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薩爾王傳 第21回 南方河畔兩軍對壘降伏四魔嶺軍凱旋
第21回 南方河畔兩軍對壘降伏四魔嶺軍凱旋
門地的青年冬丁惟噶拿著上師賜予的打了九個結子的黑帶子,很快回到了門國。那上師也收拾了靈驗卦書,花色的萬應卜繩,招魔鬼的骰子等物,流星般地飛到門地,受到門國君臣的盛大招待。 那上師閉目靜坐,為門國眼前的戰事打卦問卜。過了好大一會兒,卦師才慢悠悠地說: 「這卦象有壞也有好,壞者多來好者少。門國就要遭兵災,人畜就要血淋淋。安分守己的要受災難,雞蛋碰石頭的要流血受傷。面對眼前的兵災,諸位君臣莫忘記:要把自己的部屬管得嚴,要把甲胄整理好,要把盔上的纓兒添,要把駿馬的鞍韉弄整齊,要把毒液涂在武器上,要把箭囊、劍鞘都修牢。我要用威力無比的咒火,要用倒轉三千世界的法能,要用毒龍的惡咒,千言萬語一句話,我要用盡法術來幫助你們。」 辛赤王大喜,拜過上師,立即調動軍隊: 「古拉妥傑率領金纓部隊,玉珠妥傑率領黃纓部隊,洞炯達拉率領白纓部隊,達娃察琤率領紅纓部隊,郭波巴達率領青纓部隊,卡扎容廓率領花纓部隊,旦爬雪·阿傑布噶率領黑纓部隊,雍仲苯傑率領綠纓部隊,明日一早,在娘瑪金橋橋頭布下大陣,準備迎敵。我們門域的英雄們,在上師的指點下,在戰神的護佑下,一定要戰勝嶺國。」 古拉妥傑首先表示擁護辛赤王的決斷: 「藏地有這樣的諺語:『海螺是用牛奶餵,為的是把鱷魚嚇跑;駿馬是用細料餵,為的是把遙遠的路兒跑;一輩子皈依上師,為的是一生中有人護佑。』我們門國有大將六十員,像用血餵飽的老虎,為的是敵人入侵時把國保。今日正是我們施威用武的好時機,我們要人人奮勇,個個爭先去殺敵。」 門國的六十勇士、大小戰將紛紛響應,個個摩拳擦掌,準備與嶺國決一雌雄。 嶺軍與門軍,在娘瑪金橋橋頭相遇了。真是獅逢對手,虎遇強敵。嶺國的七色軍如彩云追月,門國的七色軍如彩蝶飛舞,兩國大軍舖天蓋地,駐扎在南方河的兩岸。 門國的紅纓軍首領達娃察琤並不搭話,連向嶺國的紅纓軍發了六箭。這六箭射死了嶺兵十三人,惹惱了嶺國紅纓軍大將辛巴梅乳澤。只見他把紅馬使勁一夾,那馬立即躥出幾丈遠,帶著他來到陣前: 「美麗的門域草原,到了冬天還開滿鮮花。這里怎麼可以隨便把人殺。俗話說:『八部眾(注1)不知去那方時,術士拋擲施食不應當;不知洪水向哪里泛濫時,從窪地搬家不應當;不知布谷鳥何時鳴叫,喜鵲嘰嘰喳喳不應當。』嶺國軍隊開到哪里還不知道,先射死我兵士不應當。我們本是與門國來結親,你們與親人為敵實在太可氣。俗話說:『講經容易實行難,騎馬容易餵馬難。』殺人容易讓人活命難。既然你們已經先來犯,那我也就不用再客氣。」辛巴梅乳澤說著,拿出「蓮花彎樂」弓。這弓甚是奇特:上半截是大鵬鳥的角,下半截是野牛角,握手處用象牙制成,弓弦是用野馬背上的筋制成。這本是霍爾的鎮國之寶,如今拿在大英雄梅乳澤手中,恰似如虎添翼。梅乳澤左手持弓,右手抽出一支光亮奪目的長箭搭在弓上,猛地射出去。利箭閃著耀眼的光芒,帶著雷鳴般的隆隆響聲,直向達娃察琤的胸口飛去。只聽「當啷」一聲,達娃察琤的護心鏡被利箭射得粉碎。由于護符法輪的保佑,達娃察琤沒有受到傷害,卻也著實嚇了一跳。達娃察琤愣了一下,又略微定了定神,故作鎮靜地對梅乳澤說: 「有利的買賣還要加添頭,高高的城牆還要豎金纓,殺死了人還要賠人命,藏區九部中還沒有這個先例。這可是你們霍爾國規矩?你既然有如此好武藝,為什麼不到上方的印度,把印度的講經場奪來?為什麼不到下方的漢地,把漢地的法庭奪來?為什麼不回頭進攻嶺國,把失去的財物拿來?好端端的大英雄卻投降了嶺國,今日到門域還有臉充先鋒,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既如此,今日我就送你下地獄。」達娃察琤一箭射去,正射在梅乳澤左膀的甲片上,把甲打碎了一大塊,氣得辛巴王哇哇大叫。他抽出腰刀,正要向達娃察琤撲去,一條細細軟軟的套繩忽然飛向達娃察琤,毫無準備的門國英雄一下子被繩子套住了脖子。梅乳澤閃電般地沖到達娃察琤跟前,舉刀連劈,把達娃察琤斬于馬下。拋出套繩的玉拉也趕到眼前,二人將達娃察琤的首級取下,打馬回營。 雄獅王重賞兩員大將。格薩爾知道,此次進兵門域,不比降伏其它三個妖魔,辛赤老魔已是魔法成就,就要修煉得天下無敵,加之他手下的大臣古拉妥傑,甚是厲害,所以就更加難以對付。這一開兵見仗,就先讓他們殺了十三個兵士,雖說斬了他的一員大將,卻也挫傷了嶺軍所向無敵的銳氣,究竟應該怎樣對付這可惡的辛赤王呢?天王只是給了進軍的預言,並沒有告訴我怎樣降伏這老妖,如今在這南方河畔,兩軍對壘,嶺兵人地生疏,萬一有個閃失,就不得了。 入夜,雄獅王輾轉反側,不能安寢。快到天亮時分,一陣香風吹過,隨著仙樂、環珮叮當之聲,天母朗曼噶姆駕著彩云出現在格薩爾眼前: 「好孩子,不要睡,愛睡的男子沒出息。愛睡的神和上師就是心靈睡了覺,官吏愛睡就是執法的睡了覺,長老們愛睡就是作主張的睡了覺,英勇的將軍愛睡就是御敵的睡了覺。你是當今世界雄獅王,不要睡覺,快快起。」 格薩爾猛地驚醒,翻身坐起,天母好像離得遠了,但歌聲卻是那樣清晰: 十八日是個良辰吉日, 天兵天將十八億, 玉山頂上來聚集; 夜叉兵九十九萬, 札窪灘上已經聚齊; 龍兵像海洋的波濤翻騰, 已經在納弄山下來聚齊; 孩子呵,你不用懼敵, 到了二十九日, ………… 天母的歌聲忽然變得很細很弱,但格薩爾卻聽得真切,那愁蹙的眉梢漸漸展開,他已經明白了降魔的秘密。 第二天早上,鈴聲一響,格薩爾大王把嶺國大將召集在神帳里。眾將領似群星捧月,把雄獅王圍在中間,靜靜地聽大王給他們面授機宜。格薩爾的心情很好,語調也很歡快: 「嶺國的英雄們呵,你們可記得這樣的諺語:『白色善業的太陽不出來,黑色罪孽的迷霧不能消;冰雪若不被熱氣所融化,白色的獅子就捉不到;碧綠的海水里不放下釣鉤,哪能嘗到金眼魚兒的好味道?大軍若不打開敵人的城堡,誰會給你想要的財寶?』這話細想實在妙,我們嶺國的大將浩浩蕩蕩地開赴門域,就是要降伏那魔王辛赤,把受難的百姓解放。但是,降魔要有好時機,今天還不是時候。一會兒太陽高高升起時,門國的古拉妥傑一定會來騷擾。我們不能一個一個地跟他拼,要用計謀來對付他。現在最要緊的是,這南方悶熱的空氣里,有病毒和瘴氣。我這大帳里有從流水中提取的藥水,還有天母的護身結,今天你們拿回去,無論尊卑長幼,一律都要發給,降魔的時間是二十九日。」 眾英雄遵照雄獅王的旨意,各自回到營中,把聖水和護身結發給嶺國的將士。沒過一會兒,果然如雄獅王所說,門國的大將古拉妥傑又來挑戰。這古拉妥傑生得面如滿月,虎背熊腰,真是個儀表堂堂的男子漢。那穿戴就更漂亮了:頭戴陽光普照金盔,盔頂一個火焰似的紅纓,身著黃金甲,外罩黃緞子披風。金色花紋和箭袋里,有吃肉的毒箭五十支;在日月對照的弓袋里,藏著一把鐵弓;腰間佩帶著一把吸血寶劍,胯下是一匹鵝黃色的千里馬。 嶺國的英雄們早就作好了迎敵的準備,見古拉妥杰快到營門之時,從大營中一下飛出五員大將,為首的正是大英雄丹瑪。 丹瑪向古拉妥傑揚了揚手: 「喂,門國的單身人,你是來和我們打仗的麼?那就先到個空地方比比武吧。」古拉妥傑本來就怒火沖天。昨天達娃察琤沒有活著回去,已經丟了門國的臉,古拉沖到這兩軍陣前,就是要吐出這口咽不下的氣。看到丹瑪又是一副沒有把他放在眼里的神態,更加惱怒,恨不得把丹瑪一口吞下肚去才好。古拉妥傑強忍心頭火,跟著嶺國的五位英雄來到一個平坦的地方,一比高低。 丹瑪雖然聽了雄獅王的囑咐,還是想在眾英雄面前顯示一下自己的本領,特別是要讓古拉妥傑看看自己的箭術。丹瑪抽出一支鷹翎箭,搭在「開樂」寶弓上,仍然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喂,這個地方叫『亡命平原』,我們五個人叫『死神閻羅』,你這黃袍人先看看我的箭吧。」說罷又唱: 聽呵,你這黃色的家伙! 你單人上路真可憐, 你獨馬出陣心也寒。 太陽獨行要遇天狗, 群星成隊就安全; 小羊獨行要遇豺狼, 群羊成隊就安全; 單人獨行要遇敵人, 眾人成隊就安全。 紅色的火要有同燒的木柴, 綠色的水要有同流的水源。 英雄要有個隊伍, 狗也要打個同吠的夥伴。 我們兄弟五個人, 穿灰黃的是噶德米欽色波, 力大無比能舉起山坡; 穿白的是洞瓊巴拉, 惹怒了這獅子賽閻羅; 穿紅的是辛巴梅乳澤, 他的毒劍下沒人能活; 穿青的是玉拉托琚, 他的彎弓似盤磨; 想讓你先嘗我丹瑪的箭, 可我又不願殺你造罪孽。 唱著,丹瑪毫不經意地拉了一下弓,離弦的箭向古拉妥傑飛去,只聽「喀啷」一聲,正射在陽光普照金盔上,卻沒有傷著古拉妥傑。 古拉氣得兩眼通紅,指著丹瑪大叫: 「什麼英雄丹瑪,你還差得遠著哩,明明是武藝不高,還硬要說是無心射我。你已經射了我一箭,我若不還你一箭,倒說我怕了你。」說著,一支毒箭射來,正中丹瑪的盔纓。那毒箭射掉丹瑪的盔纓後,又繼續向英雄們後面的樹林飛去,射倒了幾株百年老樹,樹林里頓時燃起熊熊大火。 丹瑪雖然沒有受到傷害,卻因毒氣薰心,變得神魂不定,在馬上坐立不穩,似要跌落下來。古拉妥傑見狀,得意地哈哈大笑: 「英雄丹瑪,徒有其名!我只射了一箭,你的狐狸相就露出來了,我再射一箭,定要你的狗命。」 不容古拉妥傑再次射箭,嶺國的其他四英雄的箭已經射了出來,隨後,四人又一起揮刀向古拉妥傑沖去。雖然四英雄的箭都沒有傷著古拉妥傑,也使古拉妥傑不得不收起弓箭,舉刀迎戰四將。古拉妥傑雖是妖魔化身,但要敵住四位大英雄,也深感力不從心。他不敢戀戰,一夾馬肚子,只見鵝黃馬的四蹄也冒出紅光,頓時連人帶馬不見了蹤影。 四英雄護著丹瑪回到雄獅王的神帳,格薩爾給他服了不死神丹,又用千佛的頭髮燒火微燻,丹瑪不僅恢復了體力,而且精神大振,比原來更勝三分。只是把迎戰古拉妥傑的事忘得一乾二淨。 就這樣,嶺國的英雄們與門域的古拉妥傑等眾魔臣連戰數日,殺得難解難分,雙方都有些損失,卻沒有分出勝負。 這一日,晁通拍拍身上的鎧甲,挺著胸脯出來請戰。這晁通因見連日來眾英雄不能戰勝古拉妥傑,又仗著自己有些法力,所以一張口就把話說得挺滿: 「身上沒有法力的上師講經,給當地的信徒們留下恥辱;外表裝腔作勢,實際丑態百出,看見的人都覺得羞恥;懦弱的人夸口說怎樣勇敢,龐大的軍營也要受恥辱。可惜嶺國的眾英雄,竟連個古拉妥傑也不能戰勝,這怎麼能不令人感到羞恥。」 「晁通王,你……」丹瑪氣得怒火沖天,上前要抓晁通,被辛巴梅乳澤攔住了。梅乳澤附在丹瑪耳邊低聲說: 「丹瑪,不要著急,膽小鬼已經在夸海口,大有把山岳翻轉來的樣子,大有把海水一口吸乾的樣子。晁通自己說的話,馬上就要應在他自己的身上。我們就等著看吧。」 格薩爾也覺得晁通的話很不中聽,但因他是長輩,又不好過分訓斥,只得問帳下眾將: 「那位願與晁通王同去迎戰古拉妥傑?」 晁通本來就是不受歡迎的人,剛才那番話又犯了眾怒,誰還願與他同往?倒是丹瑪想看看他晁通是怎麼個英雄,所以願領命與晃通同行。 二人出帳,各騎上坐驥,朝營門前的空地跑去。丹瑪有意比晁通慢幾步,落在後面。晁通可是一心想在嶺國眾英雄面前逞逞威風,立即打馬奔到古拉妥傑面前,並不搭話,抽劍便刺。 古拉妥傑見今天嶺軍只殺出一人一騎,心中暗自納罕,見劍已到馬前,顧不上多想,立即抽刀迎戰晁通,只一個回合,便把晁通的鎧甲砍下一大塊,把個晁通嚇得屁滾尿流趕緊往回跑。古拉妥傑正要追時,被丹瑪一箭擋了回去。 丹瑪笑著跟在晁通後面回到格薩爾的神帳。晁通那套伎倆,早已被眾家英雄看在眼里。玉拉托琚趁著格薩爾沒注意,在晁通的追風馬的尾巴和鬃毛上各拔了一撮毛,又在晁通的狗尾巴上拔了一撮毛,找了張哈喇皮,一條哈達,一頭氂牛,擺在晁通面前,為他慶功。這雖能瞞得過格薩爾,卻遮不住眾英雄的眼睛。英雄們哈哈大笑,笑聲飛出了神帳,充斥在山谷中,把剛才被晁通奚落所壓下的怒氣一股腦地發洩了出來。 晁通氣極了,眼睛里布滿了血絲,趁著大家不注意,拿起一塊小石頭投入水中,施起了法術。頓時,大火沖天,隨著山崩地陷般的隆隆響聲,雹子大的鐵塊從天上降落下來。眾英雄一下停住了笑,紛紛向神靈祈禱。 「玉拉和丹瑪不應該開這樣的玩笑,特別是在這降妖伏魔的緊要關頭,我們眾家兄弟應該一致對敵,不要再互相捉弄。晁通叔叔,對他們的做法,請你不要太介意。您的法術對嶺軍威脅太大,快快把這邪術除了吧。」 晁通聽雄獅王這樣說,灰白色的臉上才露出一絲喜氣,把胡須往左一擺,又往右一甩,連聲說: 「遵命,遵命!但是,若要我收回法術,請每人給我一支箭。」 眾位英雄還要說什麼,被格薩爾用目光制止了,強忍著心中的不滿,把一支支系著哈達的箭遞給了晁通。 晁通左手拿著系有哈達的箭,右手伸向腳下,從碗口大的水中取出一塊白石子,吞入口中,邪術頓時消逝,太陽也重新露出笑臉。 二十九日,降魔的日子到了,格薩爾遵從天母的旨意,早早地來到南方玉山山麓、谷尼平原的上首。他見到一座駿馬似的岩石上頭,有一塊犛牛形狀的大鐵塊,上面裝飾著人的頭骨,用血淋淋的人的腸子圍在四周。格薩爾不忍看這慘狀,飛快地來到鐵塊下面,輕輕推開一道小門,里面是間暗室。格薩爾定睛細看:右邊是一只九頭毒蠍。這就是辛赤王生命的支柱。左邊是一只九頭乍瓦(注2),長著銅胡須鐵尾巴,這是古拉妥傑生命的支柱。雄獅王慢慢拈弓搭箭,射死了毒蠍和乍瓦,回頭便走。這是天母的旨意,只有用弓箭才能除掉這兩個妖魔的寄魂動物,並且不能回頭。 門域的國土上立即出現了各種災象:天上出現掃帚星,山上無故燃起大火,貓頭鷹哈哈大笑,大地上布滿紅炭水,灶上的四方白銅鍋裂成八塊,神廟里的獅虎柱被毒蛇纏繞,馬廄里的馬被虎吃掉,長流水的神湖里結了冰,神山金城崩塌,辛赤王的宮殿金梁被折斷。舉國上下,人心惶惶,驚恐萬狀。 公主梅朵卓瑪作了個夢,夢見巴拉玉隆地方降下了貝殼雪花;天空里雷聲隆隆響,黃牛身上露珠晶瑩;南方的冬雜拉卡納地方,出現了四個太陽;雪山變成了風化的石山,貴婦人們被帶到北方去;中部山上烈火沖天而起,斑斕猛虎被焚燒;遼闊的草灘平原,小豹子在炫耀身上的花紋;美麗的蓮花,生長在黃河狹谷的冰湖中;門國中心平原,野草竟然發出了噓聲。梅朵卓瑪心中暗想,門國連連出現災象,自己又作了這麼個夢,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 公主焚香祈禱,乞求神靈讓自己清醒,讓自己能圓夢。神靈似乎真的讓梅朵卓瑪明白了,這一明白,公主不禁害怕起來。原來,夢是這樣的:降下貝殼的雪花,是象徵梵天降下大雪;天上響起的雷聲,黃牛身上的露珠,象徵著屬牛的辛赤王的災難;太陽從四方出現,是可敬的古拉妥杰喪失威望的象徵;雪山變成風化的石山,象徵著門國要遭難;美麗的蓮花生長在黃河狹谷的冰湖中,象徵女孩子要送敵人…… 公主越想越怕。如果嶺國真的是為自己而來,真的要與門國結姻緣,那麼為了門國,也該嫁到嶺國去才好。梅朵卓瑪想著,來到辛赤王的宮中,對父王說,願到嶺國和親,以便儘快結束這場可怕的戰爭。 辛赤王因為寄魂的毒蠍被射死,已經失去了往日的精神,但魔王的本性仍舊使他強打精神,不願在女兒面前承認自己不行: 「兒呵,你是門國的珍寶,你是父王的掌上明珠,國家的事不要女兒擔心。古人有諺語:『小心眼是痛苦的源泉,會夢到青天要砸到地上,會夢到山岳被水沖走,會夢到無羽毛的人在天上飛翔。小心眼兒是痛苦的尖兵,膽兒小器量也狹小,器量狹小就被痛苦緊緊纏繞,痛苦的心里就產生種種幻想。狐狸拖著尾巴去逃生,具有六技的猛虎卻情願犧牲;疾病是前世的災難,死亡是命運所注定。』兒呵,國家的事你不要管,只要我在世一天,就絕不讓你去嶺國。」 梅朵卓瑪公主諾諾然地退出了父王的寢宮,心神不寧地回到自己的宮中。她預感到,父王將離自己而去;古拉妥傑大英雄也要為門國捐軀;而自己,則注定要嫁到嶺國去。 嶺軍再次吹起號角,眾英雄一齊向門軍沖殺。由于射死了寄魂的乍瓦,古拉妥杰失去了靈性和魔性。他雖強打精神,卻也禁不住嶺國眾英雄的四面夾擊。辛巴梅乳澤一拋出套繩,正套中古拉妥傑的脖子。眾英雄把他帶到格薩爾面前,聽憑大王發落。 格薩爾見古拉妥傑生得一表人材,又英勇無敵,就想像收服梅乳澤和玉拉托琚那樣,也收他為嶺國大將,便和顏悅色地說: 「古拉妥傑,念你是個英雄,我想饒你不死。但是,你要幫助我降伏辛赤王,打敗門國的戰將。事成之後,我們班師回嶺,我封你為三萬戶,給你修宮殿,分財產。你看怎麼樣?」 古拉妥傑並不為格薩爾的話所動,卻怒目而視雄獅王: 「壞覺如,你假裝慈悲,藉口聯姻進攻門國,是個違背誓約的壞人。我與其向你這三界生命的摧殘者求赦免,倒不如死九次來得痛快些!」說著,古拉妥傑淚如雨下,他覺得這樣死去未免太冤枉了。 眾英雄見古拉妥傑如此無禮,齊聲喊斬他。格薩爾也情知不能挽回,遂下令將其斬首。 就在殺死古拉妥傑的同時,嶺地的三術士也降伏了門域的魔鬼上師。 嶺國大軍一直向辛赤王的魔宮逼近。門國的青年冬丁惟噶把箭搭在弓上,站在宮頂的平台上唱道: 老鷹守在山頂上, 無故設下羅網為什麼? 牡鹿在天山里吃青草, 為什麼被獵人拔下角? 小河在山谷里自由流淌, 為什麼要放鉤把魚釣? 辛赤王守在城堡里, 為什麼百萬大兵來掩殺? ………… 丹瑪不聽這話還好,一聽這話,不由得怒火中燒: 「若說無故才是假,搶東西的強盜忘了失主的家。從前你們門國曾發兵到嶺地,搶去了我們嶺國多少牛羊和騾馬?殺死了我們嶺國的多少百姓?我們嶺國的珍寶六摺云錦寶衣至今還在你們辛赤魔王的宮里,怎麼能說是無故?!」 「噢,早年的仇何必至今還說呢。你這穿綠衣服的壞家伙,綠衣綠馬綠鎧甲,綠色的肉只能餵虱子,綠色的舌頭要被飢荒制服,綠色的草長得不合適,要用利斧把它砍,……」 「綠色不壞綠色好,天是綠色才能降甘露,山是綠色牛羊才能來聚集,田是綠色能夠生五谷,劍是綠色可以斬仇敵。我丹瑪是綠色就要降伏你!」丹瑪說著,「嗖」地射出一箭。與此同時,青年冬丁惟噶的箭也已發出,兩支箭在空中相遇,碰了個粉碎。不等冬丁再搭箭,丹瑪的第二支箭又離了弦,一下正中冬丁的盔中心,把天靈蓋揭去了一大塊,冬丁惟噶一下子從宮頂跌落下來。 這時,辛赤的王宮已燃起熊熊大火,火焰直沖霄漢,好像白云都要燃燒起來。這是辛赤王指使他的侍衛們放的火。火光中,辛赤王在向火神作緊急的祈禱。天空中突然伸出一架魔梯,辛赤王全身披掛,威風凜凜地爬上梯子。眼看著魔王越爬越高,就要隱沒在云層中了,突然,一支利箭呼嘯著,射中了魔梯。格薩爾大王騎著千里寶駒江噶佩布出現在半空中,宮中的大火頓時減弱了許多。 辛赤王一見格薩爾的神箭射中了他的魔梯,氣得青筋暴凸。他站在魔梯上,抽出一支毒箭搭在弓上: 在青天的秘密路上, 向偉大的大自在神(注3)敬禮! 在藍天的空間里, 向極喜自在護法神敬禮! 在無變(注4)的大地上, 向藏地的尊神敬禮! 我能像鳥兒一樣飛上天, 我能像魚兒一樣潛水底, 我喜時四方都自在, 我怒時八部大眾都要遭殃。 我能從青天拋擲武器, 同我較量不會心歡喜。 既然覺如要與我為敵, 今天就要殺死你。 辛赤王唱完,射出一支毒箭,這當然對格薩爾毫無損傷。雄獅王反手回射一支箭,正射在辛赤王胸前的護心鏡上,穿透護心境,直刺辛赤的心窩。魔王痛得嚎叫著滾下魔梯,跌進他自己點起的火海里。 至此,世界雄獅大王格薩爾降伏了世界的四大魔王,拯救了四方百姓,天下太平,萬眾安康!
(注1)八部眾:佛學名詞。指天眾、龍眾、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喉羅迦八部。 (注2)乍瓦:一種動物名稱。 (注3)大自在神:東方護法神。 (注4)無變:意為永恆、長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