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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超越生死 生和死只是兩個逗號

以前我跟隨上師是因為他對我有養育之恩,但是我並不信服他教誨的真理。每當我平靜安祥的時候,內心深處總會浮起許許多多的疑問。上師要我去拜訪許多修行人;起初我在想:看清這些人有什麼益處?他們從世間退隱一處,在樹下坐著,他們干嘛要這麼做?慢慢地我了解到人先要學習懷疑自己的懷疑,然後再去解析真正疑惑之處。

十七歲那年,上師要我去看一位他的弟子。上師告訴我:「若你想要好好學些東西的話,就到他那兒跟他住在一起。」那時候我不知道他是上師的弟子。我就直接跑到甘果垂,在一個山洞里我找到一位在靜坐的修行人。以前我從來沒有看到過身材有那麼棒的人。那個時候我很喜歡鍛鍊體魄,所以很羨慕他的身材,寬胸細腰,肌肉結實,更驚呀的是他已經八十五歲了。

我跟他打過招呼後,第一件事情就是問他有沒有什麼可吃的食物?我滿腦子都是吃的。讀大學之後,我就像西方人一樣,每天都準備各樣好吃的食物,一頓飽餐完畢就等下一餐。

這位出家人問我:「肚子餓了嗎?」我說是的。他指著說:「洞內的角落里還有些苗薯類,拿一個到火里烤一下,幾分鍾後就可以吃了。」我照著做,發現的確很可口,嘗起來像是鮮奶飯。我很滿意,可以在這兒待一段時間,因為這里有好吃的。

我吃完之後,出家人說:「我不會用言語的方式教你。」我跟他一起靜坐了三天,未交談過一句話。第三天我想這樣的靜坐實在很沒有意思,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整天不講話,他根本沒有教我什麼。當我想到這兒時,他說話了:「小子!你來不是要學習書本可以翻到的知識,你來這里是要經驗一些事情,後天我就要離開身體囉」

我不了解一個人為什麼會自願放棄身體;我說:「這是自殺,像你這樣的聖人自殺是不好的。」這是我從大學中所學到的東西。

他說:「這不是自殺。只是把一本書的舊的封面換上新的,書本是毀不掉,有如換個枕頭套,是不會把枕頭也弄壞的。

我那時候才17歲,有很多疑處。我說:「你有一副健美的身體,我真希望有你的一半就好了,為什麼要丟掉它呢?不好!不好!這真是罪過。」我想我在用這種方法教訓他呢。

他聽後許久沒有回答。過—會兒,師兄也進到洞里,我就嚷著說:「你怎麼也來了?上次我看見你的時候,你還在老遠的地方。」

他悄悄地拉我到一旁說:「不要打擾他,你問的問題非常可笑,你不了解聖人,讓他安安靜靜地離開身體吧!」

但是我還是吵著說:「他有著那麼美好的體型,為什麼要離開這個身軀呢?這不是瑜伽,這根本是自殺嘛!警察離這里太遠,不然我要叫他們逮捕他,這是犯法的行為。」

不管師兄怎麼說,我依然是滿腹狐疑和不贊同。在早上或晚上到河邊沐浴時,我會說:「這麼健康的人,有副這麼美好的身材,應該讓人看看,學習如何健康的方法;他說我只看到身體,我應該看得更多,但是,看什麼嘛?」

師兄要我先靜下來,他說:「安靜一下,你要學的東西還多得很。我們的心靈先要開敞,然後才會有了解的機會,生命有著太多的奧秘啊!」

出家人不跟我說話。二十四個多小時過後,我跟師兄說:「我從靜默中學不到什麼,我要走了。」

他說:「為什麼不看看離開身體的過程?」

我說:「這根本是荒謬之事,我寧願死在醫院里,那里還有醫生照顧,也不會死在洞里,這是什麼愚行嘛?」我滿腦子是現代化、物質化的念頭。

師兄說:「你不了解,你來是要坐著的,你要吵可以在內心里爭戰,這是你的事情,我阻止不了,但是不要打擾我。」

終于出家人說話了:「實際上我什麼都沒有做,時候到了就該走了。我們知道,我們不應站在自然的道上不動。死亡是自然的一部份,我們不應該恐懼死亡,沒有什麼可以干擾我們的,懂嗎?」

我說:「我不要死,所以我也不要了解。」

他說:「你的態度不好,試著了解死亡!不要害怕死亡。我們害怕很多事情,這不是生活的方式。死亡不會毀滅你,只是將你與身體分開而已。」

我反駁說:「我不要沒有身體的存在。」

他繼續說:「死亡是身體的習性,沒有人能永永遠遠住在同個身體里。肉體是會改變的,死亡然後腐朽,你要了解這個。很少人知道如何獲得生命自由的方法,這個方法叫瑜伽,不是現在流行的瑜伽,而是最高靈修的境界。你一旦了解靜坐的方法,就能控制身、心和靈,身心相連的關系是透過你的氣和呼吸。呼吸停止了,身心的聯結就斷了的,這種分離謂之死亡,但是『你』仍然存在著。」

我問:「一個沒有身體的人怎麼會感覺到存在。」

他回答說:「沒有穿衣服走出去你會感覺如何?那是空靈,了無障礙。」但是不管他怎麼說,哲學上或邏輯上都無法折服我,畢竟我在各方面都還沒有成熟啊!

他要離開身體的前一天向我們指示說道:「早上五點鍾我將離開身體,我要你們把它浸到恆河里,你們兩個辦得到嗎?」

我回答說:「當然!我獨自一人就可以了。」我把他抬起來示范了一下,恆河就在不遠,距此只有幾百碼遠。

那個晚上,我沒有睡,一直在想這個人為什麼自願要離開那麼美好的身體。通常我們三點起床。(從3點到6點是靜坐最好的時刻,所以晚上在八到十點中間就去睡了)。但是那個早上我們提前起床!並開始交談。

出家人說:「告訴我,你們要什麼?你們要什麼我就給你們什麼?」

我回答說:「你快死了,還能為我們做些什麼?」

他說:「小孩啊!真正的死亡是不會降到一個好的老師身上的,甚至在死後他還是在教導學生。」然後他回過頭向師兄問道:「他是不是讓你頭痛?」

師兄說:「的確!但是有什麼辦法?」

五點到五點半之間,我們還在談。出家人突然說:「現在做靜坐,五分鍾內我將離開這身體,現在時間已過,這個稱為身體的工具已無法幫助我超越我目前的境界,所以我離開它了。」

五分鍾後,他唱頌著:「OM……。」然後一片靜寂。

我去檢查他的脈博和心跳,我想:「他或許只是暫時停止脈博和心跳一段時間,還會再呼吸的。」按著我再檢查他的體溫,眼睛還有其他。師兄說:「夠了夠了,我們要在太陽起來的時候把它浸到水里。」

我告訴他:「不麻煩你,我自己就行了。」

但是他說:「我要幫忙。」

我們試著把它抬起來,但是它好像黏在地上一樣。我們拿了根松杉樹枝插到腿下面,試著松一松,但是不行;我們試了用多方法都沒有用,一個多小時了,他的身體不曾移動分毫。

我常回憶接下去所發生的事情,那次的經驗我真是畢生難忘。在太陽升起前幾分鍾,我聽到說話聲音:「現在我們可以抬他了?」因為沒有人在旁邊,所以我想:「也許是想像的。」師兄也四顧看了一下,我問:「你聽到什麼嗎?」

他說:「是啊!也我聽到啦!」

我問:「我們是不是給催眠了?怎麼搞的?」

突然出家人的身子浮在空中,慢慢地朝向恆河飄去,一直飄了有幾百碼遠,方才降下,沒入恆河底。

我嚇壞了,一直想不通。當人家談到某某出家人做了些奇蹟時,我總是想:「一定有什麼鬼把戲在里頭。」但是在親眼看到身體浮起來之後,我的想法馬上改觀了。

我回到修道院,幾個僧侶在開一個研討會,主題是:「神既然創造,並且照顧這個世界,那麼為什麼還有這麼多的不幸?」一位出家人說:「宇宙的物理現像只是生存的一種層而,我們還可以了解其他的層面。可是我們並沒有好好的努力,我們的心只是集中在物質的層次。人受痛苦是因為他沒有看到整體。」他們所說的給予我很大的激勵,現在我開始仔細地,有興趣地聽著,並且發現我的懷疑漸漸地消失。

當我把聖賢的生活方式和這個物質界相比較時,我發現後者相信並強調那些看到的、摸觸到的和能抓得住的;但是聖賢的生活方式雖然不是物質化的,但比起各樣物質還來得更真實。物質是有一些生命的價值,但是沒有了悟絕對的真實,什麼事情都沒有意義。一般人認為生命的某些層面是神秘不而知的,但是無知的紗罩除了之後,這種不可知就容易得到解決了。現代科學家對修行人坐脫而亡的方法毫無了解。但是瑜伽科學里,當時機成熟時,就會被傳授這種特別的修煉法。生死的奧秘只有少數幸運的人得以知之。

生命是一條直線,可知的部份在生死兩點之間,在此兩點之外的部份還是不可知,且不可見的;人若能了解生命不可知的部份,這個生命就像一個沒有逗點的長句。瑜伽古老的經典清楚地記載著離開身體的方法:人的身體有十一個竅,氣可以由這些竅出去。瑜伽行者學會如何從稱為梵穴輪(BrahmaRundhra)出去,梵穴輪位于頭頂頂端。從這個梵穴輪出去者,能夠確切地知道死後的生命如同今世的生命。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