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薩爾王傳 第14回 霍爾興兵欲搶王妃珠牡用計巧拖三王
第14回 霍爾興兵欲搶王妃珠牡用計巧拖三王
嶺噶布的東北面,是霍爾人居住的地方。霍爾的天帝名叫霍爾賽慶(注1),所以,又稱他們為黃霍爾。到了吉乃亥托杜王這一輩時,黃霍爾的區域變得更加廣大,日子過得也很火紅。吉乃亥托杜王有三個兒子,因為他們分別住黑、白、黃三種顏色的帳篷,所以被人稱為黑帳王、白帳王和黃帳王。三個兒子長得很快,武藝都很高強,其中要數次子白帳王的武藝最精湛。 到火龍年,也就是格薩爾到北地降魔的第三年,白帳王的王妃——漢地的噶斯突然病逝。白帳王過不得孤獨的生活,便召集群臣商議,要選一個堪稱天下美女的人作他的新王妃。大臣會議商議後,決定派宮中飼養的會說話的鴿子、孔雀、鸚鵡和老鴰出去,飛向四方去尋找美女。 四只鳥奉命飛了出去,當來到一處三岔路口時,鸚鵡說話了: 「我們這四只鳥啊,是派出的使者射出的箭,雖說是身不由己,可要為白帳王選王妃實在也是太不容易。一是大王要的美女天下難尋,二是即便找到了,也不見得能娶得來;要是娶不來,就得出兵去搶,一動刀槍,不知要死多少人馬。那個時候,罪魁禍首就是我們四只鳥了。依我說,我們還是不要做這種遭人埋怨、受人責罵的事吧。」 「那大王已經派我們出來了,我們怎麼回去交差呢?」一向溫順的鴿子,發愁不能交差。 「是啊,我們怎麼回去呀!」美麗的孔雀張了張漂亮的尾屏,語氣中流露出焦急和擔心。 「我看,我們都回故鄉去吧,鴿子回漢地,孔雀回黃河邊,我回門隅,只是老鴰沒有故鄉,你就隨便找個地方去吧。」鸚鵡早就打好了主意。 鴿子、孔雀都說這個主意好,于是,三只鳥高高興興地回故鄉去了。 只有黑老鴰不聽鸚鵡的話。見三只鳥各自回歸故里,它是又氣又喜。氣的是這三只鳥在白帳王的宮中都比自己受寵:鴿子溫順,孔雀美麗,鸚鵡嘴巧,唯獨自己,又丑又笨;雪白的鴿子餵白米,藍色的孔雀餵青稞,五色糧食餵鸚鵡,給老鴰卻只餵酒糟。可現在,最受寵的鳥卻最先忘了大王的恩典,這多讓人生氣啊!老鴰生氣之余也感到歡喜,因為三只鳥的離去,恰恰給了它討好大王的機會。這一次,它一定要為大王選一個天下最美麗的女人,以報答大王對它的不太多的恩典。 黑老鴰不辭辛苦地飛呀飛,飛過一城又一城,飛過一地又一地,飛到南又飛到北,飛到東又飛到西,找呀找,尋呀尋,始終沒能找到一個它心目中的美人。 這一天,烏鴉飛到了美麗的嶺國。它有些洩氣了。如果再找不到美人,它也不想再回霍爾國了,因為沒有完成任務,四只鳥所要受的懲罰將全部落在它身上。而且,白帳王會加倍地處罰它,說不定還會要它的命。 嶺國,這美麗的地方,天龍盡情吟哦,杜鵑嘹亮歌唱,百靈婉轉嚶鳴。在這里,烏鴉忘卻了自己的煩惱和憂愁。它盡情地飛呀飛,不知不覺間飛到了達孜城的吉祥勝利宮,在松石梁大寶帳前,烏鴉飛不動了。呀,天下的美人竟藏在這里! 這里是格薩爾大王的寶帳——王妃珠牡居住的地方。雄獅王去北方降魔,一去三載不回轉。三年來,珠牡無心梳妝。這天,是嶺國的吉祥的日子,天上的星宿、人間的時辰、空中的太陽都特別美好,珠牡的心情也比往日好多了。她想起大王臨行時曾經說過,早則兩年,遲則不會過三年,無論如何三年中,一定凱旋回家園。現在,大王走了整整三年了,也許大王要回來了吧,我還是把自己梳理打扮一下,也好迎接大王。想著,珠牡叫來了侍女阿瓊吉和里瓊吉,讓她們幫她洗髮梳頭。梳洗完畢,主僕三人坐在大帳前,欣賞著天空中美麗的彩云,以及遠處的青山、近處的綠樹和各種鳥的鳴唱。王妃這種少有的好情緒,使阿瓊吉和里瓊吉也受到感染,顯得格外愉快。她倆一個勁地給珠牡講些吉祥的事,唯恐敗了王妃的好興致。 就在這個時候,黑老鴰飛到了這里。它被珠牡的美貌驚呆了。王妃那美麗的容顏,真是天上難找、地上難尋。蓮花再鮮豔,也會顯得黯淡;仙女再美麗,也要讓她三分。烏鴉高興得哇哇唱道: 我展開黑鐵般的翅膀, 人間天上到處飛翔。 飛過多少花花世界, 見過多少美麗姑娘, 卻沒有一個人呵, 比得上這女子的俊俏模樣。 「呵,珠牡姑娘,久聞你長得漂亮,今日一見,才知道果然不尋常。你本是格薩爾的妃子,如今卻獨守空房。可惜呀,可惜你美妙的青春,守著空房獨自悲傷。我老鴰是霍爾白帳王的使臣,為我大王尋妃忙。像你這般美貌的人兒,正好和白帳王配成雙。我們大王年輕力壯,武藝高強,統領十二萬人家,還有數不清的牛羊。你要是做了他的妃子,榮華富貴任你享,強似在這守空房。」 老鴰說得洋洋得意,珠牡聽得怒火滿腔。真晦氣,偏偏在這高興的時候見到這災鳥。黑烏鴉,這個白天傳播凶兆、夜晚帶來噩夢的災鳥!珠牡抓起一把灰向老鴰撒去,哪知這灶灰非但沒有撒在老鴰身上,反倒把自己的小松石髮壓摔在了地上。烏鴉一見,立即啄起小松石,展翅向霍爾國飛去。 自從派出四鳥,白帳王等得好心焦。屈指算來,四鳥已派出百日,為什麼還不見回還呢?正在他急不可耐之時,黑老鴰默不作聲地飛了回來。白帳王一見,喜出望外,忙讓老鴰報告情況。老鴰搖搖頭,晃晃腦,吐出口中的小松石。白帳王一見這晶瑩碧綠的寶石,知道烏鴉一定給他帶來了好消息。 「老鴰辛苦了,快快對我說,美麗的姑娘在哪里?」 黑烏鴉擺開一副又飢又渴、疲勞之至的架勢,先把對鴿子、孔雀、鸚鵡的壞話說了一遍,氣得白帳王火冒三丈,恨不得一口吞了它們。他忙吩咐侍衛宰殺白嘴神羊來犒賞老鴰,又催問美女在哪里。烏鴉搖搖頭,就是不說。白帳王無奈,又殺了長毛神牛,黑老鴰還是搖頭,它嫌白帳王太小氣。為了美女,白帳王忍痛殺了雁黃色的神馬給它吃。老鴰依然搖頭,還想得到更大的好處。可是一看白帳王怒氣沖沖,面露殺機,烏鴉不敢再討價了。它唱道: 美麗的姑娘在嶺國, 珠牡王妃俏模樣。 她往前一步能值百匹駿馬, 她後退一步價值百頭肥羊; 冬天她比太陽暖, 夏天她比月亮涼; 遍身芳香賽花朵, 蜜蜂成群繞身旁; 人間美女雖無數, 只有她才配大王; 格薩爾大王去北方, 如今她正守空房。 ………… 「呵,太好了,神靈賜給我這良機,我馬上就把她娶過來。」白帳王根本不想再聽老鴰呱噪,只想馬上把珠牡搶到身旁。 白帳王的大臣辛巴(注2)梅乳澤,在一旁聽了烏鴉和大王的對話,心中暗想:無故向嶺國興兵,不僅違背了上天好生之德,也會給百姓帶來災難。嶺國雖小,雄獅王卻異常厲害,師出不義,何以勝人,大王怎麼不明白呢?為了避免大王後悔,梅乳澤勸道: 「大王呵,我們和嶺國,不曾有過戰爭,和睦共處了這麼多年,為了一個妃子,就要大動干戈?就是你把珠牡搶來了,那雄獅王豈肯善罷干休?大王還是再好好想一想吧。」 白帳王一心想著珠牡,根本聽不進辛巴梅乳澤勸告,但為了堵住梅乳澤的嘴,為了使出征嶺國更有根據,他決定請吉尊益西打卦問卜。 吉尊益西是霍爾噶爾柏納親王的女兒,不僅長得漂亮,且天資聰慧,能掐會算。她的卦是極靈驗的,所以在霍爾國很受人喜愛,也被人尊重。一聽白帳王要她算卦,吉尊益西帶著虎皮卦毯、白螺卦箭、紅袖子卦綢、綠松石骰子等物來見白帳王。白帳王讓吉尊益西算算此次出征能否達到目的、取得勝利。姑娘虔城地禱告著,立即打卦,見卦象凶險,慌忙稟報: 「卦象出現三座山,三山間有大草原,上有銀刀光閃閃,下有血海波浪翻,我的阿弟刀下死,大王也難逃劫難。這個卦象太凶險,將來禍患數不清。大王大王請思忖,不要無故動刀兵。」 白帳王一聽,非常不滿: 「你這個卦象不可靠,不要再費唇舌說凶兆,若不是看你年輕容貌嬌,定斬你首級不輕饒!」說著,他斥退了吉尊益西姑娘。 見白帳王執意出兵,辛巴梅乳澤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隨大王出征。 再說嶺國的珠牡王妃,自從看見烏鴉和丟了松石髮壓以後,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侍女阿瓊吉和里瓊吉也心懷忐忑,特別是見王妃那剛露出點陽光的臉又籠罩上了一層更厚的陰云,更是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這天夜里,珠牡做了一個夢,夢見山崩地裂,洪水滔天,砸壞了嶺國的房屋,淹沒了嶺國的牛羊。她還夢見鷂鷹亂飛,惡狼下山,群馬被沖散,牛羊被霸占。珠牡被噩夢驚醒,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她忽然想起當年梅薩給她講的夢以及後來她被黑魔搶走的事。她想莫非真有什麼災難要降臨嶺噶布嗎?一定是!而且,這災禍恐怕就要降到自己頭上。大王呵,三年了,你怎麼還不回返?驚恐之中,珠牡更加思念格薩爾大王。她叫醒了阿瓊吉和里瓊吉,把自己的夢說給她倆聽。二人聽罷,驚叫起來: 「王妃,不好!梅薩王妃就是做了噩夢以後被搶走的。前幾天黑老鴰來為霍爾王說親,說不定霍爾國要出兵來搶王妃呢!」 珠牡也驚慌起來,忙讓二侍女去召集嶺國大小戰將、各家英雄;自己也緊張地思索著,想著對敵的辦法。 以嘉察和絨察查根為首的嶺國三十英雄和眾多臣民百姓都應召前來。聽了珠牡的講述,大家都認為這是惡兆,必有禍患在後頭,只有晁通說是吉兆,是雄獅王要回嶺國的象徵。但是,任憑他怎麼說,也沒人相信他的鬼話。嘉察、總管王和珠牡商量了一會兒,決定派出長系七騎兵、仲系七騎兵、幼系七騎兵,同到霍爾觀察動靜。英雄丹瑪要求做這三七二十一騎兵的首領,嘉察和總管王答應了。 丹瑪帶著二十一騎兵,出了嶺國往前走。剛走到一個不太高的山頂,已發現在前面的大石灘上擠滿了黑紅十二部的軍隊,多得數也數不清。丹瑪又登上最高的山頂向前面眺望,只見石灘上人山人海,炊煙燎繞,迷漫四野,彷彿連一根針也插不進去。丹瑪又仔細觀察,見霍爾軍的右翼是白帳部,左翼是黑帳部,中軍是黃帳部。其余的山川九部分成三隊,緊跟在白帳部、黑帳部和黃帳部後面。先鋒部隊是霍爾國最勇猛的大將辛巴梅乳澤率領的巴圖魯(注3)大軍。這些軍隊的營門都朝著嶺國。丹瑪想,看霍爾兵馬排列的陣勢,肯定是來進攻嶺國的。他立即吩咐二十一騎兵馬上回去報告,他還要仔細觀察,見機行事。 二十一騎兵向嶺國馳去,丹瑪則不慌不忙地從陽山采來冬青,從陰山采來柏枝,從山谷采來香茅草,煨起桑來。隨著香菸如白云般裊裊升上天空的時候,丹瑪唱起了讚頌戰神的歌,準備只身擋住霍爾的兵馬。突然,丹瑪的銀灰馬說話了: 「霍爾的兵馬多如牛毛,我們只一人一馬,若直接去攻擊,肯定會碰壁。我們不如假扮成跛人、跛馬,你徒步行走,我空鞍前進,等到了霍爾軍的面前,再猛烈沖擊。」 丹瑪聽從了銀灰馬的好主意,牽著坐騎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果然沒有引起霍爾人的注意。眼看就要到霍爾軍的營門了,丹瑪迅速放下白盔的遮沿,束緊白甲,拉緊銀灰馬的肚帶,躍上馬背,像一道閃電,沖進了霍爾軍的大營。辛巴梅乳澤的先鋒部隊被他砍倒了十八座大帳,踏翻了十八個鍋灶,灶灰四處飛騰,籠罩了大地,遮黑了天空。辛巴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住了,不知所措,亂作一團。丹瑪趁機把霍爾人在陰山、陽山和山谷里放牧的戰馬趕到一起,從容不迫地趕走了。 眼看著丹瑪趕走了霍爾的戰馬,辛巴梅乳澤又來勸告白帳王: 「大王呵,我們還是不要進兵嶺國了吧。你看這跛人跛馬就如此厲害,如果嶺國大軍一來,還會有我們的好結果嗎?不要為了一個女子傷這麼多人的性命吧。我們霍爾的美女多得很,大王說要誰就娶誰。」 「我只要珠牡,梅乳澤不要再多言!嶺國的跛人跛馬搶走了你的馬,你不去追馬,反倒來這里嚼舌頭。平日里你是勇冠三軍的大將,今天怎麼變得如此膽小了?!那好吧,如果你害怕嶺國人,那就回去好了。」白帳王連諷刺帶挖苦,把個梅乳澤說得怒氣沖天。他什麼都不說,立即率領二萬巴圖魯軍向嶺國殺去。 嶺國的英雄們早已作好準備,兩軍相遇,水火不相容;刀兵相見,有你沒有我。直殺得尸骨成山,血流成河,霍爾兵死傷不計其數,嶺國的兵將也損傷不少。 嶺國的十二王妃已被嘉察送到珠康查姆寺去避戰。珠牡心如火焚,晝夜不眠,心中翻來覆去地想:象我這樣無福的女人,如果落在霍爾王手里,跑又跑不脫,死也死不成。現在看樣子,霍爾王如果不把我搶到手,是不會善罷干休的。怎麼辦呢?如果我能用計把霍爾王騙過一段時間,說不定雄獅王很快就會回來,只要格薩爾一回來,自然會打退霍爾百萬兵。 珠牡這樣一想,吩咐阿瓊吉和里瓊吉快去把自己的意思告訴嘉察和總管王,讓他們告訴霍爾王:珠牡決定要跟他們去,只因現在正在修行,還要等些日子才能出寺。與此同時,珠牡給格薩爾大王寫了一封信,派嶺國的寄魂鳥白仙鶴給大王送到魔地去。 珠牡的計策得到了總管王的贊同。嘉察雖然不很願意,但一見嶺國的兵馬受損不輕,心想,若能用計能拖住黃霍爾人,等格薩爾回來也好。于是把珠牡的假意允婚當作真情,告訴了霍爾白帳王。 白帳王心中別提多美了,一想到世上最漂亮的美人就要歸自己所有,高興得要發昏。辛巴梅乳澤見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樣子,又禁不住勸他快些退兵。白帳王哪里肯依!珠牡一日不到手,他就一日不退兵。 就這樣,等呵等,白帳王在等珠牡,等了整三年。黃帳王和黑帳王等得好不耐煩,白帳王更是心急如焚。他又派辛巴梅乳澤去催珠牡快些啟程。 珠牡比白帳王還要心焦。她也在等,等雄獅王格薩爾的音信。可一天天過去了,一年又一年也過去了,格薩爾的音訊皆無。莫非大王升天了嗎?不然的話,怎麼會不回來?就在珠牡心焦似火之時,辛巴梅乳澤又來催了: 「珠牡王妃,我們大王好耐性,等了你一天又一天,一月又一月,到現在不多不少三年整。就是耐性再好也等不及,脾氣再好也要發火。你今天說東,明天說西,總是拖著不啟程,這究竟是何道理?如果王妃再不快些跟我們走,我們的三位大王就不客氣了。」 「辛巴莫著急,梅乳澤莫生氣,我珠牡從小生長在嶺國,要離去自然麻煩多;再說出嫁是大事,怎麼能當兒戲。今天我還要到上溝看姑母。她已經老了,我這一走,恐怕再難見到她。臨行前,我一定要去見她一面才是。」珠牡強壓心頭的焦急和不安,故作輕松地對辛巴梅乳澤說。 梅乳澤無奈,只好答應;又怕珠牡中途逃走,所以寸步不離地跟在她後面。 二人走到上溝的下面時,珠牡拿出一瓶酒對梅乳澤說:「好心的梅乳澤,你在這里喝酒,我一個人上去吧。不然,姑母見你這副殺氣騰騰的樣子,會嚇壞的。」 「也好。」梅乳澤看了看這山路,料定珠牡不能逃跑。 珠牡一個人向嶺國最高的山峰爬去,到了山頂,她顧不得喘息,拿出隨身帶著的一面水晶寶鏡。這是面神鏡,能把全世界各個角落都看清。她這次登上山頂,就是為了看看她的大王究竟還在不在人世間。從寶鏡中,珠牡不但看見格薩爾大王,而且看見了梅薩繃吉和另一個美若天仙的姑娘,二人正陪著大王飲酒唱歌。珠牡不看則已,一見真似萬箭鑽心,痛徹骨髓。這個狠心的大王呵,他真的把我忘了嗎?現在黃霍爾的兵馬圍困著嶺國,殺人掠馬搶東西,嶺國的臣民百姓、婦孺老幼都在盼著他早一天回到嶺國,早日殺退霍爾兵馬。可大王他,捎書帶信他不理,國破家亡他不管,還有心思飲酒唱歌,真是個狠心腸的人呵! 「天哪!」珠牡大叫一聲,昏了過去。 一只小喜鵲嘰嘰喳喳地喚醒了珠牡。珠牡淚眼朦朧,一見喜鵲,忙讓它去見格薩爾大王:「花喜鵲呀,請你告訴狠心的大王,讓他快快回嶺國。」接著唱道: 「珠牡正在哄霍爾, 白帳王天天逼迫她。 請大王明天就回還, 不要留戀外地忘了家。 縱然不念珠牡我, 也應看看生身母, 還應想念嘉察哥, 更應掛念嶺國的婦孺。 花喜鵲呀吉祥鳥, 快快飛呀莫耽擱。 唱罷,花喜鵲飛走了,珠牡也慢慢走下山來,見了辛巴梅乳澤,不等他催促,就說: 「我的姑母病得很重,我要侍奉她老人家幾天才能走。」 辛巴梅乳澤見珠牡眼圈紅腫,不知是因哭格薩爾大王所致,真以為是珠牡的姑母得了重病,遂動了惻隱之心,點頭答應了。 白帳王等了三天又三天,終于耐不住了,又派梅乳澤來催珠牡上路。珠牡謝過梅乳澤,然後說: 「我姑母的病好些了,可我還有個姐姐住在中溝,我還得跟她辭行。」 「你們女人家就是事多。」辛巴梅乳澤有些不耐煩,可還是跟珠牡一同去了中溝。 珠牡又拿出好酒,讓梅乳澤在山下慢慢飲著,自己則帶著水晶寶鏡爬上了山頂,用寶鏡一照,見大王和兩個妃子仍舊在飲酒唱歌,那只為珠牡送信的花喜鵲被射死在大帳門口。珠牡的心碎了,狠心的大王真是不念舊情,還把為我送信的喜鵲射死了。天哪!天哪!我珠牡可怎麼辦哪!珠牡又昏了過去。 珠牡再次醒來時,見一只美麗的紅狐狸正趴在自己身邊,用舌頭舔著她的手腕。珠牡撫摸著紅狐狸的脖子,只覺心灰意冷。 「王妃,珠牡,我願為您去找大王,我願為您去送信。」狐狸說話了。 「你沒看見送信的小喜鵲已被大王射死了嗎?」 「那是它吵得大王心煩。我不會惹大王生氣的,有什麼話您就快說吧。」 珠牡見狐狸一片真情,忙顫抖著從手上褪下金指環,泣不成聲地說: 「狐狸姐姐,你把這指環帶給格薩爾大王,告訴他,在達孜城中有個姑娘正在受難。三年了,她用計拖了三年,她一天捱一天地盼著大王回來救她。現在,她已經被逼得沒有了辦法,大王如果還肯憐惜她,就快回來吧,若再遲疑,就來不及了。霍爾王要搶走她,嶺國也將亡在霍爾人手里。」 紅狐狸銜著珠牡的金指環走了。珠牡又紅著眼圈下山來了。 辛巴梅乳澤見狀,心想,難道她的姐姐又病了?這回可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白帳王就要發火了。 珠牡不說話,默默地跟著辛巴梅乳澤往回走,倒是梅乳澤有些沉不住氣: 「珠牡王妃,你姐姐好嗎?」 「很好。」珠牡不願多說話,只是低著頭,跟在辛巴後面慢慢走,一邊走一邊想。快到達孜城的時候,珠牡的眼睛突然一亮,有了主意。 「要是王妃的事都辦完了,我們就啟程吧。」梅乳澤試探地問。 「好!」珠牡不再推脫,答應得出乎意料的爽快。 辛巴梅乳澤高興得立即回去向白帳王報喜,珠牡則快步向宮中走去。她急于把自己的計劃付諸實施。 兩個忠誠的侍女、珠牡兒時的夥伴,阿瓊吉和里瓊吉出來迎接。珠牡一見二人,忙把里瓊吉的手拉住了: 「阿瓊吉,你說,里瓊吉和我長得像不像?」 「嗯,王妃不要生氣,嶺國的人們都說里瓊吉長得像王妃,只是不如王妃那麼美麗。」 「嗯,好,可是……」珠牡突然覺得沒有辦法把自己的計劃說出來。 「珠牡姐姐,我早有此心,只是不敢冒昧。若王妃允許,我願意,……」里瓊吉似乎早有準備,神情異常鎮定。 「那,我,我怎麼對得起你……」珠牡又哭了。 阿瓊吉也像是明白了什麼,她顯得很興奮: 「這太好了,太好了!里瓊吉,你這個死丫頭,怎麼不早說。」 「阿瓊吉,快請總管王和嘉察哥哥來。」 絨察查根和嘉察協噶很快就來了,里瓊吉講了她們的計策,總管王連聲稱讚: 「好呵,好主意!」 嘉察可沒那麼樂觀: 「主意倒是不錯,可苦了里瓊吉姑娘一個人了。」 「嘉察哥哥,不要這樣說,為了嶺國,為了王妃,我,我願意……」里瓊吉的聲音有些哽咽。 珠牡和阿瓊吉默默地低著頭,手卻緊緊地拉著里瓊吉。 黃霍爾退兵了,因為他們達到了目的。白帳王顯得格外高興,三年來的戰爭,已使他心煩,但為了娶到珠牡,他情願。今天,夢中的花,水中的月,已經實實在在地擺在了他的眼前,叫他怎能不喜歡! 辛巴梅乳澤看出了破綻。但是,為了早日退兵,為了和平安寧,他裝聾作啞地沒有說話。
(注1)賽慶:意為大黃色;霍爾賽慶即黃霍爾。 (注2)辛巴:原意為屠夫,這里作英雄講。 (注3)巴圖魯:意為勇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