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場如家,弟子有熱情
日期:96年3月2日
地點:台北祖菩道場
應宏明師兄和鑄中師兄的祈求, 上師駐錫台北之初,對祖菩道場的干部有一番鼓勵的講話,恭錄如後。
好壞並非絕對
我們就像一家人一樣,現在是干部會談,不需要太拘束。既然要做一家人,就要有家人的感覺。
我們每一個人的身心都必須要獲得最大的滿足,無論在生理上、感情上、精神上、心靈上,都必須不斷努力,想辦法獲得自己所需要的滋養。當然每個人因為自己過去的業,以及此生的習慣、所受的教育、家庭養成等許許多多的影響,而被教育成必須遵守人類各地區所形成的游戲規則。
雖然我們的身心需要最大的滿足,也按照個人的不同需求而追求,但因為個人興趣不同,同樣一件事情,每個人的看法、理解都不一樣,所以無法比較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但我們卻經常用自己的觀點來看待外在世界的一切,用自己的好惡妄下斷言。
事實上,好壞沒有絕對,接受就是好,不接受就是壞。好壞本身是無法定義的!為什麼?因為我們的心也無法定義。
心的力量
有時候一首歌、一段音樂會讓我們全身的細胞活絡起來,但也常常因為他人不經意的一句話,讓我們全身的細胞遭到天打雷劈,完全提不起勁。這是為什麼?事實上除了言語的力量以外,那完全是自己心的力量。所以心會讓我們比較,會讓我們感覺有所謂的好與壞。
認識「我」
如此一來,當我們還沒辦法完全控制自己的心,以及認識自己的心之前,我們就必須遵守所謂善惡的游戲規則,學習行善止惡,必須了解「我」的真正意義是什麼。
我們經常說:「我很痛苦,我很難過,我的心受傷了,我這一切都是為了誰?」有人說是為了小孩,如果此話屬實,那麼應該是為全天下的小孩,而不是只為自己的小孩而已。為什麼獨獨特別照顧自己的小孩呢?其實你所照顧的不僅是小孩,而是「我」-對「我」的那份執著。因為這是「我的小孩」,而不是我在照顧「小孩」。是「我」在照顧「我的小孩」。
很多問題都是因為不了解「我」究竟為何,但我們卻又十分寵愛自己。當然,這份寵愛也包括自己虐待自己,喜歡跟自己過不去、給自己找麻煩。
學習放下
「放下」這兩個字,要放下的是什麼?就是「我」而已。如果能夠知道「我執」所帶來的大部分是痛苦,學會放下對「我」的執著,那麼生活將會有所改變,生命也會因此而更加豐富。
說總是比較容易,要做的時候,因為習慣,不經意之間常常又把習氣流露出來。當我們告訴別人:「你要知道一切是無我,不可以這麼我執。」在說的同時,我們自己的我執已經生起了,卻不自知。
凝聚成一家
也因此需要有家的維系,乃至于國家的產生,那就是在大家都能接受的范圍內,團結在一起、凝聚在一起,開創出屬于生命的火花,否則每個人生、老、病、死,一生充滿痛苦。當然也有快樂,但是快樂之後所要付出的代價,往往超過快樂太多太多。人們樂此不疲,卻又無法接受接受自己老了的事實,也無法接受親人死亡的事實。
當你擔憂親人老去、乃至于死亡,其實你的擔憂里頭也包含著自己的那一部份,但我們經常沒有發覺。為什麼我們害怕死亡?因為我們也會死亡。如果我們不會死,那就無須怕死。因為害怕,所以很自然的逃避,不願意去面對、接受。
其實死亡是可以學習的。當無常來臨之際、生離死別顯現的時候,家的功能就像是蝸牛的殼一樣,可以保護脆弱的身體。家庭的功用在這個時候是最重要的。
當我們都相信、也願意接受「我就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此時這個家必須以如父的上師為最高依皈。不過,聽父親的話不代表孩子不能有意見,但要做到舍棄個人的偏見與執著。一個家是否能興盛,道場的佛行事業是否能偉大傳世,完全有賴家中的每一份子,每個人的認知與態度是很重要的。
修行之苦勝世間
我常想,世人的生活真的很辛苦,窮其一生就是為了家、為了孩子,一生的歲月就為了掙那幾個錢而消磨殆盡。很多人卻以為這種苦是必須的,而苦的代價到最後只是留下正負數字而已(不是留下負債,就是留下財產)。此生為人的價值真的就在這里嗎?所受的苦,代價就是這樣子嗎?
同樣是受苦,出家、出世間所受的苦的代價,更勝于世俗人所受的苦。出家,不會今天剃度,明天就得道。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是不可能的。修行也很苦,而且修行是一條不歸路,要更謹慎的不放逸、不墮落,要克制欲望。
苦修不是穿破衣、吃粗食,修行最大的苦在于跟自己的欲望拔河,心甘情願的拒絕欲望的誘惑,不找理由給欲望一條出路,反而是把所有的出路堵死,這會瘋掉。
當身心想要獲得最大滿足的時候,這個最大滿足是從外獲得,可是卻填不滿,但人還是拼命向外尋求。修行剛好反其道而行,把里面的東西不斷向外拋棄。
修行路上的臨界點
所有真正修行的人,幾乎都會面臨發瘋的臨界點,為什麼會這樣子?因為他活在世俗之中,眼睛所見、耳朵所聽、雙手所及全是世間法,但心中告訴自己:這些是誘惑,必須拒絕!
事實上,站在人性的觀點,佛所教的修行方法是違背人性,極為殘忍。可是這種殘忍是一種大悲,這種非人性是一種超越。
修行的過程中無法養尊處優,所以說很苦。但這種苦有其代價。一旦面臨那個即將窒息的臨界點,如果你守戒清淨、對上師具足信心,在那個臨界點會產生很大的變化,任何言語無法形容那一刻。
就像是登山者已經登到最巔峰,再上去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攀爬,接著是往山下。那一刻如果信心不具足、不堅固、不持續的話,會非常容易懷疑佛法的真實性。如果彼時心是堅固的,完全領受來自上師的加持,那就是生命的蛻變!有形容詞說這是「開悟」。
開悟有很多種,我認為,這一刻是如實的感受到本來的自己,體會前所未有的真實,這是一個完美的境界,而這個境界被稱之為「成佛」。
由于大家對佛的認知尚未成熟,因此對成佛充滿著向往,向往之中,就像是雨天過後的山嵐,云起猶如仙境。向往本身就是一種迷惑。當你心中存著「我要成佛」,有此向往的時候,就永遠成不了佛。正確的認知非常重要。
是家還是驛站?
今天大家為何而來?為什麼要成為干部?為什麼願意犧牲自己的時間來服務眾人、協助上師弘法利生,成為上師的手、腳、眼睛?大家想過為什麼嗎?這很重要,關系到我們的工作態度。
如果大家的認知是正確的:因為我們這個團體就像一個家,我是這個家的一份子,我當然要為這個家來盡力,一切是那麼的自然,那麼我們的道場將會愈來愈興盛。如果你今天只是為了仁波切而來,或是因為個人需要而來,心中沒有家的感覺,那麼這里就像是驛站一樣,你永遠都是過客,而我就像旅店的東家。你來了我招呼你,留下銀子,天亮了你就走,我提供了你們要的東西-佛法。
如果這里真的是大家共同的家,那麼應該每天都有強烈想回家的感覺。即使是叛逆期的青少年,在外面玩累了,也會想要回家睡覺。想想你們有嗎?不論年齡,我覺得你們都正值叛逆期,根本不想回家,回來好像只是給這個老爸看一下:「哦,我回來了。」想想吧!我們彼此用了好多好多的心思,把道場當成是家去投入。
佛法豈能販賣?
我一直不願意當販賣佛法的工具、詐騙者。有時候我在想,是不是可以把我自己包裝起來,成為販賣機?上面標示:四加行口傳、金剛薩埵灌頂、四臂觀音共修……你們來了,想要什麼,只要幾塊錢投進去,叮咚,要的東西就跑出來了,拿起來喝一下:「嗯,我得到了四加行的口傳了。」也許有一天真的會這樣子,那是很諷刺的、錯誤的,必然是因為人尋找快速,而佛法的持有者不斷迎合信眾使然。
所說的理由是方便,方便是可以的,但在方便之上,那個神聖性不容打折;在方便之下,本質不容許被染污。方便只是一種方法,是一種善巧,但請不要讓好不容易一手建立起來的道場淪為販賣佛教文物的店鋪。
理性與感性
過去我花了很長的時間來教導大家學習正確的佛教知識,因此建立了正知正見,然而有個區塊是我刻意想要模糊的,那就是用感情來陪襯正知正見。畢竟,沒有感情的培養,正知正見就像是法院一樣,不是判刑就是釋放,太冷酷了。也因為自己不願意去碰觸感情這一塊,所以我發現多年來我的弟子也感染了我的想法,你們彼此之間的互動太過神聖,太過理性了,缺乏感性的一面。
其實感性、理性是要均衡的,就像是禪修,也有一個「後得定」。我們不可能24小時坐在那里禪定,總要下座去吃飯、上廁所、聊聊天。但在吃飯、上廁所、聊天的過程中,心不能夠渙散,不散漫這個就稱為後得定。
一樣的,當我為大家建立正確的知見,這是非常理性的,我要大家不可以迷信,任何神蹟都要視為自然現象。我們心中彼此都很了解,其實那是一種神通、奇蹟,可是我們就是刻意去忽略它。為什麼?因為我擔心大家掉入感情的漩渦,太過于感性,太過于相信神蹟,而掩蓋過理智。
可是一個團體、一個道場的興盛,其實也需要很感性的一群人的投入。這一點,我想過去的不及,但願今後不會超過。雖然我們要少油少鹽,但是沒有油鹽的菜,真的好難吃。(最近醫學報導說,根據驗證,睡前喝一杯紅酒可以多活四年。但我想,我們不需要為了多活四年而破了酒戒,多運動、多排汗就可以啦!)
一樣的,我們也不需要為了增進金剛昆仲的友誼而過度感性,我覺得這個也不必要,要適度、適當。
只有在感性之下,創造力才不會被封固。人要很感性,要敢幻想,在上師的指導下原則不變,但是方法應該充滿著創造力,而不是什麼小小的事情都要上師來決定,這真是矯枉過正。只要整體的感受存在,那就可以了。
心靈糧食的補給站
祖菩道場是我們心靈糧食的補給站,而且不僅是我們可以獲得,更要讓家人、朋友,乃至于想要學習藏傳佛教的信眾,也都能夠獲得。尤其是在這充滿不安氛圍的時代中,每個人的心靈都空虛饑渴,因此心靈糧食是很重要的。
在座諸位所扮演的,就是提供心靈糧食的補給士,這是大家的願望。我們共同來精進,努力圓滿,所以要想:「我是這個大家族的一份子,有責任讓道場愈來愈興盛。」人人都要不吝嗇地幫助、接引需要幫助的每位來者。
上師的期許
台灣的宗教信仰是自由的,所以產生了許多自由的火花,新興宗教每天都有。希望大家能堅固自己的信仰,不輕易被影響、撼動,同時也要能夠接引有心想要修行的人。
我發現有些想要修行的人很瘋狂,三天幾夜在帳蓬里打坐。我心想,這麼好的地方要你們來打坐,你們都不來,在餐風露宿的地方人卻那麼多,怎麼差這麼多?是不是你們太幸福了?有時看到這一點,我心里會難過。
他們的凝聚力是怎麼形成的?我觀察的結果是他們過于感性了,他們彼此的互動是很綿密的。我們是太理性,互動上很冰冷,會讓一個新進的人感到恐懼。一個動作錯了,馬上有人在後面做獅子吼,來一次就嚇到了,這個缺點要改進。
我們過于故步自封,應當把熱情、感性的一面跟所有需要的人分享,這是我在2007永平年對大家的期許,也是囑咐——把我們的熱情表現出來。特別是這個月我長駐台北,大家可要好好利用這個月親近上師。
法訊事宜
我們的法訊應該要規格化。法訊本身是通知時間、地點、法會內容、功德項目,最重要的就是這些。如果花一個月、二個月去想一句話,那樣太浪費時間了,應該要規格化,而且讓接到的人還沒打開,就知道這是祖普道場的法訊,這一點很重要,如此就不會耗費大家很多時間去構思。
學習任事
組長的工作就是總和、協調、主導,平常要把工作分配出去。我比較希望大家都有機會當組長,這是一種學習,也是一種奉獻。應當學習如何奉獻,這包含著協調性、積極性、敏銳。要記得,前人的智慧是很可貴的,不要輕易否定別人的東西,不然會累死自己,而且很不成熟。以前的經驗要懂得拿來運用。
我發現我們的金剛昆仲很可愛,在上師面前很謙卑,但是在金剛昆仲面前很自信,認為自己才是最好的,別人用過的東西就把它打個X。我覺得那是很笨的,應該要懂得把前人的東西吸收起來,珍惜利用。這是很環保的,而且你又不需花太多時間,就可以在既有的基礎上做出有個人特點的東西。要記住,不要那麼輕易否定別人的做法。
歷練
曾經有人當著我的面,批評我說:「你們噶居寺都是雜牌軍,毫無組織,一直在做重複的工作。」其實這個我了解。為什麼我讓大家一直在做重複的工作?所謂重複的工作,就是這場法會我找某人擔任什麼,下一場法會我又找另外一人。照道理應該要延續,可是為什麼我這麼做?
將近5、6年來,我一直做同樣的事,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訓練。我讓所有人全都歷練一次,有機會去擔任、去負責。等大家都歷練過了,我們再來看誰做得比較象樣,而且他也願意付出。但這樣有個壞處,損兵折將的耗損率太高了。
勇于服務
今年我希望弘法隊能再增加。過去有人說:「我因為個人的關系,不想當。」應當踴躍跳出來接受服務別人的角色,這是一種嘗試,從中可以獲得許多,也可以了解人間冷暖,特別是被拒絕的那種內心掙扎。
現在當我被拒絕時,心中也會陣陣漣漪,過去可能是波濤洶湧,現在則是陣陣漣漪。應該如如不動嗎?對我來說有一點困難。如如不動的話,跟木頭有什麼兩樣?人是有感情的,只是在很快的時間內將它平復。
當隊長的人,應該有自己的計劃,這個禮拜、這個月準備跟誰聯系?一個稱職的隊長是應該事先向我預告的,告訴我這個禮拜準備聯絡那些人?因為你可能跟他們不熟。聯絡完後,如實的把聯絡情況做回報、建檔,這是非常好的訓練方式。
上師的勉勵
一位新加入的人可能會覺得台北真棒,因為已經有架構出來了。唯一缺乏的是熱情。如果這股熱情再培養出來,我覺得那就很完美了,我會很放心。以相同的模式,將來要辦法會活動都可以了,因為模式已經建立了。
(沐恩弟子噶瑪上琴謄稿,噶瑪願堂打字,噶瑪願堂、噶瑪戒素芬整理)
後記:弟子的感言
許多師兄發心來道場作義工,用意是讓更多人領受佛法的助益,協助 上師的佛行事業。從 上師的開示中,大家清楚的了解到,道場如果沒有大家庭般的凝聚力,那是很可惜的。
我們應當依循 上師所教導的正知正見,並且把熱情展現出來,真誠地對待進入道場的每一個人,這樣能令眾生歡喜,道場也將能夠愈來愈興盛,同時也是對 上師和諸佛的真正供養。
在這個清涼的夜晚,如父的 上師在祖菩道場給了大家珍貴、深遂而真摰的開示,讓我深深覺得身為噶居家族的一員,何其幸運!此生能緊緊跟隨 上師來學習,正是珍惜寶貴人生最好的方法。雖然世事無常,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夠為這個家族付出多少,但是秉持著 上師所教導的正知正見,熱情地投入,或許才不致于辜負這段「少年」時光吧!(張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