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薩爾王傳 第34回 降雅傑玉赤顯神通收魔牛念神得坐騎
第34回 降雅傑玉赤顯神通收魔牛念神得坐騎
碣日大營被劫,死傷兵將不計其數,剩下的大將和兵士更加慌張,只等達薩托瑪一聲令下,就立即退回王城。可大將達薩和東堆雅梅卻執意不退,寧可戰死在陣前,也不做逃跑的狐狸。為了回擊丹瑪和晁通的偷襲,達薩托瑪決定率兵向嶺營進攻。 達薩和雅梅二將把剩余的殘兵敗將召集起來,湊夠了一萬人,便朝離他們最近的嶺色巴部的大營殺去。快到營前時,達薩命將士開弓放箭,利箭雨點般地潑向色巴大營,殺傷了不少嶺兵,還射死了兩名千戶。眼看就要沖進大帳了,嶺軍大將尼瑪拉讚和幾個千戶、百戶從帳內迎了出來,擋在達薩托瑪面前。尼瑪拉贊見帳前倒下眾多嶺兵,不禁怒火中燒: 「你這碣日小子好凶呵,不是勇猛會取勝,而是愚蠢送老命;不是陣前賽武藝,而是無路可走來拼命。我與野牛爭斗,曾把牛角弄彎;我與猛虎爭斗,曾把虎皮扒下;我與鱷魚爭斗,曾把鱷肉品嘗。今天和你爭斗,若不能喝你的血,取你的頭,就不是嶺國的大英雄。」 尼瑪拉讚和達薩托瑪大戰幾十回合,不分勝負。尼瑪見不能勝他,心中祈禱戰神威爾瑪護佑,然後把刀猛地一掄,將達薩托瑪的頭砍了下來。嶺軍們吶喊著,殺向碣日兵。東堆雅梅勢單力孤,不敢再戰,撥馬就走,碣日兵將潮水般退了下去。東讚一提馬韁,緊緊追趕東堆雅梅。玉佳馬跑得飛快,工夫不大,便追上了雅梅。這碣日大將見走不脫,便勒住馬韁站住了,槍頭一指東讚,罵道: 「我是東方的太陽,曾把西方的雪山化成水,沒遇見凶狠的白獅,你這黑狗卻在後面追趕,看來你是活得不耐煩;我是南方的蒼龍,曾將北方的石崖摧毀,沒遇見凶猛的狗頭雕,你這黑老鴉卻在後面追趕,看來你是活得不耐煩;我是碣日大英雄,曾把嶺國黃纓軍攪得尸骨成山,沒遇見什麼英雄漢,你這狐狸卻在後面追趕,看來你是活得不耐煩。」 原來,這東堆雅梅見嶺國追兵只有東讚一人,故爾口吐狂言,一邊說,一邊不住地朝東讚後面看。東讚見他往後面看,這才想起,只顧打馬急馳,把其他兵將丟在了後面。既然已經追了來,就得和他大戰一番,用不了多久,大隊人馬就會追上來。東讚舉刀來戰東堆,約有一頓茶的工夫,尚未分出勝負。尼瑪拉贊、達拉等嶺國眾將趕到,東堆雅梅單刀匹馬,寡不敵眾,只有招架之功,沒有還手之力。東讚騰出手來,一躍馬,上前抓住東堆的鎧甲,往下一拽,東堆離鞍落馬,眾嶺將上前將其捆了起來。 以玉赤和瑪寧長官拉魯為首的文布英雄們見色巴部勇士屢立戰功,既羨慕又嫉妒,也想去偷營劫寨,殺敵立功。玉赤和拉魯一商議,決定率兵去劫碣日兵的最後一座大營。 這天夜里,玉赤和拉魯率兵前去偷襲,嶺軍從碣日營的西北角殺進去。那碣日兵將早已成驚弓之鳥,見嶺軍殺來,顧不得披甲戴盔,有槍的拿槍,有刀的舉刀,沒頭沒腦地見人就砍,黑暗中,碣日兵竟自相殘殺起來。拉魯高興得大笑: 在羅曜星噴毒氣時, 渺小的咒師無立足地; 馳行空中的蒼龍, 清風不能追蹤; 雄獅猛虎跳躍, 凶狼惡狗不能阻攔; 我嶺文布軍來踏營, 碣日懦夫心寒膽戰。 只要投降放下刀槍, 饒你不死可把心寬。 拉魯正笑著,只覺白光一閃,一把大刀朝他揮來。他吃了一驚,這是碣日大將達薩托瑪的「威震三界」青銅刀,聽說那將已被尼瑪拉贊殺死,這把刀怎麼沒被繳獲呢?玉赤飛馳過去,他也認識這把刀,刀頭像初升的新月,是役使三界的象徵;刀腰像黑綾疊,是厲神歸來的象徵;刀把好像黑蛇盤,是統治龍界的象徵;刀刃尖利而平整,是無敵天下的象徵。這刀本是兵器之寶,誰要沾上就休想逃脫。黑暗中,只見寶刀寒光閃閃,卻看不清揮刀之人。玉赤想,憑他們的刀矛是不能戰勝這把寶刀的,還是用套索的好。玉赤摘下套索,念頌道: 「天、龍、念三神,請護佑我玉赤!戰神威爾瑪,請給我的套索加持!」 念罷拋出套索,由于有三神的護佑,戰神的加持,套索閃電般套中那持寶刀之人。這寶刀若是在達薩托瑪手里,就會天下無敵,無奈換了主人,便也失去了靈氣。不知名的碣日將糊里糊涂地落馬被擒,文布兵大獲全勝,收兵回營。 至此,碣日王城的外圍之敵全部掃除乾淨,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座城堡。格薩爾命大軍稍事休息,準備攻城。 當天夜里,格薩爾一覺醒來,東方剛剛發白,神帳內忽然出現五色彩虹,又緩緩降下花雨。格薩爾知道,有此祥瑞徵兆,必有神靈預言。格薩爾屏住氣息,凝神等待。果然,念神唐拉騎著白色水晶馬出現在神帳內,他頭戴琉璃寶盔,身穿松石碧甲,手拿雷霆金剛杵,身旁有十萬神兵圍繞。念神面帶喜悅,對格薩爾道: 啟明星升起時, 預示著天將變光明; 但恐那白螺般的云朵, 將金色太陽遮蔽。 山上長出嫩草時, 預示著草原的生機; 但恐那明月降寒氣, 使青青草原變荒地。 嶺軍就要攻取王城, 預示著取得最後勝利; 但恐那碣日的黃公牛, 給嶺國君臣帶來危機。 「碣日黑岩山上的黃公牛,是嶺軍的大敵,若想攻取王城,先要降伏這頭魔牛。降伏魔牛需用套索,可派玉拉、丹瑪去。」 第二天,格薩爾召集眾英雄布置作戰事宜,除留下索波王子仁欽扎巴守營,余者全部出征攻城。 晁通一聽要留仁欽扎巴守營,立即想到那碣日王城堅固無比,攻城一定很費力氣,不如自己留下。遂向格薩爾稟道: 「叔父我年邁力衰,此地又寒風凜冽,讓我留下守營最適宜。俗語說,人好不過親戚,衣好不過長袍,讓親叔父守營姪兒應該最放心。」 眾英雄都看著晁通,擔心他會守不住大營。總管王絨察查根想,讓仁欽扎巴守營是神的旨意,不知晁通為什麼一定要留下。此次進攻碣日珊瑚城,萬一失利,嶺軍還有個退路,要是晁通守不住大營,嶺軍便斷了退路。而且,老總管又想到晁通多次與敵人勾結的事,就更加不放心。但不知道格薩爾怎樣打算,遂把目光投向雄獅王。那已被格薩爾委派守營的仁欽扎巴聽晁通願意留下,正合他意。他不願意留在後面,眼看著其他英雄們沖上去了,自己守在這里算什麼呢?仁欽走到晁通身邊對他說:「達絨長官呵,你願意留在此地,我真高興,那就讓我去攻碣日城吧。命運輪到布谷當候鳥,老鴰不必生怨氣,如果你善鳴去占據柳樹枝,對我布谷是一樣的;命運使金眼魚善游泳,老蛙不必生怨氣,如果你善游去占據大海,對我金眼魚是一樣的;命運輪到白云去降細雨,老雕不必生怨氣,如果你能降雨去占據虛空,對我白云是一樣的;命運輪到我仁欽扎巴守大營,達絨老者不必生怨氣,如果你能守住大營,對我仁欽是一樣的。」 辛巴和玉拉這些非嶺國族系的人聽了晁通說什麼親戚好、長袍好之類的話很不舒服。人最壞莫過于親戚,就像衣袖里的蝨子,外人看不見,內癢卻難耐。衣服最壞莫過于長袍,長袍惹得寒風惡。晁通就像那大樹下的蘑菇,外表好看,里面生毒菌;海中的白螺,外殼美麗,里面長臭肉。他的話怎麼能讓人相信呢?但仁欽扎巴已經把話說出口了,看大王怎麼回答吧。 格薩爾微微一笑,對仁欽說:「你說的什麼話?攻取珊瑚城沒有晁通叔叔怎麼行?守大營是神的旨意,你就不要再說了吧。」 總管王見格薩爾堅持原議,便對仁欽扎巴說道: 「孩子呵,要按神的旨意和大王的命令行動,怎麼能按你自己的意願辦事呢?就像那山崗上的白色嘛呢旗,有飄動的規矩沒有行動的權力;大海中流動的漩渦,有洄漩的規矩沒有停止的權力;嶺國的八十英雄漢,有遵從王命的規矩沒有自由做事的權力。」老總管說著又把頭轉向晁通:「鹿角美麗不能作兵器,彩虹美麗不能作新衣,果子雖好不能當飯吃,晁通你的刀雖鋒利卻不能御敵。大王說攻取珊瑚城需要你,何必偏要留此地?」 晁通心里不願意,嘴上卻又無話可說。格薩爾將三百索波兵留給仁欽扎巴,又另撥三百嶺兵和九個百戶,與仁欽同守大營。 嶺軍列隊出發,在距王城不遠的地方,忽然看見一大群野馬,歡蹦亂跳像是一群黃羊在嬉戲,霧濛濛又像一群野牛在奔馳。走在前面的幾員嶺將一催馬,馬嘶叫著奔向馬群。野馬像是被戰馬聲嚇驚了似的,四散奔去,只剩下五匹馬還留在原地。幾個嶺國大將又走近幾步,五匹馬中有三匹忽然騰空而去,只剩下母子兩匹馬,動也不動地站在那里。嶺將覺得奇怪,這兩匹是野馬還是神馬,或者是妖馬?為什麼它們不逃走呢?英雄們不由分說,紛紛拋出套索,將這母子兩匹馬套住,牽回大營,向王子扎拉稟報。扎拉一聽,心里很是不安,這是怎麼回事呢?捕獲了這兩匹馬會不會給嶺軍帶來危害?辛巴梅乳澤忽然想起早年在霍爾國時曾經聽說過的一件事:天神曾降下十三個預言,其中有一個是說:時值水虎年,在碣日城外的山邊,有三匹神馬作野馬群的頭馬,一匹是黑魔神馬,一匹是花穆(注1)神馬,一匹是紅煞神馬,這恐怕就是剛才眾人看見的那三匹飛走的馬吧。剩下的這兩匹馬正是王子扎拉的事業馬。辛巴把自己的想法告訴了王子,並且說,剛牽回大營的這兩匹馬,就像失落江河陷于污泥之中的如意珠,經過三年才放光明;就像被厚云層遮蔽的天空,經過三天才出彩虹。要給駿馬備金鞍,要用佩松石的白綾作韁繩,要給捕獲這馬的大將以獎勵:一是像太陽大的黃金餅,二是像月亮大的白銀餅,三是堅如磐石的鎧甲,四是壓倒雪山的頭盔,五是鋒利大刀和錦旗。 王子扎拉這才高興起來,立即把金銀、鎧甲、大刀和錦旗獎給獻馬的嶺將,然後率軍繼續前進。 沒走出多遠,便看見七頭野牛在灘頭磨犄角,哞哞地吼叫,甚是嚇人。見嶺軍大隊人馬出現,七頭野牛忽然直起身子,朝嶺軍直撲過來。嶺國兵將萬弩齊發,七頭野牛毫不懼怕,轉眼間沖進了嶺軍。因為它們是惡魔之身,嶺國軍兵不能抵擋,大軍立即被野牛沖得七零八落,兵將被撞死撞傷不計其數。格薩爾立即命玉拉出陣降伏魔牛。 野牛一見玉拉,立即嚎叫起來。玉拉連射七箭,野牛毫毛未損。見不能射死它們,玉拉有些慌張,撥馬往回走。格薩爾立即賜給他一支「鐵鳥善飛」神箭。玉拉撥馬再次沖向魔牛,將神箭搭在弓上,對野牛說道: 脫韁野馬奔馳時, 獾豬如何能阻止; 暴雨急驟下降時, 微風如何能阻止; 嶺軍向北進兵時, 野牛如何能阻止。 玉拉說完,剛要射箭,野牛忽然消失了,連個蹤影也不見。嶺軍再往前走,三面絕壁矗立在大軍前面,無路可走。王子扎拉率大隊人馬也來到絕壁前。他見無路可行,焦急起來,沒想到碣日王城近在咫尺,道路竟是如此難走。一著急,難免口出怨言: 「騙子平日里的神通,用不著的時候常顯靈,必要之時卻失效用;神鬼一樣的巫師,用不著的時候很靈驗,必要之時卻失效用。平日用精細草料餵駿馬,希望有一天能用著它,誰知深淵面前馬不前行而往地上趴;把凶猛厲犬拴在門邊,指望它能為主人看家,誰知只要有肉就能騙它。嶺國大軍平日英勇,八十英雄威震十八國家,在絕壁面前卻毫無辦法。難道說珊瑚城真的不能取下?」 辛巴梅乳澤見王子怒,立即獻上一條五彩哈達,笑著說: 「贍部洲莊嚴的王子呵,請聽梅乳澤進一言:這廣漠無邊的北地,本無懸崖與深谷,這絕壁肯定是惡魔所設障礙。王子不必心焦,請向天神祈禱,那已供多時的白梵天王的金剛杵,今日進軍要用著它;那用牛奶餵養的白螺神,碰上鱷魚該請它;那世界無敵的大鎧甲,遇迅雷時要披掛。」 眾英雄都說辛巴所言很對,必定是魔鬼作法,以阻嶺軍進兵之路。也有的大將覺得是嶺軍迷了路。王子扎拉聽了辛巴的話,深信不疑,立即在「鎮壓魔鬼」的金剛杵上掛上風飄黑綾,然後合掌閉目祈禱,令全軍將士也閤上雙眼,祈禱天神護佑,無論聽見什麼聲音,也不准睜開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眾將士只覺陣陣微風吹過,聽似有潺潺流水之聲,王子扎拉命眾兵將上馬繼續行進,眾人才把眼睛睜開。這時,絕壁早已不知去向,腳下是白花花、清亮亮的溪流。眾兵將開始有些不信,揉了揉眼睛,再細細看,絕壁確實沒有了,只有溪水在淙淙流淌。剛要淌水渡過溪流,天空突然暗了下來,只見陰云密布,接著是雷聲隆隆,然後是雞蛋大的雹子落了下來。剛松了口氣的嶺國眾兵將又緊張起來。王子抬頭一看,見那碣日城的魔鬼神正在空中獰笑。扎拉馬上拋出一把白芥子,魔鬼神慌忙逃走,手中的白螺匣也掉了下來,十八支雷箭從匣中散出,正落在姜軍陣前,十三個姜兵被雷箭擊死。扎拉又拋出一把白芥子,天空頓時晴朗起來。 碣日君臣根本沒想到嶺軍會來得如此迅速。達澤王和眾臣正在城外騎馬射箭,玩得盡興了,便回城吃肉飲酒。忽然聞報,嶺軍距王城只有一箭之地,達澤王這才慌張起來,忙與文武大臣商議對策。 大臣息瓦威噶很焦急,心想,大王派了那麼多兵將,設了重重障礙,嶺軍還是如此迅猛地攻到了王城下,這座城是守不住了,不如趁早到祝古國去投奔宇傑托桂大王,早就聽說他具有與格薩爾相同的神力和武藝,請求他的保護,我君臣才能得一生路。想罷,他向達澤王稟道: 穿白綾衣褲的鴻雁, 喜歡住在北方家鄉, 當雪花飄落之時, 樂得飛往南方。 尾羽碧綠的布谷鳥, 喜歡棲息在柳樹上, 當六谷果實累累時, 樂得飛回門域家鄉。 穿金色外氅的野鵝, 喜歡在海上翱翔, 當大海結冰之時, 樂得飛向草綠的地方。 碣日城里的達澤王, 喜歡高居在寶座上, 當嶺國大軍來犯時, 樂得去祝古投托桂王。
「大王呵,嶺軍是無敵的部隊,明天就會攻入城內,如果兩軍再交鋒,除非是鳥飛上天,要想逃脫不可能。只要君臣能長壽,事業和人言不可畏。暫且丟棄這碣日城,投奔祝古宇傑托桂,求得精兵打回來,最後王城仍可歸。」 達澤王一聽息瓦威噶勸自己逃跑,很不高興: 「你說的什麼話呀?!還沒見到敵人,就想逃走,豈不讓人恥笑?誰說我們不能取勝?碣日的勝利在後頭呢!俗語說:『八部忿怒發雷霆,不能降冰雹打六谷,讓天空晴朗有何用?蛟龍攪動江河水,不能將舟船漂過去,白晃 晃奔流有何用?』我堂堂碣日達澤王,不能食敵人覺如的肉,顫抖抖逃遁有何用?」 見大王震怒,其他大臣和大將不敢再說什麼。達澤王即刻下令,命弟弟紅纓王東赤達瑪率精兵六萬去攻扎拉王子的大營。 當晚,紅纓王東赤達瑪偷襲扎拉王子的大帳,卻誤入姜國兵營。玉拉托琚擋住東赤達瑪,二人各射三箭,未能傷著對方;又比刀法,仍不能分出勝負。姜軍大戰碣日兵,兩軍各有傷亡。眼見天色漸明,嶺國其他邦國、部落的兵將也圍了上來,東赤達瑪唯恐有失,不敢久戰,率軍退回王城。 不知從什麼地方又沖出一支人馬,為首的一員將生得面白唇紅,英俊瀟酒,騎在一匹綠鬃白馬上,直奔達絨軍,砍傷一員嶺將,又殺死十個嶺兵,待東讚、丹瑪等嶺軍大將追來時,這員大將就像不知從何地而來一樣,又不知到何處去了。 這員將正是碣日達澤王的哥哥雅傑托噶。因外出修煉,久未回城,聽說嶺軍進攻,他才匆忙趕回碣日,進城前先給嶺軍一點厲害,然後飛進王宮。 達澤王一見王兄到了,喜出望外,忙率群臣眾將參拜哥哥,然後吩咐擺宴。宴席間,達澤問起破敵之計,雅傑托噶氣勢洶洶地說: 「以前和嶺軍交戰屢屢失敗,並不是碣日兵將的勇氣弱,而是格薩爾太厲害。不過,最後勝敗還難定,碣日還有四大將:一是膽大賽過雪獅的東達噶魯,二是凶猛賽過野牛的息瓦威噶,三是勇悍賽過猛虎的云鍾丹增,四是厲害能抓雷箭的扎巴倫珠。弟弟達澤和達瑪,迎敵要連臂並肩去,看看誰的鎧甲厚,看看誰的兵器利。除此之外還有眾勇士,定能給嶺軍狠狠的回擊。」 雅傑托噶吩咐四員大將馬上把碣日城中的潰散兵將召集起來,待他去嶺營中誘敵成功後,迅速出擊。 雅杰說完,飛出王宮,變成山岳般大的白神牛,九庹長的牛角像天箭一樣,牛角尖上噴著毒氣,白尾巴一甩,天空降下雷雨。 正欲攻城的嶺軍被毒氣一薰,心神迷亂起來,連路也分辨不清。晁通馬上轉動風輪,天空變晴,現出白牛身形。眾英雄萬箭齊射,白牛打了個滾,把箭矢全部打落在地。格薩爾抽出一支神箭,搭在寶弓上,瞄準白牛射了出去。白牛滴血未流,大吼一聲,拖著尾巴朝嶺軍猛撲過來。晁通嚇得落荒而逃,東贊也躲在盾牌後面。雄獅王抽出寶劍,眾英雄也握刀在手。眼見巨牛來到跟前,牛角牴住寶駒的前腿,江噶佩布長嘶一聲,格薩爾手起劍落,將白牛的右角砍下半截。白牛並未後退,反而張開大嘴,像要吞噬寶馬。江噶佩布騰空而起,格薩爾從空中降下雷箭冰雹,打得白牛向後逃去。格薩爾變成一頭褐色野牛,身體像須彌山一樣大,鐵角有九百庹長,攔住欲逃的白牛。兩牛四角相牴,斗在一起。只見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工夫不大,白牛便有些支持不住,扭頭就跑,褐色野牛隨後緊追。白野牛回頭擲出一支雷箭,褐野牛一閃,雷箭落空。眼見白牛鑽進一座大山,格薩爾收起變化,隨後趕來。雅傑托噶正從一個小銅門里取出一張鐵弓,格薩爾用左手抓住他的頭髮,右手正欲揮劍,雅傑托噶化作一股清風不見了,格薩爾手中抓著的頭髮也變成無數條黑蛇,蛻變而逃。格薩爾一拉銅門,湧出一群男妖女魔,皆化作清風而逃。格薩爾定睛看去,見前面不遠的灘頭上站著一只花鷂,便立即變成一只大鵬,飛至近前,花鷂又不見了。格薩爾正想靠在石崖下歇息片刻,磨盤大的石塊砸了下來。雄獅王騰空而起,看清向他拋石塊的正是已披掛整齊的雅傑托噶。格薩爾抽劍相迎,戰神威爾瑪從空中降下一塊巨石,將雅傑托噶的鎧甲打碎,雅傑立刻化作一只老鼠鑽進崖縫中隱藏起來。威爾瑪再施神力,將石崖擊碎,老鼠的皮毛被燒焦,瞬間變化成一個野人。格薩爾正要揮劍,野人又不知去向。 嶺軍等待格薩爾回營,忽然從碣日城中沖出一隊人馬,為首的正是雅傑托噶。來到嶺軍陣前,雅傑從馬上下來,向大將丹瑪獻上禮物,然後說: 「以前碣日君臣不自量力,不知格薩爾大王世界無敵,今日悔過要投降嶺國,獻上寶物作覲見之禮。這是寶貝珊瑚樹,是碣日的鎮國之物。城中還有無數珊瑚寶珠,都獻給嶺國格薩爾和眾英雄,望大王能恕我們的罪,饒我們的命,大王說什麼我們都遵命。現在達澤王已把茶點準備好,敬請嶺國大軍入王城。」 丹瑪見此人目露凶光,眼含殺機,料定此著必為詐降,剛要挽弓搭箭,被玉赤攔住。玉赤向前邁了一步,悄悄摘下套索,對雅傑托噶說: 有神通的八法喇嘛(注2) 是世間哄人的騙子手; 大部落奸詐的首領, 是敗壞事業的禍首。
「如果碣日國真的要投降,你雅傑要作嶺國王妃的奴僕,達澤王要作文布的水夫,達瑪王弟要給我玉赤放羊。早就聽說你雅傑是騙人的妖精,若信你的話玉赤要後悔,大軍要倒霉。」玉赤不待雅傑回話,拋出了套索。 雅傑托噶未曾防備,因為他已修成妖魔之體,以為任何兵器都奈何他不得。可玉赤這條套索非同一般,這是天、龍、念三神加持過的、格薩爾大王親賜之物,上至天神,下至妖魔,沒有不能套住的,他雅傑托噶怎能躲得過?! 雅傑見套索越勒越緊,用自己的寶刀連砍九下,也未砍斷。雅傑又變化成白牛,套索仍未離頸。眾英雄見玉赤已將他套住,紛紛上前,欲將其捆綁起來。白牛拼命掙扎奔跳,眾英雄不能近身。丹瑪見眾人不能擒它,揮劍上前,對野牛道: 十八叉的雄鹿角尖, 雖尖不能御獵犬; 石崖上獐子的牙齒尖, 雖尖敵不過鎧甲堅; 農家的雄雞翅膀美, 雖美不能凌空飛; 雅傑托噶的幻術高, 雖高頸被套住也難逃。
「我手中的這把鋒利劍,青銅的綠光亮晃晃,生鐵的火花明光光,猛烈的赤電光閃閃,劍到你的頭削掉。」丹瑪馳馬揮劍,朝白牛砍下,沒有傷著野牛,坐騎卻被牛角抵得鮮血直流。丹瑪氣得大叫,換了匹馬又要沖,被眾人攔住。眾英雄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時,雄獅王格薩爾飛馳回營。 格薩爾修起降魔大法,戰神威爾瑪趕來相助,白牛這才安靜下來,任嶺國眾英雄將其四蹄系上鐵絆。戰神又給它澆上金剛盟誓之水,眾人給他搭上各種綢緞。格薩爾將其送至北方,作了厲神唐拉的坐騎。
(注1)穆:藏語音譯,相傳是一種魔類,能使人患水腫病。 (注2)八法:佛教術語,指教、理、智、斷、行、位、因、果八法。佛教認為一切法門,總歸此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