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在愛和信仰中選擇(4)
所以我當時心一沉,想當然地認為曉琳為了愛情不顧信仰。但我同時又被她對我的那份愛所感動,這便使自己更加不知所措了。
正在我們都不知該如何收場的時候,我看到我們的司機已把車開了過來。我拉了拉曉琳的手說:「還想什麼呀,上車吧,天不早了。」
曉琳坐在車里,把頭扭向窗外,一直到家,一句話也沒跟我說。我知道她一定很難受,也很茫然,因為我那天從始到終也沒給她個清楚的答復。
我實在是沒法答復。
又過了幾天,我還是那麼忙,可曉琳卻悄無聲息。白天有時打個照面,彼此也僅僅點一點頭,就過去了。遇到我在時間安排上有什麼問題或起居方面有什麼漏洞,她還和以前那樣跑前跑後地精心解決。可我發現她正在快速地消瘦,那曾經充滿光澤的兩頰已經暗淡了,並略顯塌陷,眼神也有些空洞、倦怠。
最令我難受的是,她不和我多說一句話。
「你這幾天怎麼了,沒精打采的,等我忙完了出去走走?」我曾試探著問她。她卻只是勉強一笑:「沒什麼,你忙你的。」就再也沒話了。
我也曾主動去她房間看她,更沒話。
「有事嗎?」那天她聽到我按門鈴,竟在屋里只問了這句話,連門都沒開。
我知道她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想來想去,我就在她身邊,卻不能把她所期待的愛情獻給她,更不能用男女之間的愛情來回報她對我的幫助。這不令她更受煎熬嗎?對,只有離開這里,才會使她減輕一些痛苦。世上也許只有愛情是不能僅靠自己的全部熱情來實現的,那是一種很近又很遠、可望而不可即的傷害,我不能讓她受到這樣的傷害。所謂長痛不如短痛,我離開她家,也許她一時會更加難受,但時間長了,她會冷靜下來,她會將自己的情緒重新調整好的。總比這麼天天見面,又互相難堪強呀。
我不想用任何語言來裝飾我的這種逃離,因為那樣做的本身就是對她的傷害。
一切都準備好了,臨走的頭一天午後,我去了曉琳的房間,告訴她我這兩天就要搬出去住了。曉琳顯得很平靜,也沒多說什麼。在我匆匆告別正要出去的時候,她只說了一句:「什麼時候想回來就搬回來吧。」
我在我的一位弟子家住了下來。過了一段時日,我認為我與曉琳的事已經漸漸地淡化了,正準備以一個老朋友的身份去她家答謝她的父母時,曉琳的媽媽卻忽然來見我。
伯母的出現令我很驚訝,我怎麼也想不到她會來的。這是一位很有教養也很堅強的女性。她的身上總有一種令人感到敬畏的東西,這種東西既有先天的內質,又有後天的修煉。曉琳的身上也隱隱約約有這種東西,只不過她太年輕,被她的青春氣息所掩蓋了,但我從伯母的身上仍能推斷出曉琳未來的氣度。
「怎麼樣,還好嗎?」伯母一進屋就笑著問。
我急忙給她讓座:「還好。我正想去看望您和伯父呢,想不到晚了一步。」
她在我的房間里來回打量了一番,點點頭說:「到底是活佛呀,總是這麼乾淨!」
「最近也沒時間和曉琳聯系,她現在怎麼樣?」
「噢,行,還行,你有空嗎?出去吃頓便飯怎麼樣?伯母請你。」她雖然是在徵求我的意見,可那口氣已經容不得我再作推辭。
我看出她要和我談什麼事,便把隨身喇嘛留在了家里,單獨和伯母出去了。
餐廳布置得很優雅,與伯母優雅的舉止十分協調。
「你們住在那里方便嗎?有沒有什麼困難呀?」伯母啜了一口茶,不緊不慢地問道。
我感激地說:「放心吧伯母,一切都挺好的,沒什麼困難。」
「我看還是搬回去住吧,條件更好一些。」
我搖著頭說:「不不,現在就挺好。」
伯母看我這麼堅定,也沒再往下說什麼,將身子朝椅背上靠了靠,嘆了一口氣說:「曉琳把一切事情都跟我說了。你應該知道,她對你的感情很深。」
我很認真地說:「我知道。」
她便用十分誠懇的語氣說:「我是過來人了,女孩子的心事我很理解。你離開我家以後,曉琳很傷心,變化也很大。照實說,她受了那麼多年西方式教育,不該像我們這代人那麼放不下,可她真就放不下你。憑我對女兒的了解,我相信她這是第一次,或許也是最後一次動這麼大的感情。她這麼投入,我這個當媽媽的很替她擔心……」
她喝了一口茶,勸我吃菜。然後又接著說:「這是你們年輕人的事情,我並不想介入,也無權介入,我只是想幫幫你們。我希望你能夠理解。」
我由衷地理解,便點了點頭。
沉默了片刻,她突然微笑著說:「你們倆結婚吧。我們會為你辦好一切手續,你留在新加坡,我們還可以為你……」
結婚?我一下子怔住了。如果不是伯母這麼面對面地和我說出這兩個字,如果這兩個字是別的什麼人說出來的,那我一定會認為是一個玩笑,並且是一個很大的玩笑。可伯母此時正在很認真地等待著我的答復。
我似乎從她的神態中看出一絲懇求、一種切望、一些對拒絕的擔憂。
這就是母愛呀!為了自己的兒女,母親們不都是這樣不顧一切地豁出去的嗎?我內心也為這偉大的母愛所感動,但我怎麼會答應她的請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