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乘著彩虹而來(6)
獲得快樂,並不難。
從童年到少年,我一直是一個愛玩愛鬧、調皮搗蛋的孩子,但不論遇到什麼事,總是自己拿主意,別人怎麼想怎麼做是他們的事,我只堅持自己的主張。我的這種性格,反倒使自己擁有了更多的夥伴。我常常帶領我的大隊人馬爬山、游泳,再不就從家里拿出食物供大家聚餐,大家總是快快樂樂地跟著我跑來跑去。現在一想,少年時的快樂才是永遠無法重複的快樂,而玉樹那些山山水水本身就蘊藏著無法言喻的情趣。
上小學時,我家離學校只有一牆之隔,所以我總是不慌不忙地等著上課的鈴聲響了才翻牆入校。有一天,不知怎麼的竟遲到了幾秒鍾,我硬著頭皮進入課堂時,發現有大約一半的同學正並排地站著。
「為什麼遲到?」老師嚴厲地問,接著他又轉移了話題:「作業做完了嗎?」
「作業?」我好像忘了作業是怎麼回事。
「連作業你都忘了?你想和他們一樣嗎?」
這時我好像猛然想起了作業為何物,趕快從書包里掏出作業本遞給老師。老師一頁一頁細細地翻著。
老師看了我一眼:「進去吧。」
可那些同學卻一直站著,他們將挨一天的餓。
中午下課的鈴聲一響,我便翻牆沖進家里,用一個塑料袋將媽媽剛做好的飯菜全都裝進去,還沒等媽媽反應過來,就急匆匆跑出家門……
我對夥伴們這種天真自然的舉動,還使我擁有了一大群藏獒。
有一天,我看到一只小藏獒站在街上渾身發抖,回到家後我滿腦子都是那只可憐的藏獒,實在受不了了,我便收養了它。最後竟發展到了16只,我為這些高大威猛的藏獒在幾乎無人去的地方安了個家。但它們的食量太大,這成了一道難題。一開始,我總是趁媽媽沒注意時悄悄地往懷里揣一個饅頭,她一不留神就再揣一個。終于在某一天被媽媽發現了,我只好向她承認我在養狗。媽媽從此就把一些剩飯剩菜放在一起,等我每天定時拎走。可這些狗太多了,怎麼能讓媽媽再為難呢?就這樣,我的同學們便今天你拿多少、明天他拿多少地將這個問題解決了。後來,藏獒里又出現了一只狗媽媽,便順理成章地又添了幾只藏獒。
平日里與小夥伴們玩耍時,藏獒在我周圍護著我,低吼著,隨時準備進攻的樣子。那些與我對陣的玩伴們嚇得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後撤,誰也不敢跑,生怕我的「衛士們」撲上去。這時的我,如同一個得勝的元帥,挨個摸一下這些衛士的頭,以示獎賞。最有趣的是,它們偶爾還能做些驚人之舉。有一次,一只藏獒竟然叼著一個錢包朝我跑來;還有一次,另一只藏獒給我送來了一雙解放鞋……
此時我坐在這里,想起那些狗,想起它們搖著尾巴向我跑來的情景,它們身上的那種靈性現在想來依然讓我驚訝。每一只狗都有自己的故事,這些故事將永遠珍存在我的懷念中,它們給我的少年時光增加了很多快樂,而少年時的快樂是說不完的。
我的噶扎西寺
從我記事起我就發現,凡是見過我的人,對我的態度和對其他小孩的態度不一樣。我和其他小孩在一起玩耍的時候,那些路過的大人們總是微笑著看我。有的多看一會兒,有的只看幾眼就走了,沒走多遠總要再回頭朝我這邊望一望,而其他孩子好像根本不存在似的。那時我常常想:為什麼我和其他夥伴有那麼大的區別呢?
後來我才知道,自從我出生的那天起,我就成了人們關注的對象。那天早晨伴隨著我出生的那種奇異的景象令很多人認為:這孩子不同尋常。
我出生後不久,有位老喇嘛問過媽媽我是男孩還是女孩,然後他又要求親眼見見我的模樣。媽媽明白這些修行很深的喇嘛自有獨到的眼力,便讓他瞧了瞧。那個老喇嘛對媽媽說:「這孩子很有福相,好好照看。」
那些前來道賀的老人們見到我後,情緒都有些激動。他們議論著我出生時的那道彩虹和那種聲音,並且他們發現我的相貌竟然與上世活佛很像,尤其是眉宇間透著的那種祥和悠遠之氣。他們都覺得奇怪,就連修行多年的成年人也難得有這種神態。他們露出驚訝的眼神轉頭對媽媽和姥姥說:「莫非這孩子真的是……」媽媽和姥姥知道他們要說出的話是什麼意思,她們也很激動。
上世活佛盛噶仁波切在圓寂之前曾對身邊的弟子們說:「我還會回到這個地方。」這句話便是日後尋找轉世靈童的根由。從此,老喇嘛們就開始特別注意周圍所發生的各種奇異的跡象。一旦發生某種奇異跡象,他們便馬上打探是不是有嬰兒隨之降生、誰家的嬰兒、什麼時間、在什麼方位,這些都會被他們清清楚楚地記下來,一點也不能馬虎。
那個奇異的早晨媽媽生下我的地方,附近正是上世活佛盛噶仁波切生前所住持並圓寂的寺廟——噶扎西寺(此廟距今已有八百多年的歷史)。
這一切的預示,自然而然地使周圍的修行人都對我格外關注。
哪一個藏族人不希望自己能有一個身穿鮮紅色袈裟的孩子呢?有了這樣的孩子,就等于家里有了一個最可靠的守護使者;誰家的孩子若是能夠一生都在寺院中修行,也同樣是全家莫大的榮幸和驕傲。媽媽作為一個虔誠的佛教弟子,聽到別人對我的預言當然很高興,可她對那個藏族人心目中最敬仰、最崇拜的位置卻從不敢輕易去想。她只是將周圍的人那些話當做是一種對我的祝福而已。雖然媽媽當時不敢有過多的想象,但她從我降生那時起就已經預感到,這孩子的一生肯定與眾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