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義之鑰匙--遠離四種執著文字(袞欽果讓巴大師·釋論 堪布澤仁扎西·譯)
奧義之鑰匙
遠離四種執著文字
袞欽果讓巴大師 釋論 堪布澤仁扎西 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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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第一篇 第二篇 第三篇 第四篇 後記 《遠離四種執著心》傳承上師祈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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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金剛乘的前行修法中,有共同的前行和不共的前行,《遠離四種執著心》是修心的法門,屬于金剛乘道果法前行修法中共同前行的內容。
修任何的法門,都要經歷前行、正行和結行三個階段。
前行屬于最基礎的部分,就像我們在蓋一所房子時,需要先打一個牢固的地基一樣。
藏傳佛教中最殊勝的法是金剛乘的密法,但是在接受密乘法教之前,一定要先有扎實的顯宗理論基礎,擁有正確的見地。正確的見地決定著我們出發時的方向,見地不正確,走得再快再遠,也和我們的終極目的南轅北轍,根本就無法到達。
在所有的前行修法當中,都有「人身難得,生命無常,因果不虛,輪迴過患」這四種觀修的方法。
顯宗中小乘的別解脫戒需要上述這四種觀修為基礎,大乘的發心也以此為基礎,同時,它又是密法的前行,所以我們把這樣的修法稱為共同的前行。
修行人一定要懂得修行的次第,從最基礎的地方入手,然後再漸次而行。就好像我們想去旅游的話,就要先在心里確定目的地,然後騰出足夠的假期、準備充足的資金、物品,甚至還會為此做一個全方位的攻略,事先了解當地的主要名勝等等,然後選擇合適的交通工具,這樣才能到達我們想去的地方。
次第非常重要,沒有生起次第,不可能達到圓滿次第,同樣,沒有前行的實修基礎,我們就無法去實修正行的內容。因此各傳承所有的高僧大德們,在傳法時,都特別注重講解前行的內容,尤其是前行當中有關修心的部分。
修心的目的是為了讓我們粗糙的凡夫心經過鍛鍊之後,變得逐漸柔軟,使我們剛強的習氣得以調柔。這樣,我們在修行的道路上就會獲得很大的助益,煩惱越來越少,更加輕松地進行。
修心的法門並不難,一般來說都比較淺顯易懂,但是在現實生活中去實踐還是比較難做到的,因為我們每天都會受到落入八種陷阱的威脅:希望受到讚美、不希望受到批評、希望得到、不希望失去、希望快樂、不希望痛苦、希望聲明遠播、不希望受到忽視。
這樣的世間八風時時刻刻在干擾著我們的心緒,所以,想要訓練自己的心,就要堅強地知難而進。我們就好比是一個容器,如果自身有漏洞,那麼無論多麼珍貴的甘露水都無法存留。修心之法就是為了讓我們成為一個無漏的容器,這樣才堪以盛裝珍貴的法教。
修心就是要時刻觀照自己的起心動念,並用佛陀的法教來修正,這是我們所有修行的重要基礎,也是開始修行的第一步。
歷代各傳承的大德所講的修心法門有很多種,如噶當派大師朗日唐巴所著的《修心八頌》、阿底峽尊者所傳的《修心七義》等等。我講的是薩迦初祖薩欽貢嘎寧波的《遠離四種執著心》,也可以稱之為文殊菩薩的言教。
薩欽貢嘎寧波十二歲的時候,進行了一次文殊菩薩的閉關。禪修過程中,他親見文殊菩薩的淨相示現,對他親口道出了這四句有名的偈頌:
「若執著此生,則非修行者。
若執著輪回,則無出離心,
若執己目的,則非菩提心,
若執取生起,則非正知見。」
當時的薩欽正精進于研讀般若部與各種經藏,在領受了這首偈頌後,立即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不僅融攝了經教的法義,還蘊涵著佛陀顯密教法的精髓,道出了世尊三藏十二部教法的精華。
從此,《遠離四種執著心》的法教,被視為口耳教授的精華而備受尊崇,成為吉祥薩迦派傳承所有修心法門的基礎。
如同所有藏傳佛教傳承中的修心之法一樣,這首偈頌代表著已經得到證悟的祖師大德親傳的重要教法,含攝著三世諸佛所有法教的精要。聽聞此教法並如理如法地去實修,就會發現它們對自己很有幫助。
《遠離四種執著心》有很多大德解釋過,薩迦的三祖至尊扎巴堅贊以及四祖薩迦班智達,都曾解釋過,後來薩迦傳承當中,哦巴傳承的創始人哦欽貢嘎桑波以及薩迦派博學多才的袞欽果讓巴大師也都解釋過《遠離四種執著心》。
袞欽果讓巴大師的解釋,雖然從字面來看比較簡略,但是含義深廣,深得《遠離四種執著心》的密意要旨。我講解的薩迦派修心法要,主要是依袞欽果讓巴大師的釋論《奧義之鑰匙》來展開的。
論名:
在傳統上,一般在造論的時候,首先是要給論著起名,然後在著論的開頭部分加上作者自己所做的頂禮以及誓言的段落。這些都是有甚深必要的。
《楞伽經》中云:「若不立名稱,世間皆迷濛,故佛巧方便,諸法立異名。」
利根者僅僅通過論名便能通達全論要義,中根者也能依論名而知道大概的義理,下根者也便于依論名尋找有關的論典。
加上頂禮句,是表達對諸佛菩薩以及傳承上師的尊敬,並祈求得到他們的加持,從而遣除違緣,圓滿完成著論。
龍樹菩薩說過:「作者于本師,禮讚非無果,本師及論典,令生敬信故。」論首加上頂禮句,能使後學者了知造論者的本師及教法源流,從而生起恭敬心。
龍樹菩薩著的《智樹論》中說:「智者一般不輕易承諾很多,一旦承諾以後,就像石頭上刻文字一樣,至死也不會輕易舍棄。所以,具有智慧的人不管遇到什麼樣的困難、什麼樣的違緣,所立下的誓言絕不會放棄。」所以,立誓句非常重要。
袞欽果讓巴大師的釋論,名為《遠離四種執著心的引導文—奧義之鑰匙》。他將此論比喻為鑰匙,是因為在一切的修行中,修心的法就好像一把鑰匙,能打開一切法門,使我們窺見真理的奧義。
禮讚:
《奧義之鑰匙》的頂禮句如下:
「智慧遍照所知如虛空,
悲如月光眾生頂莊嚴,
如意寶藏汝之諸事業,
釋迦師子妙善賜眾生。」
這四句偈頌是禮讚我等大師本師釋迦牟尼佛的。
佛陀的功德如大海般深廣不可思議,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在這里,果讓巴大師為了讓眾生對佛陀的功德生起信心,從佛陀的智、悲、力三個方面做了上述禮讚文。
第一句中,「智」主要指的是「如所有智」和「盡所有智」。如所有智是指對一切法的本質完全了解;盡所有智指的是對一切法的因果關系和緣起皆能了知,比如荊棘為何有刺、豌豆為何是圓的等等。總之,虛空有多麼廣大,佛陀的智慧就如虛空般遍照一切所知。
這樣無上的智慧只有佛陀才具備,聲聞和獨覺都無法擁有這樣殊勝的智慧,他們的智慧還被四種無明覆蓋著,沒有辦法全知。
在這里,四種無明指的是「四種不知因」,是指由于佛法深奧微妙而不知、由于對境遙遠而不知、由于時間久遠而不知、由于分類無量而不知。
什麼是「由于佛法深奧微妙而不知」呢?例如,雖然舍利子的智慧超越了所有的凡夫和阿羅漢,但是對于佛陀在多生累劫中有漏和無漏的戒蘊之量,他根本沒辦法了知;
由于對境遙遠而不知,例如,目犍連是佛陀座下神通第一的弟子,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的母親轉生到具光佛剎土,因為具光佛剎土距娑婆世界有八萬俱祗,阿羅漢的神通只能見到自己附近的地方,很遠的對境根本無法衡量,但佛陀卻完全了知他的母親轉生到具光佛剎土;
由于時間久遠而不知,例如,長者巴傑在八十歲想出家時,舍利子用神通觀察發現他沒有此生出家的緣分,所以不允許給他剃度,但是,釋迦牟尼佛知道長者巴傑在久遠劫以前轉生為豬時,被狗追趕繞塔奔跑,將身上的泥土甩在佛塔裂縫處,而種下了隨解脫分的善根。所以阿羅漢還有因為時間久遠而不知的障礙;
由于分類無量而不知,如阿羅漢羅睺羅說:「孔雀翎羽唯一因,各種各樣之分類,非遍知佛不了知,了知此故遍知力。」孔雀毛有各種各樣的顏色是有原因的,而其中緣由只有佛陀能夠了知。所以說因果及世間萬物的細微差別,不要說凡夫,連阿羅漢也不能夠了知。
第二句是讚頌佛陀的悲心。
悲心分為眾生緣悲、法緣悲、無緣悲三種。我們凡夫偶然生起的的悲心僅僅是願眾生遠離痛苦的「眾生緣悲」,而佛陀的悲心是從空性中生起的無緣大悲,就像清涼的月光一樣,沒有分別地照耀在所有眾生的身上,迅速止息眾生無明的煩熱。佛陀本來已經住于寂靜狀態,就是由于悲心的緣故才轉動法輪。
大悲心對于我們修行者來說非常重要。
在初發菩提心的時候,大悲心就像種子,因為悲心是菩提心的因;在種子破土發芽以後,大悲心就像是水,在種子成長的過程中不可或缺;在成熟佛果以後,佛陀圓滿具足四身五智,得到了究竟成就,但不入涅槃,應機教化救度眾生,也是由于大悲的緣故。
所以,大悲心是大乘佛法的中心要點。
第三句是讚頌佛陀的事業像如意寶一樣能夠滿願所有眾生的一切心願。直到輪迴終止之前,佛陀的事業永無止息,像寶藏一樣無窮無盡不可思議,以我等凡夫的境界根本不能揣測。
以佛陀身語意的三種事業舉例來說:
佛陀的身體可以示現一切形象,從各種眾生的身體到各種物品的形象,如兔子、老虎、木筏、輪船、橋梁等等,也就是不論眾生的緣分應該以何種身體得度,佛陀即示現這樣的形象來度化他們。這就是佛陀的身事業。
佛陀的語事業是指佛陀能與天龍、夜叉、羅剎等眾生以他們所能理解的種種語言來講法,而且,無論距離遠近,都同樣清晰可聞。
佛陀的意事業是指,由于佛陀的智慧遍知一切,不可思議,所以能夠了知每一個眾生的根基,並隨機教化,從而使輪迴中沉溺的眾生得到救度。
佛陀殊勝的智慧、悲心和事業的力量,能夠任運成就自利利他的目的,使所有眾生得到暫時的安樂和究竟的解脫。
上面的禮讚中,稱本師為釋迦師子,是因為在所有的動物當中,獅子最高貴,是百獸之王,威猛而莊嚴。獅子的吼聲能夠威震四方,其它動物聽到之後都會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懼、瑟瑟發抖,就好比佛陀法教能夠震懾其它邪見外道一樣。和一切眾生相比,佛陀是最無上殊勝的,所以在這里把佛陀比喻為獅子。
第二段偈頌如下:
「三世諸佛慧集文殊尊,
承許救度三界觀世音,
引導濁世化身薩迦巴,
難言稱呼足下敬頂禮。」
這段偈頌是對薩欽貢嘎寧波的禮讚。
三世一切諸佛智慧的總集是文殊菩薩,諸佛慈悲的總集是觀音菩薩。薩欽因為親見文殊菩薩的淨相示現,而被認為是文殊菩薩的化身,除此之外,還有一些不可思議的跡象表明,他同時也是大悲觀世音菩薩的化身。
有位對薩欽非常有信心的弟子,曾經去求見薩欽,並堅持除非親眼見到薩欽顯現觀音菩薩的某種徵象,否則就要自殺。
慈悲的薩欽迫不得已,只好以自己的右手擦拭衣袍,然後對他伸出右手。那位弟子清清楚楚地在薩欽的手掌上面看到一只眼睛,而千手千眼觀世音菩薩的每只手掌上都有一只眼睛,所以這種跡象顯然能證明薩欽是觀音菩薩的化身。
薩欽的平生還有好多諸如此類不平凡的事蹟,所以,他被公認為文殊菩薩與觀音菩薩的化身。
當年阿底峽尊者也曾經對此預言過。仲敦巴尊者迎請阿底峽尊者入藏,經過恰察崗(後來薩迦祖寺中北寺外面的山坡)的時候,在灰白色的山坡上看到一個觀音菩薩的種子字「舍」字,七個文殊菩薩的種子字「帝」字,還有一個金剛手菩薩的種子字「吽」字。他預言說:此地將會出現一個觀音的化身,七個文殊的化身和一個金剛手的化身。九尊化身示現之後,為度化眾生,此地仍將不斷出現三怙主的化身。于是,阿底峽尊者和他的弟子就往山崗的方向恭敬頂禮,所以,此地得名「恰察崗」(意為禮拜之處)。其中,觀音菩薩的化身就是指後來的薩欽。
我們一般稱呼佛菩薩、高僧大德以及自己傳承上師的時候,為了表達尊重和虔誠,最好不要直接稱呼他的名字,我們可以稱之為「我的大恩上師」,或者是「我的恩人」等等。我們也知道,在漢地平時稱呼出家師父一般也會用「上某下某」這樣的稱謂以表示尊敬。
所以這里「難言稱呼」的意思,也代表袞欽果讓巴大師對傳承上師薩欽的尊敬,表示自己很難開口稱呼他的名字。感懷薩欽弘法利生的恩德,情不自禁地匍匐在他的足下做身口意最恭敬的頂禮。
立誓:
下面一段偈頌屬于立誓句:
「前世積福得到暇滿身,
任運之財供養持教者,
回答善慧一再之疑問,
宣說大乘不共之教授。」
這段偈頌的意思是:由于前世積累的福報,我才能在今生得到暇滿的人身,接受佛陀的法教修持佛法,擁有讓我任意使用的財富。我要毫不貪吝地供養我們的佛教以及執持教法的高僧大德們。這個大乘不共之教授的解釋是應弟子善慧的一再祈請而做,由此來宣說《遠離四種執著心的引導文———奧義之鑰匙》。
這是袞欽果讓巴大師著此釋論之前的立誓。
普通凡夫所承諾的事,就好比在水上寫字,寫完就沒有了任何蹤跡,而高僧大德所立的誓就像刻在石頭上一樣,無論多長的時間都不會磨滅。一旦他發誓要著一個釋論,那麼無論遇到什麼樣的障礙都不會放棄。這是殊勝的緣起,也是一個圓滿完成著論的緣起。
波羅密多乘的兩種修法方式:
雖然沒有人敦請,真實圓滿的佛陀仍然有一顆善待宇宙萬物和有情眾生的心。他根據眾生不同的根器而隨機宣講的諸多法蘊,都融攝在波羅密多乘和金剛乘之中。
從空間上看,我們所處的宇宙是無邊無際的,從時間上看,它是無始無終的。佛教的世界觀是把一個日月照耀的世界稱為一個「小千世界」;一千個小千世界組成一個「中千世界」;一千個中千世界組成一個「大千世界」。
宇宙由無數的大千世界組成,所有的大千世界都在成、住、壞、空的過程中流遷變幻,循環不息,沒有片刻的停滯。每個大千世界的過去、現在和未來,時時都有佛出世,教化著那里的眾生。
我們所在的大千世界叫做「娑婆世界」。「娑婆」是梵語的音譯,也譯做「索訶」,或者「娑訶」等,意思是「堪忍」。
「堪忍」在這里有兩層意思,一層意思是說,娑婆世界的眾生罪孽深重,必須要忍受輪迴世間的種種煩惱苦難,所以,娑婆世界又被稱為「忍土」或者「五濁世間」;另一層意思是說,釋迦牟尼佛等諸佛不辭辛勞,忍受五濁世間的種種染垢,在娑婆世界不懈地隨不同根器教化眾生,表現出大智、大悲、大勇的精神。
其實釋迦牟尼佛在累劫的修行後,早已于嚴密剎土成就佛果。但是為了救度輪迴中漂浮流轉的眾生,他示現凡人之相,于三千年前從兜率天降生于娑婆世界中印度北方的迦毗羅衛國,成為淨飯王的太子喬達摩·悉達多。
釋迦牟尼佛出生于娑婆世界,生長于娑婆世界,出家修行乃至成就無上正等正覺也在娑婆世界。他是我們長夜漫漫的人間慧燈,是我們苦海茫茫的人間航舟。他的人格已經到達最完美的境地,自性清淨不染,解脫了世間一切煩惱的束縛。他住世說法四十余年,告訴我們求得解脫的方法。他留在這世間的法教,無一不是從他大智覺海中流露出來的,無一不是我們離苦得樂的方法。
我們皈依在佛教的懷抱之中,既可以把佛教當做一種宗教來信仰,也可以把佛教的世界觀當做一種學術來研究。同時,佛教的教主釋迦牟尼佛,更可以作為我們每一個人思想行為的最高楷模。
佛陀留給我們的諸多教法,在大乘的論點中,主要分為波羅密多乘和金剛乘。
波羅密多乘的法分為兩種,即論中所講的實修方式和口訣要點的實修方式。
論中所講的實修方式,在彌勒菩薩所著的《現觀莊嚴論》中,般若部分的內容是以八事來解釋的;
論中所講的實修方式:
《現觀莊嚴論》是由彌勒菩薩傳授給無著菩薩的。
無著菩薩生于四世紀,早期曾于小乘教派中出家修行,後來因為決心要更加廣泛地修學大、小乘各派的教理,特別想親自聆聽彌勒菩薩的教導,所以到雞足山苦修。十二年的苦修後,他終于如願親見彌勒菩薩,並被帶到兜率天內院,傳授了《彌勒五論》,《現觀莊嚴論》即為其中之一。從此,《現觀莊嚴論》成為西藏著名的五部大論之一,享有崇高的地位。
此論著與中觀同屬釋迦牟尼佛第二轉法輪的體系:中觀主要解釋的是第二轉法輪中的顯義——空性方面的教義;《現觀莊嚴論》主要解釋的是第二轉法輪的隱義——現證方面的教義,對于諸佛菩薩能證的智慧、修證的次第、智慧的境界及其差別都解釋得非常清楚。
彌勒菩薩的《經莊嚴論》中宣說的,是大乘各種經典的密意,含攝了種性以及對法的勝解信等道次第;
《經莊嚴論》也是在藏傳佛教中極負盛名的《彌勒五論》之一,是一部解說菩薩廣大行的瑜伽行派論典,在各教派中都有不間斷的傳承。此論主要宣講的是一條完整的次第修行之道,包括從確定種性到對法生起勝解信,到如何通過發願菩提心、行菩提心以及四攝法來成熟眾生。
龍樹菩薩的《寶鬘論》中所講的,是如何得到增上生和決定勝,以及如何通過信心和智慧來成辦道次第;
聖者龍樹菩薩,是于過去無量劫中發廣大菩提心,精勤不斷積累福慧二資糧,為了利益情器世間的無量眾生而應世化現的。
佛陀也曾親口授記過龍樹菩薩將降臨于娑婆世界並廣弘佛法的內容。龍樹菩薩精通佛教教理,圓滿成就了殊勝果位,印度和西藏的佛學家都尊稱他為「第二尊佛」。所以當時在印度的唯識及中觀派中,都尊奉龍樹菩薩為最主要的菩薩。
龍樹的著作十分豐富,其中的中觀理聚五論包括《中論》、《迥諍論》、《七十空性論》、《六十正理論》、《細研磨論》等著名的論典,享有「千部論主」之稱。
《寶鬘論》也是龍樹菩薩的一部著作,是他對一位國王所寫的教誡,這一點在《寶鬘論》里講的很清楚,這些教授不只是給國王的,也是針對我們眾生所講的。
《寶鬘論》對上根者宣講了如何通過信心和智慧來善巧地次第修行,得到暫時的善趣以及究竟的解脫。其中包含了空性和菩提心的道理、修行的次第、治國安家的道理等等,內容豐富圓滿。
此論也深入淺出地講述了緣起性空以及修持菩提道次第的廣行道理。《寶鬘論》詞韻優美,字淺義深,日常生活中如果能配合《寶鬘論》所講的內容去修學,對改善我們的內心也會很有助益。
聖天論師所講的,是以遠離四種顛倒的佛果作為我們修行成就的目標,告訴我們怎樣徹底斷除圓滿菩薩行的障礙煩惱以及煩惱的因,從而使我們成為具備空性見解的根器,因此宣講了如甘露一般的正行空性的道次第;
聖天菩薩是勝嘎拉國(今斯里蘭卡)的王太子,傳說他從楞伽島的蓮花中化生,被當地國王所收養,從小就顯示出與眾不同的悲心與智慧,顯示出非凡的特質。
後來他棄王位出家,依班智達瑪哈德哇受具足戒,學習三藏。游歷至南天竺吉祥山的時候,值遇龍樹菩薩。當時龍樹大士已值晚年,讚嘆他器量淵弘,即攝受為心子。
聖天一心依止龍樹大士,盡得顯密佛法的教授,成為善巧精通的學者,開始于南印度廣弘正法。他的主要論著有《中觀四百論》、《智藏集論》、《攝行燈論》等。
在聖天論師的著論中,他提倡我們應以佛果做為修行的終極目標。在佛的境地中,其實已經遠離了四種顛倒。我們凡夫不知道一切事物的真相,而形成了「常樂我淨」的見地。
「常」就是認為一切事物都是恆常不變的;「樂」就是認為人生是快樂的;「我」,是以為有一個自由、自主、可以掌控的「我」;淨,是以為身心是清淨的。這就是四種顛倒。
其實在佛教的觀點里,世間一切有為法,都是隨眾多的因緣條件而生滅變化的,因此,可以說一切事物都是無常的、痛苦的、無我的、不淨的。
聖天論師的有關論著,就是告訴我們如何發心、如何斷除違緣、如何成為空性的容器並注入正確的空性見解,從而使行者成就圓滿的佛果。這是一套完整而系統的修行道次第。
寂天菩薩宣說的是,如何利用八暇十圓滿的人身來實修以六度為本質的菩薩行,以及以清淨的發願來成就佛果的道次第;
寂天菩薩于公元六世紀末期誕生在西印度的一個皇族家庭中,從小就對佛教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和非凡的領悟能力。在六歲的時候,得到一位隱修有成的佛教大德攝受,給他傳授了文殊菩薩等本尊的修法。在修持不久後,即親見文殊菩薩,得到文殊的教導。
後來,在寂天即將登基的前一天晚上,夢到文殊菩薩令其出家。于是,寂天拋棄世人渴求的王位,在那蘭陀寺出家為僧,法名寂天。出家後,寂天無論在學問還是修持上,都有了突飛猛進的進展,對于金剛乘密法尤有心得。
寂天菩薩是一位大成就者,他居無定所,四處游化,聲名顯著,救助了無量眾生。他的著作除了《入菩薩行論》外,還有《集學論》,這兩部論典都是傳世之作,至今仍被重視,在藏傳佛教中廣為傳播。
寂天菩薩宣說的修行道次第的內容,都融攝在《入菩薩行論》中,想詳細了解的話可以閱讀此論。
阿底峽尊者所宣說的是三士道的次第:僅僅尋求來生善趣果報的是下士道;不追求輪迴中暫時的安樂而尋求解脫的是中士道;為利益有情眾生而實修佛果的是上士道;
阿底峽尊者,是西藏地區在朗達瑪滅法之後,復興佛教的第一位重要人物,是噶當派的祖師。他是社護羅國(即今孟加拉國)人。他的父親就是當地的國王,名叫善祥。他年幼時就非常聰穎,十歲以內,就學會醫方、工巧、文學等,並皈依三寶,守持齋戒,對于佛法的信仰和修持,都有非凡的表現。
阿底峽尊者上承顯密諸師的傳統,下啟西藏地區噶當派的法脈。他的論著是《菩提道燈論》。在這部論中,他把佛所說的經、律、論三藏都融攝在三士道次第中。這是阿底峽尊者的學說也是噶當派教義的特色。
月稱論師宣講的是,在凡夫境地的時候如何通過實修悲心、菩提心和無二心得到聖者果位,並以十度來成就十地。
月稱菩薩生于印度的一個婆羅門家族,幼年時曾學習外道典籍,長大後,經父母同意皈依佛教出家為僧,于那蘭陀寺月護阿闍黎座下受戒,得月稱之名。
他廣聞博學顯密教法,修證生圓次第,從而獲證甚深法性,具足稀有神變,征服了諸多外道。後來月護阿闍黎請月稱回到那蘭陀寺,做主要的傳法大堪布。
月稱論師廣著中觀方面的諸論,拓展了龍樹菩薩的中觀密意,專門弘揚甚深了義的中觀應成派理論,使般若之法盛傳于世。他的著作是《入中論》,主要宣講如何從凡夫的境界通過實修十度來成就十地。
諸如此類成就三身的所有道次第,都是大乘經藏的密意。通過歷代大德們無誤的解說來了解,也是非常殊勝的一種方式,但是這樣的方式對于一般修行者來說,在經論的理解方面會有所欠缺,必須通過專業系統的修學才能夠了知。
這些都屬于以解說為主的實修方式。
口訣要點的實修方式:
口訣要點的實修方式雖然也有很多種,但其中最主要的是金洲上師傳授給阿底峽尊者的以及文殊菩薩傳授給薩迦巴的這兩種。
金洲上師傳授給阿底峽尊者的口訣要點,是把人身難得、生命無常、因果不虛、輪迴過患等四種觀修,做為生起菩提心的基礎。在前行中長期觀修慈心與悲心,正行的時候主要來觀修自他交換的菩提心,等時機成熟的時候,再觀修勝義諦菩提心。
除了這兩種口訣要點的實修方式之外,還有一些修行之道的分支,例如,將違緣轉為道用、把一生的實修總結起來並做宣講、修心的標準、修心的誓言、修心的戒律等等,這樣的實修方式簡便易行,是一條讓我們受益良多的殊勝道路。
這樣的修行之道,在西藏阿底峽尊者只傳授過格西仲頓巴一人,仲頓巴傳授給了他的三個同門(噶當派的波朵瓦、金厄瓦、普瓊瓦)。經過他們的弘揚,此法教在雪域高原特別興盛,成為一條如日月般人盡皆知的修行大道。
如果想了解阿底峽尊者的這種實修方法,可以參考佛子曲宗父子以及大菩薩旋努嘉巧的論著。
而文殊菩薩傳授給薩迦巴的要義,雖然和阿底峽尊者的教授在實修方面沒有什麼區別,但是在內容的次第方面卻更加殊勝。
薩迦巴上師貢嘎寧波十二歲的時候,進行文殊菩薩的閉關,六個月的禪修之後,他親見本尊文殊菩薩,傳授給他《遠離四種執著心》:
「若執著此生,則非修行者。
若執著輪回,則無出離心,
若執己目的,則非菩提心,
若執取生起,則非正知見。」
這個教授包含了波羅密多乘的所有實修方式:因為遠離了對此生的貪著而讓心趨入正法;因為遠離了對輪迴的貪著而讓法趨入解脫的道路;因為遠離了對一己之目的的貪著而消除道上的幻相;因為遠離了四邊戲的貪著而顯現智慧的自性。
《遠離四種執著心》的法教,內容簡明扼要,卻融攝了一切顯經密續的意義,在所有佛教的傳承中都受到相當大的尊崇。薩迦道果的所有教法以及寧瑪、噶舉、噶當、格魯等各派的教法,都包含在這四句頌文中。巴楚仁波切的《普賢上師言教》一書的所有意義,也都包含在這幾句頌文之中,每項教法都是這幾句頌文的詳盡闡釋。
《遠離四種執著心》的法教,首先告訴我們如何在此生聞思修,成為一個真正的修行者;然後說明如何真誠地生起出離心,舍棄輪迴世間一切無益的追逐;之後為我們揭示為了利益一切有情而發菩提心的重要性;最後為我們開示為了悟空性的見解,怎樣才能不落入二邊中的任何一邊的偏見。
雖然《遠離四種執著心》的法教只有四句話,但是如果深刻地領悟它的意義,就會發現它是一條完整無誤的道路,契合著「心趨入正法、法趨入正道、除道之幻相、幻相成法界」的修行次第,依循這條次第而行的道路,我們能夠達至最終極的目標。
第一篇
內容分為三部分:前行觀修人身難得;正行觀修生命無常;道的分支觀修業的因果不虛
一、觀修人身難得:
我們可以在一個舒適安樂的坐墊上安坐下來,多次念誦皈依上師三寶的祈請文,然後再念誦祈請自心趨入正法等四句,具體內容如下:
「三寶聚集上師仁波切,無量恩惠法主前祈請,
以具無比大恩悲垂顧,今生來世中有予加持。
加持我心趨向于正法,加持正法受持于正道,
加持消除道上之幻相,加持幻相升現為法界。」
然後發心,為了利益一切有情眾生而成佛:
「加持破斥非法諸分別,加持生起慈心與悲心,
加持嫻熟二種菩提心,加持速速得證正覺果。」
接下來,可以觀修八暇十圓滿的人身難得。
從暇滿人身的本質和得到暇滿人身之因的角度來看,由于自心相續中的善業極其稀少的緣故,所以,這樣的暇滿人身是非常難得的。
從數量方面來看,六道輪迴中墮入惡趣的眾生遠遠比得到善趣之身的眾生要多很多。比如我們能親眼見到的,夏天的一個水坑里或者一棵樹上面旁生道眾生的數量,就比南瞻部洲所有人的數量還要多,所以,從這個角度來看,人身也是很難得的。
另外還可以從比喻方面來看,有牆上撒豆和大海盲龜之類的比喻。
所以,知道了人身的難得,就應該觀修如何利用人身來做有益的事,而不要把難得的人身白白浪費在世俗的追求中。
二、觀修生命無常:
如前所述來讀誦皈依發心的祈請文。
然後觀修,在這個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生而不死的,因為我們注定要死亡;而且我們沒有任何把握來確定自己死亡的時間,因為死亡的助緣很多,生存的助緣很少;還有,一旦死亡將近,無論使用什麼樣的藥物、無論做任何福壽法事,都無法阻擋死亡的來臨。所以,在死亡面前,我們束手無策。
死亡之後,除了修持佛法的功德外,其余任何財物的受用和眷屬都無法跟隨我們前去,現在所擁有的所有好吃的食物、奢華的衣服以及眾多的親友,在我們獨自面對死亡的時候終究會離我們而去。所以,我們應該藉由這樣的觀修來斷除對此生的執著。
這是讓我們的心趨入正法的主要觀修方式。
三、觀修因果不虛:
如前面一樣來做皈依發心祈請文的念誦。
然後觀想,雖然我們已經得到了暇滿的人身,但是所有一切都是無常的。
由于十惡業的異熟果就是墮入三惡道,所以,我們要在死亡來臨之前精進修持善業,斷除所有的惡業。
業的等流果分為感受等流果和同行等流果兩種。
由于殺生的緣故而短命、由于偷盜的緣故而容易丟失財物等屬于惡業的感受等流果;由于對惡業的串習,還要不斷作惡,就是同行等流果。惡業的等流果會讓我們墮入惡趣無法解脫。
惡業的士用果,是讓受此果報的眾生出生在臭氣薰天,暴土揚塵的地方。
所以,我們一定要在此生斷除惡業。
同樣道理,十善業的異熟果就是投生于善趣,善業的感受等流果就是由于斷除殺業的緣故而長壽等等;同行等流果就是由于善業的串習還想繼續行善;士用果就是出生于芬芳之地。
所以,我們要精進于實修善業。知道因果的取舍之後,在生活中實踐是尤其重要的。
若執著此生,則非修行者
這句偈頌為我們開示的內容包括了「人身難得、生命無常、因果不虛」這三種觀修方式,告訴我們如何遠離對此生的貪著而讓心趨入正法。文殊菩薩在這里,首先表達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執著此生,就不能算是一個真正的修行者。
人身難得
「人身難得,生命無常」是一句被我們掛在嘴邊上的話,但是,話雖如此說,面對一些短暫浮華的世間歡樂,我們往往依然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還有好多人會說:不用著急,這一世修不成還有下一世呢。我們總在嘴上說人生苦短,卻在心里暗自認為來日方長。
面對隨手翻開的報紙,我們總能看到各種觸目驚心的故事,講述著一幕幕人間悲喜劇,但是這一切並不能妨礙到我們津津有味地吃下手中的早餐。
我們不知道影視劇中的故事和報紙上的新聞,其實就是自己生活的折射。我們就是那個掩耳盜鈴的人,裝作不知道這樣的事情有一天也會落到我們自己的身上,漫不經心地浪費著自己的寶貴人生。
我們可曾知道,人身是多麼的難得。
在佛經中,有關人身難得的比喻有很多,在這里我們可以略舉一二:
須彌穿針喻:從須彌山的山巔放下一條細線,山下放一個繡花針,那條線一下來就正好穿進針孔中。
牆上撒豆喻:將一把豆子撒到牆上,把留在牆上的豆比喻為得到人身的機會。
大海盲龜喻:是說在茫茫大海中,有一只盲龜,它一百年浮出水面一次,海中漂流著一只木軛,我們下一世成為人身的幾率,就猶如是盲龜浮出海面,頭正好伸進木軛之中!
想一想,這樣的概率能有多少?
另外還可以從數量上來比喻人身的難得:
釋迦牟尼佛有一日為眾弟子講法,所有弟子都圍坐在他的身邊,認真傾聽佛陀所講的每一句話。只見佛祖伸手從地上抓起一把土,然後松開手,土灑落到地下,只是在手指甲上留了一點點。然後佛陀問眾弟子:「是我手上的土多,還是大地的土多?」弟子們回答:「當然是大地土多。」佛陀說:「現今的人猶如大地土一樣多,可來世還能得人身者猶如手指甲上的土一樣多。」
也許有人會想:「世界上人口那麼多,怎麼會說人身難得呢?」
我們可以想想,在夏季,山坡的草坪中,有多少細小的生物存在?僅僅一個蟻窩里面螞蟻的數量都不可思議!更何況還有輪迴中無量無邊的其它眾生呢,另外還有等待投生的中陰身的數量,也同樣不可思議……
由此可見,下一世我們能夠得到人身的機會是多麼的微乎其微啊。
為什麼人身那麼寶貴呢?因為在六道之中,只有人才能修持佛法。
地獄道的眾生,時時刻刻感受到寒熱刀劍的痛苦,根本無暇修持;餓鬼道的眾生心胸狹窄,吝嗇和貪心讓他們深處飢餓、乾渴等痛苦之中,也無法修行;旁生道的眾生由于迷惑和愚癡而互相吞食,即使你告訴它們念一句佛號就可以得到解脫,它們也無法做到;阿修羅的眾生每天爭戰打斗,無休無止,無法修行;長壽天的眾生由于長時間安住于無思無想的禪定之中虛度光陰,也無法修行。
所以我們說人身難得,人身寶貴,因為只有人才能有機會得到究竟的解脫。
得到人身就好像撿到一個稀世珍寶,如果不知道它的價值就可能會隨意拋棄。同樣,雖然得到了善緣具備的人身,如果不用于修持佛法,追求解脫,就會毫無意義地虛度光陰,浪費掉珍貴的人生。
這就好像是一個珍貴容器里面卻裝滿骯髒的糞便,或者就像我們經歷了千辛萬苦,到達一個遍布珍寶的海島,卻一無所獲地空手而歸,這是多麼令人遺憾的事啊!
生命無常
當今時代,物質享受前所未有的豐富,這讓我們都容易耽于享樂。想想看,我們每天躺在柔軟的沙發上,可以吃到空運來的世界各地的特色美食;打開網絡,頁面隨處充斥著色情的信息;我們天天盤算著如何多存些錢、如何換一輛更好的車更高檔的房子;我們處處向別人展示虛偽的善意或者炫耀自己的修行,希望贏得他人的尊重……
這樣的日子日復一日,而我們卻沉溺于對名、色、財、食、睡的追求中,全然不知這一切短暫虛幻的快樂其實就猶如曇花一現,轉瞬即逝,根本就不值得貪戀。我們通常都忘記了無常這張大口正在某個拐角處等著我們。
有的時候,身邊有親友離世,可能會讓我們恍然驚醒:哦,原來生命是這麼的脆弱,原來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一天……也許我們會悲痛一段時間,可是很快的,這些恐懼和悲傷就被我們拋在了腦後,每天照常睡懶覺,照常草草地做一下功課,貪嗔痴的各種念頭也照常在我們內心不曾有片刻遠離。
其實我們的生命真的好脆弱,突如其來的車禍、各種意外等等會在沒有絲毫預兆的情況下不期而至;環境污染的惡化以及各類添加劑的使用,讓人類不得不面對越來越多的疾病……這些無常都在生活中虎視眈眈地看著我們,威脅著我們的生命安全。
而且,大自然的災害也常常讓我們心驚肉跳,讓我們更深刻地體會到什麼是生命的無常:印尼海嘯、美國颶風、日本地震、讓我們刻骨銘心的5·12……在災難面前,有多少生命瞬間隕落!
我相信,在電視機前面對那些災難鏡頭的時候,我們都曾被深深地震撼過,感嘆過生命的脆弱和無常,心里充滿無盡的忐忑和悲傷。
無常似乎只有用這種強烈的表達方式,才能夠讓我們驚覺到它的存在,而通常情況下,我們都會覺得無常是別人的事,和自己無關。這都是因為我們還在執迷、傲慢之中,不肯謙卑地細思佛陀「諸行無常」的言教。
記得在玉樹地震之後,有很多弟子問過一個同樣的問題:為什麼藏區這麼一個全民虔誠信仰佛教的地方,也會發生這麼大的災難?
有這樣的疑問,就表明我們還沒有認識到無常的真正面目。我們認為虔誠地修持佛法或者行善可以幫助我們逃脫無常的魔掌,忘記了「諸行無常」正是佛陀親口所說的法教。而佛陀本人也以活生生的凡夫之軀為我們示現了生老病死的過程,我們又怎能暗自期待著僅僅依靠虔誠的力量就可以幫助我們擺脫無常的陰影呢?
我們逃避無常是因為心懷恐懼,不敢面對真實的人生,但是不論我們願意與否,無常在我們的人生中無處不在。
無常粉碎了我們一直以來的安全感,本來以為可以終生相依的人卻無法白頭到老,本來一帆風順的事業會快速崩塌。一旦我們落入水中,本能的反應就是抓住一根救命的稻草。如果我們發現手中的稻草根本承受不了自己的重量,痛苦和恐懼就隨之而來,但是我們越拼命掙扎,危險越大……
接受無常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因為長久以來,我們習慣了用自己的方式去看待人生。人們在事事順心的情況下,往往就會忘記了無常的存在,儘管這種情況本身就是無常,因為只要是變化的,就是無常。正是從這個角度來看,無常也帶給我們希望。所以,我們才會有從貧窮變富裕的希望,有離苦得樂的希望,這也都是無常。
無常是我們修行人的一個親密朋友,時刻提醒我們不要貪戀無益的俗事,藉由常期觀想無常,我們會對脫離苦海生起無限的勇氣和希望。
在藏區,很多修行人在頭一天晚上臨睡的時候,都會把自己每天使用的碗扣起來,由于平時佛法的薰陶,他們習慣了平靜地面對無常,知道無常可能會隨時帶走自己的生命,第二天能不能醒來都無法確定,所以時刻做好了準備。這樣面對無常的心態讓我們不禁由衷地感嘆。
萬事萬物,在各種因緣的作用下,無時不刻在發生著變化,有生必有死,有聚就有散,冬去春來,花謝花開,這就是無常,原本就是生命的實相。
盛極一時的那蘭陀佛學院,當初是多麼的顯赫燦爛,學者云集,是印度乃至整個亞洲的佛學中心,是很多學者向往的聖地,在外道的鐵騎下,如今也只剩下一片建築的廢墟;
即使是佛陀的法教,也要經歷不可避免的成、住、壞、空,終有一天,這些給眾生帶來解脫希望的法教,會消逝于漫漫時空,到那時,這個娑婆世界上,石頭上所刻的經文和咒語都將飛灰湮滅,我們即使連出家人的一片袈裟也不會見到。
除了這些外在的事物,還有我們的內心世界。如果觀察自己的起心動念,就會發現我們的心態時刻在發生著變化,念頭起起落落,如萬馬奔騰,沒有一刻靜止。昨天還如膠似漆的一對戀人,今天可能就分道揚鑣了……這,都是無常。
我們活著的時候,什麼都想緊緊抓在自己的手里,認為這座房子是我的、那個珍貴的首飾是我的、自己所愛的人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存在銀行里的錢也是我的……我們每天被自己所貪著的人、事、物緊緊圍繞,像個旋轉的陀螺一樣在世間忙碌著。
你可曾想過,有一天終將要撒手人寰的時候,再好的藥物也救不了我們的命,即使你想以畢生的積蓄換取多一分鍾的生命,也不可能做到。在那樣的時刻,有什麼東西是能夠跟隨我們前去的?你當初在意的事物沒有一樣可以在那個孤獨的時刻帶給我們安慰,你愛的人也沒有辦法和你永遠在一起,在面對死亡的時候,我們只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能夠對我們有所助益的,唯有我們之前所造作的善業和對佛法的修持。
生命不是一件衣服,破了可以縫縫補補,更不是一場賭局,輸了可以再來,當積存的善業耗盡,我們還拿什麼去賭?
勇敢地面對生命中的種種不確定因素,會讓我們更知道珍惜,更容易生起對聞思修的渴求,激發我們生起勇猛的精進心。我們終于不會再浪費寶貴的時間,不再為了升遷處心積慮,對得失耿耿于懷。
藉由觀修無常,我們學會了如何把珍貴的時間用在最該用的地方,把握這個難得的機會,精進修持佛法。
因果不虛
慈悲的佛陀在為我們開示了無常的道理後,還揭露了另一個真相,那就是因果的定律。這些對于我們來說都非常重要,因為知道了對因果的取舍,我們才不至于迷失在無常的世間。
佛教的觀點認為,一切法皆是依因果業力而經歷成住壞空的四個階段。這個因果規律不是佛陀自己規定或創造的,而是一種客觀存在的定律,只不過全知的佛陀為我們眾生揭示了它的真相。
大千世界,上至宇宙空間,下至微細生物,一切一切都是由因果業力所推動的。而我們平時在生活中,如果不通過仔細的思維,甚至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但是我們的行住坐臥、人情冷暖、生老病死、悲歡離合等等一切細微之處,卻都逃不開因果的規律。
因果就像是滾滾洪流,我們眾生就在其中隨波掙扎,無法擺脫它的羈絆。
佛陀在菩提樹下得到無上正等正覺之後,到處度化眾生,說法四十九年,不外乎「因果報應」四字。
因果,不僅是佛教的基本原理,還是宇宙間一切事物活動的定律。這個定律不但支配人生,支配社會,支配宇宙內外的萬事萬物,還支配著宇宙本身在自然現象中的演變。
有一些人認為因果只是佛教為了自圓輪迴之說,自創的一種教育方式。所以他們認為佛教是迷信,這完全是一種錯覺。
小的時候,我們在夜晚走路,經常抬頭看著天上的月亮,我們總是覺得自己走,月亮也在跟著我們走;這也是一種錯覺。
我們自已坐在行走的車中,反而覺得是兩邊樹木在走,或是行人在前行等等,這同樣是一種錯覺。
在我們能夠想象到的范圍之內,無一事一物不是受因果的支配,也無一事一物不互為因果。
比如對于正在閱讀此書的你來說,你的父母就是你的因,你是他們的果;但是對于你的子女來講,你又成了他們的因,他們是你的果。
因和果就如同蜘蛛網一樣縱橫交錯,非言語所能說明,也無法用現量和比量來證明。
我們的人生充滿種種不可思議的巧合,每個人在業力的牽引下,各自造作因緣,各自感受苦樂,誰也代替不了誰。
類似這樣各種雜亂無章的事件,容易使我們對因果的道理非常費解,但是若想明白因果的存在,在生活中細心留意,還是可以找到一些例子的。
例如:水往低處流,是因果;人以吃飯來維持生命,但如果吃了不衛生的食物就會生病,是因果;做了好事心情舒暢,做了壞事提心吊膽,這也是因果。
類似這樣的因果規律有很多,無處不在。
另外,從大的方面來說,為什麼目前我們享有著安定繁榮的局面呢?歷史上所發生的事,其實都是現在局面的因,也就是我們目前生活的因。如果歷史這部電影,在當時多演出幾場,或者少演出幾場,或者改為用電視劇的方式來演出這個故事,那麼今天的一切就必然是另一種局面。
從小的方面來說,如俗語所說的:「種瓜得瓜,種豆得豆。」這就是最通俗易懂的因果,也可以說明因果的規律。
此外,還有間接的因果關系,比如你前世的布施就會影響到今生的富貴;前世的忍辱,會帶來今生的尊榮;前世的持戒,使我們得到今生的人身……等等等等;並且同樣道理,我們今生的一舉一動,也無不關系到來世的一切。
有很多人非常熱衷于去批八字、看面相,或者找個所謂看香的神婆巫漢之類,讓人家來看看自己的前世今生或者以後的命運如何。其實,想知道自己前世的話,看看今生所擁有的一切就會明了,想預知未來,看看當下自己的所作所為就會知道。
有本書叫做《了凡四訓》,是本不錯的書,是主人公留給他後代的家訓,是歷史中真實存在的人物對于因果業報的感受。書中所講的,就是通過行善積德改變自己既定命運的事情,值得我們借鑑。
有的人可能會說:為什麼有人吃苦行善一輩子,不但沒有好報,甚至還不得好死呢?為什麼有些人貪贓枉法、為非作歹,卻在法律的漏洞下逍遙自在,福壽雙全呢?
其實,因果規律還要通過三世來看。
三世,是指時間,也就是過去、現在和未來。從大的方面來說,可以以三大阿僧祇劫為時間單位,從小的方面來說,也可以用一剎那來做為時間的單位。
人除了現在的這一生,還有過去無量劫中的無量生,以及未來的無量數生。如果把過去和未來的生命之流連貫起來看,現在的這一世實在還不及曇花一現,只不過是火光電石閃過的剎那。
如果懂得了三世,好多道理自然也就明白了。比如前世造了貧困的業因,今世就感受生為窮人的業果,但生為窮人不要緊,只要今生積德行善,窮困的生活是可以改變的。這就是綜合了三世的因緣來看因果業報的問題。
當年琉璃王為了報復釋迦族人往昔對他的羞辱,率軍攻入迦毗羅衛城,燒殺搶掠。號稱神通第一的目犍連尊者不忍看到釋迦族人盡遭誅滅,于是運用神通將五百個釋迦族人攝入自己的缽內,送至天宮避難。戰爭結束後,目犍連打開缽一看,五百人早已成為血水。
于是目犍連就向佛陀請示其中的因緣。世尊告訴目犍連:「很久以前,此處是個大村莊,村中有個魚塘。有一年,久旱無雨,魚塘里的水乾涸了。村里的人將池塘里的魚都捕撈上來,發現其中有一條很大的魚。那時,有一個從不吃魚肉的小孩,看到大魚,感到好玩,就用木棍在大魚頭上敲了三下。」
佛陀接著說:「那時的大魚,就是現在的琉璃王;那時的小魚,就是琉璃王的軍隊;那時的村人,就是今時被屠殺的釋迦族人;那時的小孩,就是我。我因未食魚肉,所以沒有被殺,但由于感到好玩,敲了三下魚頭,所以現在頭痛了三天。」
由此可見,只要因緣條件一旦成熟,沒有什麼力量能夠阻擋果報的現前。連諸佛菩薩,尚不能超出因果之外,更何況我們業障深重的凡夫啊!知道了因果報應的厲害,怎能不讓我們頭頂冷汗涔涔!
「菩薩畏因,凡夫畏果」,意思就是說,菩薩由于清楚地知道細妙的因果關系,所以對造做業的因就尤其謹慎,而凡夫不懂因果的利害關系,只有在遭受果報時才會心生懊悔和恐懼。
相信因果不等于隨波逐流,不等于相信宿命。知道了自己的一舉一動、起心動念都會給自己和周圍的事物帶來改變,我們就會自然而然地有一份責任感,不再鼠目寸光,為所欲為。
所以,不信因果,就不可能升起對修持佛法、脫離輪迴的渴求。深信因果,才能樹立正知正見,對因果有一個正確的取舍。
粗淺的因果道理我們容易明白,但是細妙的業因果是我們凡夫不能了知的,只有全知的佛陀才能夠無誤地分辨。修行的次第越高,對業因果的細妙之處就越容易領悟,也就會對善惡的造作更加謹慎。
業力
我們自己所造的業力,不會停滯在我們的上一世,也不會去追隨他人,更不會消失不見。它就像空中飛鳥的影子,永遠追隨著業的造作者,即使經過一劫乃至千百劫的時間,都不會消失。在《律阿含》中這樣說:
「縱使百千劫,所作業不亡,
因緣會遇時,果報還自受。」
所以,如果想要對因果有正確的取舍,還要了解什麼是業。接下來我們就仔細地講解一下:
業分為三種,即善業、惡業和無記業。
簡單來說,惡業指的是由貪嗔癡所引發的身口意的造作。比如說,一棵植物,如果根部有毒的話,那麼生出的葉子、花朵和果實,也必然是有毒的,同樣道理,由貪嗔癡三毒所引發的業都屬于惡業。
惡業又可以分為身、口、意的三種惡業,屬于身業的三種是:殺、盜、淫;屬于語業的有四種:妄語、兩舌、惡語、綺語;屬于意業的三種是:貪心、嗔心、邪見。
「殺業」是指無論是我們自己還是命令別人,用毒藥、放火或者是使用武器等各種方式去故意地殺害任何一個有情的生命。
那麼什麼是由于貪嗔痴的引發而造作的呢?
舉例來說,有很多人為了滿足口腹之欲,專門去吃鮮活的海鮮、牛羊等等,我們可以想想,一個飯店里面為此一天要殺掉多少生命?僅僅為了滿足我們吃的貪欲,一個城市、一個省、一個國家乃至整個世界一天就要造那麼多的殺業!
有的時候,我們也會看到一些人由于一時激憤,對其他人或者眾生痛下殺手。舉個簡單的例子,夏天的夜晚,一只蚊子在你耳邊不停的嗡嗡,開始的時候,你可能會想,我是一個學佛之人,要慈悲,不能殺生,還是把它趕走吧,可是幾次三番,你終于忍不住伸出手掌,拍了上去……這就是嗔恨引發的殺業。
有些人吃肉是為了養生,吃魚子醬是為了虛榮,吃燕窩是為了保持青春……為了貪婪,我們不惜用其它眾生的生命作為代價,而我們自己被蚊子叮一口都忍無可忍。想想如果自己的親人都被關在籠子里面,或者被人養肥只為了要自己胳膊上的肉來做漢堡,我們又是何等心情?
還有一些情況是由于愚癡,因為不了解因果業力的真實不虛而造作了殺業,如一個邪教的信徒,為了祭祀、祭拜等目的而殺生等就屬于這種情況;
「偷盜」是指用威懾或者暗中偷取的方式,將他人的所有物占為己有。
「淫」主要是指和不是自己配偶的對象發生親密的關系。
「妄語」是指有欺騙他人的心而故意講不真實的話。
「兩舌」是指不論別人是在和睦還是沖突的狀態下,以離間他人的心態,故意去說挑撥別人關系的話,無論這些話屬于真實情況還是自己編造的,這都屬于兩舌。
「惡語」是指針對別人的缺陷,故意去說能讓對方理解的並深感受到傷害的話。
「綺語」是指聞、思、說那些邪見的論點、阿諛奉承的話、歌舞里面讓人產生煩惱的話、以及談論關于權政、軍事、妓女等等之類的故事。
「貪心」是希望別人的東西成為自己的。
「嗔心」是由憎恨別人的心而產生傷害別人的念頭。
「邪見」是認為三寶和因果業報等等都是不真實的。
以上所講的是十惡業,總的來說都是由于貪嗔痴引發的。
那麼什麼是十善業呢?概括來說,十惡業的對立面就是十善業,例如,不去殺生反而救度其它眾生、不去偷盜反而廣做布施等等,就是屬于善業。
無記業既非善業也非惡業,是指如行走坐臥之類中性的行為,而這些行為既不受三毒煩惱的影響而生起,也不受善業的影響,這樣而形成的身口意的業力就是無記業。
另外,從受業報的人這個角度來分,業又可以分為共業和別業兩種。從受果報的時間上來講,又可以分為現世報的業、後世報的業和順後受報的業等等諸如此類。
但是總體來說,業分為善業、惡業和無記業三種。
通過了知以上所述因果業報的道理,我們就會明白,自己的命運原來就掌握在自己手中,我們完全可以做自己命運的主人,利用好這次暇滿珍貴的人身,通過止惡揚善來改變我們目前的狀態,通過修持佛法來脫離輪迴的束縛,最終達到苦海的彼岸。
很多人認為佛學思想是消極的,是讓我們消極避世,因此反對身邊的人學佛。其實佛陀的法教無一不是讓我們認清世間的真相,並啟迪我們的智慧,告訴我們如何利用所學的知識去改變自己的人生軌跡。從這方面來說,面對宇宙人生,佛教是何等的積極呀!
我們出生于賢劫這樣的一個光明劫,並得到了暇滿的人身,應該深感慶幸,因為並不是所有的劫都有佛法傳播。在無數個大劫中,有佛出世的劫被稱為光明劫,沒有佛陀出世的劫被稱為暗劫,而暗劫遠遠要比明劫的數量多很多。
在賢劫中,人壽百歲的時候,正好是賢劫第四位佛釋迦牟尼佛出世並弘揚佛法,普度眾生。由此可見,我們此生的機緣是多麼珍貴難得。如果不利用此生精進修持,可能又會被卷入輪迴的苦海,下一次解脫的機會就不知要更待幾時了!
以上所講薩欽的這第一句偈頌的內容,概括起來說,其目的就是教導我們:如何來觀修人身難得、生命無常和因果不虛,並毅然決然地舍棄此生一切徒勞無益的瑣事,把所有精力都用于對佛法的聞思修上。能做到這點,我們才算是一個真正的修行人。
第二篇
在了知三界輪迴的過患之後,遠離對輪迴的貪著,從而讓法趨入正道。
在觀修的時候,做如前所述的皈依和發心祈請文,並如下觀修:
三界輪迴並沒有超越痛苦,比如熱地獄的眾生有被火燒的痛苦以及被利器切割身體的痛苦;寒地獄的眾生由于極其寒冷的緣故,有骨肉迸裂的痛苦;近邊地獄的眾生有掉進熾熱灰坑的痛苦等等,諸如此類的痛苦如果落到自己的身上,恐怕我們連其萬分之一的程度都無法忍受!餓鬼道的眾生時刻面臨的,是飢餓、口渴、冷熱、勞累、恐懼等可怕的痛苦;生于外海中的畜生,有相互掠食的痛苦;散居于善趣的畜生有被奴役的痛苦;
我們人類可以親眼目睹的,有高貴變低賤的痛苦,以及求不得、怨憎會、愛別離等痛苦;
欲界天的眾生在面對死亡的預兆和近死亡的預兆時,內心的痛苦比地獄道眾生身體的痛苦還要強大;
色界和無色界的天眾雖然沒有現實的痛苦,但是在善報享用完後,總有一天會墮入惡趣,承受所有的痛苦。
所以,三界輪迴並沒有超越痛苦的自性。我們一定要生起從輪迴中脫離並證得解脫果位的願望。這以上所講的,如果按照阿底峽尊者的論點來看,就屬于圓滿了下士道和中士道;如果按照金洲論師的觀點,就屬于圓滿了前行的基礎四法。
若執著輪回,則無出離心
這第二句偈頌告訴我們,不僅僅是此生的一切不值得我們執著,輪迴世間一樣充滿著痛苦,不值得貪戀。對輪迴的執著就意味著我們還沒有生起真正的出離心。
如果我們還沒有了解三界輪迴的有漏本質,就必然容易對它產生貪著。例如,有很多人會想,既然在天界能享用各種美妙的飲食器皿以及各種美好的事物,或者能進入禪定之中,壽命甚至可以長達數劫,只有造作了極大的善業才會投生到那里,那天界的眾生多麼讓人羨慕啊!有這種想法的人就是因為還沒有徹底清楚輪迴的本質。
三界輪迴
首先,我們來說一說什麼是三界,什麼是輪迴。
三界是佛教的世界觀,指的是欲界、色界、無色界。
欲,就是欲望,也就是說生活在欲界的人,欲望特別的強烈。佛經里對欲望的定義是「需求」,一方面是指生理的需求,另一方面是指心理上的需求。
關于欲望的內容,通常是指「五欲」,就是對財物的需求,對男女色欲的需求(或對同性之間愛戀的需求),對名譽的需求,對飲食的需求,對睡眠的需求。
對「五欲」還有另外一種解釋,就是人的五種感官需求:色欲,眼睛希望看到好看的顏色;聲欲,耳朵希望聽到好聽的聲音;香欲,鼻子希望嗅到好聞的氣味;味欲,舌頭希望嘗到可口的味道;觸欲,身體希望感受到好的感覺。
在欲界里生活的眾生,對五欲都有非常強烈的需求,所以,這個世界就叫欲界。在輪迴中主要是以地獄、餓鬼、畜生、人以及欲界六天的眾生為主。
色界的眾生沒有類似欲界那樣粗分的欲望,但是仍然有物質的身體;色界包括從初禪到四禪的共十七天。
無色界的眾生連物質的身體也沒有,在甚深的定中,只有細微的精神。無色界分為四天,最高一層是非想非非想天,也被稱為有頂天,意思是那里就是三界的最頂端,是依靠佛法之外的世間三摩地所能到達的最高境界。
輪迴在佛教的概念中被分為六道,即天人、阿修羅、人、畜生、地獄和餓鬼道。
三界六道猶如一個封閉的輪盤,我們眾生就是在無明煩惱和業力的推動下,無數次地不斷轉生于三界六道之中,無始無終。如果把輪迴比做牢獄的話,那輪迴中的眾生就是被困在其中的囚犯,這就是輪迴的真實寫照。
如果我們對輪迴的苦渾然不覺,就永遠不會生起要擺脫這種困境的想法。就像在我們的生活中,只有當我們對一件事物特別厭煩時,才不會想到去擁有它。例如,有人在你面前擺了一坨大便,我想你絕對不會出人意外地去把它拿起來把玩;
或者,如果一次聚會讓你特別厭惡,相信在離開這個地方後,你肯定不會想著再回去。
如果我們對生死輪回能抱有這樣的態度,就表示已經生起初步的出離心了。而通過真實了知輪迴的過患,就能讓我們從根本上斷除對輪迴世間的貪著。
輪迴過患
輪迴的過患到底是什麼呢?總體來說,輪迴世間的苦可以分為苦苦、壞苦、行苦三種。我們世間的各種能夠體驗到的痛苦都可以總括在這三苦之中。
苦苦
苦苦主要是指三種惡道—地獄、餓鬼、畜生道的痛苦。
投生到地獄的眾生,必須要忍受極寒、極熱的痛苦、被利器刺穿身體的痛苦、掉進刀劍林和火灰的痛苦、身體迸裂求死不得的痛苦;
餓鬼道的眾生無時不刻感受著飢渴的煎熬,經歷我們不能想象的漫長時間,得不到絲毫飲食,即使能找到一點點骯髒的膿血,想要吃的時候,卻全部化為烈焰,灼傷了它們的五臟六腑;
畜生也同樣受到苦苦的擺布,人類毫不留情地榨取它們的乳汁,或者對它們鞭打奴役,剝奪它們的皮毛,把它們的血肉當做美餐。除此之外,它們還要面臨被同類吞食的痛苦,即使萬幸投生為一個被百般呵護的寵物,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自由……
諸如此類的種種痛苦,讓我們僅僅想到,都會不寒而慄。
一旦我們知道,造作惡業會在將來墮入那樣的境地,就一定會被強烈的恐懼所沖擊。我們連針扎這樣的痛楚都難以忍受,更何況要承受那樣毫無間斷的折磨呢!
當我們的內心生起嗔恨,就要立刻想到這是墮入地獄的因;當我們對某些事物生起貪吝,就應知道這是使我們投生餓鬼道的因;當我們被愚癡、疑惑擾亂心緒時,請記得這是在造下投生于畜生道的因……從這些細微的地方著手,是一種非常重要的培養正知正念的方法。
如果真的對將來投生于惡趣生起強烈的恐懼,我們就自然會有深深的緊迫感。現實生活中犯下罪行的人往往會被關進牢獄,我們輪迴中的眾生又何嘗不是如此?
明白眾生受此果報的原因,就會讓我們從內心生起逃離輪迴的決心,生起不再造作惡業的決心,這將對我們的修持很有幫助。
明白了苦苦,再讓我們來看看什麼是壞苦。
壞苦
苦苦包含了三惡道眾生所要經歷的一切悲苦,壞苦卻主要指的是輪迴中善趣眾生必須經歷的苦。
很多人會說,既然是善趣,那肯定是因為善業而來,怎麼還會有痛苦呢?
佛陀給我們的教導說「諸行無常,有漏皆苦,諸法無我,涅槃寂靜」,這里所說的「有漏皆苦」,並不單純指我們普通人所理解的苦難,這種苦同時還是一種哲學意義上的苦。
所有的快樂都是短暫的、無常的、變化的,都不是永恆的,只是一種虛幻的假象,最終都將消失,所以,從無常的角度來說,暫時的快樂都是「苦」的。
首先讓我們來看一看天人和阿修羅的壞苦:
阿修羅道的眾生有英俊的外貌,莊嚴之相接近天人,但是他們的福報不及天人大,所以,對天人享有的一切產生強大的嫉妒心。他們常常想要和天人決一死戰,卻總被一次次的打敗。巨大的嫉妒和悲傷帶來無盡痛苦,也讓他們因這樣的惡業墮入惡道之中。
欲界的天人雖然享有種種妙欲,但是在死亡的五種衰相和瀕臨死亡的五種衰相降臨時,親友就會遠離他們,只在遠遠的地方扔給他一朵花。這個時候,由于知道死亡將近,天人會運用自己的神通,觀察自己將投生何處。因為之前對妙欲沒有節制地貪用,天人了解到自己會因福報用盡而墮入惡道,所以,就像一條被扔到炙熱沙灘上的魚那樣,在地上痛苦地打滾兒。僅僅是天人面對死亡時,這種心理上所承受的痛苦,就比無間地獄的痛苦更甚。而在投生惡道之後,他們同樣還要不可避免地經歷所有惡道的痛苦。
色界和無色界的天人,雖然不會經歷這種明顯的心理和身體痛苦,而且他們在定的寂靜中會經歷漫長的時間。但是,他們以為這樣的定就是解脫和通往解脫的道路。在有漏的善業功德耗盡之後,他們定的力量也會自然消失。因此,他們就會產生邪見,認為解脫不過是個謊言。這樣的邪見會摧毀他們一切的功德,成為墮入惡道的因。
除此之外,玉皇大帝、轉輪聖王、日月天子以及大梵天等,在我們人類看來享用著極長壽命的大福報者,也都不是永恆持久的。由此可見,善趣中轉瞬即逝的快樂,實在不是我們所要追求的。
對于我們人類來說,壞苦顯而易見,並不難理解。至尊扎巴堅贊這樣說:
「聚會終將散,強壯變羸弱,
富有轉貧窮,難以想象之。」
這句偈頌告訴我們,一切快樂的事物終將變成痛苦的結局,這之間的變化,就是我們所說的壞苦。
有相聚就有離散的悲傷;有年輕靚麗就有老眼昏花的痛苦;享受美食很快樂,但是暴飲暴食就會難受;沒有節制的熬夜上網、唱歌跳舞,都同樣會使本來興趣盎然的事情變成痛苦的煎熬……
這些例子都可以從側面讓我們了解壞苦的本質。
仔細思維,就會發現,我們自以為是的人生諸多樂事,其實最終都蘊含著無盡的痛苦。
總體來說,我們人所面臨的壞苦有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以及求不得這七種。
出生之前,有九個月的時間,我們都蜷曲在母親的腹中。初期,肢體生長速度非常快,我們會感覺到好像在鐵架上被拉扯。孕期的後幾個月,我們將感覺到被擠壓在骯髒惡臭的坑里,並且對母親的任何舉動都極為敏感。
當母親走動時,我們脆弱的身軀隨之天旋地轉;母親即使喝一口熱水,我們也感到好象沸水在燙灼自己的肌膚。
在此期間,我們孤零零的一個人,母親並不知道我們的恐懼與痛苦,即使知道,也無法幫助我們。
當我們從子宮出生時,如同通過兩座頑石之間狹窄的岩縫,受到擠壓的痛苦,進入一個冷酷陌生的世界。
我們失掉了前世的所有記憶,對正在經歷的一切懵懂無知,就像一個又盲、又聾、又啞的人。
即使最柔軟的衣服也會使我們嬌嫩的肌膚痛楚萬分。餓的時候,我們無法表達想吃的欲望,疼痛時,我們只有流著淚拼命地比劃。我們是如此無助,無論什麼都不得不從頭學起。
即使我們很幸運地沒有夭折,順利長成俊男靚女,也不得不面對隨之而來的衰老。
我們不再有青春的容顏,白髮開始日益增多,松弛的小腹和皮膚暴露著我們的衰老,即使對于過去喜愛的飲食以及男女之樂也不再那麼興趣盎然了。
我們記憶衰退,行動遲緩,在最需要照顧的時候,兒女們卻在忙碌各自的事情;羸弱的我們甚至連游戲也做不了,即使是娛樂消遣也會使我們精疲力竭。
我們修法還沒開始就不得不結束,再不能多次地磕頭頂禮、遠程朝聖;
我們不再能夠勝任以往常做的工作或者去幫助別人,漸漸感到自己是個無用的廢人,開始失去自尊;
我們眼看著自己的朋友和同齡人一個個生病、死去;孤獨感和對死亡的恐懼日益加深。
與此同時,疾病在我們的人生中也不可避免。儘管我們可以通過安排合理的作息時間、合理的飲食以及健身等等各種方式來達到保健的目的,但還是不可能不生病。
即使是小病也能令我們束手無策。病了就要吃藥,生活就要受到節制。假如我們病重,還不得不經歷危險的手術,一旦手術失敗,被告知已無法救治,也只能回家等死。
當我們聽到別人惡疾纏身的消息,就必須要警醒,相同的一幕也可能會在我們身上重現。只要我們活著,就會時刻受到疾病的威脅。
而接下來的死亡,就意味著我們不得不離開我們心愛的伴侶、孩子,以及一切貪戀的東西。拋下這些難以割舍的一切,在我們活著的時候,是多麼困難,但是在最後的時刻,即使無法割舍也得割舍,我們只能淚眼婆娑的拉著他們的手,做最後的告別。
除此之外,我們還常常被迫與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工作或者生活。有時我們還會身處危險的境地,比如遭遇火災、地震或者受到無端的攻擊。
生活中處處充滿著令人懊惱的事情,例如,想休假出游的時候,天公卻不作美,下起瓢潑大雨;回到辦公室又悶熱得使人窒息;生意不順、丟了飯碗或者花光了所有的積蓄;和配偶總是爭吵不休,孩子又吵鬧不止,帶給我們很多麻煩;多年好友突然背棄了自己;無論做什麼,總是出現差錯……
即使我們對自己的人生有種種美好的規劃,很多願望卻根本無法實現,即使有些能實現,卻並未帶給我們所期望的滿足感。
每當這樣的時候,我們總會忍不住想:「為什麼倒霉的總是我?」我們總覺得老天爺對我們不公平,心里充滿了憤恨,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可憐的人。
其實,即使我們的願望全部得以實現,也不會感到滿足。有了自己的房子車子票子,我們總是還會想要更好更多的。
在十年前,我們可能會想,什麼時候能到海邊度個假就心滿意足了,但隨著欲望的持續膨脹,現在有可能到國外度個豪華假期才能滿足我們的虛榮心。
這以上講的種種,就是人類的壞苦。
行苦
和苦苦、壞苦相比,行苦更加深刻,也更加細微,是人類最主要的煩惱。我們凡夫由于受到強烈的苦苦、壞苦的影響,往往體會不到什麼是行苦。
簡單來說,行苦一般指的是,由于貪愛而身心受到業力的牽制,深陷無奈和煩惱之中不能自拔。即使我們能對治壞苦,也依然無法逃脫一切行苦。如果細分行苦的話,有三種,即:業力永不停止的痛苦、欲望永不滿足的痛苦、生生世世永無止境的痛苦。
我們永遠不會覺得自己已經完成了所有的工作和活動,總覺得還有什麼事情要做。停止一切活動,會讓我們惶恐不安,我們必須有個什麼理由讓自己動起來,覺得只有這樣,才算是一個正常的人。即使我們坐在那里什麼都不做,各種念頭也會一直在腦海當中起起落落。
佛陀教導我們「諸行無常」的道理,而我們卻淪為俗務的犧牲者,不論能否從中得到滿足和助益,卻依然無休無止地追逐。我們的內心總被許多念頭占據,從沒有覺得不用再努力了,而且永遠不會對自己努力之後的回報感到滿意,這都是因為我們缺乏在輪迴中急流勇退的智慧和勇氣。
其實,不論我們付出多少心力,事情永遠不會了結。
而且,我們對自己的境況也永遠不會感到滿意。
身邊眾友圍繞的時候,我們往往會因為要處理人際關系而焦慮煩躁,形只影單時,卻又覺得寂寞空虛;
貧窮的時候,我們追求財富,而擁有財富時,卻還要處心積慮地去保護它們。
曾經有一個人對我說,我要求的其實不多,只希望能夠有足夠的錢來實現自己旅游攝影的願望就好了。
可一旦擁有了你想要的金錢和相機,你就可能還會想去更多更遠的地方,用更加高檔的攝影設備,住更加高檔的旅館。往往在我們得到想要的東西後,不同的、更新的願望已經開始潛藏其中。
小的時候,我們是多麼盼望新年的到來,因為新年來臨,我們就會穿上新衣服,到哪里都會有長輩給壓歲錢,吃一塊奶糖時覺得是那麼甜蜜。但是現在,一塊奶糖或者一件新衣還能滿足你對新年的期待嗎?新年在你的眼中又是怎樣的一個概念?
有朋友送給你一雙筷子做為禮物,得到筷子後,你看看這雙嶄新的筷子,就會想,碗已經舊了,還是換幾只新碗吧;買了新碗,你又會發現配套的餐具都顯得陳舊了,于是,又興致勃勃地買來了鍋灶瓢盆;好容易收拾停當,坐下來開始進餐,卻突然發覺餐桌的款式太過老舊,已經顯得很扎眼了,于是,你又奔向家具市場……接下來,家具全部換了一個遍,這時你又沮喪地發現,自己居住的房子舊了,也該換個更大的了……而不幸的是,你並不一定有能力去買個更好的房子,于是,你又陷入了煩惱和痛苦之中。
即使你是一個家財萬貫的富翁,也不意味著你就得到了快樂,在有了財富後,往往心中又充滿被覬覦的焦慮,總是懷疑別人接近你的動機,日夜擔憂,看守著自己的財富,你的財富反而變成了牢籠。
窮人也不一定快樂,我們有可能會因為不斷嘗試各種生財之路而苦惱,或者對別人擁有的財富憤憤不滿。
觀察這些,就會讓我們知道,世間並沒有真正的快樂,行苦無處不在,失望無處不在,生活永遠不可能完美無缺,事事如意。知道了這個道理,就能夠理解,我們人類只要有這個身體,就不得不去面對這樣的種種痛苦。
即使是死亡,也不會讓這樣的痛苦終結,只要我們還在無盡的輪迴中,投生以後,我們依然要再次面對這諸多的痛苦,得不到片刻閒暇。一切有為法就是這樣遷流不息,有情眾生就是這樣在沒有窮盡的輪迴之中奔波流浪,感受著世間的一切悲苦。
出離心
輪迴是一種強烈的習氣,我們很難在累劫形成的巨大慣性作用下,讓這趟列車停下來。
想要脫離輪迴,讓這趟高速行進的列車慢慢停下,就必須要生起求得解脫的出離心。
我們就像一個長期關在牢獄中的囚犯,如果把這里當作樂園戀戀不舍,就不會想到要脫離這個牢獄。或者即使我們知道這里沒有任何自由,充滿諸多痛苦,但是從不希求逃脫,也就不會有沖出牢獄的可能。只有對自己的處境忍無可忍,才一定會積極地想盡一切辦法要出去!這就是出離心。出離心是我們一切修行的基礎。
我們平日里總是說,要把修行落實到日常生活中,但是修行卻總是和我們若即若離,忽遠忽近。
坐在佛堂里的時候,我們可以心態平靜,這時我們容易洋洋自得,覺得自己已經修得很不錯了。可是一旦出來面對周圍的事物,還是會不由自主地陷入種種嫉妒、沮喪、蔑視、委屈等情緒之中,這時候,佛陀的法教就在我們的心中漸漸模糊起來,習氣再次掌控了自己的生活。
我們越是防微杜漸,就越容易紅杏出牆;我們越是明白佛陀的法教,就越清楚地看到身邊同修的毛病;我們越是想全力修行,卻往往被生活的各種煩惱沖擊得焦頭爛額;我們的拳頭握得越緊,手中的沙就越容易滑落。
于是我們開始懷疑自己,懷疑上師的教導對我們是不是真的行之有效,這些問題真的讓我們沮喪萬分。
其實在我們的內心從沒有真正放下過對世間俗事的執著。世間的得、失、毀、譽、稱、譏、苦、樂一旦從我們貌似平靜的心海上滑過,還依然會立即掀起狂然大波。就像一個戒毒的人,經歷種種難以忍受的酷刑般的戒毒方法,終于讓毒癮稍稍遠離,可是一旦回到之前的生活環境,在周圍毒友的誘惑下就會再次引發復吸的欲火。
我們往往妄想著在得到世間圓滿受用的同時,還能得到出世間的解脫。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也」,以這樣的發心,不用說今生,就是千年、萬年,甚至億劫也不會有解脫的機會。
我們生命的三分之一都會浪費在睡覺上,醒著的時間,還要做飯、吃飯、工作。好容易有了和同修道友見面的機會,又會花很多時間在寒暄問候以及一些無聊的話題上,誰誰和誰誰好了,誰誰又和誰分了,誰的婆婆吝嗇成性,誰的老公買了個新車……
再把這些時間除去,我們的生命還有多少時間?
如果時時不忘世間的享受,事事看得比修行更加至關重要,或者幾天精進做功課,幾天又懈怠下來,反復折騰自己脆弱的信心,長此以往,我們必將因為出離心的缺失,而舉步維艱,最終喪失正知正見,無端消磨了自己的生命。
所以,出離心是支撐我們沖出牢獄的強烈信念,有了出離心,我們才會想法設法地從輪迴這座牢獄中逃脫,而逃脫的方法,第一步就是持守清淨的戒律。清淨的戒律能夠幫助我們遮止違緣,是一切功德的基礎。
戒律
佛陀圓寂之前,四周寂靜無聲,眾弟子圍繞尊前,悲傷萬分:「世尊您在世的時候,我們以您為師,一旦您寂滅,我們又該依誰為師,繼續修行呢?」
佛陀開口說到:「汝等比丘,仔細聆聽:在我滅度後,汝當持守戒律,以戒為師。此戒律宛若長夜明燈,戒律存在,就如同我仍存世間,無有差別。」
佛陀為我們親口制定的戒律有別解脫戒、菩薩戒和密乘戒。其中別解脫戒中,出家人所受持的又分為沙彌戒、沙彌尼戒、比丘戒和比丘尼戒;在家居士被稱為優婆塞、優婆夷,可以持守居士五戒,即殺、盜、淫、妄、酒的戒,除此之外,還有一種正學女,戒律介于沙彌尼戒和優婆夷戒之間。
菩薩戒和密乘戒是可以共同遵守的戒律,沒有在家出家的區別。
戒律其實就是告訴我們如何斷除對惡業的造作,約束自己的身口意,努力行善。持守十善業不做十惡業,會成為現世得到安樂的因,同時也是來世得到人身的重要基礎。其它一切修行的功德也都來自清淨的持戒。
戒律對于我們來說,就像雙足,必須強健有力,才能支撐我們一路披荊斬棘;戒律又像是雙眼,必須明辨取舍,才能防止我們在途中落入懸崖,所以佛陀還教導我們,要「護戒如目」,嚴防戒律被世間八風染污。
從前有一位婆羅門,非常喜歡夸耀自己,認為自己的知識豐富,對于各種星象算命卜卦法術無不精通。他覺得自己很了不起,總想找一個機會施展才能,于是他跑到另一個國家,抱著自己的兒子痛哭流涕。
有人問他:「你為什麼這麼傷心如此哭泣?」
婆羅門說:「再過七天,我這孩子就要夭折了。我可憐他這麼短命,小小的年紀就要死去,所以才哭的。」
旁邊的人說:「人的壽命是很難預料的事,算卦也會出現差錯的,也許再過七天,他還能活著不會死,你為什麼要預先痛哭呢?」
婆羅門說:「太陽和月亮有時陰暗不發光,天上星宿可能會隕落,可是我的預言是絕不會錯的。」
為了追逐自己的名利,騙取他人的信任,到第七天頭上,婆羅門便狠心地把自己的兒子殺死,以證實自己推算的準確性。
聽過他預言的一些人聽說他的兒子果真在第七天死去,都感嘆地說:「他真是一個有智慧的人,說的一點沒錯!」大家心里十分信服,都來向他表示敬意。
這樣欺世盜名的行為只是一種比喻,但是現實生活中有太多相似的事情,為了毀譽得失等等世間名利,不惜代價,苦心鑽營的人太多了。
持戒也是一樣,我們持戒的目的並不是為了此生的需求,不是為了獲得更多的名聞利養,更不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與眾不同,只要我們的持戒沾染了世間八風,就是不清淨的。因此,我們平時可以通過一些細節來辨別自己持戒的心態是否真實。
有的時候,我們在持守某些戒律的同時,對別人的戒行卻挑三揀四,指手畫腳,同時千方百計地彰顯自己的戒行多麼清淨。其實,在我們張牙舞爪的時候,自己的清淨戒律已經失去了,這可以說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我們往往會對自己認為比較「差」的修行者尤其關注,尖酸地說:「他也許沒有什麼過失,可是他沒有好好的聞思修……」
或者,對于持戒比較精嚴的行者,儘管他們的戒行處處讓人讚嘆,我們也會由于充滿嫉妒,而處心積慮地挖掘人家的過失,一旦發現任何蛛絲馬跡,就緊抓不放,四處宣揚。
似乎我們所關心的,就是去評判別人的戒行,而不是守護自己的戒律。假如我們的戒行缺少清淨的動機和發心,就極有可能生起這樣詆毀他人的心態。
有的人在公開場合滴酒不沾,但四下無人時,卻狂飲不止,還有的人平日在別人眼里是個謙謙君子,暗地里卻無所不為,這其實完全是一種偽善。
事實上,我們大部分人的持戒,都被這種虛假和偽善包裹著,如果我們沉靜下來細細觀察,會驚訝地發現自己的繭子越包越厚。一旦在我們自己身上發現了這種情況,就趕快想辦法破繭而出吧,因為所有的虛偽修持只能為此生的煩惱煽風點火。
除此之外,失去戒律的原因還可能會來自以下一些因素:
比如,在身口意的最細微層面,我們並不善于仔細觀察,有時候,我們可能會對上師的言教漫不經心,但實際上,上師對我們身口意淨戒方面的要求,再簡短再細微,也是不容忽視的。
有一個著名的故事,就是一個很好的例證。
龍王耶蘭達有一世是佛陀的弟子,同時也是一個受具足戒的比丘。佛陀在世時,由于種種因緣,陸續制定了很多規范比丘律儀的戒律,其中一條是,受具足戒的比丘不可以把樹木或小草連根拔起。
當時耶蘭達比丘就曾發表異議,認為這樣的事不過是小事一樁,根本沒有必要遵守。有一次他的衣服被風刮落到樹枝上,于是他就不顧佛陀制定的戒律,把那顆樹連根拔起來。
為此,他後來投生為一只頭頂上長了一顆大樹的龍,每當有風吹動這棵樹的時候,他的腦袋和五臟六腑就翻騰欲裂,天旋地轉。
這就是由于對佛陀制定的律儀漫不經心而犯戒所導致的惡果。
再比如,我們放任自己的習氣,想吃啥吃啥,想做啥做啥,整天混跡于娛樂場所,我們寧可把大把的時間用在如何來滿足自己的種種欲望上,也懶得去花哪怕十分鍾的時間來完成每天的功課。
還有些人,儘管想去用戒律約束自己,比如說他本來不想傷害別人,但是一旦有人侵犯了他的尊嚴或者惡語相對,他就馬上把戒律置之腦後,被嚴重的嗔恨沖昏了頭腦,連殺死對方的心都有了;
或者有的人明明知道不能犯淫戒,可是面對來自異性的誘惑時卻難以抵擋那種原始的沖動。
這些是由于自身煩惱粗重而導致的犯戒。
不是有這樣一句話嗎?「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越是細微之處,越能見到我們修行的功底,我們不能不謹慎把握,千萬不能放縱自己的習氣。
我在給弟子做皈依儀式的時候,常常苦口婆心地反復提醒他們,什麼是皈依戒,什麼是我們皈依後應該做的,什麼是不應該做的,每次都不厭其煩,深怕他們不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這是因為,在犯戒的原因中,還有一種情況,是由于很多人並不明白自己應該要持守什麼樣的戒律。
無論怎樣的聞思修,如果沒有戒行做為基礎,都將成為表面功夫,永遠不會結出證悟的果實。
至尊扎巴堅贊說:「假如沒有善業的資糧,倒不如連所有的聞思修都一概免了。」
沒有如法持戒,投生天界或者獲得人身都將不可能。慷慨的布施能夠保證我們來世擁有豐富的資財,卻無法保證我們能夠得到人身,如果只廣行布施卻不持守清淨戒律,有可能下一世我們會成為一只山洞里猴子,空守著滿洞閃閃發光的金銀財寶。
如果沒有持戒,即使修持其它五波羅密也無法保證我們往生善趣或者得到人身,而得到人身,才能有解脫的機會。所以,清淨的戒行是我們通往解脫的階梯,是生起出離心以後,沖出輪回牢獄的第一步。
總結來說的話,在第二段的偈頌中,薩欽教導我們的,是如何觀修輪迴的過患,並因此而生起真正的出離心,從而讓諸法趨入解脫的正道。
第三篇
這里主要講解的,是如何通過遠離對一己之目的執著,而消除道上的幻相。共分三部分內容:觀修慈心、觀修悲心和觀修菩提心。
觀修慈心
我們不應該只想著自己解脫輪迴的痛苦。三界一切有情在累劫以來都曾無數次做過我們的父母,所以對我們有非常大的恩德。
尤其是我們今生的母親,經歷十月懷胎的辛苦才把我們生下來,出生後的我們就像一只柔弱的小蟲,為了讓我們能夠生存,給我們提供衣食等撫養著我們。回憶母親的所有恩德,感懷她就是我們的恩人,所以,應該生起讓她得到安樂的心。
然後再觀修,其它的親友、曾經傷害過我們的敵人乃至三惡道當中受苦的眾生,他們從無始以來都曾無數次做過我們的母親,並回憶他們的恩情,這樣來不間斷地觀修,直到令他們得到快樂的慈心在自己的相續中無誤地生起。
觀修悲心
憶念親生母親的所有恩德,我們一定希望自己的母親遠離痛苦,但是她卻深陷痛苦之中,所以,會對她生起悲憫之心,希望她遠離痛苦,安住在無苦之樂的狀態。
然後再以同樣的方式,憶念所有眾生的恩德,觀修願他們遠離痛苦的悲心。
如果在我們的相續中無法生起慈心和悲心,就不可能生起真實無誤的菩提心。所以生起慈心和悲心是非常重要的,是大乘諸法的基礎。
觀修菩提心
這部分內容分為三:觀修願菩提心、觀修自他平等、觀修自他交換。
觀修願菩提心
願菩提心就是希望三界輪迴中如大恩父母般的眾生都能夠得到安樂,遠離痛苦。但是我們現在還沒有這個能力,不只是我們,世間中的大梵天和玉皇大帝,以及出世間的聲聞、緣覺都沒有這樣的能力。這樣的力量只有證得無上正等正覺的佛陀才具有。
所以,我們應該這樣觀想:發願為了利益一切有情眾生而證得佛果,然後來救度輪迴苦海中的大恩父母。
願菩提心是不可缺少的成佛之因,這樣的發心,將使所有善業都變為成佛的因,因而在所有大乘經典中都倍加尊崇。
觀修自他平等
我們希望得到安樂,一切有情眾生也不例外。所以我們要像幫助自己得到安樂那樣,幫助所有眾生都得到安樂;就像我們不希望痛苦那樣,一切眾生也不希望痛苦,所以我們要幫助他們遣除一切痛苦。
觀修自他交換
觀想自己今生的母親在我們的面前,母親對我恩重如山,而她如今卻深陷痛苦,實在可憐。願母親的痛苦和痛苦之因的惡果都成熟在我身上,讓我來承擔,願我一切安樂和善業的果報都成熟在母親身上,願她最終成就佛果。
然後,再對所有的親友、見到的陌生人、傷害過我的敵人以及三惡道的所有眾生,都如上所述來做觀想,願他們所有的痛苦都落在我的身上,願我的安樂和善業的果報能讓所有眾生來受用,並成為他們最終成就佛果的因。
這是大乘修行的精華所在,是三世諸佛的甚深密意。這樣來觀修的原因、怎樣令他人無誤了知教言、觀修過程中如何消除疑惑等等雖然都很重要,但是篇幅太長,所以,在這里就不展開論述了。
在觀修願菩提心以及自他平等、自他交換等行菩提心之前,都要如前面篇章所述來念誦皈依和發心的祈請文,在這個基礎上觀修上師瑜伽就更加殊勝了。在完成觀修的一座之後,要用回向和發願來結尾,並且下座後,也要注意在行住坐臥時,保持這樣觀修的狀態。
若執己目的,則非菩提心
眾生
為利眾生願成佛的發心,就是菩提心。
「眾生」這個詞從我們嘴里說出來的時侯,似乎總是那麼的漫不經心,覺得那僅僅是一個抽象的概念或名詞,與我們並沒有什麼關系。
其實眾生的概念並不模糊,她是我們的母親,他是我們的父親,他是我們身邊的親友,是我們在大街上遇到的每一個陌生人。當然,他也會是對我們怒目而視,讓我們暴跳如雷的人,是無情地傷害過我們、給我們帶來恥辱的人,甚至,他連人也不是,只是一只小鳥從我們頭頂的天空遠遠飛過……
所有的眾生都是我們修道上的助緣,一切遠離安樂的眾生是讓我們生起慈心的助緣;一切深處痛苦的眾生是讓我們生起悲心的助緣;一切貧困的眾生是讓我們修行布施的助緣;一切傷害我們的眾生是讓我們修忍辱之心的助緣。
所以,如同諸佛是我們修行道上的良師一樣,眾生就是幫助我們實修菩提的友伴。從這個角度來講,對眾生本應該像禮敬諸佛那樣來尊敬。
我們可以試想,如果想通過布施去積累自己的福報,而你走遍整個城市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布施的對境,你布施的功德從何而來?如果你想修忍辱,但沒有眾生來激起你的怒火,你又何以知道自己心中竟潛伏著如此強烈的嗔恨?
正是因為有眾生的存在,才讓我們得以觀照見自己的虛偽刻薄,正是因為有眾生的存在,我們才有了積累福德的機會。
儘管生活中出現的每一個人都對我們有積極的意義,但是眾生在我們大多數人的心里依然遙遠。
有一次,我在給一個弟子做皈依儀式之前,跟她講,皈依的時候不能只想到自己的世間目的,要發願為了利益眾生而做皈依,然後成就佛果。可是,這次我碰到了一個率真得有些執拗的弟子,她認真地想了想,滿臉通紅地說:「對不起,師傅,我做不到,我只想讓父母過得更好……」
我仔細地跟她解釋,剛開始的時候,讓我們發起菩提心的確很難做到,哪怕你在皈依的當下,心里能夠跟著我念誦一遍或者哪怕生起一絲絲有關利益眾生的想法,以後慢慢時間長了,就自然理解也能做到了……
不要以為這是一個很個別的例子,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我們每個人心中都充滿了狹隘和冷漠。我們的心並不開放,讓我們放棄平時習慣持有的某些事物、習慣、一種生活態度乃至一種觀念,都談何容易呀!
對于更多人來說,進入佛門是一件很難的事情,有很多人把自己主動歸類為佛教哲學的研究者侃侃而談,在門外徘徊多年也不得其門而入。可見生起真正的菩提心更是一件難上加難的事。
慈悲心
其實,我們的心可塑性是很強的。經過長期的訓練,我們也會逐漸習慣某些事物,接受某些觀點。比如,你本來習慣晚睡晚起,可是一旦你開始轉變,只要過上那麼一兩個月甚至更短的時間,你就會習慣早睡早起的生活。
同樣的,在我們很自私的心里,哪怕開始時不能真正生起菩提心,我們的發願虛假又造作,但是只要習慣了發這樣的願,長此以往,這種好的串習也會帶給我們真正的改變。
正因為如此,我們才特意強調在修慈心、悲心和菩提心的時候,把觀修的對境范圍逐步擴大,即使是剛開始時不情願也沒關系,關鍵的是要真實不自欺。
有很多人會以自己皈依多年為傲,覺得自己加行做過了,經論也看了不少,可是一旦境況現前,心性依然強硬。我們往往包容不了別人的缺點和優點,覺得自己才是整個生活的中心,是別人生活中不能缺少的重要人物。對別人的苛責讓我們失去了很多生活的樂趣,在討厭別人的時候,我們也失去了自己的快樂。
我們對別人的態度如同水中的石頭,無論泡了多少年,拿出來還是那麼生冷,強硬。這都是慈悲心沒修好的緣故。
無著菩薩非常熱切的想親眼見到彌勒菩薩,于是到雞足山閉關。可是經過了十二年的苦修,他連個好夢都沒做過。就在完全絕望,第三次下決心不再閉關以後,他離開閉關房,在大街上見到了一只下身腐爛長滿蛆蟲的狗。他的心中頓時生起了無比的慈悲心!
他從自己身上割下一塊肉給那只狗吃,同時想用手把狗身上的蛆蟲抓掉,卻怕傷害到那些蛆蟲,于是他決定用舌頭去添。
就在他伸出舌頭剛剛要接觸到那些蛆蟲的時候,那只狗突然不見了,面前出現了莊嚴的彌勒菩薩!彌勒菩薩說:「我一直在你的身邊,只不過你的業障太重,蒙蔽了你的雙眼,所以,你一直無法見到我。」
無著菩薩的故事告訴我們:十二年的修行淨化了他的業障,讓他看到了那只狗,但是真誠感人的慈悲心卻令一切業障得以完全去除,讓他親眼見到了彌勒菩薩!
慈悲心的力量真實無邊,會在生起的瞬間打開我們多年緊閉的狹隘自私的胸懷!
那麼慈悲心怎樣才能在我們內心真正的生起呢?細講的話,我們可以一步一步來,先來觀修慈心,然後再觀修悲心。
培養慈心
在生活中,我們對自己的愛總是勝過對他人的愛,並且不願承擔任何的痛苦。
但是看一看世間一心追求自己福祉的眾生,即使未曾間斷地付出再多辛苦,都不會得到任何安樂,反而卻在追逐的過程中被貪嗔癡三毒的煩惱追趕得丟盔棄甲。而我們經驗過的所有快樂,不論是短暫的還是長久的,都無一例外地由關愛他人而來。
生活中對他人的關愛,往往是有附加條件的,我們會愛自己的父母、伴侶、子女,對外人可能就差一些,更不要說我們憎恨的人了!是非對錯、胖瘦美丑甚至宗教信仰,都會成為我們拒絕向別人付出愛心的藉口。看到那些誹謗佛法的人,我們內心的鄙夷往往大過悲憫,讓我們暴跳如雷的人更是別想從我們這里拿走一絲愛心。
但是沒關系,當你清楚地照見自己這些習氣的時候,當你知道讓你生起種種負面情緒的人,原來給了你那麼難得的機會去找到自己修行的症結,我相信你的內心會充滿感激,真正地開放帶給我們的是前所未有的感動和快樂。
慢慢你會發現,由關愛演變而成的真正的慈心是無條件的,你會開始願意讓所有的人分享你的喜悅。
如果培養慈心的時候有些困難,我們可以選擇一個在生活中對你頭等重要的人來開始,因為她能激發你心底最清澈的愛和感激,我們會由衷地希望她能快樂。通常情況下,我們可以從自己的母親開始。
因為母親生養了我們,給我們無私的愛,從呱呱墜地到呀呀學語,從蹣跚學步到長大成人,母親經歷了難以想象的千辛萬苦。她自己舍不得吃也要讓我們吃好,自己舍不得穿也要讓我們穿暖,所有對我們有益的事她都願意不顧一切地替我們去做。世界上還有什麼樣的愛能像偉大的母愛那麼無私?
她擔心我們痛苦,希望我們開心,沒有人能像她那樣牽掛著我們。即使我們今生能夠得到學佛的機會,也都來自她的恩情,沒有她,就不可能有我們今生的人身。
母親往往是最能激發我們感恩之心的人,我們希望能夠好好報答自己的母親,但即使以黃金鋪滿整個南瞻部洲,也無法報答母親的恩情。因為不只是今生,在累劫以來,無數次的生命中,她都做過我們的母親。
到底什麼能夠帶給母親最實惠的利益呢?什麼是她最缺乏的呢?因為我們深深知道輪迴的環境有多麼惡劣,痛苦無處不在,所以會自然而然地生起希望母親能夠得到安樂的心願。
當我們內心能順利地藉由憶念母親的恩德而對她生起慈心後,我們可以再嘗試著把慈心的對境慢慢擴展到其它的親友甚至陌生人身上。最後,當然也是最難的,就是面對傷害過我們的人或者令我們極為憎恨的人,我們也能順利生起毫不造作的慈心。
這確實是個難做的功課,但是面對他們的時候,我們要想到他們的出現正好可以幫助我們來檢驗自己的愛心夠不夠寬容,是不是真實,而且,當你知道所有的眾生累劫以來都曾無數次做過我們的父母,就像今生的父母一樣在無盡的輪迴中給過我們同樣的呵護,對他們的慈心一定會慢慢生起。
培養悲心
慈心生起之後,悲心也就會隨之自然而然地生起,因為「慈心是悲心之梗」。
慈心讓我們心中被愛充滿,愛自己,更要平等地愛他人,愛一切眾生,而獲得悲心卻需要我們更加堅強,有勇氣面對痛苦。
一般情況下,我們面對痛苦和傷害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想要保護自己,或者去攻擊別人。但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不是逃避,更不是去傷害他人。慈心能融化我們心中的恨,悲心卻能讓我們更加理智地擁抱在一起,共同面對輪迴世間。
面對苦難的景象,我們不是無可奈何,更不是袖手旁觀。積極地體驗痛苦,並生起抗擊痛苦的信心,是在培養悲心時一個必須的科目。
悲心不是去放生時卻滿含著對捕撈者的嗔恨,也不是在救助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狗時,對拋棄它的那個人充滿鄙夷。在施展我們的悲心時,如果摻雜著我們的貫有習氣,就說明我們還不懂得,悲心是平等地面對所有的眾生。
悲心不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憐憫,也不是匍匐在地的哀求,而是在知道痛苦的本質後,生起的一種逃離痛苦的勇氣,是一種希望幫助所有眾生也能夠逃離出去的願望。
訓練我們的悲心,同樣可以從我們最親近的人或者一只面臨被宰殺命運的動物開始,然後再慢慢擴展范圍到我們身邊的人、陌生人、我們的敵人,最後,對所有的眾生都能生起真正的悲心。
「出家人慈悲為懷」這句話,我們經常聽到看到,卻很少在心里去認真地思索。慈是愛眾生而隨時願意給他們提供快樂和幸福,悲就是愛眾生而隨時願意幫助他們遠離痛苦。
我們還常常說「大慈大悲」。所謂大,意思是慈悲的無限擴大。這種慈悲的對象,包括親人,也包括冤家;包括人類,也包括六道一切眾生。只要還有一個眾生是我們不願利益的,是我們漠視甚至敵視的,就不是大慈大悲,而且這樣的慈悲盡未來際劫都不會改變。這也是我們平時所說的「眾生緣悲」。
因為我們知道諸行無常的道理,知道一切痛苦都來源于無明的煩惱,所以,沒有消除無明這個痛苦的因,就不能消除眾生的痛苦。這是所謂的「法緣悲」。
慈悲同時還是佛菩薩的「無緣大悲」,這是慈悲的最高境界,是無限的慈悲。佛菩薩之所以能成就無限的慈悲,關鍵就在于,他們已證得空性,了知諸法無我,消除了自我和眾生之間的對立和隔閡,所以這種慈悲又被稱為「無緣大悲」。
至尊扎巴堅贊說過:
「自求解脫實無益,三界有情皆父母,
若將父母滯于苦,追求己樂豈無愧?」
三界輪迴中的芸芸眾生,在累劫以來,都曾做過我們的父母,只追求自己解脫的人,就像一個不孝之子,眼睜睜地看著父母被洪流卷走而袖手旁觀,這是一件多麼讓人慚愧的事啊!
如果我們提前能夠知道自己居住的城鎮會發生地震泥石流之類的災難,在自己要逃離這個地方時,一定會想到帶上自己最親愛的家人,絕對不會把他們留在這個地方獨自逃走。
同樣道理,當我們明明知道了輪迴中充滿無處不在的苦難,並生起堅定地要脫離輪迴的決心,怎麼會忍心扔下如母眾生自求解脫呢?
可能會有人這樣想:「得到人身的機會難得,生命又那麼短暫無常,我追求自己解脫不是很合理嗎?」
這樣的想法是聲聞緣覺的發心,儘管他們得到了證悟,但是並不究竟。這樣的證悟就像一個工藝不良的藝術品,再重新修改的話要耗費更多的工時,最終還要耽誤很長的時間才能證得佛果。所以,這樣的自求解脫實在是不可取的。
所以我們愛護眾生要像母親愛護她的子女一樣。時時刻刻,行住坐臥,一切境界,都如是觀想。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天長日久,從你心底生起的慈悲心會真實無偽,毫不動搖!
但是接下來你又會萬分沮喪地發現,我們凡夫是沒有能力救度他們的!你救度他們的心是那樣迫切,就像一個人站在湍急的河流邊,看到落入水中的親人即將被沖走卻無能為力。你一定會生起強烈的願望,希望自己能夠擁有救度他們的能力。
這時候,「為利眾生願成佛」就不再是一句口號了。因為我們知道,只有佛菩薩才有這個救度的能力,所以,怎麼能夠擁有那樣的能力,就成了我們一個迫切的願望。
大悲心源于慈心,菩提心又源于大悲心。有了前面觀修慈悲心的基礎,生起毫不虛偽造作的菩提心就會順理成章。
菩提心
菩提心分為世俗菩提心和勝義菩提心兩種。世俗菩提心又分為願菩提心和行菩提心兩種。勝義菩提心是認知眾生皆本具佛性,只有那些了悟所有現象之本性空的人才能領會。有關勝義菩提心我們會在第四句偈頌中詳細闡述。在這里,我們從比較容易觀修的世俗菩提心開始。
世俗菩提心
願菩提心
為利眾生願成佛,是一種強烈的願望,是願菩提心。一旦生出願菩提心,就會具有不可思議的功德。
我們的發願可以像一個國王統領國家一樣,自己先成就佛果,然後再來救度所有眾生,也可以發願像一個船夫一樣,和所有的眾生同船一起到達輪迴苦海的彼岸,我們還可以像地藏王菩薩那樣發弘誓大願,眾生不得解脫自己就不成佛。
行菩提心
當然,有了願菩提心這樣殊勝的願望,我們可能還會自私,甚至還會有暫時的退轉,但是,不要對自己過于苛責,我們凡夫成就佛果的過程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不是一蹴而就的,所以,我們還需要通過具體的觀修方式來幫助自己最終達成心願,這就是行菩提心。
行菩提心含攝了自他平等、自他交換、六度、四攝等具體實修方式。
自他平等
有的人可能會說:「別人痛苦是別人的事,只有靠他自己的力量才能得到解脫,我怎麼能幫到他呢?」
有這樣的想法也並不奇怪,因為我們習慣了一切出發點的中心是自我,從自我的中心輻射出去的,很自然的就會是保守、狹隘和自私。其實這就是我們一直深陷輪迴不得解脫的根本原因。
自他平等的意思就是說,我們和所有眾生都是平等的,我希望快樂,眾生也一樣,都希望快樂,我們自己不願意受苦,所有的眾生也和我們一樣,沒有誰願意在苦海之中。如果我們覺得人類應該比其它動物高級,或者天界的眾生比我們享樂多,沒什麼值得悲憫的,那這就不是自他平等。
我們沒有理由在天寒地凍的季節,非要把一件貂皮大衣裹在自己身上,為了調養自己的身體去宰掉一只老母雞,為了保持青春的容顏頓燕窩湯,或者為了取熊膽就把一只熊關在籠子里活活受罪……
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人類才是最凶猛最可怕的動物!捫心自問,我們誰希望自己受到這樣的待遇?既然自己都不願意受這樣的痛苦,為何還要把這樣的痛苦加諸在他人的身上?
同樣道理,如果我們希望受到別人的尊重,就要先尊重他人,如果自己希望快樂,就要時時把快樂散播給大家,這些都是生活中簡單的「自他交換」的道理。
有些地方師傅們為了大家共修方便,會安排一個道場,但是隨著共修人數的不斷增加,我們凡夫的習氣就逐漸控制不住,各種煩惱往往就會隨之而來:誰和誰關系近了、誰又和我冷淡了、師傅來的時候和我說話的機會少、和其它師兄說話多了,師傅在其它城市待的時間長、在自己的城市待的少了……我們都願意和上師親近,希望上師在自己的城市多待些時間,其它地方的師兄又何嘗不是呢?
自他平等本來就是為了轉換我們自私自利的心態,但是我們在修行中也好,在生活中也好,種種分別心給我們平白無故地增加了很多的煩惱。仔細觀察一下就會發現,其實這些煩惱不是別人加在自己身上的,完全是自己的執著心在做怪。有這樣自私自利的心態,我們不論和誰在一起,都會弄得不歡而散。即使耗盡一生,也永遠無法滿足自己的心。
人心即道場,道場並不意味著必須有一個外在的房子,只要有正確的發心,道場無處不在。
如果我們想得到解脫,首當其沖的就是打開自己的心胸放棄自私自利的想法,平等地看待和包容生活中的一切人、事、物。無論是誰,無論是六道眾生的哪一個,無不希望離苦得樂。在發願利益他們的時候,我們也成全了自己。
站在對方的角度,去切身地體會他人的感受,就是在觀修自他平等,在這個基礎上,我們還可以再進一步的觀修自他交換。
自他交換
除了自他平等外,自他交換也是一個打開我們狹隘自私胸懷的有效方法,只不過,在這里除了慈悲之外,更需要一種勇氣。
當快樂的時候,我們並不覺得他人的痛苦是自己的事,當我們痛苦時,更是無暇顧及他人的感受。
母親的天性使得幾乎所有的母親都對自己的孩子有這樣自他交換的勇氣。看到孩子生病,恨不得替他承受病痛,有了什麼好吃的東西,先想著給孩子留著……想到所有的眾生都曾在無盡的輪迴中做過自己的父母,我們就更要生起承擔痛苦的決心。
本師釋迦牟尼佛在因地時,曾有一生轉生于地獄當中,與同伴嘎瑪熱巴一同拉地獄的馬車。因為它們倆個力氣很小,拉不動那輛笨重的馬車,獄卒們便用熾燃的兵器捶打、猛擊它們,讓它們感受到極其強烈難忍的痛苦。
當時它想:反正馬車也無法拉動,與其共同感受痛苦,不如讓我獨自承擔拉車的痛苦,讓噶瑪熱巴獲得安樂吧。于是它告訴獄卒們:「把我同伴的繩子拴在我的頸項上,我願意來單獨拉馬車。」獄卒憤怒地說:「眾生感受各自的業力,誰有辦法改變!」說完又用鐵錘擊打它的頭。
以這樣自他交換的一絲善念,它從地獄轉生到天界,成為之後累劫中積聚菩提心的因。經中說,這是世尊利他的開端。
「願一切眾生的苦報都成熟在我的身上,願我的一切功德和安樂都分享給所有的有情眾生」是我們一個真誠的祈願。
我們可以先從今生的母親開始,藉由思維母親的恩德,生起承擔母親所有痛苦的勇氣,觀想母親所有的痛苦惡業,猶如一團黑氣進入入自己的心中,讓自己承擔母親所有的惡果。
之後我們可以觀想自己的快樂和快樂的因,就像初升的太陽,光芒四射,從自己的心間照耀到母親身上,並祈願她獲得幸福,具足一切修持佛法的因緣條件,成就佛果。
然後我們再把這樣的觀修范圍逐漸擴大,直到對所有的眾生都具有這樣自他交換的慈悲和勇氣。
我們可以觀想自己的身體化為無數個身體,前往地獄之中,承擔那里所有眾生的痛苦,並把所有的快樂分享給他們;我們也可以觀想自己承擔所有眾生的冷熱疾苦和孤苦無依,把幸福安樂帶給他們。
我們可以用快樂和平靜來交換痛苦和嗔恨,可以用寬廣慈悲來交換狹隘自私,用豐衣足食來交換貧困潦倒,用健康來交換病痛,用德來交換怨……經過這樣真誠的觀修自他交換,我們會逐漸真實地擁有幫助他人的能力。
有的人在不明白自他交換的道理時,往往會對這樣的發心下意識的恐懼、逃避,擔心其它眾生的惡報真的會讓自己生病甚至短命等等,其實根本不必有這樣的擔心。有這樣的想法,本身就說明我們的發心並不堅定,還摻雜著無明的習氣。
自他交換的觀修方式,就是為了擊碎我們這道堅硬的防線,讓自己的執著分別得到徹底的失敗。而且,真實的發心自他交換,不僅不會傷害到我們,還會為我們心的解放以及最終的解脫都帶來不可估量的利益。
這樣的自他交換,不僅僅是要在座上觀修,在下座後的生活中,也要時時刻刻不間斷地修持,直到真實無偽的菩提心能夠在我們的心間自由綻放。
這時,我們又可以開始下一個修持的方式了,那就是親身實踐菩薩們的六度萬行—廣行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以及四攝法,這將成為我們修心的煉金場。
六度
六度是菩薩的行為,也就是六波羅密,意思是通過這六種方法可以到達輪迴苦海的彼岸。這六種方法是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如果以空性的智慧攝受這六種實修方式,它們就成了六波羅密,即六度。
布施
布施不在于我們布施的東西是否貴重,也不意味著走在大街上,傲慢地扔給路邊乞丐兩個銅板。布施是為了對治我們累劫形成的貪婪吝嗇,為了讓我們舍棄對一切事物的貪執。
我經常聽到有人在討論這個話題,說什麼現在的假乞丐太多了,人家有可能比我們還富有。到底要不要去布施給他們?
其實乞丐有什麼真假之別呀,當他端著碗跪在路邊時,就已經是一個乞丐了!這和他比不比我們富有根本沒有關系。他是一個給了我們機會的眾生,給了我們一個考驗自己執著分別的機會,一個檢查自己悲憫之心的機會,一個去除我們對自己財物貪著的機會,一個積累福德的機會。
如果你布施的時候心里充滿了對布施對境的厭惡與不屑,或者為了顯示自己的慷慨而做布施,那麼布施本身就已經成為了另一種執著。
還有些人會說,我現在沒什麼錢,等到我掙了大錢再一起多布施一些吧。我們可以看看《百喻經》中的一個小故事:
從前有一個人,要在一個月以後宴客,需要大量的牛奶,所以要事先預備起來,不致于在那天使用的時候缺少供應。他心里想:「如果把牛奶從牛身上取下來積儲,就需要有很大的木桶,而且把牛奶放在木桶里日子久了容易壞。不如把它放在牛肚子里,到宴客那天一併來取,那就又省事,又可吃新鮮的牛奶,不是再好沒有了嗎?」
因此,他就把所養的那一頭奶牛和正在吃奶的小牛分開,每天也不再去擠奶了。
一個月以後,宴客日子到了,他把奶牛牽來要取牛奶,可是不論怎樣費勁兒,一滴牛奶也擠不出來,這件事成了眾賓客的笑柄。
布施正是積累自己福報,對治貪婪吝嗇的一種方法。今生財富受用充足,正是前生布施得來的善果。但是,沒有人告訴你說,一定要用特別多的錢財來布施。
當然,世人最執著的也往往就是自己的財富。布施就是要對治我們內心對所有事物的貪著。如果你最貪戀的不是財富而是其它的,那也可以從自己最貪戀的東西開始來做布施。
日常生活中,更是處處都可以布施:攙扶一位過馬路的老人;在公交車上給老弱病殘讓座;撿到失物想辦法交還……這些都是布施。甚至,我們每天以微笑帶給別人一個好心情,也是一種力所能及的布施。
有一次在河北放生的時候,我遇到一對夫妻,他們說自己每個月都來放生,因為兩個人都是下崗職工,生活拮据,所以每次只買一條魚。每次放生,他們都要捧著魚倒好幾次公交車。從衣著上,不難看出他們生活的艱辛,但是這樣的心意,卻是值得我們欽佩的。
還有,即使我們沒有錢放那麼多生命,吃素或者勸說他人吃素,也就是最大的放生啊。這對于那些面臨被宰殺命運的眾生,是最急需的一種布施,也就是無畏布施。
除了財物的布施和無畏布施之外,還有一種不用花錢的布施,就是法的布施。我們聽聞或讀誦受持佛陀的經典,並為他人演說,或者通過自己的行為來影響他人,使他人有了修學佛法的信心,這都屬于法的布施。
佛陀住世時,有一個非常吝嗇的人去跟佛陀傾訴,他實在無法做到布施。佛陀告訴他,可以先把石頭之類的小東西從右手布施到自己的左手。當他習慣了這種給予的行為後,佛陀又鼓勵他把一些小物品布施給家人、朋友,最後布施給陌生人。
最終,那個人已經能夠滿懷喜悅地把任何事物布施給任何人了。
布施就是可以從這些點滴小事開始,慢慢消除自己的貪著和傲慢。在布施的同時有任何的貪戀,都不能算是清淨的布施。
還有一些情況是我們在修學布施時要注意的,比如為了得到今生或來生的利益,而不是用菩提心來融攝布施的行為,或者以毒藥武器之類的東西來做布施,都會造成一些障礙,我們要時刻提醒自己。
持戒
持戒通常給人一種被束縛的感覺,總是讓很多人下意識地逃避,不願意受到拘束。有很多在門外張望已久而遲遲不做皈依的人,往往都是在心里暗藏著對持戒的擔憂,擔心自己失去了之前的生活狀態,失去了自由,這些都是對戒律的誤解。
其實佛陀的教育方式根本不像我們所想象的那樣生硬。他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告訴我們如何認清事物的真相,不再顛倒地做事情,這樣就會離苦難遠一些,這和我們漢地所說的趨吉避凶的道理是一樣的。我們都喜歡接受吉祥美好的事物,希望遠離災難痛苦。持戒就是讓我們知道什麼能給我們帶來安樂,什麼能帶給我們痛苦,然後想辦法離苦得樂。戒律就是這些辦法。
如果我們知道了自己原來習慣吃的某種食物,被檢測出有毒物質或者某種致癌的添加劑,我想無論你之前再怎麼喜歡吃它,都不會再去吃了。同樣道理,如果我們一旦明白之前所有的放縱帶給自己的並不一定是快樂,甚至還會造成一些嚴重後果,那麼放棄多年養成的習慣並不困難,我們會心甘情願地放棄惡習。
佛陀在兩千五百多年前,親口預言過,末法時期的比丘,持守一條戒律的功德,和佛陀在世時持守所有戒律的功德是等同的。當今時代人們面臨的物質誘惑和各種挑戰,遠遠超過古代先人的想象。
但是更多的挑戰不代表沒有希望,反而讓我們有了更多的機會戰勝自我。佛陀告訴我們:「在末法時期,即使只是一天持守一條出家戒律,其功德也大到不可思議,即使以恆河沙數的食物、鮮花、水、華蓋、油燈和花鬘來供養一百萬尊佛的功德,也比不上持守一條戒律的功德。」
持戒的根本目的是利他,也就是為了實現利益他人的目的,不去傷害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眾生。
遠離了對惡業的造作,我們自然就容易身心清明,容易保持在安樂的狀態中。
忍辱
忍辱是對治嗔恨心的一種方式。一念嗔心就像一場大火,能夠使自己累劫積累的善業在瞬間燒毀,很難逃脫惡趣的果報,所以,嗔心是必須要斷除的。
一般情況下,我們都會認為自己沖他人大喊大叫,或者拳腳相加,是對別人的一種懲罰,是保護自己不受傷害的一種必要手段。但是,在暴怒的情緒過去之後,我們會發現,自己其實才是最大的輸家。
有實驗證明,人在極度憤怒的時候,會分泌一種毒素,它對自己身體造成的影響,很長時間都不會消失。所以,每次發火,自己的身體就要受到一次實實在在的傷害,于人于己都沒有任何益處。唯一的用途似乎就是向別人證明了自己是個不服輸的人。
佛陀不會平白無故地告訴我們一個沒有用的方法,「忍辱」就是其中一種最實用的消除嗔恨心的方式。
在《大般若經》中,忍辱又叫「安忍」,意思是安于忍耐。
忍辱不僅僅指忍受別人的無端猜疑甚至辱罵,還可以指忍耐打坐時的腿麻、朝聖時的辛勞等等。往昔的很多佛菩薩,都經歷過種種苦修才得以成就,一時的腿麻或者辛勞又算得了什麼?
米拉日巴尊者當年在苦修的時候,因為常年在山洞里面不出來,只靠洞邊的蕁麻草維生,所以,身體都變成了綠色,頭髮又長又亂,在周圍山村的居民眼里,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瘋子。但是尊者卻通過苦修得到了最終的證悟,是即身成就的著名例證。
像這樣忍受種種苦行,也是淨除自己累劫以來罪業蓋障的一種有效方式。
在面對別人言語行為的傷害時,其實正是我們觀修忍辱的好機會。眾生本性良善,但自性都和自己一樣桀驁不馴,出現暫時的過失也在所難免。而且,因果業報真實不虛,他人的傷害也許就是自己前世傷害別人的一種苦果。另外,我們還可以想想,眾生是成就我們忍辱的因,也是耗盡自己罪孽的緣,沒有眾生,我們又能對什麼樣的對境來觀修忍辱呢?通過這樣的觀修,我們就會習慣用這樣的方式來壓制自己的嗔恨心。
除了以上的「安受苦忍」和「耐怨害忍」,還有一種忍辱被稱為 「諦察法忍」,指的是對深奧的空性之法不生畏懼,有堅定的信心。
現在有很多人在茶余飯後閒聊的時候,動輒就對空性的見解高談闊論。
在公開場合宣講空性之法,有可能會讓機緣不成熟的眾生對空性產生錯誤的知見,認為一切都是空無所有的,是不存在的,從而形成「斷見」;或者覺得既然一切皆空,那麼因果也是空的,在生活中肆意妄為也沒什麼不可以;甚至皈依不皈依都無所謂,反正一切都是夢幻泡影……還有些修行者認為在禪修時,念頭暫時停止的空曠感就是空性。這些都是對空性的誤解。
其實,空性的概念不是靠言語所能說明白的,當我們試圖用種種語言文字或者圖像之類來演示空性的狀態時,本身就是一種謬誤,任何企圖都是謬誤。只有證悟空性,我們才能夠了悟空性的真相。而空性的根基不是每個眾生都具備,當年佛陀在講解大乘的空性法時,就有一些阿羅漢因為不能承受這樣深奧的法教吐血而亡。
深奧的佛法不是我們的談資,無論根器多麼好,見解多麼高,不進入佛門,就不會有一個嶄新的開始,不經過實修,就永遠不會得到究竟的證悟。
而從究竟上來說,受到傷害的我、傷害我的敵人、傷害這種行為本身都是不存在的,再想一想,我們的嗔恨心還要給誰呢?
經由以上所述的安忍的訓練,我們的心逐漸會更加柔韌、寬闊,我們也更容易不攀援,不造作,平等地接納所有的事物。
精進
簡單來說,精進就是樂于行善止惡,是對其它五度的鼓舞和支持。
在聽到歷代大德苦行的傳記時,我們往往當下很感動,並瞬間生起勇猛的信心,希望能像他們那樣時時刻刻精進于佛法的修持,可是一旦時日稍久,就懈怠下來,這根發條還要重新上勁兒。
這時,我們可以像前面篇章里講過的那樣,來思維人身的難得,想到此生的時間真的是分分秒秒都非常寶貴,又何必在無益的世間俗事上耗費心力虛度人生呢?
有一個弟子說:「什麼時候孩子上了大學,我就把全部精力用在學佛上。」
世間瑣事永無了結之時,等待閒暇就始終不會等到我們所期待的修法機會。她根本就沒想到這樣日復一日,是永無止息的,忙碌的腳步永遠不會停下。孩子大學畢業還要找工作,之後又要結婚生子,自己又得準備去照顧孫子了……到後來我們會發現,原來自己「精進」的是世間的瑣事。
停下來也很簡單,什麼時候下定決心舍棄世間的瑣事,也就是瑣事的終結之時。
我們在佛法的修持上所花費的心思,如果能趕上對世間俗事執著程度的三分之一,成佛估計都不會再是那麼遙遠的事情。
在精進的路上,我們會因為怠惰、懶散、放任甚至懦弱停止前進的腳步。每當腳步放慢時,我們可以通過觀想人身難得、生命無常、因果不虛和輪迴過患,來重新生起對修行佛法迫切的渴求。
精進還意味著自己無論在閉關、誦經念咒、行持善法以及觀修本尊的時候,即使稍有成就,也不能暗自沾沾自喜,在還沒有脫離輪回之前,我們還是有可能隨時被卷進急流的。
有一位大德說過:「自以為不需要修行就說明他更加需要修行。」
阿底峽尊者曾經堅持不懈地每天都調和土粉做成泥塔小像,眾弟子對他說:「您是一位偉大的上師,這樣每天擺弄土粉很辛苦,不如讓我們來做吧!」尊者說:「難道你們也要替我吃飯嗎?」
精進是菩提道上非常重要的一步,在前面的布施、持戒、忍辱的修行中,已經有了一個牢固的菩薩行的基礎。但是在之後的修行過程中,如果沒有精進之心,也不能保證自己不會中途變卦。因為一旦產生畏難情緒,或者因為感覺無趣疲倦等等,都可能會讓我們成為一個逃兵。
在成就佛果之前,精進是保證自己不畏旅途艱辛,披荊斬棘勇往直前的重要一步。
禪定
在提到禪定的時候,很多人的概念里,那就是雙腿盤坐,身體挺直,保持安靜……這些只是禪定的一種表象,其實禪定就是讓我們遠離放逸和散亂,獲得控制自心的能力。
但是在沒有修「止」之前,我們的心就像一只瘋狂的大象,或者像一只狂躁不安的猴子,一直不斷地追逐自己的念頭和身體的感受,即使當我們安坐在一個地方一動不動,心里的念頭也如萬馬奔騰,沒有片刻止息。
在狂亂的心面前,我們是軟弱無助的。我們總是覺得自己是心的主人,其實,我們的心一點也不聽從自己的召喚。平息心中的怒火不太容易,但是讓你突然發怒也更加難以做到。這說明我們對自己的心根本沒有能力掌控,遠遠不能收放自如。
心和身體一樣,可以訓練。世界上有那麼多的健身中心,可以塑造我們的肌肉和身材,我們也同樣可以通過訓練來掌握控制自心的能力。
當然,通過打坐來觀修「寂止」是個不錯的方法,但是,有關寂止的內容在後面章節中會具體講到。在這里就先簡單地說說修止的問題。
現代人生活節奏都快,有很多人只是每天上下班就要花三四個小時奔波在路上。如果每天沒有固定的一個小時或者四十五分鍾來打坐,我們也可以利用很多短短的一分鍾,來逐漸增加對「止」的認識。
無論是站著還是坐著,什麼姿勢都可以,只要我們感覺舒適愉悅,都可以嘗試著觀察自己的呼吸,盡量讓呼吸節奏均勻,緩慢悠長,並且,在每次呼出氣息之後,在吸氣之前,這個短暫的空檔,把念頭放空,不去執著念頭的起落,任其自由地來去,然後逐漸在呼吸之間延長這個空曠的時間。
這也是一種行之有效的修止的方法,每天只要有空閒,都可以利用一分鍾或者幾分鍾來嘗試,在獲得了初步的效果之後,再進行較長時間的禪修。
其實,在日常生活的行住坐臥之中,心念安定清明,不煩躁,不攀緣,不散亂,安住當下,就可以說是一種初步的定力。
「定」就是有能力把握自己的心態,能夠隨時安住在專注的狀態之中,面對人間的五種妙欲,我們的眼耳鼻舌身意能夠自動屏蔽。定力足夠,即使行走在熙熙攘攘的鬧市,也絲毫不能干擾你的心。
我們常說的「戒定慧」,其實就是一個循序漸進的修學過程。「定」是要經過持戒的過程才能夠遠離放逸和散亂,而「禪定」的力量足夠, , 強大的時候,本初的智慧就會自然顯露。當然,禪定也必須要融攝于菩提心的發心當中,這樣禪定也就成了一種菩薩行。
智慧
智慧是通過聞思修來擁有明辨取舍的能力,最終如實地了知一切法的本性,即諸法無我。
前面所講的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這五種修持方式,可以幫助我們積聚福德,但是,它們還沒有脫離概念和二元對立,只有依靠最後的智慧,才能夠圓滿福德的資糧,成為六「波羅密」,也就是六「度」。波羅密的意思是「到達彼岸」,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通過以上六度,從輪迴的苦海中脫離出來,到達涅槃的彼岸。
當然,到達彼岸的時候,已經沒有了輪迴和涅槃的區別,但是,在度至彼岸之前,這六度就是承載我們的舟船,是一個必須的交通工具。
智慧可以有三種獲得的方式,也就是:聞所生慧,思所生慧,修所生慧。
做為一個修學菩薩行的人,要像蜜蜂采蜜一樣廣泛地聽聞佛法,然後對所學的理論知識深入地思維,在上師的幫助下,去除疑慮,提煉出自己需要的精華,最後,要把所有聞思的法都落實到實際的修持上。
對佛法的聞思能夠幫助我們斬斷粗重的疑惑,但是只有通過實修和由實修證得的智慧才能徹底斷除細微層面的疑惑,得到空性的智慧。所以,智慧度是六度的核心內容,也是其它五度的生命力,所有的前期鋪墊,都是為了獲得最終極的證悟。
實際的禪修中,對空性的了解在剛開始的時候並不穩定,我們可以注意在下座時,也要融入上座的狀態中,不要被凡夫的心迷惑,日常生活的行住坐臥也盡量保持空性的見解,直到我們能夠任意保持這種狀態。
如果我們認識到一切現象的本質都是空性的,世間萬物無非是因緣和合的結果,我們對自我的執著都將消失無蹤,無緣大悲會自然生起,所有的修持都將變得毫不費力。
得到解脫以及成就佛果,都需要足夠的福報和智慧。智慧就是斷除一切分別執著,是得到成就的一個重要條件。但是無我的智慧又很難描述,它超越了一切語言和文字,超越了一切世間的感受。
如果用一些詞句來形容的話,有些詞彙比較接近智慧的狀態,但是又遠非如此,比如光明、離戲、深廣……
「沒有文字可以描述它,沒有例子可以說明它;
輪迴沒有使它更壞,涅槃沒有使它更好;
它未曾生,也未曾死;
它未曾解脫,也未曾迷惑;
它未曾存在,也未曾消亡;
它毫無限制,也不屬于任何類別;
它深廣寧靜,單純而不複雜,
純淨燦爛光明,超越思議的心,
其中無一物應消除,無一物應增添,
它只是自然恬靜地看著自己……」
四攝法
四攝法指的是布施、愛語、同行、共事,也就是通過這四種善巧的方法,讓更多的人對修學佛法感到興趣,進而對三寶產生信心,走上修學的道路。
布施
布施在這里包括了財物的布施、法的布施和無畏布施。
世間凡夫的心里總是有無窮無盡的需求,所以面對不同需求的弟子,要隨因緣而布施。
對于那些處境艱辛的人,我們給他財物的布施;對于煩惱深重的人,我們可以隨機開示,給他法的布施,讓他走出痛苦進入修行的道路;如果對方心懷恐懼,需要救助,則給予無畏布施……
這些都是佛菩薩的應機善巧教化的方式。我們也應該隨學于菩薩,對弟子、對生活中的每一個人乃至所有眾生,都有這樣慈悲布施的心態。
愛語
愛語是通過和顏悅語讓他人心生溫暖。這個愛不是談情說愛的男女之愛,是超越了世俗情感的大愛,是慈悲寬容的具體體現。
我們往往容易自以為是,很少把別人放在自己的心里。其實每個人都有他的優點和長處,常常發自內心地夸讚別人的優點,即鼓舞了對方,也讓自己的心更加柔軟開闊。
面對別人的病災,更是需要我們的慈悲愛語,僅僅是一個溫暖的懷抱或者幾句安慰的話,也能夠讓人倍感溫暖。
我們也常說「愛之深,責之切」,越是關心對方,對他們的要求就越嚴格。但是強硬的語言未必是他人都能接受的,願意聽好聽話的人還是占大多數。當然,必要的情況下,你也可以在教化弟子的時候,來個軟硬兼施,但前提是,你的心是軟的。
愛語還有一個更深層面的含義,就是對于不同根性的弟子,要善于引導,因材施教,給他傳授開示與他自己根器相符的法教。
同行
同行指的是為了讓更多的人接受佛法,廣行利益他人之事,在身口意方面起到良好的表帥作用。
誰都不願意受到傷害,不願意自己的利益受損,不願意聽到粗言惡語。所以,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更應該謹慎身口意的種種習氣,防止自己帶給他人絲毫傷害,多做利益他人的事,從而讓身邊的人都對修學更有信心。
共事
共事指的是為了讓他人進入善行,自己也和他一起進入善行。和眾生一起做同樣的事,也是一種善巧方便的接引。
從前有一個叫美法的菩薩,在城里看到一個婦女緊抱著自己兒子的尸體痛哭流涕,舍不得放下。于是他就到尸陀林找到一具尸體,緊緊抱著,一直跟在那個女人身後。那個女人看到菩薩抱著尸體,感到非常齷齪,就把自己懷中的尸體扔掉了。
此外,還有很多佛菩薩,示現凡夫之相,經歷生老病死,以此來教化眾生,也是在和我們娑婆世界的眾生一起共事。
當然,我們不是菩薩,在和眾生共事的時候,尤其需要足夠的定力和智慧,否則,他喜歡泡吧你也一起去泡吧,他喜歡跳舞你也一起去跳舞,到最後,自己非但沒有度化了對方,反而被人家度到紅塵之中去了。
四攝法的「攝」,就是攝受、吸引、接納,種種善巧,都是為了能夠吸引眾生,讓他們接受佛法的薰陶,進入修行的正道。
菩提心分為世俗菩提心和勝義菩提心兩種,世俗菩提心又分為願、行兩種菩提心,以上所講的四攝法、六度、自他交換、自他平等的內容,屬于行菩提心的實修方法。
勝義諦菩提心遠離了一切戲論,了知諸法無我的本質,是登地菩薩才能夠體會的,在第四句偈頌中我們就會詳細來講。
為利眾生願成佛的願、行菩提心,通過發心的儀軌得到後,生起舍棄菩提心違品的心,就成了菩薩的戒律。
菩薩戒的傳承在藏傳佛教當中有兩種,一種是廣行派的傳承,是由彌勒菩薩傳授給無著菩薩,通過無著菩薩和世親菩薩廣為傳播,由阿底峽尊者帶入藏區,這個源流的菩薩戒儀軌今天主要在格魯派傳播。
深觀派的傳承由文殊菩薩傳授給龍樹菩薩,龍樹菩薩又傳授給月稱、聖天和清辯論師,寂天論師和澤達熱論師將此派傳承廣泛弘揚,現今寧瑪和吉祥薩迦的菩薩戒儀軌都是依此傳承而來。
上師
在藏傳佛教中,傳承非常重要。任何一個法門,我們都可以從面前的這個活生生的上師一直追朔到最初傳這個法的祖師、菩薩,法脈清晰可循。從功德上講,上師與佛無二無別;但就恩德而言,上師卻超過了一切諸佛。因為他是把佛陀法教直接傳播給我們的那個人。
上師相應法是前行功課里面的一個必修內容,很多弟子曾經問過我,什麼是上師相應法,為什麼要修上師相應法,怎樣修上師相應法。這些問題非常重要。
通過觀修人身難得、生命無常、因果不虛、輪迴過患,我們已經可以順利地生起出離心,這已經為我們和自己的上師相應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因為一個真正具德的金剛上師,他在世間的目的,無非是令更多的眾生能解脫輪迴之苦。如果我們僅僅為了世間的功名利祿而尋求依怙,絕對不會和上師相應,自己的初發心就已經和上師的發心遠隔萬里之遙了。
而我們似乎也不大可能靠自己的摸索,找到解脫的門道。《金剛密續》中也說:「離師無法、離法無成。」所以,如飢似渴地尋找善知識,在出離心生起之後就顯得格外迫切。
尋找善知識
我們最恩重的上師釋迦牟尼佛曾經說過:「過去諸佛沒有一個不是依靠上師而證悟的,賢劫千佛也同樣如此。」
《大鼓經》中說,世尊臨近涅槃時,阿難等眾弟子泣不成聲,佛陀安慰他們:「你們不要痛哭傷心,我將來會化現為善知識,並以此方式來度化你們。」
我們常常羨慕佛陀住世時,能夠親眼見到佛陀、聽到佛陀開示的那些人,深深懊悔自己錯過了親自跟隨他老人家修學的機會。時至今日我們還依然顛倒錯亂,執迷其中。
但是上師從來都不曾舍棄我們,儘管我們心中充滿傲慢,被貪嗔痴蒙蔽了雙眼,不知道珍惜每一個得到人身的機會,上師卻一直手持佛陀的法教,在我們生命的沿途耐心等待著我們的心被他手中的火炬照亮。
當你的人生軌跡有一天和他重合在一起,當你目光和他的如炬目光交彙,汗毛悉豎,產生一種不可思議的心靈震顫,或者當他的開示如涓涓細流逐漸流入你的心田,當你情願匍匐在他的腳下,聆聽他的教誨,當你的心決定回歸……你就已經和自己的上師重逢了!每個人和上師重逢的場景都不盡相同,但是卻有著同樣的溫馨和激動。
我們在生活中,無論做什麼,都習慣了有一個榜樣,于是慈悲的佛陀就給我們派來了這樣一個真實的上師,出現在我們面前,做為我們的榜樣,為我們示范佛陀的法教。
遇到一個上師,並不是讓你盲目地把他做為自己的金剛上師。末法時代,真正具德的上師魚目混珠,真偽難辨,我們還是要知道,如何在決心從他那里領受灌頂或密續口訣之前仔細觀察辨別。因為一旦選定一個可以依靠的上師,就意味著再也不能中途變卦。
當年,阿底峽尊者的弟子仲敦巴年邁時,曾于法會上請一位小沙彌坐在自己身旁,並授記:「待這位小沙彌如我般老邁時,世間惡知識將會越來越多,屆時請他警告世人切勿輕信矣!」
當今時代,很多人學佛是為了世間的目的,關注的是如何發財,如何擁有神通之類。有很多自稱某某菩薩的化身,掛著「活佛」、「堪布」之類頭銜的人,也就應運而生,為了名聞利養欺騙眾生,鼓吹自己的種種神通手段。如果不幸依止了這樣的「上師」,我們的慧命就會斷送在他們手中。這的確應該是一件慎之又慎的事情。
我們很多人在挑選一件家具時都要去很多家具市場,看了又看,比了又比,可是在選擇上師這麼一件關系到我們今生來世,乃至生生世世的頭等大事時,卻往往僅憑一時的頭腦發熱。
學佛是需要理智和情感並用的。
有很多弟子經常和我探討學佛過程中的疑惑,我很鼓勵他們這樣做,因為如果不是理智地去接受一件事情,僅憑一股熱情,那反而是一種真正的迷信。這比起把疑慮埋在心底,虛偽地表達虔信要好得多。
什麼樣的上師是我們可以依止的呢?儘管上師們的脾氣秉性、學識素養有千差萬別,但還是有幾個地方可以讓我們參考:是否具有慈悲心、是否可以無誤地為我們開示佛陀的法教、戒律是否清淨、是否可以用自己的實修為我們印證修行的次第、他的法脈傳承是否從無間斷、他對別人的關心是否勝過對自己的關心當今時代,很多人關注的就是如何發財,如何擁有神通
一旦我們選定了自己的上師,就要全身心地依止,把上師的一切言行都視為勝妙的,如果生起分別惡念,則會導致無窮的後患。
依止上師,祈請上師的加持,具有無量的功德,是獲得證悟的最快捷途徑。如果對上師沒有信心,在修行上很難有所成就。
密法的經典中說:「修持十萬遍的本尊,也比不上虔誠祈請上師三遍;一劫的時間來修圓滿次第的觀想,也比不上心里只有上師。」
另外還有:「一個人若能親近承事上師半天,其功德遠勝過一劫的時間在諸佛面前所做布施、供養等等的功德。」
諸佛菩薩就像是陽光,我們的自相續就好比是絨草,假如沒有聚光鏡,絨草不可能燃燒。上師就是那個聚光鏡,藉由對上師的信心和恭敬,就可以獲得諸佛菩薩的無上加持。所以,對上師的信心是證悟心性最關鍵的一環。
信心
對上師的信心大小和距離上師遠近沒有關系,也和聯系頻繁與否沒有關系,真正對上師具有無上的信心,哪怕遠隔千山萬水,哪怕幾年不通音訊,只要滿含信心真誠祈願,都會得到和自己上師的相應。
有一年,我去萬里之外的大恩上師祿頂堪仁波切座下求法,在去之前,沒有通過任何方式和他老人家取得聯系,一路上,我滿含對他的思念,日夜兼程,只是迫切地想要早一點見到自己的恩師。當我們終于經歷一個月的行程到達他的駐錫地時,才得知恩師于第三日就將進行一段為時不短的閉關。我剛好趕上能見到他老人家,接受他的法教。
有時候,上師們也在用另一種方式來考驗著我們的信心。比如,他往往以一種出其不意的形象出現在我們面前。如果你期望自己的上師氣度不凡,而他偏偏衣冠不整,邋里邋遢;或者你喜歡上師溫柔慈悲,可他偏偏不苟言笑……
我們往往對外在的事物感到失望,卻很少想到這完全是自我的嚴重習氣,上師就是用這種出其不意的方式,打破了我們最初的執迷。
有一次,我遇到一個研究佛教哲學的人,他毫不客氣地質問:「你如果能顯現一個神通,或者讓我親眼見到佛菩薩,我就馬上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皈依佛門。」
持這樣看法的人有很多,而我們的狀態比這些站在門外張望的人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們對自己的信仰和自己的上師,也同樣有形形色色的要求,隨之而來的,有滿足也有失望。每個人的因緣業力也會帶領我們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佛陀在世的時候,眾生能夠看到佛陀的形象在傳播法教,佛陀寂滅後,眾生的福報減少,看到的是以阿羅漢的形象來度化眾生的佛,到後來,眾生能看到的佛的形象是善知識班智達,時至今日的末法時代,我們眾生只能看到以普通凡夫形象出現的上師了。
如果我們的自心不清淨,沒有信心,即使是佛陀現前,愚鈍的我們也無法見到。
視上師為佛菩薩,就能得到佛菩薩的加持,視上師為凡夫,我們只能得到凡夫的「加持」。怎麼來看待眼前這個肉體凡胎的上師,完全取決于我們自己的信心和智慧。
當初米拉日巴尊者見到他的上師馬爾巴大師時,大師正在地里耕地,只是一個不起眼的農夫;而那偌巴見到他的上師帝洛巴時,他的上師竟然在吃活魚……
上師在我們心里的形象,往往是光芒萬丈,儀表堂堂,他必須善解人意,適時地開解我們心里的疑惑、必須時刻保持笑容,展現他的慈悲……一旦上師超乎了我們的想象,我們就會想,這是我要找的那個修行的引路人嗎?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上師嗎?
我們對眼前的上師有種種的分別判斷,要知道上師正是以這種方式,讓我們從他這面鏡子中,清晰地照見自己赤裸裸的分別心,照見自己的虛偽刻薄。此時的你,還要逃向何處?
恭敬心
很多弟子在上師面前,特別拘謹害羞,不知道怎麼表達心里的恭敬。儘管在藏區的傳統上,見到上師的時候,通常都通過獻哈達、五體投地磕長頭、做供養等等來表達我們的恭敬心,但是我經常告訴我的弟子,如果你心存恭敬,哪怕你的行為不合乎一個弟子承侍時的標準,也完全不用擔心。因為根本就沒有什麼所謂的標準,你的標準就是你的恭敬心。
我在見到自己的大恩上師時,就常常緊張得手足無措,上師的手放在我的頭頂時,我也一樣的汗毛悉豎熱淚盈眶。
自然的表達就足以顯示我們的恭敬,這比任何的扭捏作態都要真誠,越單純越自然,我們就越容易和自己的上師相應。但是剛開始時,修學一些弟子承侍上師的律儀也完全沒有問題,即使比較造作,甚至姿勢不好看也沒關系,因為那也正是大多數人培養和表達恭敬心的一種方式。
財物的供養也常常可以表達我們的虔誠,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上師多麼貪財,也不意味著誰供養的財物越多功德就越大。很多人對供養的意義還是沒有弄清楚。
供養除了能夠迅速積累福報的資糧,還能夠消除我們對物質的貪著,對治我們內心根深蒂固的我執。
供養不在于財物的多少,而在于心意的清淨。即使你一無所有,哪怕是以清淨心奉獻出你乞討來的一口飯食,也能成為無上的供養。如果你很富有,但是心存吝嗇,或者洋洋自得,那麼,這樣供養千萬也不如那一口乞來的飯食。
法王八思巴是元朝的帝師,他被忽必烈皇帝迎請致都城,禮敬有加。在一次灌頂之後,皇帝供養八思巴很多金銀財寶,自以為沒有人能超過他做的供養。但是法王卻知道,在他來中原的路上,一位老阿媽的供養最殊勝,因為她供養的那只羊是她唯一的財產。
平日我們走在路上,看到的美景鮮花,碧草藍天,以及由此產生的歡喜心,都可以至誠地供養上師和諸佛菩薩,功德和實際供養這些東西無二無別。
還有一則這樣的故事:佛陀在世的時候,有一位年老的乞婦,她看到國王、王子和眾人去供養佛陀,特別希望也能夠像他們那樣。有一天,她用乞討來一個小銅板買燈油。賣油人告訴她:這點兒錢不可以!當聽說她買油來供奉佛陀時,不由心生憐憫,就把她所要的燈油給了她。
她用這點油燃了燈,供在佛前,許願說:「除了這盞燈,我沒有什麼好供養的。希望我能獲得智慧之燈,願我能解除一切眾生的黑暗,能淨化他們的一切業障,引導他們開悟。」
當晚,其它人供養的燈油都燒光了。破曉時分,目犍連尊者來收集燈盞時,發現那位乞丐女的燈依舊燃燒著,而且燈油滿滿,燈芯如新。他想:「這盞燈為什麼還點著,實在沒有道理。」于是就試著把它吹熄,但那燈仍然不滅。他又手指去掐燭芯,還想用袈裟把它悶滅,都沒有成功,燈還是燃著。
佛陀說:「你要熄滅那盞燈嗎?那是辦不到的。你甚至無法移動它半分,何況熄滅它!即使你把世界上所有河流湖泊以及大海的水都澆到這盞燈上,它還是不會熄滅。因為這盞燈是她以一顆真誠的心、清淨的心供養得來的,由于她的發心清淨,有巨大的功德。」
于是佛陀為乞丐女授記,說她將來會成為「燈光佛」。
除了財物的供養,承侍上師也是一種親力親為的供養。
上師的所作所為無不是在教化眾生,我們為上師做事或者伺候上師的飲食起居,也是在間接地弘法利生,身口意都毫無造作地奉獻給上師的事業,我們的些微功德也自然會匯入上師的功德海,由此快速積累無量的資糧。
我在塔公佛學院,依止大恩上師土登曲吉扎巴修學顯宗的理論基礎時,在他老人家身邊前後待了十年的時間。那個時候,在上師身邊,為他奉上一碗熱熱的酥油茶,常常讓我感到心花怒放。當他到大經堂來講課時,趕過去攙扶他邁過門檻,幫他整理一下衣角,或者即使在遠遠的地方沖他頂個禮,也是一件心滿意足的事情。我珍惜在上師身邊的每一分每一秒,珍惜每一個見到上師容顏的瞬間。
除了財物的供養和承侍上師,還有一種最殊勝的供養,那就是法的供養。
我最看重的,也是法的供養。在接受佛陀的法教之後,在日常生活中,起心動念、行住坐臥、為人處世,都可以成為我們修行的機會,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我們修行的助緣,這樣觸目遇緣,都能用于修行,就是最好的一種供養。
我希望所有的弟子在生活中,都首先做一個正常的人,平常的人,不要去追逐所謂的神通和世俗的功利,踏踏實實地生活,認認真真地修行,就是最好不過的。如果有人問我,什麼能讓我最歡喜,我會毫不遲疑地回答:對佛法的聞思修。
在我的心里,我的每一個上師都和諸佛菩薩無二無別,我今天能夠成為堪布,能夠和眾多弟子結緣,能夠在修法的路上時刻進步,都要感念上師的恩德和無上加持。我也希望自己對佛法的聞思修,能夠成為對自己上師最殊勝的供養。
相應
釋迦牟尼佛告訴我們,我們每個人都本具佛性,這個本具的光明自性也正是我們的內在上師。事實上,外在上師正是內在上師的一種映現,或者我們可以說外在的上師是內在上師的發言人。
不了解心的自性,就好像一個人被關在暗室之中。而我們的心無時不刻都在發生著變化,你在看這本書的同時,也會想到今天外面下著雨,中午要不要出去買菜?公司的同事昨天說了一句讓我難堪的話,回頭我得找個機會跟她理論一下……我們的心也時時刻刻深處在各種分別雜念之中,受到我執的影響而渾然不覺。
宗薩欽哲仁波切曾經自嘲:「我是一個佛教的表演藝人。」這當然是他的自謙。但這正是我們大多數人的一種狀態。
我們可能為了更像一個佛教徒,天天手持一串昂貴的念珠,嘴里卻很少念誦咒語;我們定期去寺院燒香禮拜,參加佛事活動,心里卻充滿對其它道友的排斥;我們喜歡被人認為自己是上師身邊最親近的弟子;我們在上師身邊特意展現自己最完美的一面;我們甚至不願意其它弟子和上師相應,擔心這會影響到自己和上師的相應……
這些都是由于強烈的我執在做怪。單純而坦蕩地和上師相處,就容易理解上師言行的密意,分別心越重,越難和上師相應。
上師的存在就是要徹底粉碎我們的一切偽飾,他的所有意趣,無一不是要把我們帶到解脫的路上。有可能我們越是不願意做什麼,上師越要求我們做什麼,或者總是給我們出各種各樣的難題,甚至讓我們瞠目結舌。不要忘了,這個時候,正是我們脫掉虛偽外殼,展露本性的機會。
如果沒有橋梁,住在山里的人,永遠無法了解外面的世界。上師對于我們來說,就像這座橋,讓我們有機會跟自己的清淨自性連接起來,這實在是一條最直接最便利的途徑。
當「我執」這個堅硬的外殼在上師層出不窮的刁難下越剝越薄,我們的內在上師和外在的這個上師也就距離越來越近,最終兩個上師合二為一,由于這種強大的力量,我們的整個世界轟然巨變。這,就是和上師的相應。
簡單來說的話,薩欽的第三句偈頌「若執己目的,則非菩提心」是教導我們,怎樣通過觀修慈心和悲心,最終生起菩提心,並以此來對治強烈的自我執著。
第四篇
遠離四邊戲的執著,就會從迷亂的幻相中顯現自性的智慧。在一些口訣中,生起智慧的方式有兩種,即寂止和勝觀。其中勝觀又分為人無我和法無我兩種。在這里,我們把這樣的觀修方式分為三種:入定的時候將一切顯現立為自心;將心立為幻術;將幻術的自性立為空性。在下座後,應保持如夢如幻的知見,這樣無貪著的實修,如果不依靠上師的口訣,觀想容易混亂。這一點僅僅從字面上無法明確表達,所以在這里沒有詳細闡述。
在修任何善業時,即使是暫時的利益,心里都不應生起我是行善者、這樣的善業是我做的諸如此類的傲慢心,但是如果為了勸說他人行善,在沒有驕傲自滿的心態下,宣說自己的善行,是沒有過患的。
因此,在實修善根或者造作暫時的世間法之時,如果能憶起這只不過是夢幻,那麼,這樣的實修就變成了了悟空性的因。所以,謹記這樣的教導非常重要。
總體來說,有四種道次第:一,因為修來生而讓心趨入正法;二,因為斷除了對輪迴的貪著,實修解脫而讓法趨入正道;三,斷除小乘的發心進入大乘的道路而消除道上的幻相;四,斷除一切邊執的戲論後了悟本性而使幻相顯現為智慧。
以上是主要的修法,除此之外,我們日常身語意的行為也可以融入到修行之中,比如身體做頂禮和轉經;口里讚嘆諸佛菩薩的功德、讀誦甚深經典;心里觀修慈心悲心菩提心;自己的財物不可浪費,可以供養諸佛,利養僧眾等等。
如果結合清淨的發願來實修,就一定會得到斷證圓滿的佛果。
上述內容可以以下面的偈頌來概括:
「修法之身極難得,知其無常易失去,
故慎善惡之取舍,受持法教次第一。
無邊輪迴之苦海,眾生落入鯨口中,
尋找涅槃之陸地,生起出離次第二。
量等虛空之眾生,憶念為我父母恩,
慈心悲心菩提心,成辦利他次第三。
如是顯現皆由心,因緣聚集如夢幻,
了悟幻相皆離戲,觀修本性次第四。
供養三寶施貧者,逐漸斷除諸惡業,
三輪清淨做回向,成就暫時究竟事。
融攝大乘諸要義,利他之心而供養,
滿願施主之誓願,實修成就諸事業。」
在家菩薩繞羅多吉是執持法教的諸大德的施主,對神聖的佛教具有不可動搖的信心,他渴望得到對自他修行有幫助的教授,應他的祈請,釋迦比丘索南僧給于昂宿月上弦初三,在多康殊勝的隱居之地著此含有經典教言的業果要義之論來做供養。芒噶朗,巴問德,善哉!
若執取生起,則非正知見
最後這句偈頌相當重要,薩欽告訴我們,若要證悟空性,絕對不可執取知見,這是非常重要的教誡。
見地
什麼是「見」呢?
「見」就是你如何看待事物,大到對宇宙萬物的認識、一種哲學體系、一種意識形態、一種宗教,小到我們對一個人、一件事的看法觀點,都可以稱之為「見」。
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我們的「見」其實都是圍繞著一個中心展開的,那就是「自我」。我認為這樣的人是好人,那些鑲著金牙帶著墨鏡的就一定是壞人;我認為桃子好吃,蘿卜不好吃;我認為這樣的人面貌惹人喜愛,那樣的就讓人討厭……不管我們承認不承認,我們的各種見地就是在自我的強烈暗示下,做著種種是非對錯的分別判斷。
如果你從小受到唯物主義的影響,就會用唯物的眼光來看待人生宇宙,相信透過感官感覺到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如果你是一個唯心主義者,就會容易信仰某個宗教,或者支持某種哲學理論。
所以,我們所持有的任何觀點,都會對我們的人生造成極大的影響,成為自己生活的主流意識,所有隨之而來的行為、判斷、取舍都不可避免地受著見地的支配。
比如,只有你喜歡某類男人或女人,才會選擇那樣的人作為自己的終生伴侶;或者你不喜歡辛辣的食物,就不會貿然走進一家川菜館……
最終,我們自己的人生軌跡就在自我見地的安排下,有了各自不同的方向。所以,擁有什麼樣的見地,對于我們來說,是何等重要啊!
同樣道理,對于一個修行者來說,正確的見地會成為一個正確的出發點,引領我們到達最究竟的目的地。而正確的見地也是要次第培養,逐漸樹立的。
在修學之初,還是要先明白因果的道理,對善惡有正確的取舍,通過止惡揚善來積累福報的資糧。這些內容我們在解釋前面的三句偈頌的時候,已經很詳細地講解過,這里就不重複闡述了。
我執
有了前面的培養正見的基礎,接下來要面對的一個攔路虎,就是「我執」了。
「我執」是一種嚴重的習氣,是無明,是把所有的現象認為真實存在的一種幻覺。從「自我」出發的一切觀點都是扭曲的、受到干擾和過濾的見地,因為「自我」最不可靠。如果「自我」可靠,那麼所有人對同一事物就不會持有不同的觀點,那樣世界和平穩定就不再是一件遙不可及的事。
而任何事物,都有一體的兩面,一面是事物的顯現,一面是事物的本質。
例如,對于我們人類來說是水的東西,對于熱地獄的眾生來說卻是燒紅的鐵水;對于寒地獄的眾生來說,是冰涼的雪;餓鬼道的眾生看起來是膿血;有些動物把水做為解渴的東西,有些動物卻住在水里,那里是它們的家;阿修羅的眾生以水為盾牌和武器;欲界的天人看水為甘露;色界靜慮地的天人認為水就是禪定;無色界中虛無邊處的天人看來,水就是虛空;對識無邊處的天人來說,水就是心識;對于無所有處的天人來說,水看起來什麼都沒有;對于非想非非想處的天人,水是非空非有……
所以,外界所顯現的現象並不可靠真實,因為一種東西竟然會有這麼多不同的顯現。
一般來說,佛教認為人類是由色、受、想、行、識這五蘊組成的。色蘊是指肉體,也就是由各種不同的元素結合成的器官和身體組織;受蘊,包括樂受、苦受和不苦不樂的舍受;想蘊,是指對于色、聲、香、味、觸、法的概念;行蘊,是由心靈的沖動所組成,例如喜悅、決心、專注等等;識蘊,一般而言指的是心識。
以所謂的現代科技能證明的東西來說,我們人類肉眼能夠看到的現象,是依賴光波通過我們的瞳孔來成像的,然後反應給我們的心識。但是人類所看到的光波並不是所有的光波,僅僅是其中的一部分,聲波也同樣。所以,只有在有限的波段內,才是我們人類所能看到景象,聽到的聲音。
如此說來,五蘊本來就不可靠,站在五蘊之上的「自我」就更無立足之地。如果有什麼證明能夠說明五蘊的可靠性,「自我」就能夠成立。而一切事物無非是因緣和合的產物,根本就無法單一、永恒地存在。
我們常說要「愛眾生」,但是「自我」的膨脹只能使我們更加自私。我們在付出愛的時候,都會潛藏著更加自私的目的,一旦事情的發展和自己的預期有了任何偏差,「自我」就開始暴露出尖牙利齒的一面,咬傷了別人,也痛苦了自己。
有一位居士家里養了一只狗,一天,狗在新裝飾的佛堂里拉屎,那位居士就把狗打了一頓。
我問她:「那只狗是故意在佛堂拉屎嗎?」她說:「那肯定不是。」我又問她:「是你讓狗去佛堂拉的嗎?」她馬上說:「那怎麼可能呢。」我又接著問:「狗在佛堂拉了屎,佛菩薩會不會不高興?」她認真地想了想,說:「應該不會的,佛菩薩沒有那樣的分別心。」
就這樣,我們自己認為狗屎不乾淨,認為狗在搞破壞,而且在嶄新的佛堂拉屎是一件不好的事情,最主要的是害得自己還得擦地,那只可憐的狗就這麼平白無故挨了頓打。
自我如同魔鬼一樣,威力強大,貪得無厭,愛慕虛榮,我們一直在自我的驅使下耀武揚威,其實在虛張聲勢的背後,自我是善變而狡詐的。我們從出生到死亡,所有的行為都只是為了要證明他的真實存在,並且用一切方法來為自己進行辯護。
必要的時候,他還會用很多手段來偽裝自己:儘管沒有絲毫的學問或道德,卻擺出一付學富五車的修行人模樣;忽略自己的一堆過失,卻對他人最微不足道的缺點挑三揀四;完全以自己的野心為出發點,卻宣揚自己的無私奉獻……
難道面對自我就沒有任何辦法了嗎?難道就要花去我們整個生命的時間來滿足不斷膨脹的自我需求嗎?
就像我們在夢中受到魔鬼的擺布一樣,只有空性的陽光照耀,從夢中醒悟過來的時候,自我才會被徹底擊敗。
宗薩欽哲仁波切說:「只有當你不再被這個榨取所有時間、精力和注意力,而且無休止地試圖滿足自己,卻永不滿足的『自我』所奴役的時候,真正的愛才有可能。只有在你不再一心一意關懷自己的時候,才能真正地關懷別人。」
勝義菩提心
我們前面所講到的世俗諦菩提心,是在教我們怎樣愛眾生,但是,只有真正了悟了所有現象的本質,擁有正確的見地,我們才可能從空性的智慧中,生出真正的大愛。這就是勝義諦菩提心的內涵。
勝義菩提心要通過止觀雙運來獲得。「止」指的是「寂止」,「觀」就是「勝觀」。
要將我執連根拔起,獲得空性的智慧,需要觀修「勝觀」;要觀修勝觀必須先觀修「寂止」。
寂止
觀修寂止必須身心處于寂靜,放棄一切世俗的活動,否則很難生起專注的真實禪定,甚至還會產生對世俗活動難以割舍的貪著。
開始觀修的時候,我們可以在一個寂靜愉悅的地方,布置好一個美好莊嚴的觀修對象,比如佛陀的造像或畫像等。或者,我們可以安置任何適宜的物品,例如一朵藍色的花或者一塊藍色的布,放在我們正前方,遠近適中,並且靜止。
我們的眼睛不可全部睜開,也不能完全閉上,兩眼注視鼻尖,雙肩放平稍稍後張,頭微微內含,和頸椎保持在一條直線上,身體不能傾斜,牙齒和嘴唇自然放松,舌尖輕抵上顎,呼吸自然,均勻而有規律,吸氣的時候,不能有聲音,坐姿挺直,心向內觀,不能心懷憤怒,心要調柔,呼氣的時候也是如此。
這樣安坐在一個柔軟的墊子上,身體保持挺直不動。
眼皮遮住部分眼球,眼睛半開,不眨眼,注視觀修對象。如果有流淚的現象,不要用手去擦,任其自然流下。有疼痛感的時候,不應該注意痛苦,要把心持續地專注在禪修對境上。
我們不應該去評斷區分觀修對境的好壞,無論對象如何,都要努力做到讓其在自己無分別的心識中,自然清晰地顯現出來。
如果出現昏沉,可以減少禪修前的食物、坐在較高的位置上、穿著比較薄的衣服、坐在比較薄的墊子上,或者以清晰和響亮的聲音來念誦皈依和祈請文。
禪修的時候,身心要在警惕而敏感的狀態中。當掉舉產生的時候,則使用和對治昏沉相反的方法來對治。當昏沉和掉舉都平息的時候,則在放松的狀態中繼續來觀修。
經過這樣的禪修,我們的心中將一個接一個產生無數相續不斷、如水流般的念頭,這是我們原來粗糙的心難以衡量的。事實上,這些念頭原本就存在,只是我們從沒有這麼特意觀照過自心。
現在注意到這些念頭以後,你可能會認為自己的念頭比以前多了。其實這只是禪修的五種體驗中的第一種,也就是認識到念頭出生的體驗,被稱為「如懸崖瀑布」。
經過這樣的禪修,我們會感到一個念頭接著另一個念頭生出,在某個時候,念頭可能會停止,但是,立刻又會再觀察到念頭的流動,這樣,我們的念頭會時斷時續地輪流。這是禪修的第二種體驗,即念頭輪休的體驗,被稱為「如澗谷溪水」。
再次,繼續慎重地禪修,在某個階段的時候,念頭的流動發生逆轉,如在打噴嚏時念頭會突然停止一樣。我們應該理智地觀察到這個念頭的停止。這期間,偶爾,心識的清明也會產生,隨即又被念頭的流動打斷。這是第三種禪修體驗,即念頭的歇止,被稱為「如三河相會池」。
繼續依此禪修,大部分的念頭流動都會停止,心將保持在專注的狀態中,在此時,僅有一、兩個念頭會偶爾生出,但轉瞬即逝。這是第四種體驗,念頭有如波浪的體驗,被稱為「如有波浪之大海」。
繼續依此禪修,所有思維的集散都已經停止,專注的心和光明已能生起。這是第五種體驗,即平息一切念頭的體驗,被稱為「如無波浪之大海」。
雖然此時遠離了一切念頭的活動,心能保持清明,但是如果不能得到心的光明,那也只是安住在念頭的止息之中。因此,在心的專注之中,我們應該禪修,直到內心生起澄耀的光明,如同燈焰不受到風的干擾一樣。
當禪修對境上也能生起光明的時候,我們不再注視所觀修的對象,而將心內觀,向內觀照自心的光明。這樣,我們會毫不費力地自然安住在心性的光明中。
觀修寂止,是為了訓練我們對自心的控制能力。當我們心平氣和的時候,往往覺得自己是自心的主人,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可是一旦強烈的情緒爆發,我們會發現自己在情緒面前根本就是束手無策,只能乖乖舉手投降。
修止,正是一種行之有效的訓練方式,通過「止」,讓自己觀察到細微之處的意識,逐漸地讓自己在控制自心的時候能夠游刃有余。
剛開始就長時間的修「止」,很難做到。如果不在面前擺佛像或者鮮花之類的對境,也未嘗不可,我們也可以試著把注意力集中到呼吸之間。
在每次吸氣和呼氣之間的短暫空檔,嘗試著放空,不去執著念頭的起落。然後再逐漸延長這個空檔的時間。
這樣,我們就可以隨時利用短短的幾分鍾甚至一分鍾來訓練「止」的能力,只要環境不嘈雜,不受到突然的干擾。
這也是一種控制自心的訓練方式,在生活中簡便易行。當我們控制能力增強之後,就可以把觀修寂止的時間延長,利用前面所述的正式觀修方式來進行訓練。
在以上觀修寂止的基礎上,我們還要通過觀修「勝觀」來得到妙觀察的智慧。
勝觀
如果我們缺乏能分辨一切法的智慧,那麼不論怎樣精進地觀修空性,都無法從根本上去除煩惱和我執,將只得到聲聞或緣覺的證悟,無法得到更殊勝的證悟。
想要得到最究竟的證悟必須有三方面來配合,即智慧的箭、慈悲的弓和精通善巧方便的射手。
前面我們講過,一切事物都有一體的兩面,即事物的現象和本質。現象就是通過「自我」來認知的一切事物的顯現。現在讓我們來認識一下一切現象的本質。
內在和外在的一切現象,只是被「自我」扭曲的幻相,在究竟的真理上(勝義諦)來說連一點點最細微的本質都不存在。
一般人會毫無爭議地認為,「我」是存在的。如果告訴他,你不是你,他有可能會瘋掉,或者認為我們是個瘋子。
但是如果真有一個被我們所執取的「自我」,那麼它到底是一個名字?還是身體?亦或心識?
「自我」並不是一個名字,因為名字只是一個假立的名詞而已,而不是任何可以被確定為真實的事物。
身體不是「自我」,你身體的哪一部分是你呢?如果說手是你,把手拿掉之後呢?你去了哪里?
心識也不是自我,因為如果仔細觀察,在究竟上來說,心也無處可尋。
因此,如果心識並不存在的話,如何能認定它就是自我呢?
通過這樣仔細觀察來觀修的話,我們應該知道名字、身體和心識皆非自我。
也許有人會問:「如果沒有自我,那麼為什麼一般人俱生的心中,會生出執著的對象,並認為這就是我呢?」
這是由于我們長久以來執取五蘊為自我的慣性力量,就像在一間黑暗房間,把地上的一根花繩誤認為蛇一樣。
所以,當我們說「我」和「我的」的時候,其實就是在說一種沒有真實基礎的東西。
執取「我」和「我的」的觀念是一種錯誤,是一切過患的根源。「我執」就是這樣把我們玩弄于它的股掌之間。
那麼種種的現象是從哪里來的呢?在我們被無明和煩惱所迷惑的心中,種種現象因為習氣(種在阿賴耶識中的業力的種子)的力量而顯現,就像夢境一樣。
所以《金剛經》中說: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
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既然所取的對境不存在,能取的心識自然也不存在。因為所取和能取是互相依存的關系。而且,兩者互相依存的意義,就是它們在究竟上不存在的理由。
無始劫以來,由于我們習慣于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由此產生了內境和外境的對立關系,所有的是、非、對、錯也正是由此而生。而事實上,這些都是不存在的。所以,內外境俱空的心,是能自知自明的,如透明的水晶球一樣。偉大的毗瓦巴大師稱此為「光明的心」,這就是心的特質,在對佛陀最後轉法輪的各種注釋中,也被稱為「法界」。
了知心的自性,就能了知輪迴和涅槃一切法的自性。
外境和內境的一切顯現,都是不具自性的,都是由被迷惑的心而產生的。在這種禪修中,我們應毫無障礙地直接觀照心的自性光明,下座後,我們將生出清明的正念。
有人可能會問:「是不是真的如唯識假相派所承認的那樣,有一個所取、能取俱空的心識真實存在呢?」
當然不是那樣。如果心真的存在,我們怎麼能知道它的存在呢?心不可能同時存在能見和所見,就像一把刀子不能割自己,一盞燈也不能照亮自己一樣的道理。
因此,已經消失的過去心是不存在的,因為「滅」後不能成為實有;未來的心還沒有生起,所以也是不存在的,未生也不能成為實有;現在的心沒有顏色和形狀、也不存在于身體的內外,無論怎樣努力地尋找也不會找到。所以,心是不存在的。
如果有人問:「為什麼心遍尋不可得呢?」
因為此心從未生過。如果心可生出,那麼從何處而生呢?心的種子因為「滅」而生,還是因為「不滅」而生呢?
心因為「滅」而生是不對的,因為「滅」是不存在的,從不存在的種子中生出果實是不可能的;
心也不會因「不滅」而生,因為如果種子不滅而生果實,那麼因和果就會同時存在,這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首先沒有生出心的因,其次,既然沒有出生,就不可能有本質住留,既然沒有住,當然最後,也就不會有滅。因此,心無生、住、滅,如同虛空。
那麼,心不存在是究竟的真理嗎?
答案是:由于我們無法證實心是存在的,所以,我們也無法證實心是不存在的。那麼,由于存在和不存在是互相矛盾的,心不可能既存在又不存在。同時,心兩者皆非,既不是存在,也不是不存在,所以,心也非不存在,又不是不存在,因為此二者都被證明為不成立。因此,心是遠離四邊戲的。
心是遠離四邊戲的空性,這絕非是心的造作,空性的究竟本性就是遠離四邊戲的。
離戲的心識本具妙觀察的智慧。我們應該把心放下,在一種無顯現、無對境、光明、離戲、連本性也不存在的狀態中輕松安住,這就是斷除我們心中執著的教授。
那麼,是否遠離四邊戲的心就是究竟的真理呢?這也是不對的。因為所要破除的四邊戲也是不存在的,當然就沒有離戲了。因此,也沒有「離戲的中觀」這樣的說法。
究竟的真理超越了一切語言和思想。
在至尊扎巴堅贊的詩偈中說到:
「離戲不可說,中觀唯識等,
亦僅名詞矣,意念皆分別。」
同樣的,他還說到:
「不解俱生智,不熟悉教授,
何想亦執著,非想亦如是,
明空之雙運,究竟之真理。」
我們應該這樣努力通過聞思,來斷除一切增益(本沒有而強加的,即捏造)的見解,生起空性的正見。
在觀修的時候,把自己的心安放于永恆的光明中。
心的自性不能稱之為離戲的,也不能稱之為不離戲的;是非破非立的;沒有任何需要舍棄的,也沒有任何可依的對治;沒有要超越的輪迴,也沒有要得到的涅槃;沒有佛果可證,也無魔鬼可懼。
一切的分別妄想,如取舍、破立、希望和懷疑、有和無、空和不空等等,只是假名、只是符號、只是傳統、只是一種表達方式,是和合的、空洞的、虛幻的,無意義的,本來即為清淨、本來即為空性、本來即為解脫。
因此,由于堅定地相信心超越了一切言語、思想和表達方式,而將心安住在不放逸、遠離能修和所修的狀態中。
彌勒菩薩和龍樹菩薩都說過:
「無一物可破,無一物可立,
持此正見者,方可得解脫。」
薩迦班智達也這樣說:
「自心本性中,未存有或無,
本來無禪修,亦無禪修者,
心不具自性,如何來描述?
超越諸言語,亦不能述之。」
也許有人會問:「那我們應如何來利益眾生呢?」回答是:在勝義諦的概念中,是沒有眾生存在的,因此為眾生所作的利益和造作利益的人都是不存在的。
如果我們能這樣了解,就會破除對不可言說的執著。
這樣,我們將會在觀修的定中生起對明、空無執著的體驗。下座後,自然會在心中生起對陷于輪迴眾生的悲心。因此,希望從根本上拔除二障(所知障和煩惱障)習氣並迅速得到佛果的人,應該用這樣的方式,來努力觀修智慧空性的真義。
要了解空性,必須要積累廣大的資糧,否則,證悟空性是很難的,而且即使是證悟了空性,也會落入聲聞乘的滅定中。
所以,方便和智慧的雙運是大乘修道中最精華的部分。
止觀雙運
寂止是將念頭完全停止,什麼也不去執著;勝觀是以智慧來斷除所有的增益,不再有執著的對境。融合二者來觀空,即為止觀雙運的實修。
觀修止觀雙運的方法,大部分在前面已經提到過。我們可以如下來修持:
我們首先應該了知,觀修的對象、觀修的方法還有觀修者這三者都是虛幻不具自性的,然後在這樣的智慧狀態下,將心專一安住在不會終止的光明中,同時完全了知一切現象的無生無住無滅,在這樣止與觀無二無別的光明中,讓心安住。
如果堅固地住于止中,就要生起妙觀察的智慧;如果心由于過度的觀察而不能安住,就應該把心放松。
這樣輪流來雙運,才不會走上歧途。如果不能了知這些重點,那麼無論我們修寂止有多麼堅固,仍然會落入四種世俗的禪定中。而不論我們勝觀的觀修多麼好,也必會落入無色界四天中的任何一天。
因此,去除一切錯誤禪定,正確地來修持,是非常重要的。
即使在每座之間,我們也不應該讓感官的六識去追逐外境的六塵,並且要了知一切現象皆存在于法界性中,一切無非都是心的顯現。
這樣持續的修持,就是為了讓我們認出心的本來面目就是「明」,同時照見心的本質就是「空」,兩者無二無別,就是「明空雙運」,就是輪涅不二。在這樣的基礎上,正見自然生出。
這就是薩欽第四句偈頌「若執取生起,則非正知見」真正內涵的所在,只有遠離了二元對立,才會在正見的基礎上,得到最究竟的證悟。
功德回向
《遠離四種執著心》是薩迦弟子修心的法要,也是一個完整的道次第。
薩欽首先告訴我們怎樣觀修人身難得、生命無常,並對因果有正確的取舍;第二步就是讓我們知道在茫茫的輪迴苦海,眾生深陷其中,在即將落入鯨口之時,急切的尋找陸地一樣,讓我們生起逃離輪迴進入涅槃的出離心;之後,為我們開示了無量眾生都曾做過自己的父母,通過感念他們的恩德,來培養慈心悲心菩提心,從而成就自利利他的事業;最後,他告訴我們一切事物都是心的顯現,只不過是因緣聚集的幻相,了悟一切幻相的離戲空性,就會證得自性的光明。
短短的四句偈頌,是無上的口訣,為我們展示了一張清晰完整無誤的地圖,每一個字,都是指示我們要走的正道,最終的目的地就是—成就圓滿佛果。
袞欽果讓巴大師是一位教證圓滿的成就者,被認為是至尊扎巴堅贊的轉世。他的釋論《奧義之鑰匙》簡明扼要,深深契合《遠離四種執著心》教法的密意。在家居士繞羅多吉是一位大施主,也是一位虔誠的佛教徒,他特別想了解自利利他的修行法門,應他的祈請,袞欽果讓巴大師以這種口耳相傳的方式,為我們開示了《遠離四種執著心》的豐富內涵,並把功德回向給所有眾生,祈願他們脫離輪迴苦海,證得無上果位。
我能和大家一起分享這個甚深的修心法要,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因為我們有殊勝的因緣,才能夠共同領受祖師大德的親傳教法。我自己在講解的過程中,又對修心法要經過了一次深刻地思維,又沐浴了一次珍貴的法教甘露。
在此,謹把對法教聞思修的些微功德,回向給自己剛過世不久的母親,以及所有如母親一樣的有情眾生,祈願他們離苦得樂,早證菩提。
後記
所有的證悟者都曾是和我們一樣的凡夫俗子,但是佛陀不會像扔一塊石子一樣,把你擲到彼岸,不會像清洗一塊污穢的布一樣把你洗乾淨,也無法從根本上治愈你的無明。佛陀只是一個獲得了究竟證悟的人,他為我們開辟了這樣的一條道路,是否要走在這條路上完全取決于你,你自己擁有百分百的主動權。
既然我們現在領受了這樣珍貴的法教,就要如飢似渴地深刻思考,在每天的一言一行和起心動念之間把文殊菩薩的教誨付諸實修。
剛開始的時候,你可能無法把這四句偈頌融入心中,但是只要堅持不懈,所有的執著都將最終消失。
巴楚仁波切說過:在末法時代,僅僅聽聞、理解或解釋四句佛陀的法教,就能夠被稱之為教法;僅僅觀修止觀一天,就能夠被稱為證法。
願所有傳承上師的慈悲與智慧之光,能夠照耀到每一位眾生的身上,願加持之流持續不斷,在我們的內心生起強大的動力,引領我們勇敢地走在通往彼岸的道上。
《遠離四種執著心》傳承上師祈請文
眾生導師正覺佛世尊,怙主文殊師利法王子,
所鍾弟子神聖薩迦巴,我今祈請三勝皈依處。
索南孜摩成就五藏者,通曉經續至尊仁波切,
第二聖主薩迦班智達,我今祈請勝者三代表。
執持法教帕巴仁波切,三慧獲續財者袞就帕,
勝成就者秋傑塔普巴,我今祈請大藏三聖師。
索南堅讚眾生之至寶,巴登楚群教法大導師,
耶喜堅贊一切智智者,我今祈請三勝指引師。
聖者授記遍知耶旺巴,座下首席法子袞就帕,
索南僧給言語之大日,我今祈請知證成就者。
桑加仁欽真文殊師利,南卡旺楚偉大之聖尊,
貢嘎列竹學戒持有者,我今祈請教法三明師。
貢嘎秋達因明演教師,貢嘎南給證悟之聖尊,
丹增桑波大藏成就者,我今祈請三神聖指引。
那旺倫珠知證成就者,聖法遍照大日摩千杰,
教法大海之源尼薩瓦,我今祈請三無比上師。
貢嘎羅卓末法生命力,契美登巴尼瑪聖尊者,
多傑仁欽幼文殊師利,我今祈請眾生勝指引。
貢嘎丹增耳傳持有者,欽哲旺波證量同文殊,
其器重弟子羅迭旺波,我今祈請法有情怙主。
慈心光華馳名登巴旺,秋吉尼瑪聖者之心子,
旋遍寧波悲心大寶藏,我今祈請聖者三勝子。
我今祈請諸神聖上師,速以悲心之眼觀視我,
加持弟子離毀滅根本,遠離此生外相之執著。
加持我生強烈出離心,永離痛苦無盡三惡道,
永離苦不堪忍三惡道,永離毫無安樂三惡道。
為利如母有情已思維,自他平等交換菩提心,
勝者法子唯一之聖道,祈請加持離求己目的。
萬法化現雖如夢似幻,既知諸法本空無真實,
祈請加持心生淨中道,空無任何邊執不二境。
既已邁向法道趨向法,如是消除道途利己誤,
祈請加持幻相化現為,過去諸佛偉大本初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