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菩薩行論》第27課
前面宣講了四對治力中的厭患對治力和所依對治力。現在講第三個科判現行對治力。所謂現行對治力是指:在了知罪業過患、找到所皈依對境之後,真正開始對治自己的罪業了,這種付諸實踐的修行就稱為現行對治力。
癸三(現行對治力)分三:一、理當精進對治;二、迅速精進;三、如何精進。
總科判是現行對治力,但分科判都是在講精進:理當精進、迅速精進、如何精進。那麼精進和對治之間有什麼關系呢?精進是什麼呢?在後面的精進品和其他的論典中都會提到,所謂精進即行善,就是勇于善法。精進是對善法的一種歡喜,是修持善法的一種方式。精進的本體和現行對治力的本體,實際上是一味的。為什麼呢?因為我們要懺悔罪業,是通過修行善法來實現的,善法和惡業二者之間是對治的關系,我們就是通過修行善法來對治惡業的,所以此處現行對治力和精進的意義完全相同。
子一(理當精進對治)分二:一、以患者之喻說明;二、以險處之喻說明。
此處頌詞宣講理當精進對治,就是要讓我們發起勇悍之心。為什麼要精進對治?此處通過兩個比喻來說明應當精進。
丑一、以患者之喻說明:
若懼尋常疾,尚需遵醫囑,
何況貪等患,百罪恆纏身。
字面上的意思是:如果我們害怕平常疾病,尚且需要遵守醫生的囑咐才能夠痊愈,何況貪心、嗔心等過患帶來的無數恆纏自身的罪業之病呢?如果沒有依照佛的教言,沒有依止善法對治,怎麼能夠痊愈呢?以患者之喻說明,我們在治病時尚且需要遵守醫囑,那麼在懺悔時,更應該遵照佛和上師的教言精進地懺悔、精進地實踐。
在其他論典當中,把依止善知識或佛陀的教誨,從幾個方面與治病的比喻相對應。首先,把內心具足煩惱罪業的修行者比喻成病人——病人具足病灶和病根,被種種疾病折磨;同樣,眾生具有煩惱因而感受種種痛苦。病人受到疾病折磨的時候很痛苦,一心想要遠離病痛,相當于修行者感受到世間的種種痛苦之後,想要追求解脫之道。病人想要遠離病痛,找誰才能解決問題呢?只有找醫生,要尋求經驗豐富的專家,絕不能找錯對象;同樣,眾生想要解脫輪迴的種種煩惱和痛苦,找誰才能解決問題呢?也不能找錯對象,必須要找佛陀、上師三寶。因為只有上師三寶才有解脫的妙法,只有佛陀才是對治輪迴疾病的專家,可以這樣對照理解。
找到了醫生之後,雖然醫生可以通過儀器、把脈等進行診斷,我們首先還需要敘述自己的病情。同樣,我們在修懺悔的時候,需要對所依境描繪自己的病情——發露自己的惡業,在求解脫道的過程中應該清楚了知自己的病情,祈禱時把自己的痛苦說出來,祈求上師三寶予以救護等等。實際上上師三寶具足殊勝神通,知道眾生到底得的是什麼病,需要什麼樣的方式才能予以治療,但我們需要在三寶面前坦誠自己的病情。
然後如同病人信賴醫生一樣。如果病人對醫生心存疑惑,治病的時候就不一定就能夠真正地按照醫生的囑咐去治療,我們也需要信賴上師三寶,才會按照上師三寶所開示的方法去修行。醫生是病人的依靠處,上師三寶也是輪迴眾生的依靠處。
醫生會給病人開藥,同樣上師三寶給我們宣講解脫的教言,就相當于藥。拿到藥之後病人要服藥,我們聽受教言之後也必須修持。有些疾病如果不是很嚴重,吃幾副藥,幾個月的時間就好了;有些病情比較嚴重的病人,吃幾年的藥才能慢慢痊愈。所以我們在修持教言的時候,因為病很重的緣故,僅僅觀修幾座,修幾次善法,是完全不夠的,我們要付出一生乃至多生的時間來修持。如菩薩發下三個無數劫這樣很長遠的誓願,依靠這樣的誓願力,只要自己還有煩惱沒有對治之前,一直要修持,如同病人在自己的疾病沒有治愈之前,需要一直服藥一樣。
醫生還會告訴病人,每天要吃三次藥,分別在什麼時候吃等等,病人必須遵照醫囑服藥,相當于上師、佛陀也會告訴我們,作為一個修行人,每天要觀修三座或者四座,我們上座觀修,就相當于服藥。當然不是說修完座上觀修,下座之後就不用修行了。病人除了吃藥,還有其他需要注意的地方,比如醫生規定需要忌口,必須注意哪些東西不能吃,否則對服藥的效果或者病情不利。同樣佛陀也告訴我們,在修法之余要守護戒律,哪些事能做,哪些事不能做,我們也需要遵守佛陀的教言。該做的事情如觀修、放生、念咒、聽法都要努力行持,對自己的病情有利;不能做的事情如殺生、偷盜、邪淫等等,違背菩提心,有自私自利的想法就不要做,否則非但沒有利益,反而會加重病情。這些方面也和吃藥是一樣的。
那麼醫生開了對症的藥,自己也相信醫生服了藥,應當避免的避免了,該做的做到了,病自然會逐漸好起來。我們修法的時候也是一樣,如果遇到了殊勝的對境——上師善知識,得到了殊勝的法,我們也依教奉行了,假以時日,內心的煩惱會逐漸減輕,很多痛苦會逐漸消失,從而走向解脫。所以患者之喻和修行佛法是完全可以對應的。
為什麼我們一定要按照諸佛菩薩所說的教言去做?為什麼要守持戒律?為什麼要避免很多不好的行為?實際上和吃藥是一樣的。如果作為一個病人,完全不聽醫生的話,按自己的想法去做,讓你吃藥你不吃,不能吃的東西反而去吃,時間長了就會發現,這樣做對自己的病情是不利的。因為自己並不是疾病方面的專家,不知道真正應該做什麼。所以我們在修習佛法的時候,為什麼強調依教奉行,要依止佛陀的教言去行持呢?因為佛陀正是這方面的專家,他很清楚眾生應該做什麼,不應該做什麼,就像醫生清楚病人一樣。所以,醫患之間應該建立信任,我們修習佛法時,也應該與傳授教言、指導修行的導師、正法、助伴建立信任,這種信任就叫做信心。有了信心我們才會認認真真地按照醫生、佛陀開示的教言去做,這樣行持下去毫無疑問對我們調伏煩惱絕對是有作用的。
我們就是這樣,有時得尋常的疾病如頭疼、感冒,有時得比較嚴重的病,我們就知道:哦,病來了,一方面很害怕,一方面患病之後的確很痛苦,很想馬上把病去掉。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如果不及時治療,任其發展,有可能變成很嚴重的疾病,甚至傷及性命,我們都很害怕生命消失,所以會積極去看病,並且非常嚴謹地遵守醫生的囑咐。然而,一般的疾病即便死亡,也只是今生死亡,下一世不一定繼續患同樣的病,所以它只是短期的危害。
「何況貪等患,百罪恆纏身」:我們對于尋常的疾病尚且如此認真對待,何況眾生得的是更深層的貪嗔癡的煩惱疾病呢?其病根更深,由此所導致的罪業可謂罄竹難書,無量的罪業恆時糾纏著我們的身心,為什麼不去依靠一個良醫,遵守醫生的囑咐治療呢?一般的病尚且能夠謹遵醫囑,何況這麼多煩惱導致的疾病更應該遵守醫囑了。
所以我們一定要精進啊!為什麼呢?因為我們內心當中的煩惱太重了,罪業太多了。我們的精進並非已經足夠或是過了頭,而是我們根本缺乏精進,才會導致罪業不斷地發生。因為沒有精進,相續中的煩惱才會如此熾盛。我們觀察到這一現實情況,的確應該精進。所以我們仔細觀察,要認識到自己是一個很嚴重的病人,如果還不著急看醫生,對自己的病情還是漠不關心,那麼會導致很嚴重的後果。煩惱已經到了非對治不可的時候,現在我們還具有人身,還有時間精力修行,為什麼不尋找殊勝的教法呢?尋找到了一定要精進,否則一失人身萬劫難復。並不是說一旦失去了人身,就永遠失去了修行的機會。而是很長一段時間當中我們再也得不到人身了,因為以惡趣眾生的身份很難再具有修行的機緣,雖然善趣稍有快樂,但是這些快樂完全不可靠,輪迴就是這麼恐怖,以後還會一而再,再而三地重複生老病死,重複惡趣的痛苦,所以現在是一個修行解脫的好機會。更重要的是,我們現在的疾病是可以治療的,所以應當抓緊時間,趕快依止教言去行持。以上通過患者之喻說明我們應該精進。
下面進一步宣講
一惑若能毀,贍部一切人,
療惑諸藥方,遍尋若不得。
「一惑若能毀」的「惑」就是指煩惱,不論是一個貪心,還是一個嗔心,都能夠毀壞贍部洲的一切人。「一惑若能毀,贍部一切人」有兩種解釋:第一種解釋是指如果世界上一個人具有很強的嗔心,並且有能力,則可能把贍部洲的一切人全部摧毀。比如一個人擁有足夠當量的原子彈,加上嗔心很重,那麼有可能贍部洲的一切人都會死在他手上。還有一種解釋是:贍部洲的一切人只需要一種煩惱就能夠被完全摧毀。每一個人相續中,如果有一個嗔心或貪心,就可以被摧毀。一個人能夠被摧毀,一切人也能被摧毀,一種煩惱能夠毀壞一切人。如果所有人都具足煩惱的話(當然每個人都具有煩惱),現在如果不對治,通過煩惱造業,再通過這個業墮地獄,相當于這個人就被毀掉了。所以說贍部洲的一切人都能夠被煩惱摧毀。我們在兩種解釋當中,偏向于後者。
第二種解釋就是說,一種煩惱能夠摧毀一切人。比如說我們自己如果具足強烈的貪心,因貪著財富而去偷盜;因貪著異性犯了邪淫、不淨行,通過煩惱讓自己累積大罪業。或貪著名聲說一個大妄語或上人法妄語,自己明明不是聖者說成是聖者,毀壞了根本戒,因大妄語的罪業墮入地獄,那不是把自己毀了麼?每個眾生都或多或少具有煩惱,或者貪心重,或者嗔心重,或者嫉妒重,或者傲慢重,而這些煩惱都能夠摧毀每一個眾生,所以說「一惑若能毀,贍部一切人。」
一個煩惱如果能夠摧毀南贍部洲的一切人,那麼真正具有智慧的眾生就會想:怎樣才能遠離煩惱,從貪心、嗔心中獲得解脫?很多人開始尋找藥方。世間人也發展出一套體系,包括世間的道德、法律規范等等,這些體系有時也能發揮一點「治表」的作用,比如法律規定不能殺人,否則會判死刑,貪污了會被關起來,在某種程度遏制了眾生的貪欲心或嗔恨心。但是只能遏制並不是從根本上對治,有一定的作用但是不能治本。眾生的煩惱仍然真實存在,只是不明顯了,所以還是有眾生在受到利益驅使時會鋌而走險。
有些人覺得世間的方法不夠,應該從心靈上去尋找解脫方法,因此出現了許多外道,世界各地的外道都想解脫,覺得煩惱太可怕了,因而開始修禪定、修苦行。有人認為通過修苦行的方式折磨自己的身體,就可以得到解脫,獲得涅槃,所以引火燒身或者做其他很多苦行;有人認為修禪定,心進入了某種狀態,就能解脫煩惱,外道通過各種方式去尋找解脫之道,解脫煩惱的藥方。雖然這些方法能夠起到一定的作用,如禪定修到非想非非想天,能夠在八萬四千大劫當中一念不生,安住在不生煩惱的狀態中,煩惱被壓伏住了,沒有貪心、嗔心,是一種很輕安的覺受。但是畢竟只是壓伏,就像大石頭壓草一樣,表面上石頭把草壓住了,但是草的根還在慢慢生長,石頭移開之後仍然會復發,甚至從石頭下面慢慢長出來。這個情況是絕對會發生的,因為他沒有真正找到煩惱的根本,只是體會到了煩惱的存在,但是沒有找到煩惱的根本,相當于治病沒有找到病灶,怎麼能真正從根本上對治疾病呢?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雖然也在治療,也有藥方,但是病根沒有找到就不能把病連根拔除,比如吃點頭痛藥把疼痛壓住,雖然疼痛的問題暫時解決了,但是疾病還在發展,所以這樣的方法是不可靠的。這就相當于世間人和外道都在積極地尋找藥方,但是「療惑諸藥方,遍尋若不得。」根本的療病方法沒有找到。
還有些人覺得如果物質豐富了,就能夠讓自己快樂,不會有痛苦,這也是世間的方法,但是真正從根拔除痛苦的藥方是找不到的。為什麼找不到呢?因為他們沒有了知引發煩惱的根本在哪里,所以就沒有辦法把煩惱和痛苦全部拔除。
接下來通過對比,了知佛陀的殊勝功德智慧。
醫王一切智,拔苦諸聖教,
知已若不行,癡極應呵責。
「醫王」就是遍智佛陀。醫生可以治療身體的疾病,而佛陀能夠醫治身心二病。佛陀在世的時候,有很多公案說明佛陀精通一切醫藥,身體的疾病也能夠醫治,能夠從身體上找到病根,把疾病連根拔除。佛陀出世的時候通過放光、摩頂等方式解除了很多眾生身體上的痛苦。但是佛陀最不共的特點是:不僅能醫治身體的疾病,而且還能醫治眾生的煩惱心病。佛陀通過遍智,完全能夠通達眾生心病的病根,而且了知拔除這種心病病根的方法,同時還給眾生宣講了療病的藥方,眾生能夠通過這個方法離苦得樂,這就是佛陀最稀有、最不共的功德。
很多眾生不知道一切煩惱的根本是我執,是在我執的基礎上去尋找滅除煩惱之道,怎麼可能成功呢?眾生在修道的時候,希求「我」要解脫,甚至為了解脫發展出一種不可思議的「我」,變相增長了煩惱和無明。佛陀講了「我」是假立的,這個「我」根本不存在,因此「我執」也不存在,通過「我」不存在而破除「我執」。沒有修道的時候,一切煩惱都是圍繞「我」為中心而展開:「我」要過得好一點,「我」要害某人……這些想法全都是以「我」為中心。當開始覺得煩惱不好,會引發很多痛苦時,又覺得「我」要解脫,有一個「我」在修道,最後「我」要享受解脫的果,「我」要獲得永遠的快樂,「我」寂滅了、「我」涅槃了,實際上還是在圍繞「我」在進行。為了保持這個「我」而發展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具有五種功德的「我」。根本沒有找到問題的核心所在,沒有找到病根怎麼可能真正把病連根拔除呢?所有的治療都是在圍繞表面進行。
佛陀以一切智照見一切煩惱的根本就是「我執」,佛陀教法最不共之處就是無我的教法,就是讓眾生知道「我」是假立的,根本不存在。「我」一旦被打破之後,「我執」就被消滅了,沒有執「我」的心,也不會為了「我」的享受,「我」的痛苦而去奔波了,不會為了「我」的解脫而有自私自利的心態了,把「我」完全打破,然後救度眾生的想法會自然而然產生。從空性的角度講,「我」根本不存在,在無我的狀態當中,才會顯現心性的究竟如來藏光明,佛陀就是通過這樣的方式,已完全現證一切諸佛的真心。現在佛以大悲心引發,宣講了「拔苦諸聖教」。聖教是拔苦的,從自利圓滿的角度講,佛陀通過這樣的方式,已經遣除了身心的一切痛苦;證悟之後給眾生宣講了如何才能拔苦的聖教:苦、集、滅、道四聖諦,包含了眾生如何流轉輪迴的因果——苦諦和集諦,如何還滅解脫的因果——道諦和滅諦。首先宣講苦,再宣講苦的因就是煩惱我執,然後再宣講如何從中解脫,即宣講道,通過修道、修無我就可以獲得滅諦,滅除苦和集。
我們是有很大福報才能夠聽聞到佛陀以一切智照見的殊勝拔苦聖教,這不是隨隨便便的一種世間學問。我們想想看,從古至今,多少世間人處于迷惑找不到藥方,多少外道為了尋找付出了無數苦行,還是沒有找到徹底拔苦的方法。如今我們依靠福報顯現,已經學習聞思到了像《入行論》之類的拔苦聖教,能夠皈依佛陀,已了知了拔苦的殊勝方法,之後最應該做的就是去實踐這些教言。就像我們拼命尋找良醫,獲得藥方之後卻不吃藥,我們的病還是無法好。同樣,現在我們聽聞到了能夠從輪迴中解脫的教授,如果不去實行,對解脫煩惱也沒有利益。
「知已若不行,癡極應呵責」:這是最愚癡的行為。旁生的愚痴是由業報所致,被殺的時候也不知道逃跑,世間的眾生或外道因為沒有接觸到聖教,愚癡也情有可原,但是為什麼我們作為佛弟子還是最愚癡的呢?因為我們已經找到了藥方,如果去實行就能夠解脫,但是我們沒有實行,把這個最好的藥方放在一邊,比旁生還愚痴,非常可惜,錯過了解脫的機會。實際上,現在每個人都還有機會,如果把握住這個機會,認認真真地去實踐,就可以解脫煩惱。但是就怕什麼呢?了知之後不行持,這就白白地喪失了解脫的機緣,這就是愚痴當中最愚癡的行為,所以寂天菩薩也毫不客氣地呵責這個對象:愚昧之極!以上通過患者比喻說明,我們應當精進修行對治力,修行善法。
丑二、以險處之喻說明:
若遇尋常險,猶須慎防護,
況墮千由旬,長劫險難處。
此處通過險處的比喻說明我們應當精進。「若遇尋常險,猶須慎防護」:平時如果遇到很平常的危險情況,比如旅游的時候遇到山洪把路沖斷了,或者行走在很深的懸崖邊上,路又窄又滑,面對這些「尋常險」,我們會非常害怕、非常小心地保護這個身體,采取一切防范措施。我們在城市生活中也有很多需要謹慎的地方,最簡單的例子就是過馬路,城市中尤其在高峰時段車非常多,此時如果稍不注意很有可能被車撞傷甚至死亡,這也屬于一種危險,大家都知道「一停二看三通過」:先停下來不能冒失地往前沖,再觀察能不能通過,或者等待紅綠燈的指示,第三步才通過。為什麼要這樣做呢?因為這是一個危險的環境,為了不受傷,保護生命,我們需要采取一些防護措施。然而,雖然這些情況非常危險,但是此處說是「尋常險」。為什麼呢?因為這些危險或許會導致自己受傷,甚至死亡,但是即便是死亡也只是這一世的結束,生命還會延續,所以從這個角度理解,只是一種尋常的危險。對于尋常的危險,我們都需要謹慎防護的話,「況墮千由旬,長劫險難處」,更何況墮到千由旬之下的時間很漫長的險難之處呢?這里的險難之處指的是地獄,如果墮到地獄中,那里充滿一切痛苦,而且要在很漫長的時間當中去感受,對于這種危險為什麼不謹慎、不防護呢?
上師在講記中說,此處的「千由旬」只是一種普遍的說法而已,關于地獄有不同的說法,一些經典稱從地面往下兩萬由旬甚至更深的地方是地獄所在,好像有一種實在的環境和公里數可以衡量,這種說法主要是針對執著外境實有的一類眾生——佛陀說有地獄,那麼地獄在什麼地方呢?給他宣講實實在在處于某個地方,這一類眾生的業力所現,地獄就會出現在那里。但是不是完全如此呢?也不一定。眾生根基不同,地獄會顯現在不同的地方。有些說法是,在什麼地方死亡,就會在這個地方顯現地獄。雖然在你的眼前顯現的是地獄的境界,但是其他的有情如自己的親友是沒辦法看到的,因為地獄屬于另一個空間,兩層空間互相之間沒有什麼阻礙的,應該這樣理解。還有一些地獄比如說孤獨地獄的有情,有的在灶里,有的在門中,還有在笤帚或冰塊里面等等。總之,因眾生的業力不同,環境處所會有不同的顯現,所以「千由旬」雖可以從環境、公里數等方面去計算,是指很深的意思,也有很難出離的意思。
「長劫」是指時間很漫長。比如我們在世間當中,一失足落下了懸崖摔死了,因為時間很短,所受的痛苦有限。然而,「長劫險」是指從死後墮入地獄感受痛苦開始,之後幾十萬年、幾個劫在地獄中感受痛苦,而且地獄痛苦非常強烈的,時間又非常長,從這個角度來講是很難忍受的。為了避免自己不墮入這樣一種險難之處,難道不需要采取一些防范措施嗎?如前面頌詞所講,過馬路這般的尋常險我們都要慎防護,何況說在千由旬下的地獄中感受長劫痛苦的危險,作為一個對自己負責任的人來講,更加應當防護了。可是眾生顛倒之處就在于:對于尋常險非常嚴謹防護,但對于更大的危險卻無所謂。但是無所謂的心態是不能解救自己的,只是欺騙自己而已,雖然你現在無所謂,以後真的墮地獄就有所謂了,那就非常痛苦了。如果造了業不懺悔的話,以後肯定會墮入「長劫險難處」,等到真的墮入地獄的時候就會非常痛苦。所以說我們提前學習了頌詞,應該對自己的行為謹慎防護。那麼怎麼防護呢?現在依靠現行對治力進行懺悔對治是非常必要的。以上通過險處的比喻說明應該精進。
接下來講第二個科判「迅速精進」。不但應當精進而且要迅速精進,分三個方面闡述:
子二(迅速精進)分三:一、壽命不可靠;二、受用不可靠;三、親友不可靠。
「壽命不可靠」:就是說死亡很快就會到來,因為時不我待的緣故,所以我們應該迅速地精進于善法。「受用不可靠」:是指我們現在不能精進的原因是耽著于受用,總覺得自己受用還不足夠,剛開始創業,錢還不夠多等等,覺得還應該積累更多,但是受用是不可靠的,總有一天會離開自己,所以還是應該迅速精進。「親友不可靠」:有些人耽著親友、戀人、家庭、兒孫等等而不肯迅速精進,然而親友是不可靠的,所以應該迅速精進。
觀想無常之後會生起迅速精進之心,實際上迅速精進和無常修法是有關聯的,如果把無常這個總的修法修好之後,其他修法自然而然會具足,以前的大德都是這樣講的。從精進修法來講,應該迅速精進就是說:明年精進和今年精進比較起來,應該選擇今年就開始精進;下個月精進和這個月精進,應該選擇這個月精進;明天開始精進和今天開始精進,應該選擇今天;下午和上午,應該選擇上午……因為我們的壽命是不可靠的,所以應該迅速精進。
下面講第一個道理:
丑一、壽命不可靠:
若思今不死,安逸此非理,
吾生終歸盡,死期必降臨。
如果心里認為雖然自己罪業深重,但是可以以後再懺悔,于是安住于這種心態中虛度時日,寂天菩薩說:「此非理」——這種想法是不對的!為什麼呢?因為我的這一生總有一天會歸于窮盡,死期必然會降臨。
我們應該多思考這個問題,就會有一種緊迫感,就會有現在就精進的想法。如果不了知死亡很快會到來這一點,或者認為現在不死就可以安逸度日,就會拖延修行的時間。所以從這方面觀察,我們一定要精進。前面已經宣講了需要精進的理由,因為壽命是無常的,死神不可能等待罪業清淨之後才降臨,很多人就是在想懺悔而沒有懺悔的時候死了,還是要隨著自己的惡業墮落。所以想到壽命不可靠,死亡一定會很快到來的事實,我們現在就要精進。當然壽命無常已經講過很多次,現在是配合迅速精進這一點進行思維,如果把壽命無常的道理了知得很清晰,再把它放在修行精進上觀察,我們就會對這個頌詞有很深的體會。
誰賜我無懼?云何定脫苦?
倘若必死亡,為何今安逸?
頌詞進一步宣講壽命無常,需要精進的道理。我們應當思維:究竟有誰能賜我無懼呢?怎麼能保證自己一定能脫離痛苦呢?倘若沒有人能賜我無懼,沒有人能夠保證我順利脫苦,為什麼現在還如此放逸度日呢?
「誰賜我無懼?」:我們平時很放逸,不精進度日,或許相信一些朋友所說的:「不用怕,沒事的,死亡還很遙遠,死了以後什麼都沒有了,就解脫了。」但是他們能賜予我無懼嗎?只是一句空話而已!當時能夠麻痺自己,自我安慰,實際上是欺騙自他的一種說法。他根本沒有能力賜予你死亡的時候不恐懼,也不可能說你不死你就不死,更不能確保死亡到來時你不會遭受痛苦;或者他根本沒有權利說你死亡之後猶如油燈一樣,完全就灰飛煙滅了。不是這樣的,生命還會延續,只要因緣具足,你的心沒有斷盡,業沒有斷盡,一定還會再投生。怎麼投生呢?就是跟隨業力而定。所以世間朋友的這些語言無法賜予我們無懼。另外,倘若我財產豐厚能賜予無懼嗎?真正觀察下來,擁有巨大財富的人還是一樣悲慘地死亡,所以財富也不能賜予無懼。那麼,高高在上的權力能賜予無懼嗎?在世的時候擁有權力,能夠呼風喚雨,一呼百應,但當死亡來臨,擁有權力的人也沒有辦法指揮死亡不來。同樣,擁有名聲也沒有任何用處。所以真正逐一觀察的時候,親友、財富、權力、青春、無病,都沒有辦法賜予你無有死亡的畏懼,這就說明死亡無可阻擋,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阻止死亡的到來,所以無人能夠賜予你不死的無懼。
「云何定脫苦」:誰能確定你在不修持善法的前提下,能夠擺脫死亡的痛苦?沒有任何人能夠這樣保證。生死跟隨業因果而轉,這是世間的規律,不會隨著人的意願而轉移。然而我們的願望是什麼呢?只要我有錢,就沒有痛苦;只要我有很多朋友,就不會痛苦,等等。但依靠這些條件都無法擺脫死亡和死後的恐怖,我們又怎麼可能有把握說沒有死亡的畏懼,不會有死亡的痛苦呢?這只是我們內心的願望而已,實際上誰也沒有辦法賜予無畏。
「倘若必死亡」:我們真正這樣觀察之後,一定會死亡的,倘若死亡一定會到來,痛苦一定會降臨,「為何今安逸?」:為什麼現在放逸度日?我們需要認真觀察是否有放逸度日的理由。實際上,所謂的理由都只是虛妄的分別念,欺惑自己而已,根本找不到一點真實依據。因為死亡會到來,「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跟隨我們的只有業力。
進一步分析:業力主要分為兩種——善業和惡業。如果帶走的是惡業,當然就是墮入地獄等惡道感受痛苦;如果帶走的是善業,能夠讓我們獲得安樂和解脫。既然萬般帶不走,唯有業隨身,其他的東西都可以放棄,同時,善業對我們有利,惡業對我們無利,那麼應當如何抉擇呢?現在答案就非常清楚了,當下就要懺悔罪業,精進修持善法。
我們依靠世間分別念,財富、地位、名聲等是沒有辦法擺脫痛苦的,死亡一定會降臨,所以應當迅速精進。
本課就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