魔將的魂魄依存處。另外那大熊的爪子、猛虎的皮毛、蒼狼的獠牙,這三件東西,在攻克祝古時都是必需之物。 在天母的明示和幫助下,嶺國君臣又取得了祝古的黃金福運。琪居色巴氏消滅了九頭貓頭鷹寄魂鳥,瓊居穆姜氏消滅了九尾災魚,只是那該消滅野人的珍居文布氏和該消滅毒樹的達絨部落各自遇到了麻煩。 這麻煩依然是晁通引起的。預言中本來講該由文布氏消滅毒樹,而野人該由達絨部落消滅,只因晁通怕野人力大凶猛,所以在講預言時把這兩個寄魂物換了一下。因此文布氏找不到野人,達絨部落也尋不到毒樹。 拉郭帶領達絨部落的人找呀找,找了一天,也沒見毒樹的影子,回來後問晁通: 「父親,找不到那毒樹可怎麼辦呢?您有什麼辦法嗎?」 晁通想起了預言,這才把實話告訴拉郭。拉郭聽了很不高興,讓父親把實話告訴扎拉王子,以便重新分配降伏之物。晁通哪里肯依,況且事已如此,再說就不好了。于是晁通重新焚香占卜,卦曰:消滅毒樹之人該是瑪寧長官。拉郭無奈,只得去請瑪寧長官幫助。 拉郭王子隨著瑪寧長官走呀走,一下就找到了那棵毒樹。那樹長在一個小平灘中,就像一具僵尸,樹梢上有男鬼貓頭鷹在唱歌,樹根有女鬼在舞蹈。見了樹,拉郭等達絨部落的英雄一齊上前,輪番砍,但奇怪的是,無論怎麼砍,也砍不斷,用火燒,也燒不著。無奈,只得請瑪寧長官親自動手。那瑪寧長官只一下就把毒樹砍斷,然 後用火燒盡。眾將高高興興地回營復命。 以玉赤為首的文布十英雄,一直朝那羅剎命堡大峽谷走,途中碰上無數次意想不到的襲擊。好不容易來到那野人棲息的斷崖下,找到了恐怖野人。誰知那野人竟刀槍不入,不僅不能消滅他,反倒被他殺死兵將二十多人。玉赤不肯罷休,一直與野人僵持著,已經堅持了七天。晁通等人消滅了寄魂毒樹,想起那命該喪于他手的野人,遂帶著達絨部落的英雄們朝羅剎峽谷走去。正碰上野人逞凶,晁通還是害怕得發抖,雖然他命中注定該是消滅野人之人。見那野人朝他走來,嚇得他扭頭就走,從腦後把刀扔了過去。說來也巧,這刀正劈中野人的腦袋。晁通仍沒命地往後跑,跑了一陣,覺得無人追趕自己,這才回過頭來。見野人已死,喜得他大叫著,蹦跳著,像個小孩。 消滅了祝古君臣的寄魂之物,本是大喜大慶的日子。然而,一到評功分賞的時候,晁通便大吵大鬧。只見他,周身穿戴得整整齊齊,華麗無比,得意洋洋,口氣大得如蒼龍怒吼: 大鵬鳥的金翅犀利, 將大洋中的如意珠取到手里, 附帶著把龍魔的老命斷送, 干牛糞色的臭鼬哪能競爭得起? 雪山上雄獅屹立, 威風鎮懾了所有的野獸, 附帶著將大象的乳房弄裂, 獵狗雖凶哪能競爭得起? 強大的達絨軍天下無敵, 既把毒樹燒徹底, 又將力大無比的野人消滅, 珍居文布哪能競爭得起? 消滅不了自己的敵人是狐狸, 吃不到分給自己的食物是福運低, 對英雄的戰績要有巨大的獎勵, 對卑劣的懦夫要有嚴厲的處理。 晁通這一番話,眾人聽了都不以為然,但卻惹惱了珍居文布氏的英雄們。他們已經知道晁通用假預言騙了他們,本想不說,可晁通一再挑釁,這叫人如何嚥得下這口氣?!玉赤跳了起來: 「燒毀寄魂毒樹的是我文布的瑪寧長官,要獎勵應該獎勵文布氏。消滅野人的獎勵也應該歸文布,因為我們已經和它搏斗了七天七夜,它只剩下一口氣,才被晁通砍死。這還不算,晁通用假預言搞欺騙,讓我們珍居文布白白死了許多將士,你晁通還要什麼獎勵,不處罰都算太便宜。」 晁通也憤然地跳起,剛要說什麼,被玉赤打了兩拳跌倒在地。晁通爬起來也要動手,被王子扎拉喝住了。那拉郭見文布人欺他老父,非常憤慨: 「在這大帳中動手算什麼本事,要比的話,到大灘上比比馬的腳程,比比刀的利鈍。」 達絨部落的勇士一聽拉郭這話,紛紛站起,朝帳外湧去。那文布氏的英雄自然不甘落後,也朝大帳外走。頓時,大帳中的人紛紛向外湧。在帳外,分成兩大陣營:姜軍、阿扎軍、象雄軍、下索波軍、索倫軍站在珍居文布氏一邊;達爾域軍、郭覺軍、丹郭軍、北魔軍、門域軍、達穆黎軍、竭日軍站在達絨一邊。剩下那琪居色巴軍、瓊居穆姜軍、上索波軍、霍爾軍、嘉洛軍等不知所措,不知偏袒哪一方好。 兩軍對壘,虎視眈眈,眼看一場血戰就要發生。
(注1)扎如:藏語音譯,能兩面敲打的小手鼓,比喻為兩面派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