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圓滿前行廣釋 第七十六節課
第七十六節課
思考題
298、如果上師的行為變化莫測,沒有一定之規,弟子應當如何理解?
299、有些上師的行為特別低劣,作為弟子應當如何看待?這能否一概而論?請從兩方面進行分析。假如你遇到這種上師,你會怎麼做?
300、關于密宗的降伏、雙運,能從道理上說得過去嗎?請引用教證、公案具體說明。
301、善星比丘的故事看似好笑,但哪些方面足以引起我們的深思?你自己有什麼體會?
302、倘若對上師很難產生清淨心,這時候該怎麼辦?
頂禮本師釋迦牟尼佛!
頂禮文殊智慧勇識!
頂禮傳承大恩上師!
無上甚深微妙法 百千萬劫難遭遇
我今見聞得受持 願解如來真實義
為度化一切眾生,請大家發無上殊勝的菩提心!
今天繼續學習《大圓滿前行》中的「依止上師」:
上師的行為變化莫測,沒有固定性,因為要攝受不同根基的眾生,故不能只是一種行為、一種心態或一種威儀。否則,若單單示現小乘的寂靜行為,那只能度化小乘眾生,其他根基的眾生則沒辦法引導。所以,我們觀察完上師、依止他以後,無論上師顯現什麼樣的形象,都要認識到那是度化眾生的善巧方便,唯一要觀清淨心,明白上師的本意跟諸佛菩薩無二無別,絕不會有任何過錯。一旦產生邪見、誹謗,應認識到是自己的心不清淨、眼不清淨,並且要立即懺悔。
如是對上師觀清淨心,則可得到一切正法功德。誠如《大智度論》所言:「于師一心不起增減者,汝于師所盡得妙法。」只要一心一意依止上師,不起增益和損減之心,上師的密意、智慧、悲心、利益眾生的善巧方便等功德,自己自然能全部獲得。因而,不管上師如何示現,弟子都不能妄生邪見。
下面就講一個故事:
從前,大智者那若巴獲得成就後,有一次本尊告訴他:「你生生世世的上師是聖者帝洛巴,你應當前往印度東方。」那若巴聽了之後,立即起程奔赴東方。
由于不知道帝洛巴上師到底住在何處,他便向當地人打聽,結果他們都說不認識「聖者」帝洛巴。他又問:「那麼此地還有沒有誰叫帝洛巴?」
人們回答:「有個以行乞為生的帝洛巴,大家都叫他『乞丐』帝洛巴。」
那若巴心想:大成就者行為是不定的,很可能就是他。于是繼續刨根問底:「乞丐帝洛巴住在哪里?」(有些人可能不會這樣。他們喜歡種姓高貴、身材魁梧、說是多少多少世轉世的上師,假如聽說是個乞丐,不一定會去親近。)
人們告訴他:「就在那邊正冒煙的破圍牆內。」(也有歷史說,尊者當時住在一個河邊。)
他大步流星地來到那里,帝洛巴尊者果真正坐在此處。只見他面前放著一個木盆,里面裝滿了死魚活魚混在一起。他從中取出一條魚,放在火上烤完就吃了起來,接著彈一聲響指。
那若巴上前頂禮膜拜,請求攝受。帝洛巴尊者回答:「你說什麼呀?我可是個乞丐,哪有什麼攝受能力!」
經過那若巴誠心誠意的再三懇求,帝洛巴尊者才攝受了他,並告訴他外境任何顯現都是心的妙用,執著才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之後又讓他經歷了很多苦行,最終那若巴從執著的境界中獲得了解脫。
事實上,帝洛巴尊者並不是因飢餓難耐,實在得不到食物才殺魚的。而是因為那些魚是不知取舍道理的惡趣眾生,他具有超度它們的能力,為了使之與自己結上緣,他才吃了魚肉,然後將其神識接引到清淨剎土。
一般來講,無因無緣去超度一個眾生,是相當困難的。按照藏地的傳統,哪怕你只有一條哈達或一針一線,也要用它跟上師結上緣。但是作為旁生,又沒有其他的結緣方式,唯一只能供養自己的肉身——這即是密宗中降伏的超度方法。
此公案在印藏可謂家喻戶曉。有些顯宗的初學者,剛開始聽覺得有點可怕,無法接受這種超勝境界。但你如果沒有充足的理由來駁斥,心胸應該要放開點,不要因為自己戒殺吃素,就把世界上所有殺生吃肉的人都看作壞人。畢竟聖者的境界不可思議,利益眾生的有些禁行也不能統統否定。
當然,境界不到的人,千萬不可隨意效仿這種行為。有些學密的人看帝洛巴吃魚,自己就也把死魚活魚放在盆里,吃一條就彈指一聲。雖然你的手指可以彈響,但能不能把魚的神識超度到清淨剎土,自己應該心知肚明。假如你真有這種能力,那怎麼做都可以;但若沒有的話,最好不要在別人面前裝模作樣。有些境界儘管肉眼暫時看不到,你怎麼胡說八道都可以,但時間久了以後,別人從你的言行舉止中,也能慢慢看出你到底有沒有度化眾生的能力。
帝洛巴這樣的故事,實際上在漢地也有不少。虛云長老的弟子體光老和尚,就曾講過一個,說是清朝皇帝咸豐的母親死後,有一次給兒子托夢說:「我墮入了惡趣,西域寺放生場有個養豬的和尚,他是得道聖僧,你務必要請他給我超度!」
第二天,皇帝專門派欽差大臣到西域寺尋找聖僧。去了一看,豬圈里有個僧人,穿得破破爛爛、邋里邋遢,跟豬一塊睡,吃的是豬食。欽差見周圍沒有別人,心想可能就是他。知客罵道:「你趕快站起來,欽差大人來了!」但他無動于衷。欽差在那兒給他磕頭,他才慢慢站起來,然後被請到了皇宮。
晚上放燄口,皇帝讓他坐在正台上,其他和尚坐在兩邊。他什麼也不會,在台上竟然睡著了,睡得呼呼響,其他和尚只好把他拉起來。當天晚上,太後又給皇帝托夢說:「聖僧去救我,我拉著聖僧的衣服就要出來了,他被後面的人一拉,我又出不來了。」
第二天晚上,不管他怎麼睡,誰也不敢動他了。等焰口快放完了,他坐了起來,下面和尚拿著切好的饅頭說:「大師啊,您可不可以給惡趣眾生施施食?」
他拿著饅頭就往下丟,說:「老僧活了八十多,從沒干過這個活,大的孤魂生淨土,小的孤魂吃饅頭。」當下,成千上萬的餓鬼就超生了。
以此因緣,皇帝封他為國師,御賜了紫金缽、鑾駕。體光老和尚說他出家時,還親眼見過這些,但後來「文革」期間可能毀壞了,現在已經沒有了。
在這個公案中,那位聖僧平時住在豬圈里,全身髒兮兮的,行為也瘋瘋癲癲的,請他去度化眾生,別人不一定有那麼大信心。但實際上,有些大成就者的境界是隱藏的,不是像掛在鼻子上、耳朵上,大家一看就清清楚楚。表面上,大成就者也是人,業力深重者也是人,或許後者裝得更像聖者,很多人都不辨真偽,但其實二者的境界有天壤之別。所以,我們不能僅憑外表去判斷別人的境界,不要以為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都是壞人、愚人、凡夫人。
在大成就者中,除了剛才講的公案以外,薩繞哈巴也曾顯現為弓箭手的形象、夏瓦日巴則現為獵人的身份。如此以下賤種姓、低劣姿態出現的聖者,古往今來比比皆是。例如印度的八十四大成就者[1],他們的境界雖不可思議,但形象上有的是獵人,有的是妓女,行為似乎很不如法。對于這些,我們千萬不要妄加評論,否則,誹謗聖者有什麼過失,大家應該非常清楚。
尤其是大成就者薩繞哈巴,歷史上說他是龍猛菩薩的親教師。有一次,他喝了金剛瑜伽母化現的賣酒女人的酒,當下分別念從心里消失,獲得了殊勝等持。人們聽說後,說他已失壞了婆羅門種姓,向他挑釁。他在國王等眾人面前,把一塊大石頭扔進大海,說:「如果我喝了酒,願此石沉入海中;如果你們喝酒而我沒喝,願石頭漂浮在大海上。」結果那塊巨石漂浮在水面上,一直沒有沉下去,眾人當下為之折服。
後來,他在那爛陀寺出家,成為非常了不起的大智者,眾人趨之若鶩。一次他去南方,遇到了一個以做箭為生的箭女,那箭女有門特殊的工藝:無論怎樣凹凸的曲木,經過她的制作,都能變成筆直的利箭。每天她都做同樣的事情。薩繞哈巴尊者通過箭女的直指,豁然開悟,證悟了法性實相。(我們的心本來也是端直的,現在卻被無明煩惱扭曲了。只要通過上師的竅訣將其拉直,就可以現前本來面目。)
尊者帶著箭女作為明妃周游四方,他自己也制作弓箭。因他曾是一位守持淨戒的大比丘、眾多僧人的親教師,人們對他的行為很不理解,誹謗聲四起。他面對這些譏諷挖苦,一邊做箭一邊唱道:「受持光頭比丘相,酒女一起也同行,貪與不貪無分別,也無淨與不淨念,此理他人不了知。嗚呼世人如毒蛇……」國王等人聽聞之後汗毛悉豎,都生起了無生智慧,獲得了成就。
他在給龍猛菩薩傳戒之前,就已經接受了那位箭女,並且還唱了一個道歌:「昨日之前非比丘,今日之後真比丘。」我們平時常說,通達萬法無有自性的境界就是了義的比丘,所以他稱自己為「真比丘」,原因也在這里。
夏瓦日巴的公案也是如此。最初他三兄妹是唱歌跳舞的,一次對龍猛菩薩作歌舞供養之後,龍猛菩薩給他們看了寶慧菩薩的畫像,夏瓦日巴覺得寶慧菩薩異常眼熟,生起了很大信心。于是他依止龍猛菩薩,通過修持大手印而開悟,現見了具有宿緣的寶慧菩薩,成就了雙運果位。之後,他前往印度南方的吉祥山,接受了兩個明妃,以獵人的形象度化眾生。這兩個明妃,後來分別成為了弘揚大手印、多哈道歌的兩個空行母。
當然,這種現象,小乘行者肯定無法接受,但在具大乘境界的人面前,則完全可以理解。現在漢傳佛教有些人,認為藏傳佛教某些教義,尤其是接受明妃的行為,非常不合理。其實這不能一概而論。假如一個人沒有真正的境界,只是以密宗為藉口,依靠貪欲行持雙運,這是任何經典、續部都不允許的;但如果他已斷除了貪欲,即使表面上接受明妃,實際上也有開許的時候。
漢地東晉時期翻譯的《觀佛三昧海經》,里面就有一個淫女,初見佛陀與阿難、難陀在樓下化緣,便對阿難、難陀生起了貪心,日日期盼他們到來。于是佛陀幻化出無比莊嚴的童子,她見後倍加愛慕,就與其一起做不淨行。童子天天與她纏綿、不知疲倦,她由最初的欣喜若狂變成了痛苦萬分。童子告訴她,自己一旦與女人纏綿,就必須要12天才休息。淫女厭悔不已,抱怨連連。童子不堪其辱,就在她身上自殺了,但尸體一直纏著她的身體,慢慢腐爛,直至變成白骨。淫女此時貪欲全息,祈禱淨飯王子(佛陀)來解救她。佛陀出現在她面前放光,令其身上的白骨消失,然後給她講法,她最終也獲得了聖者果位。[2]
可見,漢傳佛教一些經典中,關于這方面,也以比較隱晦的方式作過描述。現在有些人一聽雙運和降伏,就擔心密宗在道理上說不過去。其實在小乘別解脫戒中,貪欲就是貪欲,這些肯定說不過去,但在大乘顯宗的了義經典中,還是間接提到了這些教義。前段時間,我也引用過《善巧方便經》[3]的幾則公案。假如說貪欲永遠不能轉為道用,那漢傳佛教中很久以前就翻譯出來的這些經典,其中的公案又該如何解釋?因此,大家不要隨便排斥藏傳佛教。
當然,有時候也不能太過激了,倘若認為學佛什麼都可以做,是非、對錯不用管,這樣也不行。要知道,我們觀察善知識極有必要,有些善知識完全是假裝的,什麼法相都不具足,對這樣的人則不應依止。就像世間上買一些產品,其中有真也有假,有些只值10塊錢,但經過一番包裝,卻被貼上了180塊錢的標籤,以至于特別愚癡的人經常受騙;還有些藥不但不是藥,反而對身體有害,但因為廣告打得特別好,許多人都爭相購買,最後害了很多人。
所以,在這些問題上,我們要用智慧認真觀察,如果自己取舍實在無能為力,至少也應該問問別人。就像你買一件商品,到底它合不合格、來源怎麼樣,找有經驗的人問一問很有必要。而依止善知識的問題比這更嚴重,你東西買錯了,充其量也只是浪費了錢,或者暫時對身體不利,但依止錯了人的話,不僅僅這一生的時間、錢財、精力被浪費了,乃至生生世世的善根也被毀壞了。所以,大家務必要尋找好的上師。
依止了上師之後,我們對上師的任何行為,都不能視為顛倒,唯一要觀清淨心。如《功德藏》云:「諸行不應生邪見,聖地數多自在者,顯現劣種惡形象,惡劣之中極惡劣。」有些上師的顯現非常非常惡劣,《密宗大成就者奇傳》中就有不少這類故事,但作為具相的弟子,對上師的許多超勝行為,都不會產生邪見,並能欣然接受。
《十住毗婆沙論》亦云:「內有功德慧,外現無威儀,游行無知者,如以灰覆火。」有些上師內在具有殊勝的智慧,但外面的威儀不一定如法,這個時候,沒有智慧的人若輕賤他、誹謗他,就會像坐在被灰覆蓋的火上,過一會兒就燃起來了,相當危險!
如今許多人對已得過法的上師,經常議論這個不好、那個不好,包括在網上的各種言詞,讓人聽了都特別害怕。其實,這樣做對你自身非常不利。很多大成就者的密意,也許你終生都看不出來,直到死還認為他是壞人,結果他卻真是諸佛菩薩的化現。所以,我們對上師理應觀清淨心,盡量少說過失。
尤其是跟一位上師時間久了,就會把他看作普通朋友一般,將其很多行為都觀為過失,這即是所謂的「久伴于佛亦見過」。意思是說,就算是佛陀,也會有人去見他的過失。整個三千大千世界中,一切功德圓滿、一切過失斷除的,唯有佛陀一人,但是沒有信心、具有邪見者,即使跟佛陀共住共睡,也會覺得他沒什麼了不起,就像善星比丘一樣。
善星比丘,有些經論說是佛陀的兄弟,而漢地《法華玄贊》中說是佛陀為太子時所生之子,如云:「佛有三子:一善星,二優婆摩耶,三羅睺。」《涅槃經》亦云:「善星比丘,是佛菩薩時子。」不管怎麼樣,反正善星比丘這麼一個人確實存在,而且是佛陀的親戚。他當時對佛陀的言行舉止不僅不生信心,反而經常無端誹謗。
關于他的行為,《大般涅槃經》33卷中描寫了很多,讓人看了有點啼笑皆非。比如說,一次佛陀在晚上為帝釋天傳法,善星比丘因為是侍者,必須承侍佛陀就寢後,自己才能休息。他一直在那兒打瞌睡,很不耐煩佛陀說法的時間太長。當時王舍城有種風氣:每當孩子哭鬧不休,父母就會嚇唬道:「薄拘羅鬼要來抓你了!」善星猛然想起此事,就恐嚇佛說:「世尊,快去禪堂歇息吧,不然薄拘羅鬼要來抓您了!」佛陀回答:「癡人,你不知道佛已斷除了四魔,是無所懼的嗎?」帝釋天在旁邊看到這一幕後,對善星比丘的愚癡驚訝不已。
還有一次,佛前往城中乞食,照例善星要跟在身邊。許多人信佛虔誠,念念不忘要瞻仰佛陀,即使是佛的腳印也想頂禮膜拜。不料,善星跟在佛的後面,故意把佛的足跡踏亂抹去。結果不但抹不掉,反而讓大家十分反感。
他們進了城之後,在一家酒館旁,看見一個異教徒喝醉了,滿口胡言亂語。善星聽了非常敬佩,很高興地跟佛說:「世尊,如果世上有阿羅漢,此人可以說是阿羅漢中的阿羅漢。為什麼呢?因為他說:沒有善惡因果的存在。」佛陀搖頭道:「你不是常聽我說法嗎?阿羅漢是不喝酒的,也不會誹謗佛法,說善惡因果不存在。而這個人無惡不作,怎能算是阿羅漢呢?」善星聽後不服氣,也不相信佛的說法。
還有一次,有個異教徒叫苦得,他不承認因果,常對人宣揚:「煩惱是無因無緣產生的,解脫也是無因無緣產生的。」善星聽了又非常贊成,立刻稟告佛說:「世尊,世上如有阿羅漢,那苦得正是最殊勝的阿羅漢。」
佛陀回答:「苦得不是阿羅漢。他連什麼是阿羅漢都不知道。」
善星問:「您不是阿羅漢嗎?怎麼阿羅漢也會對阿羅漢生嫉妒心?」
佛陀說:「我不是生嫉妒心,只有你才有這種邪見。苦得根本不是阿羅漢,再過七天他會腹痛而死,死後投生為食吐鬼,尸體被同學抬到尸陀林中。落到這種下場,很明顯他不是阿羅漢。」
聽了佛的預言,善星趕緊跑到苦得那兒告訴他,並說:「您一定要注意啊,千萬不要被佛言中了,要想辦法讓佛落個妄語罪。」苦得聽後便在六天中不飲不食,到了第七天,實在忍不住就吃了黑蜜,喝了點冷水,結果腹痛而死。
善星聽說這個消息後,匆匆趕到尸陀林去,見苦得的尸體旁真有一個食吐鬼。善星提心吊膽地問:「大德,您死了嗎?」「死了。」
「怎麼死的呢?」「腹痛死的。」
「誰把尸體送來的?」「我同學送來的。」
「您現在投胎轉生為什麼?」「食吐鬼。」
食吐鬼繼續說:「善星,你不要對佛起邪見。佛是真語者、實語者、不妄語者,所說的一切都是實話,你為什麼不信呢?假如世上有人不信佛語,將來也會落得我這樣的下場。」儘管如此,善星對佛的邪見仍沒有消除。[4]
善星在二十四年[5]中當佛的侍者,對十二部了如指掌,完全可以倒背如流地傳講。可是他將佛的一切行為都看成了欺誑之舉,對佛連芝麻許的功德也看不到,並認為:「除了我沒有佛的一尋光外,我們二人完全相同,而且我在智慧方面遠遠超勝,不應該給佛當侍者。」生起這種邪分別念後,他對佛說:「二十四年為汝僕,除身具有一尋光,芝麻許德吾未見,知法我勝不為僕。」說完就揚長而去。
當時,阿難問佛陀:「善星將來會轉生到何處?」
佛陀告訴他:「善星現在只有七天的壽命,死後將于花園中投生為餓鬼。」
阿難來到善星跟前,將佛的話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善星暗想:「有時候他的謊話也可能成真,不管怎麼樣,這七天中我還是要謹慎,等七天過後我再好好羞辱他。」于是他在六天當中水米未進。到了第七天早晨,他感到口乾舌燥,于是喝了一口水,沒想到水未消化而氣絕身亡,死後在花園中投生為一個具有九種丑相的餓鬼[6]。
現如今,也有不少像善星一樣的弟子,依止上師的時間長了以後,就會產生各種惡念。我曾見過有些人,剛開始對上師很有信心,但後來聽信別人誹謗,自己的信心慢慢就退了,覺得「我在你身邊做事好多年,現在不願意繼續呆了」,離開時也認為自己勝過了上師,並將所了解的許多事在世人面前毀謗,這種現象也比較常見。
其實作為有智慧的弟子,不會盲目地跟著愚者。根登群佩就有個格言說:「愚者雖不會跟隨我,但我也不要跟著愚者跑,這是智者的第一個誓言。縱遇命難也不要舍棄。」這是大智者的語言,我覺得里面有很甚深的意義。我們具有智慧的人,不要跟隨世間愚人;而愚癡之人能不能跟隨我們呢?也很困難,他們就算暫時依止了智者,但時間長了以後,也總會離開的。可見,智者的路和愚者的路完全不同。《薩迦格言》也說:「智者無論再計窮,絕不邁步愚者道。」所以,有智慧的人萬萬不要學愚者舍棄上師、誹謗上師,一旦將上師的行為看作過失,就要在心里譴責自己:「這絕對是我的心識、眼識不清淨所致,上師的行為根本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過失或缺點。」從而對上師更加生起信心和清淨心。
剛才也講了,以外在行為去衡量內心境界,是很容易出錯的。《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中還講過一個重勝王,他雖然已得聖果,但為了度化某女人,而示現與其同床,令其發起了無上道心[7]。所以,我們無法了知別人境界的話,不能依靠外相去揣測。《十住毗婆沙論》也說:「若以外量內,而生輕賤心,敗身及善根,命終墮惡道。」記得《親友書》曾講過四種人[8],其中一種就是內成熟而外不熟。就像有些大成就者,雖然已獲得解脫,但有時因度化眾生的需要,示現的行為看似不如法,實際上卻能成熟眾生的善根。
故作為弟子,在依止上師時應如《功德藏》所說:「自己未調自心前,迷亂觀察無量罪,善星精通十二部,見師行為狡詐相,善加思維改自過。」自己的心尚未調伏之前,若以迷亂的錯誤觀念觀察上師,則會有無量過失。就如同善星比丘,儘管精通十二部經典,卻以自己的劣見觀察上師過失,最終墮入惡趣當中。所以,我們要善加思維上師的功德,一旦生起不好的念頭,應意識到是著魔了,要馬上懺悔。
假如上師表面上對你發脾氣,似乎特別不高興,你也切切不可氣急敗壞,覺得上師特別偏心、處理不公。(現在有很多這種人,對外道倒是很起信心,對上師卻常生邪見,這也是前世的業障吧,沒辦法。)這時候,你應當這樣想:「上師一定是看到了我的某種過失,才如此責罵我。上師觀察到以嚴厲呵責方式調伏我的時機已到,才這樣進行調化的。」然後等上師心平氣和了,再到上師面前懺悔。不然,倘若上師正在氣頭上,你懺悔了也不一定接受。
依止上師的時候,這些方法確實很重要。以前我還沒正式依止上師時,對此就已經學習了,所以在一生中不管遇到哪個法師,我都會以最大的恭敬心和清淨心去依止。在此過程中,自己無意中肯定犯了很多錯,但即便如此,還是盡心盡力地依止,從來沒有像現在學生對老師不恭敬一樣,把上師當成是普通人。對很多世間人來說,在跟上級打交道時,高興時可以一起合作,不高興時就可以誹謗,甚至刁難、威脅也無所謂。但佛教中不能這樣,就算你對「人」沒有感覺,對「法」也要有感恩之心。因此,我們對所有上師都要恭敬,這一點非常重要。
尤其上師示現忿怒相時,自己一定不能生邪見。《功德藏》中也說:「倘若上師現忿怒,見己過失呵責調,時機成熟應懺悔,如是智者不著魔。」上師在發脾氣時,我們應意識到是自己剛強難化,上師以寂靜的方式無法調伏,故才會嚴厲呵責的,這說明自己得度的機緣成熟了,理應值得高興。否則,把上師的行為完全當作過失,進而肆意誹謗,那這個人就著魔了。所以,我們要始終視師如佛,千萬不要看上師的長短,如《般舟三昧經》云:「當敬善師,不得視師長短。」
退一步說,倘若你實在無法把上師觀成佛菩薩,那也要盡量憶念他的法恩。比如我們對父母為什麼要恭敬?就是因為他們對自己有生育、養育之恩。同樣,給你傳授一個偈頌以上的上師,可以長養你的智慧法身,如果你不是忘恩負義之人,就應該感激、恭敬上師,對上師起歡喜心。
否則,對上師不恭敬的人,就算又依止了其他很多人,佛陀傳下來的法對你也不會有利,而且成就會遙遙無期。反之,假如你對上師有恭敬心、清淨心、歡喜心,那麼佛法自然而然會滋潤你的相續,你的相續也會與法相應,生起很多證悟的功德。所以,經典中為什麼說依止善知識非常重要?原因就在這里。這不像世間上領導和被領導之間的關系,只要沒有針鋒相對,對工作沒太大影響,二者怎麼樣都可以。然而佛教中並非如此,上師和弟子之間有種不可言說的緣起,這種緣起牽涉到你今生乃至生生世世的解脫,與你的證悟有著密切關系。所以,就算你不是為了上師或佛教,僅僅是想到自己將來的成就和命運,也要恭敬善知識!
文殊師利勇猛智 普賢慧行亦復然
我今回向諸善根 隨彼一切常修學
三世諸佛所稱歎 如是最勝諸大願
我今回向諸善根 為得普賢殊勝行
[1] 八十四大成就者:印度佛教時期八十四名在修行上有大成就的聖者。其中包括八十位男性、四位女性。五位是比丘,其余則是在家瑜伽士。這些是金剛乘、大乘佛教中耳熟能詳的人物。
[2] 《觀佛三昧海經》云:爾時世尊化三童子,年皆十五面貌端正,勝諸世間一切人類。此女見已身心歡喜,為化年少五體投地,敬禮年少白言:「丈夫我今此舍如功德天,福力自在眾寶莊嚴我,今以身及與奴婢,奉上丈夫可備灑掃。若能顧納隨我所願,一切供給無所愛惜。」作是語已化人坐床。未及食頃,女前親近白言:「丈夫願遂我意。」化人不違,隨己所欲即附近已,一日一夜心不疲厭。至二日時愛心漸息,至三日時白言:「丈夫可起飲食。」化人即起纏綿不已。女生厭悔白言:「丈夫異人乃爾?」化人告言:「我先世法凡與女通,經十二日爾乃休息。」女聞此語如人食噎,既不得吐又不得嚥,身體苦痛如被杵搗。至四日時如被車轢;至五日時如鐵丸入體;至六日時,支節悉痛如箭入心。女作念言:「我聞人說迦毘羅城淨飯王子,身紫金色三十二相,愍諸盲冥救濟苦人,恆在此城常行福慶,放金色光濟一切人,今日何故不來救我?」作是念已懊惱自責:「我從今日乃至壽終終不貪色,寧與虎狼師子惡獸同處一穴,不貪色欲受此苦惱。」作是語已復起飯食,行坐共俱無奈之何。化人亦嗔:「咄弊惡女廢我事業,我今共汝合體一處不如早死,父母宗親若來覓我于何自藏,我寧經死不堪受恥。」女言:「弊物我不用,爾欲死隨意。」是時化人取刀刺頸血流滂沱,涂污女身萎沱在地,女不能勝亦不得免。死經二日青瘀臭黑,三日膖脹四日爛潰,大小便利及諸惡蟲,迸血諸膿涂漫女身,女極惡厭而不得離。至五日時皮肉漸爛,至六日時肉落都盡,至七日時唯有臭骨,如膠如漆粘著女身。女發誓願:「若諸天神及與仙人,淨飯王子能免我苦,我持此舍一切珍寶以用給施。」作是念時,佛將阿難難陀,帝釋在前擎寶香爐燒無價香,梵王在後擎大寶蓋,無量諸天鼓天妓樂。佛放常光明耀天地,一切大眾皆見。如來詣此女樓,時女見佛心懷慚愧藏骨無處,取諸白[疊*毛]無量眾香,纏裹臭骨臭勢如故不可覆藏。女見世尊為佛作禮,以慚愧故身映骨上,臭骨忽然在女背上。女極慚愧流淚而言:「如來功德慈悲無量,若能令我離此苦者,願為弟子心終不退。」佛神力故臭骨不現。女大歡喜為佛作禮白佛言:「世尊,我今所珍一切施佛。」佛為咒願梵音流暢,女聞咒願心大歡喜,應時即得須陀洹道。
[3] 《善巧方便經》:《大方廣善巧方便經》之略名,四卷,趙宋施護譯。與《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皆《大寶積經·大乘方便會》之異譯。
[4] 這些公案,在《經律異相·善星比丘違反如來謗無因果》中也有記載。
[5] 關于這一時間,不同經中說法不一。
[6] 《涅槃經》說他墮入了阿鼻地獄,如云:「善星比丘遙見如來,見已即生惡邪之心,以惡心故,生身陷入墮阿鼻獄。」
[7] 《慧上菩薩問大善權經》云:阿難白世尊曰:「憶念我昔,入舍衛城,而行分衛。見有闓士,名重勝王。在他室坐,與女人同床。我謂犯穢心用惟慮,得無異人學梵行者,于如來教,將無造見聞想念于一切乎……」佛語阿難:「……彼女人者乃往去世為重勝王百生之偶,宿情未拔故有色恩,貪重勝顏口發誓言:若與我俱得遂所娛,當從其教發無上正真道意。時重勝王心知其念,晨現整服由斯法門入之其室,觀內外地心等無持,執手同處已如其欲。」
[8] 《親友書》云:「當知人類如芒果:外似成熟內未熟,內成熟外似未熟,內外未熟內外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