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薩爾王傳 第36回 外道咒師轉生稱王噶姆多吉下凡為妃
第36回 外道咒師轉生稱王噶姆多吉下凡為妃
印度南部,有一個信奉外道教門的國度。國中有一個叫班智達雅霞的大修士,多年來閉關坐禪,苦修大自在天大法,但是毫無所得。因為久修不能成道,他便想了個辦法,將自己的右胳膊纏上布,再倒上芝麻油,然後點燃,作為供養之物。這一苦行,感動了大神。大自在天遂親示神容,允許賜給他所需要的最高成就。班智達雅霞一心要保衛外道教義,請求大神賜與能夠戰勝一切的成就。大神當即答應他將成為黑暗世界的大法力的非天(注1),妖魔、羅剎、餓鬼等同道者,給他借出了盔甲、兵器等,賜給他能夠戰勝一切的成就與教誡。並賜與授記道: 「在最後的時光里,你將成為一個有極大權威的軍國國王。」 班智達雅霞得到大神的真言,又有了能夠戰勝一切的成就,便驕狂起來,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這天,班智達雅霞來到位于印度靈鷲山和醉香山之間的美麗碧池中沐浴,恰好碰上一位神通廣大、法力無邊的修持密咒的仙人色吉欽布。二人彼此互望了一眼,班智達雅霞的嗔怒之心勃然而起。剎那間,班智達雅霞變作一條長長的毒蛇,用身子將碧池圍繞起來,蛇頭吸吮著池水,池面上頓時毒氣瀰漫,好似海上騰起大霧一般。 同在池中沐浴的百姓們哀號起來。仙人色吉欽布卻不緊不慢地作起法來,瞬時變化成大鵬鳥,左右兩爪分別立于靈鷲山和醉香山頂,又把翅膀連抖三下,三千世界頓時左右搖晃起來,萬鈞雷霆,直向下劈;猛烈冰雹,傾盆而下;火焰風舌,吞噬地面。班智達雅霞眼見有被火舌吞噬的危險,慌忙收起變化,隱身遁去。仙人色吉欽布再次作法,將池水變成甘露之汁,令眾百姓繼續沐浴,然後飛逝而去。 班智達雅霞並不肯就此罷休,立即修起法來,準備七天之內煉成魔法,拋出施食(注2),以報復仙人色吉欽布。哪知剛修到第三天,仙人色吉欽布已得到預言,于是立即修起誅戮大迴旋法,把四根淨橛杵(注3)向四方拋去,頓時四方火起,熊熊大火罩住了班智達雅霞,使他求生無路,脫身乏術。班智達雅霞臨死之前發下一願:
願我此身轉生後,投生為藏區贍部洲的生命之主,經咒教義(注4)的劊子手,讓我能用武力征服世界。 班智達雅霞轉世投生在祝古國,取名宇傑托桂扎巴,父王名叫擁忠拉赤贊布,母后名叫象薩魯牡白吉,長兄叫達瑪朗拉贊布。宇傑長到三歲,就能彎弓射箭,刀馬箭三藝日漸成熟,無論是天上飛的還是地上跑的,皆能百發百中。滿六歲時,征服了六大邦國。九歲時,又擊敗了各路入侵之敵。到了十三歲,祝古王辭謝人世,祝古開始賽藝比武選王。 十八天過去了,經過各種技藝的比賽之後,僅剩下四名勇士。他們準備進行最後的競賽,以奪王位。這最後一關非同尋常:在約一俱蘆舍之遙的生鐵大磐石上,放著九副鎧甲,九頂盔帽,九個盾牌,上面高懸一面寶鏡,凡能一箭射穿鎧甲、盔帽和盾牌者,當擁立為王。四勇士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第一個勇士只射穿了鎧甲,第二個勇士只射穿了盔帽,第三個勇士只射穿了盾牌,他們失去了稱王的希望。最後輪到宇傑托桂了。只見他二目圓睜,雙手用力,把一張弓拉得像滿月,弦上的箭帶著呼嘯聲射穿了九副鎧甲,九頂盔帽,九個盾牌,最後,連那生鐵大磐石也被射得粉碎。臣民們始而驚詫,繼而歡呼,遂擁立宇傑托桂為祝古國王。 祝古上、中、下三地。上祝古色隆貢瑪灘,有金色燦爛的四大湖;中祝古霞如朗宗城,有紫霧瀰漫的多嘉熱瓦平原;下祝古晁拉郭噶,有銀色輝煌的四大山。宇傑托桂自從稱王以後,權勢大得無人能抗衡。駕前有智勇雙全的文臣武將,屬下部落有九十九萬戶,金銀財寶不可計數。因為征服了七大強敵(注5),國土日漸擴大,屬民日益增多,聲威大震。 己亥年,雄獅王率領嶺國軍馬征服了北方碣日國的珊瑚城之後的第三年,格薩爾修完了大乘正見禪定和自我解脫禪定,功德及法術獲得了不可思議的增長。 就在格薩爾解除坐禪、終止修行的第二天黎明時分,太空中忽然出現一個火焰般的紅人。此人手握一把赤銅寶刀,胯下一匹備有珊瑚鞍轡的駿馬,周身燃燒著火焰,左右圍繞著八部鬼神部眾。紅人邊走邊唱: 我念達柏澤大戰神, 是斬斷敵人生命的大戰神, 是庇佑百姓的大戰神, 雄獅大王格薩爾, 我神有旨要預示。 格薩爾得知戰神有預言,忙屏息靜聽。 「格薩爾呵,你可聽說過這樣的比喻:『上師們為正法而老去,若無故動心乃是受魔鬼的哄欺;長官們為法紀而老去,若悄悄貪贓受賄乃是受魔鬼的哄欺;年輕人為御敵而老去,若麻痹大意乃是受魔鬼的哄欺!』這些話講出了世間道理。格薩爾呵,今年你們一定要打到祝古去。祝古國也有個格薩爾,你倆要在交鋒時見分曉,嶺地和祝古要在戰爭中分高低,英雄勇士要在交手時比武藝,戰馬也要在疆場上比功績,……嶺地和祝古的一切都要比,今年正是打開兵器庫的佳期。無論如何你要到祝古去。」 到此時為止,格薩爾率領著嶺國的兵馬,已經征服了大食牛城、索波馬城、碣日珊瑚城、阿扎瑪瑙城等十二個大邦國。嶺國變得糧豐衣足,牛強馬壯,人丁興旺。但是,格薩爾仍然覺得征服祝古是件很困難的事。祝古國王的屬下,有許多武勇蓋世、剛毅頑強、法術高深、神變莫測的外道魔類大臣,這些人作起法來,能使山岳首尾顛倒,江河上下翻卷,祝古的兒郎個個都精騎擅射,馬似飛龍,箭如霹靂。要征服祝古,絕非易事,單是從嶺地到祝古的路程就有一月之久呢!格薩爾這樣一想,心中更覺忐忑不安。 嶺地的老少英雄們又聚在一起了,白瑪擁忠大會場設起了九十九排上等座位,眾英雄擠擠插插,聚于一堂。 格薩爾緩緩從寶座上站起,極目遠望:在巍峨聳立的拉扎澤姆山岳之上,格佐日瑪峰突兀崢嶸,高接藍天;在險峻嶙峋、層巒疊嶂的山岳之中,瑪傑邦拉(注6)神山迤邐磅礴,雄偉壯闊;在土地肥沃,部落興旺的山岳之下,納嘉秋姆森林深邃又茂密。這就是我們嶺地,是世上唯一美好又莊嚴的聖地。由遠及近,格薩爾大王的目光又落在眾多英雄們的臉上,他鄭重而莊嚴地向勇士們道出了天神的預言: 「……諸佛與菩薩的教諭,飛天和空行的授記,大戰神的嚴命,三件大事聚在一起,告知我這樣一件重要的事:在辛丑當運這一年,若不把北方祝古的兵器奪回嶺地,祝古的外道大王將如猛虎,六笑紋(注7)豐滿難收拾;在南贍部洲廣大的地區中,紅黃教門將如黎明前的星辰,疏疏落落湮沒在天際。光明正法的聲音,將不會在人們耳邊響起。妖魔鬼怪將來取我們的金銀珠寶,奪我們的騾馬牛羊,殺我們的臣民百姓,眾生將遭受劫難,恐懼、疾病、災荒、刀兵戰亂會把嶺國變成一片荒灘,……為了避免這種災禍到嶺地,我們要召集各國兵馬,出動十萬大軍,立即向祝古進兵。」 眾大臣和老少英雄個個神情肅穆,卻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他們又要與大王出征了。英雄們當然知道祝古的內情,更知道這一仗的艱難,所以更想快些打到祝古去,在戰爭中與祝古決一雌雄。 為了幫助格薩爾降伏祝古王宇杰托桂,天母朗曼噶姆決定派一個空行母下凡,去做宇傑王的妃子,在格薩爾北徵祝古時,作為內應。 朗曼噶姆一聲召喚,那東方金剛類的空行們,猶如寶螺之雨紛紛下;那南方珍寶類的空行們,猶如福運的金屑飄飄落;那西方蓮花類的空行們,猶如和煦的春風徐徐至;那北方事業類的空行們,猶如湖海之上的甘霖濛濛降。天母喜盈盈地看著這些空行們,鄭重其事地把祝古王的情況說了一遍,問眾空行母誰願意作那有權有勢、有九十萬戶部屬、財寶數不清的祝古大王宇杰托桂的王妃。並且說明,不願長住時,仍可回到空行母的行列中來,就像那虎入山林、魚歸大海一樣。 天母說完,眾空行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立即譁然四散。有的隱入山林,有的飛向云際,有的沒于流水,有的遁入土地,就像消逝的彩虹,頃刻不見了蹤影。天母微微一笑,這正應了那句俗語:「盜賊不會自家招認,姑娘不會自請出嫁。」 到了初八日,獅面天母在宛巴扎卓大寒林聖地(注8)大宴眾飛天和空行。席間,天母決定不再多講,指著空行母噶姆多吉說,只有她具有嫁給祝古王的緣份,一定不要推辭。到祝古的期限是三年,三年一過,願意留下就繼續留下,不願留下就回來。 空行母噶姆多吉慌忙站起,懇求道:「請別讓我到祝古去,天神和魔鬼怎能生活在一起,烏黑和雪白扭成一根繩沒有意思。我這潔淨晶瑩如水晶的身體,下到人間有顧慮:身體怕被魔鬼玷污,血脈恐要受阻礙,命脈恐要受損害,外脈怕要被撕裂,內脈怕要被折斷。還是不要派我去了吧,若是空行中一定要有人去,那麼最好擲骰拈鬮。」 天母見噶姆多吉不肯下界,立即講了一番道理。告訴她,空行母下界並非只她一個。魔國的阿達娜姆,嶺國的梅薩繃吉,姜國的王妃,都是空行下界。現在為了幫助格薩爾完成降魔大業,請她務必不要再推脫。
天母的一番話使噶姆多吉心中豁然,立即應允下凡,但她要求要好迎好送才行。 上等君子迎送新婦時, 金玉的流蘇多璀璨, 錦衣美飾琳瑯光閃閃, 人強馬壯衣甲明而鮮, 壯麗的樓閣巍峨照人眼, 自己安樂、別人祝願都俱全。 中等丈夫迎娶新婦時, 松石的流蘇多璀璨, 鮮麗的衣服飄飄展, 駿馬的銀鞍光閃閃, 吉祥的帳房美麗莊嚴, 只有歡樂沒有愁怨。 下等丈夫迎娶新婦時, 了借帽子向上奔走, 為了借靴子向下奔走, 送親的人們羞愧難當汗如流, 看熱鬧的人們笑難收, 這樣的伴侶實在不可求。 「我要那,迎親的人們鞍韉華麗而鮮豔,我要那,送親的人們呼聲響徹云天。就是這樣,我也不會和宇傑托桂生活一輩子,答應下嫁不過是暫時的。」 天母朗曼噶姆立即答應給噶姆多吉上好的陪嫁,黃色的要拿黃金來陪送,黃金粉末猶如雪花紛紛落;白色的要拿白銀來陪送,銀錠塊塊猶如綢緞疊疊起;頭上飾品的松石十八種,身上穿的有錦衣十八種,夏日有不怕陰雨濕的天藍碧綃綢雨衣,冬天有不怕朔風吹的紅色火山緞暖衣;還有能夠隨心所欲瞬時到達的那坐騎,雪白如螺的追風駒…… 上等姑娘出嫁時, 頸上絲巾猶如濃云在舒展, 背上絲帶猶如冠帶飄飄懸。 第一頭上的帽纓微微顫, 第二腰肢如白藤柔而顫, 第三足下錦靴彎而顫, 要具備這三種顫動的美姿出家園。 中等姑娘出嫁時, 頸上絲巾潔白如海螺, 背上絲巾柔軟似絨雪。 第一頭上的帽纓秀而麗, 第二腰間的錦衣秀而麗, 第三足下的緞靴秀而麗, 要有這三種秀麗才能出嫁去。 下等姑娘出嫁時, 頸上絲巾似綁繩緊縛, 背上絲帶像送鬼的替物。 第一頭上抖動著那帽子, 第二胸中抖動著那心肺, 第三足下抖動著那駑馬, 在這三種搖晃下到夫家。 眾空行們紛紛唱起送親歌,喝起送親酒,歡歡喜喜卻又依依不舍地送噶姆多吉下界。 再說那祝古國王宇杰托桂,稱王一年後曾娶一王妃,夫妻二人恩恩愛愛,六年後生下一子。王子三歲時,王妃便病逝了。托桂王悲哀悽楚,郁悶愁苦,不理國事,專為王妃祈禱祭祀九個月。六月初一這一天,祭祀期滿,遂接受祝古國上、中、下三等人的請求,除去喪服,沐浴身體,換上美麗的錦衣,佩上華貴的飾品,打掃宮城,洗滌殿宇,重理國政。到了初八日這天,眾臣提議出游,宇傑王欣然允諾。 自從王妃死後,宇傑托桂一直沉浸在悲痛之中,這是他第一次出宮游玩。四位重臣,十九位大將,一百二十名內臣,一百二十名中臣,一百二十名外臣,簇擁著祝古王出了城門,浩浩蕩蕩地前往山林之中,準備好好地玩上幾天。
賽馬、射箭、比武、擲骰子,宇傑大王很久沒有這樣開心地玩過了。到了第五天晚上,正是八月十三日,宇傑王睡在雕有孔雀交錯的床上,心曠神怡地做了個夢。快天亮時,宇傑托桂醒來把夢中之事又細細地想了一遍,認定今天定有大喜大福降臨。 當太陽的金光灑向山頂之時,祝古王派出內大臣一百名,個個換上華麗的錦衣,漂亮的靴子,像風一般向前猛跑,向古傑多吉威噶神山獻上黃金、白銀、綢緞、馬牛羊等,進行祭祀。祭完了山,又祭海。祭了海,宇傑托桂又帶著眾臣去朝拜聖湖。 因為一直不見夢中的吉兆出現,祝古王不覺有些心焦。正在焦急之時,忽然發現前面的山腰上有兩個仙人般的姑娘在采花。仔細看了一會兒,不遠處又發現一個姑娘。宇傑托桂心中一陣高興,坐在那棉軟的錦緞座墊上,用紅色絲巾把他那像皓月般潔白光亮的面孔擦了又擦,然後招呼眾臣: 「喂,你們看。」眾臣順著大王的手指望去,也看見了三個美麗似仙的姑娘。宇傑托桂想起了自己的夢,興奮地告訴諸人: 「昨夜黎明前,我睡覺得一夢,夢見拉隆玉措湖岸上,一道虹光從東方升起,虹光中出現了穿螺甲的將軍九百騎,還有裝束相同的部眾十萬余;又一道虹光從南方升起,虹光中走出穿金甲的將軍七百騎,還有裝束相同的部眾十萬余;又一道虹光從西方升起,虹光里站著穿珊瑚甲的將軍五百騎,還有裝束相同的部眾十萬余;又一道虹光從北方升起,虹光中馳來穿松石甲的將軍三百騎,還有同樣裝束的部眾十萬余。最後呵,」宇傑托桂忽然笑了起來,眾臣正聽他講得有趣,見大王忽然大笑,知道定然還有更好的在後頭,忙催著大王講下去。 宇傑王興奮起來:「最後夢見那湖中長出了三朵花,白色的是美麗的蜀葵花,紅色的是奪目的藏紅花,青色的是幽雅的鄔波羅花。這三朵花呀,都被我宇傑采摘下,你們說,這夢境與今日所見差不差」?眾臣已從大王的話里聽出了弦外之音,那夢中的三朵花當然是預示著眼前的三個姑娘,大王分明想納這三女子為妃,卻又不好意思明講。這是想讓眾人把話講出來。 果然,以王兄達瑪朗拉贊布為首的眾臣說話了: 「眼前這三個姑娘,夠得上做我們國王的妃子。」 「嗯,行,行。」 「嘖嘖,像神仙一樣的姑娘,當然可以作王妃。」 只有大臣霞赤梅久心中疑惑:我們逝去的王妃,艷麗如仙女,穩重似山岳,深沉像大海。可現在這些姑娘們呢既像是能使政教昌盛,又像是將使國運衰敗,使人看不明真相。但大王已經看上了,眾人又都異口同聲說好,我還是不說話的好。 大臣賽冷森格扎巴跳起來: 「松石、珊瑚和瑪瑙,是婦女們喜歡的飾品,快,快,把松石和珊瑚用升量來!快,快把寶馬備起來!一備『神女神技』快速馬,二備『錦紋流星』好騎驥,三備『颶風怒吼』千里駒。快,快把大臣派出去,一派我英雄精悍的森格,二派那見博識廣的霞赤梅久,三派查拉赤德扎巴。把三匹駿馬牽,馱回來的嗎,哈……」 祝古王像孔雀聽到雷聲一樣喜悅: 「對呀,對,這三位姑娘,一定是上界賜予我的。快,快去把她們請過來,請不過來用套索,我一定要娶她們為王妃。」 三大臣騎著三匹馬,牽著三匹馬,帶著松石、珊瑚、瑪瑙、綢緞等物,還有三條套索,沿著山邊,向三個姑娘馳去。 剎那間,霞赤梅久已搶先來到姑娘們身邊。只見這三個姑娘: 身上的大髮辮像鳳凰在展翅, 小髮辮像靈鷲在張翼; 腦後的髮辮上垂著松石流蘇, 頭頂的辮子上珍珠寶光熠熠; 頸下佛盒放射著上弦月光華, 佛盒絲絛上鑲嵌著鮮花一朵朵; 綢緞衣裙飄飄擺, 環珮銀鏈叮鈴鈴, 靴上的虹霞光燦燦, 金珥玉當嵌得亮閃閃; 好一個 十全十美的天仙女, 好一個 鉤魂消魄的小仙媛。 難怪大王看上她們。霞赤梅久細細打量著三位姑娘,看得如癡如呆,半晌兒才回過味來。見姑娘身邊已經堆滿比人還高的鮮花,並且還在繼續采摘,霞赤梅久起了疑心:這三個女子若不是精怪所變,怎麼會采這許多花這里的風水、時運,肯定被她們壓著哪!若讓她們當了王妃,不僅會危害大王的壽命,還會給地方上帶來不幸哩!霞赤梅久左思右想,心中盤算了三四一十二次,打了五五二十五個主意,決定變化一下,趕走這三個姑娘。 在三個姑娘面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粗而黑的矮個子,眼睛睜得像盾牌一樣,臉上滴著一股股黑血,身上的鎧甲時時冒著毒氣,手中拿著九庹長的黑蛇長索,像猛虎撲食一樣,大吼著向姑娘們撲去。 三個女子頓時逃得無影無蹤。霞赤梅久這才高興起來,收回變化。再看那鮮花垛時,竟一朵也不見了,霞赤梅久頓時愣在那里。 這時,森格和赤德也趕到,見霞赤梅久呆在那里發愣,三個美女不見了,心中不解,便問霞赤梅久可曾見那三位姑娘,霞赤梅久馬上恢復了常態,忙說,沒有見到,他也正在這里尋找。 森格並不懷疑霞赤梅久的謊話。極目遠望,透過樹縫,他看見了對面石崖上,有兩個姑娘正在捉虱子,另一個躺在草地上睡著了。森格高興之極,碰了碰兩個同伴的胳膊,用手一指,讓他們悄悄地看。三人慢慢撥開樹叢,尋找上石崖的路。霞赤梅久心中好生奇怪,這麼一會兒,三女子竟上了石崖,肯定是精怪所變,卻又不好明說。當著二位大臣的面,他也不好作法,只得悻悻然跟在森格後面,去找那三個姑娘。 三位大臣悄然來到三女子面前,那三個姑娘竟像沒看見他們一樣,依舊在做自己的事。森格將飛索藏在衣袖內,拿出名叫「一抹月華」的六白松石一塊,名叫「犀牛小角」的六紅松石一塊,名叫「摩尼喜繞」的六黃松石一塊,系在三條哈達上,笑吟吟地擺在三個姑娘面前,然後說:「三位風姿秀逸的妙齡女呵,你們來自何方這里是祝古的土地,剛才我們祝古君臣看見了你們三位,大家讓我們請你們三位到祝古大王駕前。」 「你們是誰呀」 「紅霹靂在天空難展施,因為有他霞赤梅久的神箭矢;銳利的寶劍寒光閃,這就是寶劍的主人赤德讚;大力英雄一枝花,就是我森格扎巴。我們祝古大王他,能同赤紅的火焰談話,能役使清清的流水,能逮住呼嘯的朔風。那飛禽們呵,可沒有在天上翱翔的自由;那奔流的河水呵,可沒有澎湃的自由;那捧著霹靂的蒼龍呵,可沒有在空中騰躍的自由。」森格極其得意地向三位姑娘炫耀著自己和兩位同伴,更把他們的大王宇杰托桂吹上了天。說了他們君君臣臣,又夸耀祝古的財寶:「我們的黃金白銀猶如山岳,牛馬騾羊就像河灘上的沙粒一樣多,年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我們還有三十九座兵器大城堡,四十座鎧甲大城堡。……你看這,」森格一指面前擺放著的三塊松石:「這『一抹月華』的六白松石,價值和金庫一樣;這『犀牛小角』的六紅松石,價值和銀庫一樣;這『摩尼喜繞』的六黃松石,價值和茶庫一樣。今天獻給你們,問一聲你們可願意做我們國王的妃子」 森格以為這樣一炫耀,三個姑娘立即就會同意做他們大王的妃子,所以他有些得意洋洋。另外兩個大臣也斜著眼睛看著這三個姑娘。誰知那為首的姑娘冷笑了一聲:「你們恐怕還不知道我們的根底吧!我是雪山之女噶姆森姜措,她是草原之女賽瑪梅朵措,這最小的一個來自碧湖,是龍女宛姆魯姆措。我們本是天神、厲神、龍王的三姑娘,為了向神獻花才到這里。常言說: 與其和無敵的長官爭高低, 不如跳下高崖自殺更歡愉; 與其做那猥瑣無能的國王的妃子, 不如到處流浪更欣喜; 與其給那愚蠢之人講道理, 不如把炒面袋系緊倒安逸。 「聰明的大臣呵,我們不羨慕人間的財寶,不希圖人間的田地,不喜歡人間的居民,更不願意留在這里。」說完,噶姆森姜措拉著兩個同伴的手就要走。 森格等三人這才明白眼前這三個姑娘並非他們想像中的那種低賤之人,也不是凡間姑娘,而是仙女。如果大王娶了神仙做妃子,人神結合,還愁有什麼不可戰勝的連霞赤梅久也覺得這事挺如意。見三女要走,森格忙起身攔住:「美麗奪意的仙女們呵,請不要走。你們只說仙界好,並不知道真正的好地方在人間。我們吃鮮美的肉,喝醇香的酒,穿漂亮的衣服。春天播種,秋天收穫,一年到頭,笑語歡歌。你們呢餓了只能吃人們煨桑的香氣,冷了只能把云彩當衣裳,居住的地方又荒涼,外出行走時只好隨風飄盪。還說什麼不喜歡人間牲畜,不喜歡為何把病疫放若不羨慕人間的田地,為什麼用冰雹把五谷傷噢,我知道了,自命清高的上師們,當被不熟悉的施主邀請時,嘴里說不去,實際上已經走出去了。門第高貴的富家女,當要把她嫁出去時,嘴上說不去,實際上已經迎出去了。」森格把嘴一咧,口氣硬了起來: 「當以輕柔的哈達迎接時,若不自願地說聲去,等到那青色飛索揚起時,就再也不能逃脫了。我勸姑娘們細考慮,不要錯過這好時機。」森格已經打定了主意,如果三個姑娘答應和他們走便罷,若不答應,就用飛索把她們套到大王駕前。 三個姑娘聚在一起,悄悄耳語,噶姆森姜措說話了: 說到要做大王的妃子, 她的聲音就得洋溢在藏區, 我們可沒有這樣的美譽; 說到要常穿華麗的錦衣, 就要有白藤一樣的腰肢, 我們可沒有那樣的風姿; 說到要戴那黃金首飾, 就要有柳條婆娑的青絲, 我們可沒有那樣的辮子; 說到要戴那金銀戒指, 就要有芸香枝似的纖指, 我們可沒有那樣的手指; 說到要佩那金絲絛帶的佛盒, 就要有寶鏡似的胸脯, 我們可沒有那樣的玉脯; 說到要穿那虹紋錦靴, 就要有輕盈婀娜的步姿, 我們可沒有那樣的走勢; …… 「像我們這些流浪四方的女子,怎麼能做大王的妃子這樣豈不壞了大王的美譽!」 噶姆森姜措的話音剛落,最小的姑娘宛姆魯姆措又說話了:「那向下流動回漩的湖水,青色的蒼龍不會去喝它;夏季生長在岩山的帶露草,放牧的牛群不會去吃它;那被毒死的犛牛肉,修行者們不會去吃它。宇傑托桂不過是肉體凡胎,我們仙人怎麼能嫁他」 「是呵,是呵,」賽瑪梅朵措也走了過來,「要我們出嫁也可以,大臣你得答應三件事:第一大王的權勢要和大鵬鳥一樣高,還要有像大鵬鳥頭角一樣的飾品給我們;第二大王的腰肢要和利箭一樣直,還要有那像裝飾在神箭上的彩綢一樣的飾品給我們;第三大王的腳步要像絲巾一樣輕盈,還要有一個走路像絲巾一樣輕盈的迎親隊來迎我們。」
森格頗有耐心地聽這三個姑娘的種種要求,明白她們這是故意刁難他。但是,有什麼辦法呢大王有言在先,無論是娶還是搶,都要把這三個女子弄到手。現在,既然她們不再說不嫁的話,還是答應她們的要求,讓她們高高興興地跟自己走才是。森格和顏悅色地正要答話,那霞赤梅久早已忍耐不住。本來他就不喜歡這三個女子,更不希望她們成為祝古國的王妃。現在見她們說這說那的,馬上做起法來,騎著馬繞著三個姑娘飛跑起來,速度之快,像是有一圈馬圍著姑娘,形成一堵馬的牆。
霞赤梅久一邊跑還一邊惡狠狠地說:「你這長著水泡眼的姑娘,謊話說得精妙無比,一邊擠牛奶一邊還要說不喝牛乳,誰信你的話是真的右邊坐著的那位姑娘,是個心黑詭詐無比的女子,喝鮮血喝得容顏紅赤赤,卻偏用不吃鮮肉的鬼話來騙人。左邊坐著的那位姑娘,吃酥油吃得面色發青,卻偏說不貪財愛物,誰會相信這是真的布谷鳥若說不喝那雨水,則沒有它可喝的水;人若說不吃肉和酒,則世上沒有可吃的東西。世上有三件事不值得聽:醉漢的威脅話,乞丐的訴苦話,婆娘的撒謊話。我們三大臣,奉命來請你們,廢話不要說,說了我們也不聽。你們不能飛,大鵬鳥在等著你;你們不能逃,這有飛索守著你。」 三個姑娘本是天母朗曼噶姆所派,怎麼會逃呢若想逃,霞赤梅久的「馬牆」又怎麼能擋得住三女子裝作害怕的樣子,點頭答允跟他們去。 姑娘們一點頭,天空中頓時現出絢麗的彩虹,花雨紛紛自天而降。祝古大王宇杰托桂在眾臣的簇擁下,也前來迎接這三個美麗動人的妃子。眾人獻上無數珍寶,唱起了讚美王妃的歌: 尊貴的噶姆森姜措呵, 丰姿豔麗猶如太陽照在雪山頂, 紅紅白白的錦衣多美麗呵, 佩戴的珍寶價值連城。 草原的姑娘賽瑪梅朵措呵, 體態像風吹鮮花一樣輕盈, 花花綠綠的錦衣多美麗呵, 黃金珊瑚飾品多吉慶。 聖湖的女兒宛姆魯姆措呵, 容顏像十五的月亮耀眼明, 虹色的彩衣飄飄擺呵, 松石瑪瑙飾品亮晶晶。 祝古君臣喜迎新人入城,黃金、白銀、珊瑚、瑪瑙的飾品任她們挑,任她們選。舉國上下,一片歡騰,歡迎來自仙界的姑娘,慶祝他們又有了王妃。
(注1)非天:梵語阿修羅之意譯。六道之一,為常與帝釋天戰斗之神。其容貌男丑女端正。 (注2)施食:用魔法煉就的污濁之物。 (注3)淨橛杵:三楞形降魔杵。上端為佛像,下端為三楞尖狀。整個杵狀如木橛,為佛教紅教派的法物之一。 (注4)經咒教義:佛教術語。亦譯為顯密教義,指佛教的顯密二門。 (注5)七強敵:指嶺國以外的邦國的勇士,並不具體指誰。史詩中也稱七強寇,表示數量眾多。 (注6)瑪傑邦拉:瑪沁雪山的又一名稱。 (注7)六笑紋:指老虎的斑紋,老虎的別稱。 (注8)大寒林聖地:又稱八大寒林,是傳說中的聖地。宛巴扎卓是八大寒林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