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菩薩行論》第41課
發了菩提心之後,我們一起學習寂天菩薩所造的《入菩薩行論》。《入菩薩行論》分十品,現在宣講的是第四品不放逸。
不放逸是指發了菩提心之後要謹慎取舍。此處主要宣講對于菩薩的學處,菩薩的戒律要做取舍。首先不能舍棄菩薩戒律的根本–菩提心,如果舍棄有很大的過患;接著要思維睱滿人身難得、及所斷的煩惱,進而了知自己的行為要謹慎。雖然我們學過調伏煩惱的方法,但無始以來的煩惱仍然還在起作用,它的力量特別強大,現在如果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就要想盡一切辦法修忍辱,調伏自相續。
現在學習的內容仍是「謹慎睱滿人身」。人身非常難獲得,既然現在已經得到,就要用此人身做最有意義的事情。
睱滿人身能做什麼事情?可以做調伏煩惱、修行佛法等很多殊勝的事業。得到人身之後,應該把修學佛法作為首要的任務,不能把世間事務當成首位。我們真正想要從輪迴當中獲得解脫,世間的事務沒辦法幫助我們,真正能夠幫助我們的只有修持佛法。作為大乘修行者,要幫助眾生獲得超越輪迴的果位,必須發菩提心,積累廣大的資糧,只有這樣才能走上菩提之道,最後圓滿救度眾生的偉大誓願。
獲得睱滿人身,必須要思維其核心意義,堅固修持佛法的決心。
現在學習科判「得後不勤而舍」,分為「略說」和「廣說」。現在宣講「廣說」,分為三個科判,前面第一個科判已經講完。
癸二、呵責彼本體:
如果得到人身沒有精進修行,仍然造下墮入地獄的罪業,這是應該被呵責的。
難得此益身,今既僥幸得,
亦復具智慧,若仍墮地獄,
則如咒所惑,令我心失迷。
極為難得並能承辦一切眾生利益的身體,現在既然已經僥幸獲得,自己也具有明曉善惡功過的智慧,如果仍然沒有修行正法而墮入地獄,就像被咒語所迷惑,令我的心迷失,不知道應該怎麼辦。
「難得此益身」:暇滿人身非常難得,前面已經分析,必須要具足各種因緣:如發願、修持善法等才能獲得。現在獲得有益的身體,是以前修持善法的殊勝果報。
「僥幸得」:是說暇滿人身不是靠運氣好、力量大就有權利獲得,而是修持善法的必然果報。為什麼此處又提到了僥幸獲得人身?僥幸本身有幸運的成分,但此處,並沒有碰運氣的意思,而是說非常難獲得,居然被我獲得,主要是表達極為難得之意。
世間上修善法的人本來就少,修持善法獲得睱滿人身的人就更少。從這個方面考慮,就可用「僥幸」一詞,這麼難得的人身居然被我獲得。獲得睱滿人身,是具足修持善法的基礎。
「亦復具智慧」:「具智慧」是懂得取舍之處,能夠思考什麼該取,什麼該舍。這種取舍的智慧,我已經擁有。如果善加使用睱滿人身,不管是修持十善業道、修持小乘的教法,還是修持大乘的菩提心、修持密乘,都可以實現,並獲得增上生和決定勝的殊勝利益。如果真正完全理解睱滿人身的意義,自然而然就會勇猛精進。可是我們沒有真正體會到睱滿人身的珍貴之處,以為隨隨便便就可擁有睱滿人身,所以虛度光陰享受世間或做其它無意義的事情,沒認識到利用睱滿人身修持佛法才是最重要事。我們不能精進的原因,就是對于睱滿人身的價值沒有深刻體會。
為什麼在修正法之初,第一個修法就要觀修睱滿難得?學過《大圓滿前行》的道友都知道,在成佛的體系當中,最初要觀修四加行,第一個修法即是觀修睱滿難得,之後再觀修壽命無常等。這個修法之所以是所有修法中的第一步,因為只有觀修睱滿難得並生起定解,才可以用此人身來實現超越輪迴的偉大目標。
獲得人身非常有意義,得到暇滿人身更加困難,如果真正把暇滿難得這個修法修好,是不會用此人身去造罪業的,更不會空耗這個人身,哪怕一分一秒的時間都願意念咒語、觀修心性,或在修持善法等方面下工夫。所以,觀修睱滿難得是非常有價值的。現在已經僥幸地獲得的這個身體是修法的第一個基礎。
第二個方面:「亦復具智慧」。已經獲得睱滿人身的人,都有一定的取舍智慧。具足「暇滿」,是指沒生為喑啞之人,不管是自己的眼根、耳根、還是意根都沒有缺失,尤其是意根不缺失就具有智慧。但此處「具智慧」,主要指進入佛門,接觸到殊勝的佛法,知道取舍之處,就是在睱滿人身的基礎上,進一步的學習佛法,了知佛法的要義,了知必須要從輪迴中獲得解脫,或者已經了知修行的方式。
「若仍墮地獄」:第一:具足人身;第二:具足取舍的智慧。在此條件下,如果沒有守護菩薩戒,沒有調伏自己的煩惱,卻繼續造嚴重罪業,令自己死後墮入地獄,這就讓人匪夷所思。
「則如咒所惑,令我心失迷」:就像一個正常人的心,被咒語迷惑之後就會迷失,不能正常思維。如果按正常人的思維,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都會很清楚,可一旦心被咒語所迷惑,就會忘失本心,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上師在《入行論廣釋》中引用《親友書》的事例:鴦崛魔羅—指鬘(無惱指鬘),本是個很善良的人,後來被師母陷害,師父給他念了咒語之後,迷失了善良的本心,持刀瘋狂地殺了999人,後來因為釋迦牟尼佛的加持,咒語的力量消失,他才恢復本心深切懺悔,最後獲得了阿羅漢果位。這就是心被咒語迷惑之後失去本心,昧于取舍因果的事例。《楞嚴經》中阿難尊者也是被梵天的咒語所迷惑,差點破戒。在佛經中記載了很多修行者、比丘等,被咒語迷惑之後,破戒並做出非法的事例。
咒語的力量很強大,它可以讓一個正常人的心迷失。修行者的心相當于正常人的本心:具足暇滿人身,具足取舍的智慧,在這樣的前提下,應該依智慧,修持佛法,一步步趨向解脫道。如果自己沒有認真修學佛法,沒有堅固菩提心,最後因舍棄菩提心,違犯菩薩戒,造了大罪而墮地獄,相當于被咒語所迷惑,使心迷失而無法正常地思維,無法按照所學做取舍,修行佛法。
這種咒語是什麼?讓正常人的心迷失的是一些世間密咒,讓修行人的心迷惑的就是煩惱,無始以來藏在內心中的煩惱,相當于密咒,如果自己的心被煩惱的咒語力量所迷惑,就會忘失為利益有情成佛的本心。如果在修行過程中沒有謹慎而放逸,就是被呵斥的對象。
本品主要宣講不放逸,我們得到人身之後怎樣謹慎取舍。此科判是「得後不勤而舍」,就是說如果得到暇滿人身,卻沒有勤奮修持佛法,很容易舍掉暇滿人身墮入地獄。在世間中也有這樣的說法:「學好三年,學壞三天」。如果讓一個人學好,需要很長的時間,但讓一個人學壞只要三天,很短的時間就能達到目標。同理,要走向解脫之道,戰勝習氣煩惱,需付出很大的努力,但如果要墮地獄,不需加任何功用,很快就會墮落。其它教言中也有這樣的例子:修行善法,好似一個人推一個大鐵球上山,本來空手爬山已經很費勁,再推著大鐵球,每前進一步,都會非常辛苦。如果推到一定高度,一放手鐵球一下子就會滾到山腳下。在修行過程中,調伏煩惱需要花很多時間、精力,如果不謹慎取舍,對不放逸的修法沒真正的體會而讓心墮落,就會像比喻中所講的鐵球,一放手很快就回到原點,回到造業眾生的行列中。所以要思維這些道理、比喻和實例,經常反觀自己的身語意。如果沒有精進,得到人身不勤而舍,真應該被呵責。
癸三、觀察彼因:
前面講到「則如咒所惑,令我心迷失,」它的因是什麼?這個科判觀察其因。
惑患無所知,何蠱藏心耶?
「惑患」就是隱藏的、迷惑的過患。「無所知」:什麼因讓我迷惑?讓我受騙?我居然不知道內心藏了什麼壞東西。(「蠱」,少數民族有下蠱、放蠱的做法,誰吃下蠱後就可以被控制。廣義的蠱,是不好的、壞的事物。)
是怎樣的蠱毒藏在我們心中?以前沒有發現,現在通過觀察、通過佛菩薩的教言,發現藏在我心中的蠱毒、惑患就是煩惱。內心貪嗔癡等煩惱,讓我們沒辦法好好修道,一而再、再而三讓我們重回輪迴的老路,讓我們的思想和凡夫的思想一致,反之,如果我們的思想和聖者的思想完全一致,就會走向解脫之路。雖然現在我們的思想還沒有和聖者的完全一致,但至少在向大乘的思想、向解脫的思想靠近。比如現在我們按照《入菩薩行論》等大乘經論的思想學習、精進、如理思維,逐漸心就會成熟,變成聖者的思想。
通過分析觀察,我們必須要調整自己的心與解脫道、聖者的心一致,否則跟輪迴眾生的心一致,就會繼續輪迴。現在我們幸運地獲得了暇滿人身,遇到了殊勝的佛法,了知了修行的方式,如果抓住機會精進修持,逐漸就能調伏煩惱的心,逐漸和佛、菩薩的殊勝智慧相應,通過修習解脫道從輪迴中出離。
庚三(謹慎所斷煩惱)分三:一、觀察所斷煩惱:二、生起斷除欲樂;三、能斷除煩惱而生歡喜。
前面連接文提到,煩惱藏在我們心中一直在作怪,現在對所斷煩惱要謹慎,以前不知煩惱在我們心中,沒有認為是怨敵,無始以來一直在培養它、遷就它、縱容它,貪心、嗔心就好像朋友、親人一樣一直伴隨我們,我們已習慣有貪心、嗔心的生活。
斷煩惱,首先要認識煩惱。認識它的過患,指出它的真實面目,之後才能生起斷除的意樂。這樣在斷煩惱過程中,遇到了痛苦,才願意忍受。不管小乘的修法、還是大乘顯宗、密乘的修法,相續中自相的煩惱必須斷除。
由于修行人的根性不同,所以斷煩惱的方式也不同:對實執心重的人,告訴他煩惱有個本體,然後通過實有的智慧去斷除它;有時告訴他煩惱如夢如幻,斷除它的智慧也如夢如幻;有時直接講煩惱的本體就是智慧……還有很多。不管斷除的方式有多少,最後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讓修行人的相續遠離煩惱,沒有煩惱就會自在快樂。從淺層次講,煩惱多了會造業,繼而感受苦果;從修道的角度講,一個人有煩惱,就很難自在修行殊勝的正法,不管從增上生還是決定勝的角度,都要暫時壓制、逐漸斷除煩惱。謹慎所斷煩惱非常重要。
謹慎所斷煩惱非常重要。對于大乘修行者而言,世間中了義的敵人是什麼?世間人認為:張三李四欺負過我,他就是我的敵人,某個國家的人是我的敵人。修行者不會這樣認為,佛教中不把眾生當怨敵。小乘的修法是不傷害眾生,小乘修法雖然沒有提倡大乘中廣大利益眾生的心,但是絕對不能傷害眾生,這是小乘的基礎教義。所以小乘佛法以上,都不會把眾生看成真實的怨敵。佛法中什麼是真實的怨敵?就是煩惱。煩惱可以說是世間中了義的敵人,其他敵人都是虛假的,只有煩惱敵是真實的。所以修行人要斷除敵人、打敗敵人,只有斷煩惱。所以要「謹慎所斷煩惱」。發菩提心之後容易退失,無外乎是煩惱在作怪,有時是嫉妒,有時是貪欲,有時是嗔恨等等,因此有的人退了,有的人正在徘徊、在煩惱中……這時就要認識到,這全都是煩惱在作怪。
此處分為三個科判:
一、觀察所斷煩惱。「所斷」是要斷除的。佛法中有所斷、所證:所斷是煩惱,煩惱是要斷除的;所證是智慧—大悲心、智慧等是所證,是應該獲得的。首先,要觀察所斷的煩惱是什麼。
二、生起斷除欲樂。了知煩惱是我們了義的怨敵,無始以來對我們做了很多的傷害,就要生起一定要剷除它的欲樂。
三、能斷除煩惱而生歡喜。要想到煩惱是能夠被斷除的,只要掌握正確方法而精進修持,一定能斷除。一想到煩惱被斷除後的自在,自然而然會產生歡喜心。
辛一(觀察所斷煩惱)分二:一、思維煩惱過患;二、作意煩惱非為所依。
觀察所斷煩惱,第一,要思維所斷煩惱的過患是什麼;第二,要作意煩惱非為所依,煩惱並不是我們依靠處,不能依靠煩惱,必須要把它斷掉。
壬一(思維煩惱過患)分三:一、非理損害;二、作大損害;三、教誡切莫依止煩惱。
第一,煩惱對我們的損害,通過觀察是非理損害,是沒有道理的;第二,煩惱對我的傷害是非常巨大的;第三,教誡切莫依止煩惱,此處和下面的科判作一個連接,教誡千萬不要依止煩惱。
煩惱是怎樣對我作非理損害的?
嗔貪等諸敵,無手也無足,
非勇非精明,役我怎如奴?
嗔貪等煩惱是修行者了義的怨敵,如果這個怨敵不消滅、不制服,修行人絕對沒有辦法獲得解脫和快樂。此處講到「嗔貪等諸敵」,包括一切的煩惱。這里為什麼只提嗔貪?因為嗔和貪這兩種煩惱最容易被我們認識,以它們為例代指一切煩惱。
平時修行經常發現自己的煩惱很重,沒辦法如理如法修學佛法、作正確取舍、守護戒律等等。現在就分析觀察一下,既然煩惱對我們做了傷害,它的本體到底是怎樣的。
提到煩惱,我們會為之色變,覺得它很可怕、很恐怖。如果沒有調伏煩惱,的確是這樣,既然如此,我們就仔細觀察和認識一下煩惱是一個怎樣的本體,到底具有什麼力量讓我們這麼害怕、這麼恐怖。
真正分析,煩惱「無手也無足,非勇非精明」。如果怨敵有三頭六臂、有很多腳,我們打不過他,覺得害怕、恐怖,倒還情有可原。但煩惱屬于心法。佛法分為色法和心法,細分還可分為不相應行等。色法:比如山河大地、房子、車、手和腳,身體等,煩惱是否屬于色法的范疇?不屬于。它屬于心法的范疇。煩惱沒有手打我們,沒有足踢我們,沒有嘴罵我們,無手無足不是色法。它沒有形狀,沒有顏色,從色法的角度講,它是無手無足沒有實質的本體。
既然屬于心法的自性,它是不是很勇悍?煩惱與精進不相應,它不是一個勇士。為什麼不與精進相應?因為「勇」是很勇悍,其反方面是懈怠。貪心、嗔心等煩惱不是勇悍、精進的自性,不屬于精進。第一,第七品中講,真正的精進一定是喜善,是對善法有種歡喜心,而貪心、嗔心是自相煩惱,不是善法,與精進的本體完全不同;第二,煩惱表面看起來很強大,很多眾生都被它控制而十分痛苦。但在修行有素的人面前,它一點力量都沒有,只要修行力量提升,會完全被調伏。從這個方面分析,煩惱並非勇悍。貪心、嗔心只是一種心態,是非常虛弱、怯懦的自性,修行人只要稍微精進就能制服它,進一步修持即可根除它,它沒有反抗的力量。
煩惱這麼脆弱為什麼我們還經常被它控制?因為我們的心和它相應,以前沒有真正下決心對治它,力量不夠強大,所以煩惱雖然不是一個勇士,但卻可以牽制我們。真正從本體上分析,煩惱「非勇」:它不是和精進相應的勇士;「非精明」:不具有辯才和智者的自性。為什麼它非精明、不具足智慧?因為所有煩惱都與無明相應,無明的本體絕對不是智慧的自性。煩惱是心識的一部分,也有起心動念、思維思辨的能力,但都與無明相應,其本體不是智慧。貪心和嗔心都是無明的自性、無明的本體,根本不是智慧的自性。只要我們產生了智慧,無明就會消散。「無手也無足」說明它不是色法,沒辦法以色法的方式來傷害我們;「非勇非精明」說明雖然是心法,但它怯懦無力並與無明相應。
這個「無手也無足,非勇非精明」的煩惱本體,它怎麼可能把我像奴隸一樣役使?——「役我怎如奴」?當貪心、嗔心生起時,我們無法控制自己,就是因為煩惱的指使。遇到喜歡的對境,煩惱就會指揮我們去貪:貪環境、貪人、貪享受,我們身心不由自主地對所謂好的東西產生貪念,對不好的對境生起嗔恨而大發脾氣;別人對我不好,就把他認定為怨敵,心就不由自主產生嗔恨;有時還讓我們去嫉妒對方……所以只要有煩惱存在,我們就成為被它指揮的奴隸。古代奴隸的身份非常低賤,主人對奴隸有生殺大權,讓你活就活,讓你死就死,主人讓做的任何事情必須去做。我們就像奴隸,煩惱就像主人,煩惱一來,就像指使奴隸一樣讓我們隨它而轉,身心沒有絲毫自在。
把我們當奴隸一樣使來使去的煩惱,我們是否思考過、懷疑過它的能力?這個頌詞就教我們懷疑。它憑什麼指使我們像奴隸?它「無手也無足」,它「非勇非精明」,按理來講是沒辦法指使我的,並且我相續中心的本性是智慧的自性,是可以通過精進修學來對付煩惱的。為什麼煩惱能夠如是指使我,原因何在?這就是非理作意的損害。以前沒有懷疑過這種現象,覺得一切都順理成章,當然是這樣,所以我們無始以來被煩惱所奴役,從來沒有懷疑過、反抗過,現在通過佛菩薩的智慧來觀察,煩惱對我們的傷害是屬于非理傷害,因為發現它「無手也無足」、「非勇非精明」,實際上說明:煩惱的本身很脆弱。煩惱表面上氣勢洶洶,不可一世,但煩惱的本體無自性。一個人正在生貪、生嗔時,按照大乘般若的思想、中觀的觀點觀察:正在生的貪心、嗔心無絲毫自性可言,既然無自性,它怎能給我們帶來傷害?以前沒有發現,沒去觀察煩惱當體即空,所以它一直氣勢洶洶。當我們揭穿煩惱的本性、戳穿它的面具,了知它是一個虛假的自性,根本不存在像影子、海市蜃樓一樣,還有什麼可恐怖的?
煩惱本來不存在,了知它的本體不存在,對它就沒有必要縱容,或使用各種強制手段壓制。大乘對治煩惱是斷根的方式,認清楚煩惱沒有絲毫的本體存在,安住在這樣的境界中,煩惱自然消亡。當然,我們現在還未達到揭穿煩惱本性的境界,因此要使用分別念對治分別念的方法,通過修持善法的心、精進的心、不放逸、謹慎取舍的心來對治煩惱,通過如理作意來對治煩惱,這在初學階段非常重要。
「非理損害」:按理說它不應該對我們作很大的傷害,但由于我們沒有觀察過、對治過煩惱,所以煩惱變得非常強大,實際真正觀察,它是一只紙老虎,看起來非常嚇人,你捅破它的本性之後,會發現它什麼都不是,我們無始以來被煩惱的外表所迷惑,覺得它是非常恐怖的大老虎,現在我們通過《入菩薩行論》殊勝的智慧觀察,就可獲得調伏煩惱的竅訣。本論著重從煩惱的本性上觀察分析,讓我們息滅分別念,達到把煩惱連根撥除的效果。
惑住我心中,任意傷害我,
猶忍不嗔彼,非當應呵責。
煩惱住在什麼地方呢?煩惱不會住在其它地方,因為煩惱不是色法,它是心法,心法只能住在我們心中。有時我們也可以這樣講,這個身體里有煩惱,因為在某種情況下,我們的身、心可以說是合二為一的,都認為它是一個。但是準確地講,煩惱是心法,它只能存在我們的心識中,所以「惑住我心中」。
「任意傷害我」:煩惱住在心中的緣故,就會隨時隨地任意傷害我,貪心、嗔心在毫無前兆的情況下突然生起,有時在白天、有時在晚上,或者在某個場合中突然產生,好好的一個的修行者,因為某個對境突然出現,一剎那間就產生煩惱,無法控制自己,所以它住在我們的心中「任意傷害我」。
「猶忍不嗔彼,非當應呵責。」煩惱任意地傷害我,我現在還在忍受,不對它產生嗔怒,這是不應當的,應呵責的。對不是安忍對境的煩惱修安忍,這是應當呵責之處,誰呵責呢?第一個呵責者是佛陀,然後是大菩薩,還有很多修行者,都呵責這種不應當的行為。一個修行者應該修忍辱,但必須要分清哪些是安忍的對境,哪些不是。
當我們修行善法時,我們不想被嗔恨心損害我們的善心,安忍就是保護自己的心不受煩惱干擾的清淨修法,安忍讓自己的心清淨,處于一種平等觀、慈悲觀當中,這種安忍才是正確的、合理的安忍。
但是為什麼此處說,對煩惱修安忍是應該受到呵責之處?因為當貪心生起時,按理來講應該強制性的壓制它。但如果對貪心修安忍,意味著縱容煩惱產生 ,讓它合理存在,這是不應理的。縱容煩惱的結果是什麼?安忍煩惱,不對煩惱進行打擊、壓制,只能讓煩惱更加的強盛,損害自己的清淨善心,這並不是修行者想要的結果。因此,修安忍一定要分清對境,損害善心的對境不能修安忍,比如貪心、嗔心產生時,不能對它修安忍,應該對它產生「嗔怒」,當然這種嗔怒是斷除煩惱的決心。
「猶忍不嗔彼」:這里的「嗔」字用了煩惱的名稱,但不是真實的煩惱,否則因嗔心是自相煩惱,我們對佛菩薩產生嗔心會有很大的過失,但對煩惱生嗔,不會有過失。此處所講的「嗔」是對煩惱本身生嗔,說明我們有斷除煩惱的決心,不再忍受、縱容、放任煩惱,應該儘快產生斷除煩惱的決心,不能隨順煩惱,放任、放縱它。反觀我們的行為,當貪心產生時有沒有對治過,有些人對治一下,有些人根本不對治,這樣會使煩惱的力量越來越強大,使我們無法控制,這當然是應該呵責之處。
前面講到「惑住我心中」,煩惱不住在其它地方,而是住在心中,其實是表達了一種緊迫感、危機感。如果煩惱住在其它地方到我面前傷害我,需要一定的時間,我可以東躲西藏,也許它就傷不了我,但可怕的是它就住在自己的心中,身體到哪里心就到哪里,心到哪里煩惱就到哪里,煩惱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任何身份中產生。在旁生的心相續中可以產生煩惱,因為煩惱就住在旁生的心中,天人的相續中同樣可以產生煩惱,一般人或修行人心中,煩惱也存在。所以,無論變換何種身份,只要是眾生,煩惱都會住在你的心中,這就是可怕之處。煩惱為什麼能夠任意傷害我,因為它就住在我的心中。所以,煩惱可以在沒有任何預兆之下隨便傷害我。
俗話說: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做為一個修行人來講,煩惱這樣隨隨便便傷害自己怎麼還能繼續忍受?不能再忍受。所以,此處講「非當應呵責」,教誨我們不應和煩惱繼續相處,讓它繼續任意傷害我,而應該產生斷除的決心。
噶當派的修行者有很多調伏煩惱的事例:奔公甲格西是一個修行者,有一次他到一位施主家做客,當時施主有事出去,他一個人在房間里,看到牆上掛著一袋茶葉,(茶葉在古代西藏是一種很珍貴的東西,西藏人很喜歡喝茶)他想:如果我要住山的話,山里面好像沒有茶葉,現在沒有人我可以偷一點回去住山時用。一邊想一邊就把手伸到茶葉袋里,這時他突然發現自己的心很不好,就突然高聲大喊:「抓賊啊!抓賊啊!有人在偷茶葉」。外面的人聽到後全部趕來,看到他們的師父奔公甲手伸在茶葉袋里,奔公甲就跟他們說:「趕快把這只手從手腕砍斷。」當然他的徒弟沒有砍他的手。這個公案說明了什麼道理?尊者發現自己的煩惱時沒有忍受,而是使用非常有力的對治方法,首先是揭露自己的行為,高喊:有人偷茶葉!這個盜賊不是他人,正是自己.施主回來後,他又讓施主把他的手砍斷,就說明和煩惱決戰的堅定決心。
上師在《入行論廣釋》中還講到奔公甲格西另外一則公案:奔公甲格西聽說第二天有些施主要到山洞看他,于是想打掃乾淨迎接施主。起床後,就把房間及供台、佛像、供器都收拾乾淨,並把水、食子等供品整整齊齊供在佛前。忙完之後他開始觀察,這些供品確實非常乾淨、整潔,于此同時,發現自己陳設這些乾淨整潔的供品是為了迎合施主,想在施主面前表現自己是個好修行者而做的種種努力,發現自己是在虛妄的心態中,是不正確的發心,于是就從廚房的灶下抓了一把灰,灑在佛像、供品、供台上說:來看吧,這就是真實的樣子!
這個故事非常著名,帕單巴尊者聽到後說:整個西藏的供品當中,奔公甲的這把灰是最珍貴的。他為什麼說這麼髒的灰灑在佛像、供品上卻是最好的供品?後代的修行者評價說:實際上奔公甲的這把灰,是射向煩惱的利劍,看上去是一把灰,但卻是在強烈對治自己煩惱,意義非常深遠。這兩個具有代表性的公案,說明過去的修行者不忍受煩惱,煩惱一產生馬上對治。《菩提道次第廣論》當中也這樣講,煩惱產生時應該對治:當產生煩惱時站起來走一走,或在三寶前供曼茶、念猛咒,通過這些的方式來遣除煩惱.
最差的修行者也會通過移動身體的方式和煩惱作戰。作為一個修行者,首先應該發現煩惱,如果沒有發現煩惱,怎麼可能對治呢?在發現煩惱後,根據我們修行境界或當下的情況盡量進行對治。
雖然煩惱住在心中任意傷害我們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但從另一方面講,我們不需要到其它地方尋找煩惱,煩惱就在我心中,要認識它、調伏它也容易。當煩惱隨我的起心動念生起時,一旦發現,無論是如夢如幻觀、大慈大悲心的修法,還是出離心的竅訣,都能夠調伏它。關鍵是我們需要做一些前期準備,發現煩惱,然後調伏煩惱。不像世間人明知怨敵隱姓埋名,或易容後隱藏在茫茫人海中找不到,不把他消滅就寢食難安,很不踏實。而調伏煩惱這個怨敵不需要那麼辛苦,現在已經發現煩惱就在我的心中,隨時都可以調伏它。煩惱一產生,就坐下來觀心,通過所掌握的竅訣來觀察就可以調伏。所以煩惱在心中是件好事。
我們沒有認識到煩惱的本性時覺得它非常可怕,如果我們掌握了調伏煩惱的竅訣,它就不可怕了,尤其是戳穿了它的面具之後,了知煩惱的確是一種幻化的本體,沒有自性。如果能安住在般若空性的智慧中,煩惱就沒有力量。以上觀察了「非理作害」的意義。今天就講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