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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菩薩行論》第08課

本課的內容從第二個科判入者之意樂開始講:

  丙二(入者之意樂)分二:一、發心之功德;二、受持之方法。

  首先了知發心有什麼功德,之後我們才願意發心;第二是如何受持發心。

  丁一(發心之功德)分三:一、真實功德;二、具功德之合理性;三、讚嘆具發心之補特伽羅。

  意為:第一、真實宣講發心之功德;第二、具有功德是非常合理的;第三、具有發心的補特伽羅值得讚嘆。

  戊一(真實功德)分二:一、共同功德;二、特殊功德。

  此處分共同和殊勝兩種功德。

  己一(共同功德)分五:一、斷除罪業;二、成辦利樂;三、滿足願望;四、名義轉移;五、以喻讚德。

  我們次第學習這五類功德。首先講第一斷除罪業的功德:

以是善行恆微弱,罪惡力大極難擋,

舍此圓滿菩提心,何有余善能勝彼。

  頌詞講到:如果能生起菩提心,就能勝伏極為強大的罪業,否則用其他善法很難勝伏。為什麼說罪業極為強大呢?「以是善行恆微弱」。前面講過身所依人身很短暫,心所依福德之心非常稀罕。再加上我們無始以來漂泊輪迴,並不習慣修持殊勝的善法:串習善業的習氣非常薄弱、做善行的相續性非常差、修善法的力量相當弱。例如我們聽法時,就非常容易打瞌睡、走神,或被其他因緣所轉變。如果想做一些善行,必須要勵力的推動自己才能夠圓滿完成。

  「罪惡力大極難擋」——而做罪業就不是這樣,因緣容易具足。我們無始以來非常擅長造作惡業,相續中的惡業習氣力量巨大。如果造作惡業,一方面容易具足因緣,一方面習氣強大,要抵擋非常困難。對比一下我們相續中的善惡,罪惡的力量很容易占上風。平時在沒有外在因素干擾的前提下,我們尚且還要對修善法設置很多人為的障礙,相反造惡業卻能找出很多藉口,所以修行善法的確非常困難。我們知道自己善行修得少,力量弱,而造惡卻順緣多、力量大,那麼怎麼辦呢?我們現在如果不斷除惡業,後世的境遇可想而知,一定非常危險。實際上我們已處于這種危險中,雖然我們現在還是活生生的人,但是一旦喪失生命、呼吸中斷,因為相續中罪惡力量非常強大的緣故,死後很有可能直墮惡趣。所以如果在有生之年沒有斷除惡業相續,後果非常可怕。

  那怎樣才能斷除惡業相續呢?因為斷除惡業必須要用善法來對治,而一般的善法力量又很小,怎樣才能用最短的時間斷除惡業呢?寂天菩薩告訴我們說:應該修持菩提心——「舍此圓滿菩提心,何有余善能勝彼。」修持圓滿的菩提心——圓滿的菩提心是純粹利他之心,如果內心能夠產生圓滿利他之心,就能夠勝伏一切罪業。我們對治惡業、斷除惡業的時候,如果舍棄了菩提心這個對治法,就再也找不到其他能夠勝伏強大惡業相續的法了。

  這里需要分析一下:所有惡業的來源是什麼?上師在講記中也分析過,為什麼菩提心就能完全勝伏惡業呢?實際上,我們相續中的惡業都來自于自利,都是自私自利的我愛執所生。比如殺生、偷盜、邪淫等等,無論哪一種罪業都是從自利的角度、以自私心或在我愛執的基礎上產生的。例如:有時為了保護自己而殺生,有時為了滿足口腹之欲而殺生,有時為了滿足自己對錢財的需求而偷盜等等,都有一個我愛執。因為執著「我」的緣故,不惜造很多很多罪業。所有罪業的來源都是我愛執,如果能夠斷除我執,就能斬斷惡業相續。

  我們觀察一下:為什麼說圓滿的菩提心能夠勝伏強大的罪業相續?就是因為圓滿菩提心的本體是全然利他的一種心態。修持菩提心必須要放下自利,一個自利心很強的菩薩是根本找不到的。要真正修持菩提心,必須要一步步放棄我愛執。能夠修持菩提心,內心就朝著利他的方向,開始轉移、轉變,慢慢就會靠近利他心。如果修持菩提心有所相應,內心中產生了圓滿利他的菩提心,此時自私自利的心就能夠終止。所有的惡業都因自利而造,要斷除惡業,最好的方法就是修持菩提心。菩提心利他的心態和自利的我執是直接矛盾、相違的,如果我們沒有修持菩提心,只是從其他方面找一些能夠對治的方法,當然對治不了。在我愛執的基礎上,去找對治我愛執所生罪業的方法,當然不可能找到。所以在所有的修法中,能直接對治惡業、與惡業直接相違的,就是菩提心。菩提心是能夠完全打破我愛執的一種殊勝清淨的心之本體。

  修持金剛薩埵懺罪法的時候,有一個所依對治力就是菩提心,菩提心作為所依對治力的原理正是如此:所有的罪業都從自利心而來,能夠修持利他心,也就能瓦解、動搖罪業的根本;修持空性也能從根本上對治罪業。相續中真正開始產生圓滿菩提心,就可以真正對治很強大的、難以對治的罪惡相續。所以舍去了圓滿菩提心之外「何有余善能勝彼」?難道還有其他善法能夠勝過菩提心的力量嗎?沒有,因為菩提心的力量最為強大。

  我們要知道:如果想斷除罪業相續,不單是懺悔就行了,懺悔只是斷除罪業的一部分,除了懺悔以前的罪業,更關鍵的是:要讓我們以後不再造罪。如果我們一邊在修佛法,一邊在造罪業,兩股力量相較——造罪的力量把我們往下拉,修善的力量把我們往上拉,上上下下的緣故,登地就蹉跎了,獲得成就會延誤很長時間。所以要斷除罪業相續就應修持圓滿的菩提心,圓滿、清淨、廣大的菩提心一旦產生,造罪的相續絕對不可能再出現,一定能有力地壓伏住強烈的造罪之心。我們要想清淨以前的罪業、斬斷罪業的相續,最好的方法就是修持菩提心,它有很大的功效、很大的力量。除非我們不想斷除、清淨罪業相續,否則就要進入菩提心的修法。我們不斷修習,到菩提心生起時,身心皆會很清淨,不會為一些芝麻蒜皮的小事和別人斤斤計較,這些煩惱不會再有。因為內心中已經充滿了慈愛、利他之心,為了利他自己可以付出很多時間和精力,怎麼可能再為一點小利與別人發生沖突、造作罪業,這是不可能的。

  注釋中講:〖所依人身與意樂既難得又短暫,因此善法的對治也就顯得十分可憐,〗前面我們講過身依和心依,承接這個含義,所依人身難得而短暫。把「暇滿難得」和「壽命無常」兩個修法配合起來看,所依人身一方面非常難得,一方面無常的緣故「難得而易失」,很難獲得卻很容易失去,不知什麼時候我們就會失去瑕滿人身。另外無始以來我們養成一種不好的習慣和惰性:從獲得暇滿人身而言,我們是有時間學佛,雖有部分人為了養家糊口,不得不起早摸黑去做工,但不是人人如此;還有很多人時間充裕,卻不花在學佛上,更願意用其他方式消磨時光,想不到去學習《入行論》、學習佛法,情願花時間上網聊天、看片子,做其他無聊的事情,就是不想學習佛法,這就可見善法習氣之薄弱。雖然人身難得,但我們學佛的意樂卻不高,在沒有進入很深層次的修行之前,修法的意樂都不會特別堅固,所以「善法的對治就顯得非常可憐了」。

  〖換句話說這種對治的善行時時刻刻都是力量微薄弱小而存在,〗能對治惡業的善法時常力量微薄,以弱小的方式而存在——「以是善行恆微弱」。如果善業力量微薄弱小,當然無法長期對治惡業。有時看看我們自己的相續,看看對待善法的態度,看看在善法方面投入了多少,看看在聞法時是怎樣一種心態、怎樣一種態度,就能知道自己的善業深厚與否:如果聽聞佛法時特別踴躍、特別高興,修持善法也覺得非常歡喜,這就是一種善妙的相,應長久保持;如果心態勉強,聽課被動,覺得修行是一種壓力、布置的功課不得不做,那麼修行善法的力量的確不是很大。如果不改變的話,過一段時間就有可能被強大的惡業相續所吞沒。這方面我們要反觀內心,認認真真對佛法下一些真實的工夫。

  下面講罪業的力量為什麼強大。〖相反,一切不善業的因緣聚合起來卻非常容易,致使罪惡的力量格外強大,勢不可擋,難以想象,而且連接不斷產生。〗善法很難具足而力量弱小,相反一切惡業、不善業的因緣聚合起來卻非常容易。一般來講要成就一個強大的業道,必須具四個因緣:對境、作意、加行、圓滿究竟,四緣具足就是究竟、圓滿的業道,在善法方面可稱殊勝,惡業方面可謂嚴厲。

  修善法的話,我們有時意樂不強,有時加行不強,有時難得究竟,同時具足四個條件比較困難。如果要造惡業,對境卻比較容易具足,造惡業的對境遍地都是;作意也比較容易,如為了口腹之欲去殺魚,這種想法很容易出現;為了圓滿惡業做一些準備工作,加行也很容易;究竟就是把魚殺死吃了。造惡因緣很容易聚合,容易聚合的緣故、再再造很方便的緣故,「致使罪惡的力量格外強大、勢不可擋、難以想象,而且會連續不斷的產生」。只要我們稍微觀察一下自己,觀察一下周圍,很容易了知這種事實。

  現在的社會對于很多清淨的善法往往不配合,對于惡業則不加制止。造惡業有媒體大肆宣揚,對殺生等也是變相鼓勵。造善法的人力量弱小,造惡業的人力量強大,所以惡業會連接不斷發生。對比一下善業的微弱和罪業的強大,〖由此可見,現在我們就必須要具備能摧毀惡業的善法,〗不能讓惡業再繼續發展下去,如果再發展下去,我們是沒有前途的。「現在我們必須要具備能摧毀惡業的善法」,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不能等到臨終再準備,或者等到墮惡趣再準備,那時想準備也來不及。所以在我們有能力時、在學習這個教法時,就要準備摧毀惡業之善法。

  這麼多善法中什麼善法最有效呢?此處寂天菩薩告訴我們:〖對于彌天大罪除了圓滿智悲自性的菩提心以外,有什麼其他善法能遣除得了,根本無法遣除。〗對于力量很強的大罪,強有力的對治法——就是圓滿智悲自性的菩提心。菩提心既圓滿了智慧的自性,也圓滿了大悲的自性。菩提心有兩個條件:發心為利他,求正等菩提。所謂的發菩提心是什麼?第一個發心為利他、大悲緣眾生,發心為利他就是大悲緣眾生,這是大悲的自性;第二求正等菩提是通過智慧緣菩提,為了利益眾生的緣故自己去求佛果。求佛果是智慧緣菩提,利他是大悲緣眾生,里面具足了智慧和慈悲的自性,這就是菩提心的本體。

  我們能修持這種圓滿智悲自性的菩提心,就能夠遣除重大的惡業,除此之外,有什麼其他善法能遣除得了呢?其他善法無法真實遣除。有些善法可能和自私自利的心並存,力量不是很強大。和自私自利完全不並存的、力量很大的就是菩提心。菩提心通過大悲心、智慧,泯滅俱生的我愛執,在勝義諦中以離戲的智慧打破我執,在世俗諦中通過修利他心、大悲心來泯滅我執。無論勝義或世俗,圓滿的菩提心都直接與自私自利的心相對,所以它一定能夠遣除其他的善法難以遣除的強大惡業。

  〖所以我們一定要發起菩提心,〗這就告訴我們,現在一定要發起菩提心、想方設法要發起菩提心,發心之後還要真正生起。首先要為了利益眾生發誓成佛,這樣的心一定要發,每天發、做善法之前都要發。發心之後的重要問題是要生起來,從內心深處真正生起菩提心,這是非常重要的。

  整個大乘道就是由菩提心引發的一個精進修道過程。什麼時候開始發了菩提心、生起了菩提心,這時候就進入了大乘。修大乘的整個過程就是讓菩提心逐漸地增長、圓滿:從願菩提心到行菩提心,從世俗菩提心到勝義菩提心等等。所以有菩提心就可以相合于大乘,沒有菩提心相合不了大乘,我們一定要發起菩提心。《入行論》讓我們集中學習菩提心的教言,知道菩提心的重要性,然後逐漸打破我愛執,生起利他心。

  〖《華嚴經》中云:「貓眼見即能震懾諸鼠,令其無法堪忍。同理,遍知之心(指菩提心)寶明目亦能制伏一切業惑之鼠,令其無法堪忍。」〗這是引用教證,說明菩提心能夠有效滅除大的罪業,以喻意對照的方式宣講。比如貓就是老鼠的天敵,不要說抓住老鼠,即使是貓的眼睛看到了老鼠,也能震攝老鼠,讓老鼠根本沒有辦法堪忍。

  同理:〖「遍知之心寶明目」〗,遍知之心就是指菩提心,因為遍知就是覺悟的意思,菩提就是覺悟的意思,菩提心就是覺悟之心、遍知之心,遍知的覺悟之心就是菩提心寶,它如貓的明目能制伏一切業惑之鼠。內心中真正具足菩提心、生起菩提心時,也能夠完全制伏一切業惑之鼠——業和惑就像老鼠一樣。

  內心中如果產生了大悲、智慧,完全能夠制伏、壓制一切的業惑,讓業惑沒辦法堪忍、沒辦法發展。整個大乘道就是智慧和大悲之道,菩提心之道就是智慧大悲之道,有了智慧、有了大悲,就能夠順利趨向遍知佛果。有智慧的緣故,能看清一切萬法的本性;有大悲的緣故,不會坐視眾生的痛苦不管。有大悲心會想方設法利益眾生,有智慧能知道救度眾生的方法,也能了知一切萬法的實相。所以整個大乘就是發展智悲、發展菩提心的一個殊勝的過程。現在我們有幸學習《入菩薩行論》,要知道整個《入菩薩行論》的核心、整個大乘道的核心,都不能夠離開智慧和大悲。所以學習《入行論》是發展智悲菩提心的一個殊勝過程。

  庚二、成辦利樂:

  這是共同的利益之一,那麼是成辦什麼利樂呢?

佛于多劫深思維,見此覺心最饒益,

無量眾生依于此,順利能獲最勝樂。

  菩提心能夠成辦利樂,「利」指暫時的利益,「樂」指究竟安樂。菩提心幫助我們成辦暫時和究竟的快樂,因而是最應該依止的善妙方法。我們在輪迴中依止過很多所謂的方法——有的引導眾生進入痛苦的深淵,有的趨入歧途,有的僅是成辦暫時利益……真實能夠成辦利樂的殊勝方便就是菩提心。如果我們真願對自己負責任、對親朋好友負責任、對一切眾生負責任,最好的方法、方便就是依止菩提心、修持菩提心。

  從哪些方面了知菩提心最為殊勝呢?從以下幾個方面可以了知:「佛于多劫深思維」——首先,誰是觀察者?是誰發現了這個深奧的問題呢?是佛發現的。這里一方面可以理解為:佛在成道之後一直安住于思維的狀態中,但參考很多注釋之後,此處理解為:佛在因地時,從發心到積累資糧的三個無數劫中,以菩薩的身份做了相應的觀察較為合適。因為菩薩要在三個無數劫中積累資糧,行持菩提心,所以可以解釋為佛在因地、在菩薩位時所做的甚深思維。此處的思維者,是具足大悲智慧的佛陀,或是佛在因地時的大菩薩。如果是一個世間人經過思維作出的結論——因為凡夫智慧不深,悲心不廣,考慮問題不可能很全面,而此處的思維者是佛陀、或佛陀因地時的大菩薩,他的智力、悲心、能力等都值得信任,因此思考者是具有殊勝智悲的佛或菩薩。

  思考的時間多長呢?「于多劫」。多劫就是在三個無數劫、乃至更長的時間思維了這個問題。不像現在有些人,拍拍腦門就決定事情,不作甚深的思維會出現很多問題。佛陀不是一兩天、一兩年,而是在三個無數劫中,一而再、再而三的思考。思維的方式是什麼呢?「深思維」——甚深的思維,不是表面上想一想,而是究其根源、從其作用、果等等方面都進行思考,這叫深思維。思維什麼法最能使眾生獲益、最能利益眾生,窮盡一切法之後最終「見此覺心最饒益」。「覺」就是覺悟之心即菩提心,發現菩提心是最能夠饒益眾生的方便,唯有殊勝的菩提心百利而無一弊,全是功德、利益,沒有一點害處。所以眾生只要能夠接近菩提心、修持菩提心,對自己的今生後世、暫時究竟、對自己和他人就能產生最大的饒益。這就是佛于多劫深思維之後,得出了「見此覺心最饒益」。

  「無量眾生依于此,順利能獲最勝樂」。「無量」一方面指數量,一方面指種類。不論什麼種類、數量的眾生,如果能夠依止並修持菩提心,經由菩提心的大路都能夠順利獲得最為殊勝的安樂——無上菩提。在追求無上菩提大樂的過程中,增上生的暫時安樂順便就可以獲得。所以在成辦利樂方面,菩提心是最為殊勝的。例如釋迦牟尼佛、阿彌陀佛、藥師佛等諸佛,全都是經由菩提心的大道,在實踐、圓滿了菩提心之後,獲得了最勝快樂。諸佛在經典中給眾生宣講正法時,都無一例外的提到了菩提心的殊勝之處,教誡眾生修持菩提心。《華嚴經》、《妙法蓮華經》等很多大乘經典,都勸告後學弟子要發菩提心。

  菩提心是最為殊勝的一種修法,如果自己心中能夠產生殊勝的菩提心,在菩提心的牽引下,身心都會快樂。生起菩提心之後,不會再造新的惡業,也能很快清淨往昔罪業。所有身苦由罪業而生,所有心苦從執著而來。菩薩能夠修持廣大、清淨的菩提心,就不會造任何惡業,所以在輪迴中不會有身苦;因其了知一切萬法的究竟實相、本性,所以能夠解開種種執著而不會有心苦,身心俱無苦。通過此安樂之道最後會達到安樂之果,這都是菩提心帶來的殊勝利益。

  我們想饒益自他,在眾多方法中,什麼方法能夠幫助我們究竟利益自他呢?不是成辦暫時利益而是究竟利益,佛告訴我們:菩提心最為饒益。所以我們一定要下決心修菩提心!要把菩提心作為所有修法中最殊勝、最主要的修法。其他甚深的法如中觀、密法等,如果沒有以菩提心攝持,就無法成為大乘的殊勝修法,只有在菩提心的基礎上修持妙法,方可相應于大乘。因為是為利他而修,不是為自利而修,也不是為了獲得世間的快樂而修,所以所修的法就會成為利他的方便。

  菩提心的修法暫時也能幫助我們擴展心胸:沒有修菩提心的時候,我們的心胸和思維方式非常狹隘,只考慮自己的利益、親屬的利益,只考慮和自己有關的人,其他的人要麼不予理會,要麼打壓。這種非常狹隘的心胸,給自己帶來煩惱,也給其他眾生帶來傷害。如果修持了菩提心,就能幫助我們有效地打開心胸——不單是對個別眾生發慈悲心,而是對一切眾生,乃至怨敵、乃至與自己無關的人,都平等地利益他們,這是怎樣一種清淨的心胸呢!在這樣的心胸中,還有什麼語言、行為、事物不能容忍呢?只要自己見、聞、憶、觸的所有眾生,都以一顆平等心去愛護和利益。那別人說幾句話,別人對自己做一點傷害的事,哪怕恩將仇報、侮辱自己、打壓自己,在這樣廣闊的菩薩心中,都可以安忍。所以如果不修菩提心,心胸非常狹隘,一句話、一個簡單的行為自己就會容忍不了,自己生氣讓別人也不好受。有些人在團體中發脾氣,其他人都跟著難過,對自他都沒有利益。因此菩提心能有效的擴展我們的心胸,如果認真修持,一定能夠幫助我們打開狹隘的心胸,進而能夠容忍一切現象,也更加容易顯現出究竟的實相。

  菩提心這一慈悲之心、廣大慈愛之心、平等之心,實際上也是接近證悟空性的最佳的法門。心胸開放,一切萬法究竟的實相也是開放的,通過開放的心胸迎接開放的實相很容易相應。如果心很狹隘,有強烈的執著,這樣的心胸要去接受開放的空性是很難的,因為二者不對稱的緣故。開放的心胸也能夠容忍他人的傷害,在學習《釋迦牟尼佛廣傳》時,為什麼佛在因地時的安忍如此圓滿和自然?因為他的心胸是開放的,在猶如虛空一樣開放的心胸中,有什麼不能容忍呢?都可以容忍。我們看起來非常難忍的事,佛卻能自然而安忍,我們覺得佛非常偉大,當然佛很偉大!如果我們自己去修持菩提心,把心胸開放出來,也能成為圓滿安忍的菩薩,在別人看來也會非常偉大。當然修法不是為了得到一個偉大與否的名稱,而是修持菩提心、利他心——既沒有特定保護的對象,也沒有特定打壓的對象,而是平等發起利益眾生的心,這就是修持菩提心的殊勝功用,後面學《入行論》時都會接觸到這類教言。

  下面是講記中的內容:〖諸位佛陀在三大阿僧祇劫中深深思維、再再觀察利益眾生的方便,結果發現這顆菩提心是對眾生最為有利,因為依靠這一菩提心,無量眾生能輕而易舉獲得無上菩提的殊勝安樂。〗諸位佛陀或佛陀的前身大菩薩,在三大阿僧祇中深深地思維——「阿僧祇」是無數的意思,所以三大阿僧祇劫就是指三大無數劫。有的佛經、論典講,阿僧祇指已經泯滅了時間的概念:什麼時候資糧圓滿,甚麼時候可以成佛,所以時間是不定的。固定時間我們會產生功利心,比如必須在五天之內做什麼事,我們就被這個時間所限,覺得時間緊迫,該思考的問題沒時間思考,該準備的條件沒時間準備,倉促之間創造出的東西也不會圓滿。在佛道當中刻意說無數劫,一是指時間很長,二是指沒有時間概念,沒有說必須在什麼時間具足什麼標準。時間越緊壓力越大,準備就不會很充分。如果有精進心,而且時間很充裕,我們就能方方面面都考慮到。如在準備修法條件時——聞思、抉擇見解等,沒有時間限制的緣故就能做得很到位,所以在三個無數劫中有什麼不能準備好呢?因此有些大德解釋說,三個無數劫是為了打消菩薩比較冒進、急躁的心態,有的是時間去修行、去思考,就會有效地遏制一些可能出現的違緣。

  三無數劫也有無邊的意思,即沒有邊際,刻意泯滅時間概念。此外,阿僧祇也指印度的一個數字——在1後面加59個0,總共是一個60位數,以此代表一個無數,三大阿僧祇即三個無數,三大阿僧祇劫就是三個無數劫,不用年而是以劫作單位,劫在時間中是最長的。所以諸位佛陀在三無數劫中深深思維、再再觀察利益眾生的方便,怎樣才能利益眾生?哪個方便最圓滿?結果發現菩提心對眾生最為有利。

  菩提心具有智慧和大悲兩個方面,智悲具足對眾生是最為有利的。依靠菩提心,無量眾生能輕而易舉獲得無上菩提的殊妙安樂——順利獲得最勝樂。注釋中說,雖說順利,也不是不需任何勞作和苦行,這是觀待世間痛苦而言。一切眾生流轉輪迴的時間有多長?絕對不止三個無數劫,每一世都在感受痛苦、都在勞作,得不到一點快樂,有哪一世受的苦有價值?與此相比,三個無數劫時間不長,感受的痛苦有限,而且為解脫受苦是有意義的。所以觀待于眾生在輪迴中受盡痛苦卻無法獲得快樂而言,修菩提心可謂大利,以一點的小苦就獲得了大樂。

  庚三、滿足願望:

欲滅三有百般苦,及除有情眾不安,

欲享百種快樂者,恆常莫舍菩提心。

  很多注釋講三士道的修法都需要具足菩提心。「欲滅三有百般苦」:想自己從三界輪迴的百般痛苦中解脫出來,獲得涅槃的快樂,是相應于中士道而講的;「及諸有情眾不安」:相合于上士道,也叫大士道,為了遣除一切有情的眾多不快樂而投入修行;「欲享百種快樂者」:想在輪迴中享受快樂相合于下士道,也叫小士道。有這三種願望的人,應「恆常莫舍菩提心」,不能夠舍棄菩提心。

  下面分析一下含義中的難點。「恆常莫舍菩提心」可從兩個方面解釋:

  一方面指菩薩本人不能舍棄菩提心。因為菩薩發心是為救度一切眾生,三類眾生都要救度,所以想要救度三類眾生的菩薩不能夠舍棄菩提心。對第一類具小乘意樂的、「欲滅三有百般苦」的中士道眾生,菩薩不能舍棄菩提心,若舍棄了菩提心,就不會有救度對方的意樂了;

  對于第二類想要遣除有情眾生眾多不安的菩薩種姓的人來講,菩薩本來就是要遣除有情眾生的痛苦,那麼如何救度菩薩種姓的人呢?為他們講法,讓他們安住在菩薩道中,對于初發心的菩薩,要救度他們,也不能舍棄菩提心;

  對第三類暫時沒有解脫意樂,只想在輪迴中感受快樂的這類眾生(有沒有這種眾生?當然有,眾生的根基意樂不同。)在彌勒菩薩的《大乘經莊嚴論》中,講了眾生的各種種姓,其中有一種斷一切善根種姓者,即一闡提人。暫時他不想解脫,不想發出離心,也不想發菩提心,只想享受輪迴的快樂。對于這類眾生,菩薩為他們宣講十善法,因為修十善法是獲得增上生輪回快樂的正因。對于這類「欲享百種快樂」的眾生,菩薩要度化他們,也不能舍菩提心。

  菩薩對三類眾生都要救度,所以必須堅持菩提心,才有救度各類眾生的能力。如果只發小乘心,能夠救度第一類和第三類眾生,對于第二類眾生則無法救度,沒有發菩提心怎麼去救度發了菩提心的初學菩薩呢?若只發世間心,那麼無法救度第一類和第二類眾生。只有發了菩提心,在堅持菩提心的基礎上,才能既救度初發心菩薩,也能救度中士道和下士道眾生。所以「恆常莫舍菩提心」從這個方面解釋也可以。

  另一方面,對三士道的眾生都需要菩提心這個問題,要加以簡別觀察。對于第一類「欲滅三有百般苦」的中士道有情,上師在講記中說過,只願自己出離獲得解脫,是否具足標準菩提心的體性呢?圓滿菩提心的體性:第一必須緣所有眾生,小乘中士道眾生不具足,第二緣佛果的心也沒有。所以中士道的菩提心不是標準菩提心。可不可說他有菩提心呢?以最嚴格的標準衡量,可以說沒有,因為只求個人解脫。如果把標準放寬一點、放低一點,從利他的角度觀察也可以說有。小乘中士道的人,對和自己有關的父母親屬、弟子等是有利他心、願意利益的,也具有慈悲喜舍四無量心,阿羅漢在入滅前也會講經說法,引導他人趨向阿羅漢道,這些都是利他。把利他的標準放低一點,他們也具有利他心。從菩提心的第一個條件發心為利他來觀察,(這種利他還不能稱為大悲,只有菩薩的悲心才能叫大悲,阿羅漢的悲心不能稱為大悲,這是彌勒菩薩在《經莊嚴論》中講的。)可以說有悲心、利他心,但是打了折扣。

  第二、以智慧緣佛果是否具足?前面提過,小乘阿羅漢也算是一種覺悟。佛經中講三乘菩提,菩提就是覺悟的意思。三乘菩提是指大乘菩提、聲聞乘菩提、緣覺乘菩提(緣覺是中佛)、小乘菩提——阿羅漢也有覺悟的名稱。所以為自己獲得涅槃,獲得小乘的覺悟,這種心也可以稱為菩提心,菩提就是覺的意思。標準放低之後,從不圓滿的角度而言,小乘也有利他心、菩提心。

  第二類「及除有情眾不安」這個可以直接解釋:上士道菩薩的發心是緣所有眾生,二乘或小乘只緣有限的眾生,入滅之後就不再利益眾生。菩薩對一切眾生不分親疏都要利益,所以在利益眾生方面完全具有利眾的大悲;在求佛果方面,菩薩是直接求大乘的菩提果。所以第二類上士道菩薩發了菩提心、不舍菩提心,所發之心是圓滿的、標準的菩提心。

  第三類「欲享百種快樂者」,其標準要放得更低才能說具有菩提心。放在哪個標準呢?放在利他的角度,求覺悟的心沒有,但有利他心。從因果的角度分析:享受快樂是果,生起快樂之因是什麼呢?就是善業,通過善業引發快樂。而善業的因是什麼?就是利他心。所有善事都和利他有關,比如世間的慈善以利他為宗旨:把錢贈與窮人是利他;有人倒在路上去幫助是利他;老人過馬路去攙扶是利他;守戒不偷別人東西也是利他;安忍還是利他……如是觀察,十善業都有一個共同特質就是利他心。

  所以從這個角度觀察:小士道有利他心,可以和菩提心沾點邊,因為菩提心以利他為主。在十善業道中,所有的善法無一不是利他的:修橋補路是利他,做慈善幫別人是利他,所有的善業都以利他為宗旨,通過善業可以感受百種快樂。因此想要享受百種快樂的人,絕對不能離開利他心,一旦離開了利他的想法,完全自私自利就和惡業相關聯了,與善法相關聯的都是利他的心和行為。因此下士道眾生想要享受百種快樂,也不能離開菩提心的利他部分。雖然菩提心的利他更為廣大,而且這里沒有菩提心中緣佛果的智慧,但下士道畢竟有利他心,要感受快樂必須有利他心,有利他心也就和菩提心沾邊了,所以把標準再放低一點,下士道眾生也可以有菩提心。

  〖想要摧毀自己在三有中的千萬痛苦、想要遣除其他一切有情的所有不幸、想要使自他群生普享百千快樂的人恆時也不要舍棄菩提心,因為依靠它必定能實現這些目標。〗如果自己不想感受三有的痛苦,就不要舍棄菩提心;要遣除一切有情的所有不幸和痛苦,也不要舍棄菩提心;要使自他恆時享受百千快樂,恒時也不要舍棄菩提心。無著菩薩的注釋沒有很明顯區分三士道的菩提心,其他的注釋中的確有。總而言之,要摧毀自己在三有中的痛苦,要救度一切眾生,要讓自他眾生享受快樂,都不要舍棄菩提心。「因為依靠它必定能實現這些目標」,依靠菩提心能夠實現三大目標,所以要實現三大目標的人,都不能舍棄菩提心的修法。

  庚四、名義轉移:

生死獄系苦有情,倘若生起菩提心,

即刻得名諸佛子,世間人天應禮敬。

  這一科判講名義轉移,即從發了菩提心開始,名稱變成了菩薩,意義是內心具足了菩提心,名稱和意義都轉變了。「生死獄系」:被生死輪回的牢獄所系縛的痛苦有情,尚未遠離輪迴,還是凡夫的身份;「倘若生起菩提心」:如果已經產生了救度自他的菩提心;「即刻得名諸佛子」:從生起菩提心的這一剎那起,他的名字就變為佛子,稱為菩薩,這是名的轉變;「世間人天應禮敬」:是意義上的轉移,因為有了菩提心,與過去凡夫的相續完全不同,能夠接受世間人天的頂禮。如果是凡夫,接受他人頂禮會產生很多過失,而現在相續中產生了偉大清淨的菩提心,能夠接受世間所有人的頂禮。雖然我們還是凡夫人,倘若內心中生起了菩提心,當下名稱和意義都會轉變,因而利益是非常大的。通過名義轉移的功德,說明菩提心的利益非常大,其他的功德無法相比。雖然菩薩修習菩提心,並不在乎名稱轉變與否,但此處通過名義轉變的功德,來凸顯發菩提心的功德非常巨大。當然,生起菩提心,嚴格意義上並不那麼容易,發菩提心比較容易,但生起菩提心就比較困難。上課前我們念誦「為了利益一切眾生請發菩提心」叫發心,生起菩提心則是從內心深處真正的產生了利益眾生的這樣一種意樂,這樣一種善心,而且一旦生起之後,一定會獲得名義轉變的功德。

  〖在輪回的牢獄中被業與煩惱緊緊束縛的苦難眾生,如果能生起菩提心,那麼瞬間也就是說從此以後,名稱上可以堪稱一切如來之子,從意義上來說,成為人天世間的應禮處。〗在輪回的牢獄中,被業和煩惱緊緊束縛的苦難眾生,如果當下生起菩提心,瞬間他的名字就變為佛子,堪稱一切如來之子,從意義上講,也成為了人天世間的應禮之處。上師在講記中引用了《入中論》的教義,《入中論自釋》說:世間人禮敬初月過于滿月——拜月亮的人禮敬初月勝過于滿月。同樣的道理:一切眾生也應該禮敬菩薩過于如來。此處把菩薩比喻成初月,佛陀比喻成滿月。如同世間人對初月的恭敬超過滿月,同理世間人禮敬菩薩應該超過禮敬佛陀,因為佛陀是從菩薩而生,菩薩是一切諸佛的正因,如果最初沒有菩薩發菩提心,就不會有後面的佛陀。所以從這個角度講,菩薩的功德更為超勝,能夠成為一切世間人天的應供之處。還有一個例子:如國王的太子剛出生時,雖然只是一個小嬰兒,但是那些年齡高、權勢重的大臣,都要對其頂禮,太子的種姓超勝了下面的一切大臣。還有一些教證中說:如果一駕馬車上坐的是阿羅漢,對于這輛坐著阿羅漢的馬車,佛陀哪怕用腳去牽引都不應當;如果馬車上坐了一位菩薩,即便只是初發心的菩薩,佛陀卻可以用頭去牽引。以此說明:因為發了菩提心救度一切眾生的菩薩,以後會成為救度一切世間人天的大覺佛陀,一切大覺佛陀都是從初發菩提心開始,所以剛剛發起菩提心的菩薩,其功德利益非常巨大,能夠成為世間人天的應供之處,名稱也可以轉變成菩薩,這就是名義轉變的功德。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