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薩爾王傳 第20回 得預言進軍門域國聞報警出城探敵情
第20回 得預言進軍門域國聞報警出城探敵情
自從降伏了姜國,又過去了十年,嶺國變得越來越富饒、美麗。雄獅王格薩爾居住的達孜城修建得更加雄偉無比。城的上部,像雄獅蹲踞;城的中部,像金剛石矗立;城的下部,像青龍盤繞。
這天夜里,格薩爾正在王宮安寢,天空中出現了一道彩虹,白梵天王騎著青灰色的神馬,在億萬白衣天將的護衛下,駕著白云落在達孜宮中。天王語氣威嚴而平緩地對格薩爾說: 「孩子推巴噶瓦,你現在已經降伏了三個魔王,但是南方的魔王辛赤還活著,他今年已經五十四歲了,他的魔馬米森瑪布已滿七歲,他的大臣古拉妥傑也滿三十七歲了。前世注定,今年正當征服他。若過了明年,這魔王、魔馬和魔臣就無法降伏了。不降伏辛赤王,就撥不開南方的黑云濃霧,大地的凍土無法融解,在沒有日月、沒有花草的的世界里,眾生的苦難是非常深重的……」 「父王,請告訴孩兒,辛赤王對嶺國犯過什麼罪惡?」 「在你還沒有出世的時候,嘉察也還年幼,門國的兩員大將阿瓊格如和穆瓊古如帶著十五萬人馬搶劫了嶺地所屬的達絨十八部落,搶走了馬匹、糧食、牛羊,還把嶺地的珍寶六摺云錦寶衣搶走了,殺死了很多百姓,還有達絨的兩個家臣。當時嶺國弱小,兵微將寡,無法報仇。如今,孩兒你已有降妖伏魔之力,正是報仇的好時機,千萬不能再等待。」 「孩兒遵命,明日就整裝進軍門域。」 「不,門國的這些罪惡都是在晁通所屬的達絨十八部落犯下的,你要托夢讓達絨忿怒王興兵。 說門國美麗的公主梅朵卓瑪,本該是達絨家的媳婦,今年已經二十五歲,也正該趁此機會娶來才是。」說畢,白梵天王駕云離去,天也漸漸亮了起來。格薩爾披衣下床,走出王宮,深深吸了一口氣,把白梵天王的話細細想了一遍,決定立即前去達絨部落,給晁通預言。 晁通王已從邊遠的放牧之地回到了達絨地方,這是格薩爾大王對他的恩典。對此,晁通感恩之外還有幾分羞愧,所以他很少出門。這天,晁通正在靜修,忽見他的稱作先知鳥的寄魂鳥撲哧哧地飛到神案上,開口對他說: 「修行的長官晁通呵,不要忘了舊日的仇恨,六摺云錦寶衣還在門國國王辛赤手里,你達絨的兩個家臣死于門軍的箭下,達絨部落的良馬和牛羊現在正在門國的牧場上不斷繁育。門國的公主梅朵卓瑪像森姜珠牡一樣美麗,她年已二十五歲,正等著晁通王去娶。今年的好時機難尋覓,快快行動莫遲疑。」說完,先知鳥撲愣兩下翅膀,飛走了。 鳥去言留,晁通牢牢地記住了先知鳥給自己的預言,特別是要娶梅朵卓瑪為妻的說法,更是時時在耳邊迴響。這正應了俗話說的「掉了牙的犏牛喜歡吃嫩草,上了年紀的男子喜歡娶少女。」 晁通顧不得再閉關靜修,連忙吩咐家將: 「將達絨部落的七十萬人馬全部集合起來,準備好紅色的茶水、解渴的酒漿,還有各種肉食、酥油和奶酪。」 王妃丹薩不知晁通閉關靜修時又著了什麼魔,忙阻止住家將,詢問晁通王要干什麼? 晁通既興奮又不耐煩地給丹薩講了先知鳥的預言,丹薩聽了,不覺一陣冷笑: 「想必王爺忘了賽馬會前馬頭明王的預言了?六十二歲的老翁還想娶年輕的姑娘,真是越老越沒出息了。」 一句話,把晁通王說得白胡須瑟瑟發抖,臉漲得像供品多瑪一樣紫,指著丹薩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丹薩一見晁通如此生氣,知道自己的話說得重了,忙走了出去。她再進來時,左手端著盛茶的金壺,右手拿著盛酒的銀壺,細聲細氣地勸晁通: 「王爺呵,靜坐不應當中途起來,修行也不應該突然中斷。這預言決不是神明的旨意。門域那樣的大國,達絨部落怎麼能敵得過?梅朵卓瑪那樣年輕美貌的姑娘,怎麼能讓你這老頭來娶?你的頭髮已經雪白,口中無牙,像個空口袋,臉上的皺紋象樹皮。我的王爺呀,不要再惹出什麼禍來吧!我這是為你、為我,為我們大家長久相安呵!」 晁通已經緩過氣來,指著丹薩大罵: 「無知無識、丑陋無比的婆娘,你還敢來教訓我晁通長官?達絨的軍隊像毒海沸騰,怎麼會打不過辛赤?還居然說姑娘不會愛我晁通。女人的性情我早知道,不光看頭髮白不白,要看能不能像公羊一樣斗起來;口中沒牙也不要緊,會像羊羔一樣來接吻;臉上有皺紋沒關系,姑娘纏著我的脖子像樹枝。沒有人說不愛我晁通,除了壞婆娘丹薩你。此番去門域,是天定了的,丹薩再多嘴,我定不饒你!」 丹薩見晁通如此蠻橫,像是著了魔一般,待要不理他,又怕他真的集合軍隊去打門域。憑著達絨部落的一點人馬,怎麼能與強大的門國開戰?不僅晁通會有去無回,達絨的百姓們也會死于戰爭。看來再勸他也無用。不如,嗯,這樣,丹薩皺著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 「王爺既然一定要去,我何必攔你,只是要通報一下格薩爾大王才好。如果雄獅王同意你去,定會助你一臂之力。」 晃通一想,丹薩說得有理,如果格薩爾肯幫助,出動嶺國兵馬,辛赤王定死無疑。但是,雄獅王會幫助自己麼?晁通沒有把握,不過,他想試試。 晁通不再說什麼,換上好衣帽,騎上追風馬,向達孜城走去。 格薩爾早就料到晁通會來,因為那先知鳥本來就是自己的變化,目的就是要晁通興兵門域。所以當晁通來到時,格薩爾忙起身相迎: 「叔叔來了,一定有事吧?請坐下慢慢說。」格薩爾一面說,一面吩咐侍女阿瓊吉和里瓊吉倒茶拿果品。 晁通有些受寵若驚。從霍爾大戰後,格薩爾恨透了晁通,只是念在同族同宗的份上才沒有殺他。後來把他從邊地召回達絨部落,已是大恩大德,但格薩爾總是不能將前嫌忘卻,一直對晁通很冷淡。今天受到如此恩寵,倒讓晁通難以相信。但見雄獅王那一臉的喜相,晁通確信格薩爾是出于一片真心。說不定大王又要對我好了呢!這樣一想,晃通有些欣喜若狂。他勉強壓下自己大喜過望的心情,卻仍不失興奮地說: 「好姪兒,好大王,叔叔此來是稟告大事情的。」 「噢?請講!」 「南方門域國王辛赤,是四大魔王之一。大王您已經降伏了三個魔王,為什麼要把辛赤留下呢?況且他早年曾興兵嶺地,殺了我們的人,搶了我們的馬,到現在,嶺國的珍寶六摺云錦寶衣還在辛赤王手里。原來我們無力報仇,現在我們的嶺國如此強盛,大王的威名聲震四方,為什麼還不發兵門域呢?」 格薩爾聽了,微微一笑。好一個晁通,終究改不了油嘴滑舌的本性。聽他說得多麼冠冕堂皇,又多麼理直氣壯,只是只字不提要娶梅朵卓瑪為妻。 「過去的事就過去了吧。現在我們嶺國安寧,百姓生活幸福,何必還要動干戈。」格薩爾故意慢吞吞地說。 「這怎麼行?殺人的血債還沒有償還,失去的財物還沒有討回。俗話說,問話不答是傻瓜,有仇不報是狐狸。如果不滅辛赤,不但有損大王的聲威,對我們嶺國也是個威脅。」晁通見格薩爾不急,他就更著急了。 「噢?他還敢來犯嶺國?」 「門域現在就有一百八十萬兵馬,和我們嶺國相當。辛赤王還在不斷地向鄰國進攻,燒殺搶掠,擴大他的地盤和軍隊。一旦他的兵馬多于嶺國,嶺國的安全就難以保證了。」 「嗯,叔叔說得有理。而且我也得到白梵天王的預言,要我們進攻門國,奪回我們的寶衣,以雪昔日之恥。叔叔還可以——」格薩爾故意一頓,「娶個漂亮的姑娘為妻。」 晁通一見天機已洩,頓時羞紅了臉,默不作聲。 格薩爾不再和晁通多說什麼,立即傳令召集嶺國的一百八十萬兵馬,並令白鶴三兄弟分別去召喚北方魔國的大臣秦恩、霍爾國的辛巴梅乳澤和姜國的玉拉托琚,前來聽命。 先鋒晁通王身穿紅底金紋、邊鑲獺皮的袍子和鎖子軟甲,頭戴鵬巢盔,白色的箭袋里裝有五十支紅銅尾箭,褐色的弓袋里裝著一把聲如雷鳴的寶弓,身佩桑雅寶劍,胯下追風馬,得意洋洋地走在嶺軍的最前面。 珠牡率領眾王妃手捧各色哈達,來給格薩爾大王和眾家英雄弟兄送行。珠牡唱道: 世界雄獅格薩爾大王啊, 願您早日降伏辛赤王! 獻上三條白哈達, 這是給白梵天王送行的哈達, 不為離別而是為了再相逢。 獻上三條黃哈達, 這是給厲神格卓送行的哈達, 不為離別而是為了再相逢。 獻上三條青哈達, 這是給龍王鄒納送行的哈達, 不為離別而是為了再相逢。 獻上三條紅哈達, 這是給戰神送行的哈達, 不為離別而是為了再相逢。 再獻上不怕火的哈達共三條, 不怕水的哈達三條整, 金邊、金圖案的三條哈達啊, 是給眾大臣送行的哈達, 不為離別而是為了再重逢。 珠牡唱完,淚如雨下。嶺國的婦孺老幼站在路邊,紛紛為自己的親人祝願,願他們早滅辛赤,早日凱旋。 一百八十萬人馬浩浩蕩蕩地開出了嶺國,直向門域奔去。這一日,來到南方的達拉查吾山上。 這個地方太美了,衛藏四部、門域的十八個大部落,都歷歷在目。遠遠近近的群山,在陽光映照下,重山疊翠,氣象萬千。雄獅王和他的大臣、部將們為這優美宜人的景色所陶醉。格薩爾吩咐就地休息,讓嶺國的官兵好好欣賞一下這如畫的景色。侍衛們捧上美酒佳餚,君臣共飲,好不暢快。雄獅王格薩爾顯得格外喜悅。席間,他忽然問最年輕的大將姜國王子玉拉托琚: 「玉拉,我的愛將,你能說出遠遠近近的這些山名和它們的來歷特徵嗎?」 「請大王指出,我願意獻丑。」玉拉年方十五,年少氣盛,正願意在諸將面前顯顯才華。 「好哇,你看那,玉拉,我指出山,說完了,你要馬上回答。」 「玉拉遵旨。」隨著格薩爾大王的手指點,一座座崇山峻嶺映入玉拉的眼簾: 最近處的那座山, 好像小沙彌持香在案前, 它的名字叫什麼? 旁邊一座紫岩石山, 好似雄鷹低飛在山岩, 它的名字叫什麼? 一片片石板聳立的那座山, 好似紅旗迎風展, 它的名字叫什麼? 仙女頭戴黃帽子, 身披彩霞立云間, 它的名字叫什麼? 美麗的孔雀開彩屏, 立于仙女腳下邊, 它的名字叫什麼? 玉拉你再往南看, 如同初三的月亮剛升起的山, 它的名字叫什麼? 中間還有四座山, 山勢雄偉如殿宇, 它的名字叫什麼? 北方一座險峻的山, 好似將軍舞戰旗, 它的名字叫什麼? 險山後面是緩山, 猶如國王剛登基, 它的名字叫什麼? 玉拉再往東方看, 空行母托著五座山, 它的名字叫什麼? 山山之間是平川, 大象走在平川上, 它的名字叫什麼? 美女懷抱小嬰兒, 翹首遙望盼夫還, 它的名字叫什麼? ………… 玉拉托琚整整頭盔,站在一塊岩石上,像一只驕傲的公雞: 小沙彌持香是印度的檀香山, 雄鷹低飛是印度的吐魯鳥山, 紅旗飄舞是娃依威格拉瑪山, 仙女戴黃帽是著名的珠穆朗瑪山, 孔雀開屏是尼泊爾的長壽五眼佛山, 初三新月升是不丹的天雷轟頂山, 中間四座是藏地的四大神山, 將軍揮舞戰旗是七虎雄踞山, 國王登寶座的是念青唐古拉山, 空行母托五峰是漢地的五台山, 大象走平川是漢地的峨嵋山, 美女抱嬰兒是忽讚德穆神山, ………… 格薩爾一口氣問了一百多座山,玉拉托琚都對答如流,這就是著名的「山讚」。 雄獅王格薩爾聽了玉拉的「山讚」,甚是喜悅,忙讓侍衛換大碗敬酒。玉拉並不推辭,把酒碗高高舉起,一飲而盡。格薩爾吩咐在此地安營,被玉拉止住了: 「大王,此地雖美,卻不宜安營。我們要快速進兵,今晚應在南欽雜拉娃瑪扎營,到那里去守住通往門國的金橋,明日渡過河去,才能順利進攻。」 嶺國南方的門域,是一個大的邦國,有十三條大河谷,十八個大部落,三百多萬人,牛羊遍地,騾馬成群,是個富庶的好地方。但是,生活在這里的百姓卻不快樂,也不幸福,連起碼的生命安全也沒有。因為國王辛赤乃是魔王噶繞旺秋的化身,他的大臣古拉妥傑乃是魔鬼繃巴納布的化身。辛赤手下的六十個好漢,專愛吃人肉、喝人血。鄰近的幾個邦國經常受到他們的騷擾。搶來的人都被這些魔鬼分著吃了,來不及去搶時,門國的百姓就要遭殃。所以,這里的眾生整日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不知哪天就有被吃掉的危險。 辛赤王今年已經五十四歲,他的魔馬米森瑪布剛滿七歲,大臣古拉妥傑三十七歲整。魔王、魔馬和魔臣,今年到了修行的最後一道坎,只要平安地度過這個冬春,他們君臣就將天下無敵,過了今年,他辛赤就要做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來。他要一個部落一個部落、一個邦國一個邦國地去征服,然後在世界稱王。當聽到雄獅王格薩爾已經降伏了三方妖魔時,辛赤確實害怕了一陣子,心驚肉跳地等待著他的末日。但是格薩爾並沒有到他的門域來,甚至連一點消息都沒有,辛赤王放心了。雖然放心,卻一點也沒有大意。他嚴厲地吩咐他的屬下,這一年之中,不准外出騷擾,不准輕舉妄動,小心翼翼地把這一年熬過去,就什麼都不怕了。 這一天,辛赤正在王宮里靜坐,漫不經心地把手里的骰子擲來擲去,用來打發那因無事干而嫌太慢的光陰。忽聽侍衛來報: 「稟告大王,河對岸來了許多人馬,正在安營。」 「哪里來的?有多少人馬?」辛赤心中不快,暗想,我不去討伐別人,這是哪里不知死活的人馬竟找到門上來了。 「不,不知道是從哪里來的,人馬多得數不清。抬水的人像螞蟻搬家,吹火的聲音像春雷盈耳,煮茶的蒸汽像云霧迷漫,反正,反正人多極了。」 辛赤王一聽,把骰子往旁邊一扔: 「廢物,哪里來的不知道,多少人馬也說不清!滾,滾出去,叫一個有用的人來!」 侍衛嚇得連滾帶爬地出去了。他生怕出去晚了被魔王吃掉。 可誰有用呢?在這個火頭上,誰又敢進去說話呢? 辛赤王見半晌無人進來回稟,怒上加怒,自己走出宮門,正待要喊,恰巧碰上大臣古拉妥傑向宮里走來。 「大王,臣子有要事稟報。」古拉妥傑步子匆匆,眉頭緊皺,話也說得很快。 「古拉,是什麼人來犯我們門國?」辛赤王一把拉住古拉妥傑,急急地問。 「現在還不知道,可從方向上看,像是從嶺國來的。」 「從嶺國來的?這麼說,是格薩爾來了?」辛赤王的神色有些緊張。 「大王,您先不要著急,待臣子出城一看,不是嶺國人馬則罷,若真是格薩爾來了,我們也不怕他。」古拉妥傑一面安慰辛赤,一面往外走。他要馬上出城,看個究竟。 古拉妥傑和好漢達娃察琤二人打馬出城,很快來到南方河畔,二人又策馬上橋,對著河岸邊的軍營大喊: 「喂,我們是門國的大將,請你們的首領出來講話。」 格薩爾一眼認出古拉妥傑,並且知道,他就是曾帶領軍隊搶劫嶺國的大將阿瓊格如的後裔。格薩爾叫過玉拉,附在他耳邊低語了一會兒,玉拉笑瞇瞇地拉過戰馬,出營來答話。 「我是姜國王子玉拉托琚,你們有什麼話請說吧。」 古拉妥傑見出來個少年,又報名是姜國王子,心里頓時明白了,不必再問,玉拉早已歸降格薩爾,此地定是嶺國兵馬無疑。古拉妥傑憤怒了,果然是嶺國兵馬,果然是要來犯我門域,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就不知道我們門國的厲害。不過,還得先禮後兵才是。想到此,古拉妥傑板起面孔: 「我們這河畔,是大王娛樂的場所,是王妃游玩的聖地,是大臣們射箭的靶場,是鮮花盛開、布谷鳥唱歌的地方。你們無故開來這許多人馬,強行住在這里未免太不把門國放在眼里。這里不是你們落腳的地方,不要倚仗兵多把人欺。在強悍的辛赤王駕前,沒有勇不可擋的人。你們這些人馬如毛驢,怎能與我門域的騎驥相比。我,無敵英雄古拉妥傑,對親人溫柔如絲綢,卻是制服頑敵的利箭和霹靂。我勸你們還是早點離開這里,這是我的一番好意。侵入此地要賠款,若不拿錢就會起戰爭,你們兵力雖強大卻沒人怕,為些小事流血不值得。」 玉拉托琚不怒不喜,不卑不亢,毫無表情地聽完了古拉妥傑的長篇講話後,臉上才露出笑意: 「大臣請息怒!久仰您的大名,想來您是個有勇有謀的男子漢。如果您願意聽我言,我就把來龍去脈講給大臣聽。」 古拉妥傑見玉拉彬彬有禮,說話和和氣氣,也不好在一個比自己年幼得多的孩子面前耍威風: 「請王子講來。」 玉拉見古拉妥傑面色緩和下來,才慢慢唱道: 布谷鳥從門國飛來, 它有意棲息在柳枝上, 不想棲息就不會來盤旋。 我們君臣從嶺國來, 有意和門國把姻親連, 想聯姻而不是想分離。 嶺國的王子扎拉澤傑, 到了年紀應該娶親。 辛赤王膝下的公主, 面如鮮花腰似柳柔, 千百個女子都嫉妒, 千百個男子都傾心, 卜卦的都說卦象好, 應與我們的王子結成親。
古拉妥杰一聽嶺國是來與門國結親的,心里輕松了許多,但一看那遍布河岸的百萬人馬,臉又陰沉下來: 「既是來結親的,就應該派使者來好好商量,你們把這麼多軍隊開進門域干什麼?」 「這個嘛,想古拉大臣應該清楚,辛赤王不會輕易答應親事。以前許多國家的使者都碰了釘子,如果我們仍照先例,派使者來,後果不想也應該知道。所以,我們……」 「如果辛赤大王不允婚,你們還敢搶走公主不成?」古拉妥傑瞪起了雙眼。 「我們當然不願意這樣,只是希望辛赤王高興地應下這門親事。」玉拉不急不怒,態度坦坦然然。 古拉妥傑可沒有這個涵養: 「玉拉托琚,我今天一不用試手中的刀,二不用試腰間的箭,三不用試胯下的馬,請你們趕快找一條別的路走。倘若明日一早你們的軍隊還不離開,我們門域的人馬也不是好惹的。」說完,古拉妥傑一打馬,回王宮去了。 見到辛赤王,古拉妥傑把情況一稟報,辛赤王大怒: 「我們門域的公主怎麼能嫁到嶺國去?他格薩爾和我本來就是仇敵,若不是要耐心地忍過這一年,我早就去殺死他了。今天他竟如此大膽,沒等我去征討,倒找上門來,還要娶我的公主,哼!……」 「大王息怒,還要從長計議。這次來的人馬,除了嶺國的,還有北方魔國、黃霍爾國和黑姜國的,這許多人馬來到門域,就為了一個公主。如果我們暫且把公主許配給他們,過了今年,我們變成世界無敵的時候,就去把公主搶回來,再盪平這幾個國家。」古拉妥傑不僅武藝高強,且謀略過人。 辛赤王的臉色稍緩,卻仍舊怒氣沖沖: 「古拉妥傑呵,大丈夫應該有三種志氣:兩國商量結親,不可示弱是一種志氣;英雄們斗智的時候,不可隨便犧牲自己的性命,是一種志氣;辦理國王的政事時,不可塞住自己的心眼兒,是一種志氣。如今藏區五部軍隊都來到門域,金纓在陽光下閃耀,銀纓在月光下飄舞,綠纓像海水湧波瀾,紅纓像火焰在燃燒,黑纓像暗影黑沉沉。在他這麼多軍隊面前,我們如果就此答應婚事,豈不讓世界上的人恥笑我辛赤無能,是因為害怕嶺國才結親的。這樣的事我絕不能干。」 這時,聞訊趕來的門國眾大臣都匯聚在宮中。他們聽了古拉和辛赤王的話,覺得都有理,但又拿不定主意,七嘴八舌,議論紛紛。有人主張先結親,有人主張不能就這樣輕易地讓嶺國把公主娶去。雙方爭執得很激烈,各不相讓。這時內臣雍仲白傑高聲對大家說: 「大家不要吵,我們決定不了的事,還是請上師來決定吧。我們的獨腳魔鬼上師是聖賢,他發怒時敵人要遭殃,他安居時三界都畏服,他行動時乘風翱翔,他懂得一切事情。他能把該死的人的壽命延長,能把三千世界覆蓋,能預知未來。我們平日敬他拜他,現在到了關鍵時刻,還是請他拿主意吧。」 君臣們都同意雍仲白傑的說法,立即派青年冬丁惟噶前去請示上師。 上師早知他來,走出森波冬麻洞,對前來的青年哈哈一笑: 「我知道你要來,所以出洞相迎。現在我只告訴你一句話,偉大的門國在七天之內就可作出決策。邊地的軍隊無論作什麼,你們也不要管他們。現在請你進洞,我要給你一件迫切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