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薩爾王傳 第32回 阿扎王認罪獻瑪瑙格薩爾聚兵伐碣日
第32回 阿扎王認罪獻瑪瑙格薩爾聚兵伐碣日
嶺國眾英雄聽說阿扎人不肯和解,氣得暴跳如雷。格薩爾也很生氣,埋怨阿扎君臣不知好歹,遂命大軍從四面攻城。森達沖到東門下大罵: 「看在藏地王的面上,嶺國願與阿扎和解,阿扎君臣竟不知好歹。我森達現在率兵攻城,要讓你阿扎兵將身首分離,心肺剁成碎塊。」 阿扎君臣,這時才知道藏地使臣前來商議和解之事不是欺騙。尼扎王面露悔色。大臣玉珠更是後悔不迭,急急慌慌出城,想將那尚未遠去的藏地使臣追回。他追上了使臣,奉若上賓,懇請他們二人再去嶺營求情,說阿扎國願意投降。
藏使無奈,只好再去嶺營,向格薩爾大王稟報阿扎願降。雄獅王大喜。老總管高興地對使臣說: 「上等男子聽話時,猶如大地得甘霖,就像草原開鮮花,人喜自喜兩事成;中等男子聽話時,猶如田中種莊稼,就像谷中生綠苗,開啟寶藏也如願;下等男子聽話時,猶如石上潑冷水,就像太陽照石頭,人苦自己也受苦。假如阿扎君臣真的求和解,保證對他們不加害。要叫尼扎把宮城、屬民和珍寶,全都獻給雄獅王,再獻上弓箭、鎧甲和兵器,給死去的英雄作懺悔,如果同意這樣做便和解,否則休想活。」 藏使第二次來到阿扎王宮,敘說總管王的要求,尼扎王件件應允,並立即開城門迎接格薩爾大王入宮。 嶺軍入城,尼扎跪拜雄獅王,獻上金銀珠寶等九色禮品。為感謝藏使奔走調解,尼扎王把一顆鵝蛋大的寶珠藏在一升金粉下面送與他們二人,其他阿扎大臣也紛紛送上自己的禮物。各色禮品整整馱了十馱。然後尼扎王又懇求藏使多住幾日,藏使不願多住,次日便啟程返回藏地。辛巴和丹瑪等人給藏使送行送到城外。 是夜,雄獅王格薩爾在尼扎王的宮內安寢。黎明時分,天母朗曼噶姆降臨寢宮,給格薩爾降下預言: 「阿扎王已降,現在要取寶藏。三天後是吉日,要把寶庫開啟。一是金石龜,此乃五海之寶,被羅剎五兄弟所收藏;二是兩稜鋒利劍,用九種精鐵制成,日後降妖伏魔總有用;三是藍寶石,四是琥珀蛋,五是美珍珠,……還有瑪瑙虎、瑪瑙雀、瑪瑙瓶、紅瑪瑙、綠瑪瑙、花瑪瑙,……上等寶物無數,要用計謀去收穫。取了寶,還要為寶藏找到頂替物。取時要帶六英雄,方能如數取到手。」
第三日一早,格薩爾帶著辛巴、玉拉、森達、達拉、丹瑪、晁通等六人出城,經中阿扎而去。在江邊的一個石崖中,有一個神像似的石膠封的箱子。格薩爾打開箱子,取出五湖瑪瑙寶藏清冊、安置頂替寶藏法、五水磐石寶藏清冊,還有東邊的虎崖、南邊的白泉、西邊的鳥舌丹崖、北邊的矛山等所藏寶物的清冊。 拿到這些冊子,格薩爾大喜。君臣繼續往前走。來到石山與雪山之間,格薩爾變作一只大鵬鳥,在兩山之間盤旋,尋找那只寶貝雪獅。 聽到大鵬鳥扇翅的聲音,那只在千年古洞中雄踞的雪獅探出頭來,看見了山下的六英雄,立即吼叫著撲下山來。那雪獅模樣十分嚇人,眼睛如日月,牙齒似白雪,舌頭像閃電。轉眼間,它撲到了英雄森達面前。森達飛快地抽出寶劍。獅爪已經抓住森達坐騎的脖子,駿馬鮮血直流。森達揮劍砍去,剎那間白獅不知去向。森達催馬向雪山走去。戰神威爾瑪關閉了千年古洞,白獅無處藏身,便掉頭向森達撲來。戰神威爾瑪使森達揮起寶劍,一下將白獅的頭劈成兩半,倒地而亡。森達擦了一把汗,剛要去把雪獅馱下山,誰知那手一碰獅身,雪獅竟變為一堆珍寶:獅皮變成右旋綠玉佛珠,兩爪變成珊瑚,獅頭變成瑪瑙,獅心變成烈火如意珠,獅眼變成綠瑪瑙,……森達又驚又喜。正在這時,玉拉和達拉趕到,三人將所獲寶物拿回去向格薩爾稟報。大王說,得到了雪獅寶,明日該去五湖收取瑪瑙城了。 次日,君臣七人來到雪山下的海螺湖邊,龍王前來獻茶,請格薩爾大王到龍宮小坐。雄獅王隨龍王循水路而去,來到如意樹下的綠玉寶座上坐下。龍王獻上宮中寶物瑪瑙佛珠、金銀碧玉箱,然後和龍子龍孫送雄獅大王上岸。格薩爾將一串珊瑚珍珠念珠用綢緞裹著,放進銅匣里,然後投入水中,作為給龍王的回贈。 接著,格薩爾君臣又先後來到了綠湖、黃湖、紅湖、青湖,眾龍神紛紛前來迎接、獻茶,然後請雄獅王步入龍宮,奉送許多珍寶。格薩爾一一接受了這些珍貴的禮品,並逐個作了回贈。至此,五湖之寶全部取到。 四溝的寶藏應由晁通等四位上師去取。 晁通奉命去取西溝之寶。但是,如何取法?晁通向格薩爾大王請教。 格薩爾說:「東方祈禱神,南方祈禱龍,西方祈禱煞,北方祈禱魔。用糧食和藥物作頂替物。最要緊的是不能有貪心。」 晁通心想,要設法使其他三人取不到寶藏,唯他一人能取來,方顯出他的本領強。這樣一想,晃通立即作法,將北方的一座山變作一頭野牛,東邊的山峰變作一個血淋淋的肚子,南邊的山峰變作一條長長的毒蛇。 去北溝取寶的上師和辛巴梅乳澤在一起,兩人同時看見了正朝著他們撲來的野牛。梅乳澤搭箭拉弓,那野牛見勢不好,立即逃跑了。梅乳澤和上師如期取得了寶藏。另外兩個上師,也破了晁通的障眼之法,分別取得了寶藏。只有晁通,因大王叫他只取虎符,可他一見洞中還有綠玉、青玉箭壺,珊瑚樹枝中又有一升金粉,就產生了貪婪之心,想把那虎符獻給大王,其余財寶歸己所有。晁通便吩咐與自己同來的森達道: 「我進洞取寶,你們在外等著,不喊你們不要進洞。」說罷,他鑽入洞中。那位遇上野牛的上師,早已知道晁通在搗亂,為了報復他,便變化成七個陌生人藏在洞中,待晁通一進洞,便揪住他亂打。晁通嚇得大叫。森達聞聲趕來,晁通已被打得半死,寶藏也不知去向。晁通說,那珍寶肯定是被跟辛巴在一起的那個上師取走了。森達說,果真是他取走了倒不怕,只怕落入妖魔之手。 晁通取寶落了空,還挨了打,便向雄獅王告惡狀: 青草被鹿吞, 又遭黃羊踐, 卻讓獐子負罪名。 水源被龍魔攪渾, 又遭魚兒玩耍, 卻讓蝌蚪負罪名。 寶藏被上師偷取, 上師又得辛巴偏袒, 卻讓晁通負罪名。 「大王呵,有罪之人看熱鬧,卻讓好人擔罪名。我該取的寶藏,卻被那有罪的上師偷偷取走了。」 另外三個上師紛紛上前稟告,說晁通用幻術害人,想阻止他們取寶。格薩爾心里明白,是晁通作法,想害別人,卻害了自己,遂命四人把自己所取之寶全部獻上,不得藏匿,違者定斬不饒。四人不敢有違。 格薩爾君臣回到阿扎王城,又開啟了城內寶庫,然後將所得財物分給眾人。 分給扎拉王子的是一頂月光盔,橫為瑪瑙豎為金,是贍部洲的稀世珍寶。拉郭得到的是一把三尖兩刃刀,背為金質刃鋒利,是用九種精鐵制成的。姜王子玉赤分到一條震動三界的飛索,上有烈火環,下有堅鐵環,拋出去不論何人也難逃脫。 金箱海螺盒里的虎紋瑪瑙、豹斑瑪瑙,分給眾英雄每人一百。 綠玉箱子琉璃盒里的花瑪瑙,分給內臣和小英雄每人一百。 珊瑚箱子蓮花盒里的長瑪瑙,分給外臣每人一百。 琉璃箱子青玉盒里的鷹翎短瑪瑙,作為萬戶、千戶的獎勵品。 …… 分完珍寶,格薩爾命令阿扎王尼扎,帶著王妃、公主等眷屬和侍臣到藏地去住三年,即日啟程。尼扎王要求在阿扎小住三日,未被獲准,算是對他抵抗嶺軍的懲罰吧。雄獅王派大臣尼瑪堅讚作了阿扎王,管理國政。 全部事務處理完畢,雄獅王命嶺軍在阿扎城休息,準備向碣日珊瑚城進軍。從開始交戰到攻克阿扎,整整花了三年時間,讓那禍首碣日達澤王白白過了三年好日子。 老總管絨察查根提醒姪兒格薩爾: 「碣日邊城有三員猛如虎、凶如鷹的大將,一個是箭術無人能比的勇士特司托第,一個是利刀無人能比的勇士達傑古如,還有一個是長槍無人能比的勇士薩熱赤讚。若敵不過這三人,嶺國進攻碣日不可能。迎戰這三人,要選咚氏好漢六個人。殺了這三人,等于殺盡了敵人;不能降伏這三人,進攻碣日是空話。」 格薩爾點頭稱是。 嶺軍擇日啟程。阿扎的新王尼瑪堅讚,率眾臣、萬戶和百姓給雄獅王和眾英雄獻茶敬酒,送大軍出城。 東讚騎著「碧鳥鳳翅」駿馬走在隊伍的最前面。緊跟著東讚的是拉郭、上索波王子仁欽、姜國王子玉赤及大食軍和門域軍的首領。中間行進的是三百大臣和侍衛,團團圍繞著雄獅大王格薩爾。再往後是玉拉托琚、辛巴梅乳澤、阿達娜姆、森達等。王子扎拉也被三百侍從圍著,走在隊伍的最後面。 第二天,嶺軍已經接近碣日的邊城。格薩爾把瑪寧長官拉魯、貢巴阿奴查雪、察瑪拉郭等六個咚氏英雄召進神帳,密授機宜,六人領令出帳,準備明日迎敵。 次日早晨,六個咚氏英雄各帶一個侍從,急速向前馳去。來到一座山崗側面的隱蔽處,十二個人翻身下馬。拉魯命兩個侍從看住馬匹,其余十人躍過石山高崗,隱蔽而行。又翻過一座崗,與碣日兵遭遇。碣日大將特司托第號稱箭術無敵,射出一箭,阿奴查雪應聲倒地而亡。其余五位英雄撲向前去,揮劍亂砍。特司托第的箭術雖厲害,刀法卻不行,加之寡不敵眾,打了一頓茶的功夫,又砍傷了瑪寧長官拉魯,最後他卻被眾英雄用亂劍砍死。 格薩爾大王像天神降落一般出現在眾英雄面前,瑪寧長官拉魯稟報戰況。格薩爾為陣亡的阿奴查雪超度,使他的亡魂進入清淨國土。 侍從報告,前面山下,發現很多馬匹。格薩爾縱馬向前觀看,心想按照神的預示,恐怕這就是碣日軍營了。 這時,嶺國大軍陸續到達。總管王指著大大小小的山崗、丘陵、磐石,給格薩爾講解地勢,然後說: 「對敵人要有預見,若無先見會中計。碣日的城堡比石堅,英雄勇士的武藝比雷霆猛,駿馬良驥比風速快,我們這樣密密麻麻地行進,恐怕人馬要折損。大王呵,還得另外想主意。」 晁通早已不耐煩老總管絮絮叨叨地說地形,說什麼人馬不宜密集行進,于是躍馬上前,對格薩爾說: 「無敵大王格薩爾呵,要走現在就快走吧,這碣日的山丘就像地上的橛子一樣多,哪里分得清?絨察查根這老山羊,盡說昏話,我們嶺國大軍就是要像雹子一樣密密麻麻地砸向敵軍。」 絨察查根笑了: 「呵,我說的都是瘋話?!因為看見敵人,晁通王已經憤怒填胸。晁通的膽量,夜叉刀的鋒利,羅剎馬的迅速,都是很有名的哩,還是讓晁通走在前面的好。」 一聽讓自己走在前面,晁通又膽怯了。他說道: 「你們這些英雄都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哪里用得著我晁通?!」 格薩爾擺擺手,示意他們不要爭吵,命大軍繼續前進。 山下的馬匹正是碣日軍的戰馬。營寨的首領白傑崗魯已經得到嶺軍北進碣日的消息,立即召集眾將商議退敵之策。 「我白傑崗魯,自從離母腹,盔甲從未離過身,戰馬從未離過鞍。這里是碣日的大門,無論出現什麼敵人,都會燃起我雷霆火焰。」 白傑崗魯說,適時之事有三種: 美麗孔雀翎毛豐, 蒼龍空中發吼聲; 茶酒享受正豐盛, 杜鵑妙音叫聲聲; 白盔鐵甲披掛好, 嗚嗚銅號聲陣陣。 「嶺軍在阿扎被阻三年,我們在碣日準備了三年。現在嶺軍已經入境,英雄們比武賽智的時機來到了!明日黎明,去踏嶺營帳,留下二十人守大營,其余男子都出陣。」 眾將束緊盔甲,磨利刀槍箭鏃,餵飽戰馬,準備去踏敵營。 在山上了望的五個碣日大將,圓睜千里眼,想看看嶺軍從哪里進攻。看了半天,也沒發現半個人馬的蹤影。五人正向更遠的地方了望,發現六個人騎著六匹馬馱著六只黃羊,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碣日大將拉桑魯噶心中疑惑,不敢斷定這六人就是嶺國的大將。那麼,他們是什麼人呢?看那緊束鎧甲的模樣,好像是把守大路的人;看那鬼鬼祟祟的模樣,好像是偵察了望的人;看那胸前的護心鏡亮閃閃,好像是奮勇出陣的人;看那馬背上的黃羊,又像是碣日打獵的人。想到此,拉桑魯噶開口問道: 「你們六人從哪里來?弓箭的目標指向何處?這里是鷲纓軍的城堡,是敵人出沒的地方,是野牛野馬飛馳的地方,是利箭如清風迅猛的地方,是鋒利兵器揮舞的地方。」 此處沒有你開辟馬路地, 若開辟性命不屬你自己; 這灘里沒有你躍馬地, 若躍馬便是不知行走規矩。 跑得太快良馬要失足, 欺人太甚妻妾要抗拒; 陣前太勇猛傻子會送命, 長官太詭詐部屬要分離。 「你們如果想活命,好好答話!」說罷,拉桑魯噶抽箭在手。見那六人並不回話,他斷定對方一定是嶺國人,立即把箭射了出去。這一箭正中一人前胸,穿過心臟又飛了出去。剩下的五個嶺人立即拔出大刀,與碣日五將大戰。眼見不能戰勝,嶺人撥馬就走。碣日大將的馬快,一會兒追上,攔住了去路。 嶺人勒住馬頭,為首的拉赤贊布拔出大刀,指著拉桑魯噶叫道: 「我們真是嶺國人,到此為了報仇恨。財物被搶是根源,牲畜失蹤要追尋。今天出營來打黃羊,英雄我本無戀戰心。你以為我們要逃跑,如果逃跑那才真正笑死人。我的馬是追風馬,我的刀是斬妖刀,今日可要躍馬試腳力,還要揮刀試鋒芒。」拉赤贊布說罷,揮刀砍去,另外四將也奮臂砍殺。碣日大將沒想到剛才尚在逃遁的嶺人如此厲害,不曾防備,兩人被砍下馬去。剩下三人不敢再戰,向後逃跑。五個嶺人調轉馬頭,一路追趕。碣日大將邊逃邊回頭射箭。拉赤贊布的坐騎中箭,險些把他摔下馬來。嶺人下馬為坐騎醫傷,不再追趕。 當夜,碣日軍出了大營,欲偷襲嶺國大軍,從黎明前走到太陽升,未見嶺軍一兵一卒。眼看紅日高照,碣日軍忽然發現走錯了路;急忙回營,只見守營將士全部身亡,帳內物品被劫一空。大將白傑崗魯大叫上當。原來,是晁通得知碣日軍要偷營,遂施放咒術,使其迷路,趁機劫了碣日大營。 碣日軍營被劫,食物用品無法供應,白傑崗魯無奈,只得吩咐將士外出打獵。他和幾員大將也獵了幾只黃羊,吃肉喝血,以解飢渴。雖吃飽喝足,但念念不忘嶺軍劫營之仇。第二天一早,白傑崗魯吩咐手下兵將把所剩獵物全吃乾淨,下一餐飯到嶺營中去吃。 碣日兵將窮追猛趕,將近日落時分才趕上嶺軍。千戶珠拉帶著一百人早埋伏在窪地,待碣日軍一到,突然百箭齊發,一下射倒碣日兵將三、四十人。白傑崗魯拔出大刀,對嶺兵大叫道: 南方的蒼龍名聲大, 如果不能露華容, 在天上吼叫有何用? 北方的野牛名聲大, 如果不能馳平原, 藏在石崖上有何用? 嶺國的駿馬名聲大, 如果不能賽腳程, 光吃精料有何用? 嶺國的勇士名聲大, 如果不能單騎迎戰, 藏在窪地有何用? 是英雄哪會躲藏? 是勇士出來交鋒! 察瑪拉郭躍出窪地,掄起大刀,對白傑崗魯道: 「駿馬好奔馳,老漢性高傲,壯士太勇猛,這三者是失敗的根源。你這麼急著找死,無非把你的一庹之軀拋出來作鳥食,把你的大刀弓箭當作我的戰利品。」
他們二人你來我往,戰在一處。察瑪連砍兩刀,第二刀砍中崗魯的前額,鮮血涔涔下流,糊住了眼睛。崗魯兩眼模糊,便亂砍起來,碰巧一刀砍中察瑪的坐騎,駿馬疼得亂跳。這時又沖上兩員嶺將,與察瑪一道,三刀並舉把白傑崗魯殺死。主將陣亡,軍心動搖,碣日軍大敗而逃。因糧草斷絕,無處投奔,碣日兵將便各自散去,或投親靠友,或返回家鄉。 第二天,嶺軍遇上第二座碣日大營。兩軍對峙,劍拔弩張。兵對兵,將對將,相互沖殺了兩頓茶的功夫,不分勝負,可誰也沒有退卻之意,噶德從嶺軍中閃出,喊著碣日軍將領的名字要他們把路讓開。 小雀阻鷹路, 雀尸將被拋一邊; 小蠅阻蒼龍, 六足之蟲命難全; 小敵阻大軍, 兵士送命喊地又呼天。 碣日營中也躍出一將,笑道: 蒼狼欲吃羊, 炮石打頭會倒地; 狗頭雕凌空, 六羽會落地; 嶺將吐狂言, 白頭盔會掉地。 說罷,他射出一箭,噶德旁邊的一員嶺將中箭落馬而亡。噶德回射一箭,正中碣日將的心窩,他口吐鮮血,臉色蒼白,在馬上晃了兩下,跌下馬去。噶德躍馬揚刀猛沖猛打,嶺軍掩殺過去,碣日軍兵敗如山倒,像潮水般退了下去。 嶺軍連連獲勝,到太陽落山之時,在達里河邊扎寨宿營。 達里河是通往碣日城的要道,河水湍急,常有妖魔出沒,可稱得上是一條天塹。嶺軍放眼望去,只見河水滔滔,並無來往行人和船只。 為了渡過達里河,次日清晨,格薩爾大王站在河邊,唱起了召神歌: 三界之主白梵天王, 青色大氅白坐騎, 手拿拘牌和疫病兵器, 請來為雄獅作援軍! 神力迅猛的大仙人, 眼睛明亮鴉羽作頭飾, 右手拿弓左手持箭, 請來為雄獅作援軍! 九峰鐵城的凶煞神, 臉色漆黑生獠牙, 吞食敵心高舉金剛杵, 請來為雄獅作援軍! 斷敵性命的十萬戰神, 赤色人頭生血發, 手持銅刀騎紅馬, 請來為雄獅作援軍! 我的天母朗曼噶姆, 身穿青綾騎白獅, 右佩明鏡左壽瓶, 請來為雄獅作援軍! 念青唐拉大厲神, 水晶鎧甲螺頭盔, 手持稜槍騎白馬, 請來為雄獅作援軍! 鄒納仁慶海龍王, 獠牙青面生綠髮, 摩尼寶盔純青甲, 請來為雄獅作援軍! 瑪沁邦拉地方神, 純紅虎纓金盔甲, 右佩神刀左寶盆, 請來為雄獅作援軍! 格薩爾唱罷,手持寶劍催馬渡河。到了彼岸,用劍連擊達里河。第一劍,將河水斬斷;第二劍,將河中肉鱷魚斬斷;第三劍,將護河魔魚的心臟剖開。頃刻間,達里河見了底,太陽照到河床上,一片金光。大王一揮手: 「眾英雄們,不要回頭,速速渡河!」 嶺軍將士有馬的揚鞭,無馬的疾走。只有晁通心中疑惑:這河水是真的斷了,還是格薩爾使了障眼法?他一緊馬肚帶,催促手下兵將速速過河,自己卻偷偷回頭望去,只見天神、戰神、護法神在搬山倒崖,龍子龍孫、蝦兵蟹將也在搬運石頭土塊,來擋住河水。晁通還想細看,胯下馬兒忽然一跳,把他扔到馬下,駿馬鼻流鮮血而死。 噶德等人見晁通的馬已死,忙牽過一匹馬來。晁通跌得渾身疼痛,坐在地上,噶德攙著他,費了好大力氣才把他扶上馬,勉強過了河。噶德向雄獅王稟報晁通馬死人傷的情況,格薩爾知道,那是他觸犯了眾神,但他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關心地問晁通,傷在哪里?
晁通嘆了口氣,答道:「太陽午後要落山,鮮花秋天會乾枯,谷穗熟時要倒伏,晁通年老也會死。我這周身像骨折,痰火往上湧,血液不安靜,心如烈馬跳,肺似鐵鎚打,肝似尖石刮油脂,膽似婦人攪牛奶,脾似遭箭擊,胃似網掛起,腸子如黑繩,尿袋裝滿水……」晁通哼哼嘰嘰,對格薩爾大講他怎麼不舒適,從體內講到體外,確實讓人厭煩。格薩爾倒是頗有耐心,聽著晁通淚眼濛濛地向他訴說身後的三件憾事:一是身未修得圓滿,二是未見扎拉王子一面,三是未殺碣日達澤王。 格薩爾見晁通裝得如此像,便說: 「晁通叔叔,輪回本無實,世人皆不能貪戀。你現在已經到了該回去的時候了,不必悲傷,我會超度你到清淨的天界去。」 晁通一聽格薩爾這話,頓時緊張起來: 「讓我從哪個門上去?」 「清淨之門。」 晁通見格薩爾毫無憐惜之意,後悔不該假戲真做,看來,真的是死期到了。他無可奈何地垂下眼皮,等著大王超度。
格薩爾閉目而坐,口中念念有詞,只聽一聲「起」,眾英雄將晁通抬了起來。晁通這回真的像死去了一樣,身體僵硬,氣息全無,靈魂已往十八層地獄游歷了一番。格薩爾把手向下一放,說了聲「慢」,眾英雄又將晁通放下。那晁通像是久睡初醒一般,慢慢睜開眼睛,記起剛才的一切,不覺面露羞愧之色,卻又不肯就此罷休,長長地吁了一口氣,道出一番驚人之語: 「大王呵,我已到陰曹地府走了一遭,陰間的斑花山我沒爬,中有(注1)的關隘我沒害怕,陰間的大河不翻騰,閻王看我有辦法。閻王對我說:『你陽間的事業未完成,為何跑到陰間來?既來了,就讓你看看陰間的情形,然後給格薩爾捎個話:各個城堡攻下時,地獄里的人多得容納不了,請他不要再做殺人之事。搶奪財寶的罪惡,割了自己的皮肉不能償還;殺人太多的罪惡,自己九死不能償還,在三千世界上,嶺國人的罪孽太深重。告訴格薩爾,不要作暴戾的長官,要做善事把邪惡拋棄!』」 晁通的話說得有根有據,合情合理,還把那地獄、閻王、小鬼描述一番。眾英雄聽了,心生恐懼,暗自把自己所殺的人盤算了一遍。 格薩爾微微一笑,這危言聳聽的話語,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雄獅王,假如不把此話點破,眾英雄心里會難受。想到此,他從佛盒內取出「三界自現」寶鏡,用手擦了三遍,念頌道: 「我是嶺國人,不愛佛法愛惡行,不清淨的暴戾長官,大惡覺如就是我。晁通叔叔游地獄,帶回口信真稀奇。請問口無諱言的叔叔,已死了的英雄在地獄受了哪些苦,你是否說得清?對我格薩爾怎樣處置,你可講得明?」見晁通表情尷尬,眾英雄才知道他又在說謊,遂把目光投向格薩爾手中的那面寶鏡。 格薩爾說:「這寶鏡本是蓮花生大師所賜,從未拿出給眾人看過。既然晁通叔叔說嶺人惡業重,那麼英雄們不妨看一看:第一要看善惡因果的積累,第二要看往生五處的道路,第三要見死去的英雄面;用潔白的神綾向上擦,願佛現出光明身;用黃色的念綾左右擦,願贍部五毒俱滅淨;用青色的龍綾向下擦,願地獄之苦得解脫。」 說罷,格薩爾將寶鏡拿給眾英雄看。那寶鏡的光芒,將大千世界照得光明透徹,太陽的光輝,也變得如同夜間的月亮一樣潔白、晶瑩。天、龍、念、四大洲、八小洲、十八地獄以及五趣六道(注2)都看得清清楚楚。大英雄嘉察協噶等嶺國死去的眾勇士也出現在鏡中,他們分別在東方現喜國土、極善圓滿國土、清淨大樂國土、下方妙嚴國土,享受著快樂。手持寶鏡的嶺地眾英雄,看得熱淚盈眶,群情振奮。老將丹瑪立即跪在格薩爾面前: 「跟隨大王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寶鏡。今日得見嘉察協噶,便知我等死後去處。大王呵,這是百兩黃金做的馬鞍,敬獻給您,請您降慈悲,眷顧我們的今生和來世吧。」說著奉上金鞍,然後用頭觸格薩爾的腳,以示敬意。
眾英雄紛紛向格薩爾頂禮,獻上寶物。晁通的二子東讚,手捧一枚珠寶鑲嵌的戒指,恭恭敬敬地獻給雄獅王。因為剛才父親對大王有所觸怒,所以他便格外小心。 格薩爾見眾英雄虔心大動、誠惶誠恐,遂教導大家要不貪不戀、不嗔不怒,降伏妖魔,為眾生造福。 眾英雄心悅誠服。唯有晁通羞愧難當,格薩爾裝著看不見。 自從那日起,達里河斷為兩截,上下流水潺潺,中間一片亂石灘。
(注1)中有:佛教術語,亦稱中陰。即所謂前身已棄,後身未得,指人死後至轉生前游蕩于陰陽之間的一段時間。 (注2)五趣六道:佛學術語。五趣,又稱五惡趣,指地獄、餓鬼、畜生、人和天。六道,指地獄、餓鬼、畜生、阿修羅、人間、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