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內容

《入菩薩行論》第51課

《入菩薩行論》共分十品,教誡佛弟子如何修持菩薩道。通過前面的學習,我們已經了知:要對菩提心的修法產生歡喜心;在學習受了菩薩戒之後,應如何護持菩薩戒。菩薩戒一方面屬于戒律的范疇,是規范行為的一種方法;從另一個角度來講,菩薩戒也包含了菩薩的學處、菩薩的修法。所以,如果能把菩薩戒守持清淨,就可以成就佛道。

  菩薩戒已經圓滿地含攝了應該遮止之處,比如二十條戒律、十八條戒律、十四根本戒律等,很多菩薩的律儀已經包括其中。攝持善法戒中包括了六度的修法,饒益有情戒中包括了利益眾生的方便。從廣義的角度講,菩薩戒已經包括一切菩薩修行方式。我們如何護持菩薩戒?就是守護自己的心,趨入修行的正確軌道。

  第四品宣講了通過不放逸、小心謹慎的方式守護菩薩戒的方法,第五品宣講了通過正知正念守護菩薩戒的方法。我們現在學習的是守戒的方便,就是必須守護我們的心,如果把心護持好,就可以護持好戒律。

  現在所學科判的內容是護心的方法,前面的頌詞通過比喻說明:如果我們處于亂眾中有傷在身,就會非常小心謹慎地守護身上的傷。同樣,我們住在惡人群中,要經常刻意地去保護我們的心,不要讓它受傷害。今天再進一步舉例,說明護心的重要性和護持的方法。

  若懼小瘡痛,猶慎護瘡傷;

  畏山夾毀者,何不護心傷?

  在生活中,如果有一點小小的傷痛,不管是在手上、身上還是頭上,無論在哪個位置,我們都會非常小心謹慎地保護它,因為已經受傷,再不保護好就會造成二次傷害,傷口會加深,疼痛會加劇。我們對于一般的小創痛都這麼謹慎地保護,那麼「畏山夾毀」的人,為什麼不保護心的傷口呢?

  此處通過強烈的對比告訴我們應該怎樣護心。頌詞前兩句刻意說「小創痛」——平時我們對待一點小小的傷口,都會非常小心謹慎地保護,因為我們害怕痛苦。對于小傷如此保護,那麼能夠引發無比巨大惡趣痛苦的心傷,我們為什麼不去防護呢?更加應該防護。頌詞第三句「畏山夾毀者」,主要指在熱地獄中的眾合地獄的眾生。《大圓滿前行引導文》中講了很多殺生的業報,如果在世時打獵、殺生,或用指甲壓死一些小含生等,造了這些業之後,由于因果絲毫不爽,後世會因為這些業的牽引墮落到地獄中,首先被業力牽引到非常熾熱的熱地獄,感受被鐵山夾毀的痛苦。內地夏天非常炎熱,我們覺得天氣炎熱很痛苦。但人間的炎熱和地獄中的炎熱根本無法相比,地獄熾熱的痛苦是非常明顯且難忍的。之後,由于自己的業力顯現,又被很多的獄卒驅趕到山谷中,兩邊的山形顯現為被自己所殺動物的頭像,然後兩山慢慢開始靠近,此時自己無處可逃,被兩座山夾成肉餅、肉醬,之後兩山分開又復活,反反復復地重演這一幕幕慘劇,乃至自己所造的業窮盡為止。在自己的業沒有窮盡之前,會一直反復感受極其強烈的痛苦。

  如果我們不學習,就不了解因果報應。佛的智慧可以照見因果緣起,慈悲地宣講了苦因苦果,宣講了墮落地獄的原因,讓我們反觀自己到底有沒有造這種業,如果已經造了這種業,現在不懺悔清淨,後世很容易墮落到地獄中受苦。當我們聽到、看到這種極其嚴厲的痛苦時,都會心懷畏懼,畏懼自己感受被山夾毀的痛苦,既然我們非常害怕這種痛苦,為什麼現在不護持自己的心呢?應該護持自己的心。

  人世間的痛苦有兩種:一個是身體的痛苦,一個是心的痛苦。如果身體受了傷,我們會保護它;我們的心受了傷,自己也會非常小心地保護它,刻意地離開傷心地,以免觸景生情引發自己心傷。所以,自己也在有意地保護、迴避,以免心再度受到傷害。同樣道理,眾生的心就是一顆受傷的心,為什麼這樣講呢?無始以來,我們在輪迴中造了很多業,這顆心已經無數次地感受過痛苦,如今我們應該保護它,不要讓它再次受到傷害,什麼意思呢?此頌比喻所對應的意義是:不要放縱這顆心,如果放縱這顆心,就好象我們在惡人群、在亂眾中,不注意保護自己的傷口一樣。所以,我們不能放縱我們的心。

  放縱心的方式前面講過,自己經常散亂、放縱于色聲香味觸法的外境。有些修行有素的人能夠調心,無所畏外境。如果是修行沒有穩固的人,必須非常小心地護持自己的心,保持正念。如果我們一旦放縱,讓這顆心受到傷害,感染到惡劣的行為,因為業果不虛,造惡業的緣故,下一世肯定墮落到惡趣中感受痛苦。

  頌詞中只提到眾合地獄,其實是以眾合地獄為例,實際上包括一切惡趣的痛苦,乃至一切輪迴的痛苦。輪迴中最能明顯展現苦苦的地方就是地獄,因此以地獄為例進行說明。

  我們一一觀察:從地獄、餓鬼、旁生、人世間的痛苦到天人、阿修羅的痛苦,乃至整個輪迴都是痛苦的自性,是一點都不可靠的地方。那麼導致輪迴的因是什麼?就是輪迴的業。以什麼樣的因造輪迴的業呢?主要是放縱自己的心,沒有好好地維護、調伏此心,讓自己的心造輪迴的業。

  學習《入行論》時,要求我們對于其他教言也要詳細認知,比如輪迴的痛苦。如果我們對輪迴痛苦沒有很詳細地認知,學習這個頌詞時,也許只能感受頌詞的表層意義,全面的含義就難以去認知。如果我們有了業因果的基礎,了知輪迴痛苦,在這樣的前提之下,再看這個頌詞就知道,整個輪迴都是痛苦的。如果我們不仔細觀修,會認為所謂的痛苦只是三惡趣,或者人間當中沒有吃、沒有穿的這種痛苦。實際上我們全面地了知輪回、全面了知痛苦的話,就會發現整個輪迴周遍一切痛苦,只是痛苦的方式不一樣。有些是通過苦苦的方式展現,有些是通過行苦的方式展現,有些是通過變苦的方式展現,雖然展現的方式不同,但痛苦的本質是一樣的。

  我們在修習輪迴痛苦時,為什麼除了觀修三惡趣的痛苦之外,還必須觀修三善趣,乃至一切輪迴都是痛苦的自性?無論在什麼場合、什麼時間,只要沒有離開輪迴,它就是痛苦的自性。了知此理後,我們才真正願意徹底對輪迴灰心,如果對輪迴沒有灰心,我們就會希望自己能轉生在某個地方,依某一種身份感受快樂。但是,如果通過《前行》等論典所講的教義,對輪迴痛苦認認真真、仔仔細細地觀察思維之後,才會對整個輪回失望。這樣,我們才會看清輪迴的本質,願意出離,願意修持解脫道。

  我們了知了整個輪迴如是痛苦,而其他很多眾生仍不認知,還在輪回中苦苦地掙扎,因此就進一步引生了我們願眾生覺悟、從輪迴中得以出離的慈悲心,它就有這樣的功效。

  通過「護心傷」這個頌詞,可以把思維的范圍擴大到整個輪迴,如果我們不護持自己的心,調伏自己的心,就會在輪迴中不但要無數次地感受眾合地獄被大山摧毀的痛苦,而且還要感受餓鬼的痛苦、旁生的痛苦,感受世間種種不如意等一切痛苦。我們將在六道中通過各種方式來感受痛苦。之所以稱之為「輪迴」,就是源源不斷的意思。經過觀察之後,就會對整個輪回徹底失望,從而產生從整個輪迴解脫的心,而不是從輪回的局部解脫:比如從三惡趣痛苦、從人間的缺衣少食的痛苦中解脫。如果只是發心想轉生到天界,轉生到富裕的地方,這不是真正的出離心,只是從局部痛苦出離的心,屬于三種發心中的下士道發心,與解脫道無關,更何況是大乘道的發心。通過以上學習我們就知道了護心的道理,好好調心就可以從整個輪迴中出離而獲得解脫。以上是護心的方法。

  下面講如果能這樣調心、護持,有什麼樣的功德?有什麼樣的利益?

  第三:如是護持之功德。

  行為若如斯,縱住惡人群,

  抑處女人窩,勤律終不退。

  如果我們的行為能像前面所講的一樣保護我們的心,縱然住于惡人當中,或者處于很多女人當中,(針對女人來講,處于很多男士當中)我們都會精進地護持戒律,始終不會退失或失壞戒律。這就是護持的功德。

  「勤律終不退」就是它的功德。到底有什麼意義呢?從狹義的角度講,戒律是一切功德的基礎。我們修行需要不斷地累積功德,不斷累積功德的基礎就是戒律。戒律就好像大地一樣,如果有了大地,所有的人、動、植物,乃至我們修房子,修路等這一切才有了基礎,眾生才可以繁衍生息;如果沒有大地,就無法承辦一切事情。所以,戒律猶如大地一般,是一切功德的基礎,累積功德必須在戒律的基礎上。廣義講,戒律就是一切菩薩見修行的所有善法。由此可知護持戒律、清淨戒律的重要性。

  如果我們有不失壞戒律的功德,在修行中就有了很大的順緣。我們獲得這種功德的因是什麼?就是「行為若如斯」——我們能夠如理如法地觀察自己的心,調伏自己的心,「若如斯」就是如果能夠如是地去護持,「縱住惡人群」、「抑處女人窩」,我們都能夠護持戒律。「惡人群和女人窩」是指兩種極端的環境,在這兩種環境中我們往往很難保持戒律不退失。

  「惡人群」在有些注釋中專指很容易引發嗔心的環境。「惡人」的很多行為是不如法的,很多惡人以傷害眾生為樂,有事無事都喜歡傷害眾生。有時為了自己發財、升官,也以傷害眾生為代價;有時沒有什麼目的,但以傷人為樂,以害人為樂。我們試想一下,如果處于這群惡人中,想不產生嗔心都很困難。如果經常生嗔恨心,我們的戒律還能夠保持清淨嗎?對于一般人來講很困難。因為自己發了嗔心之後,忍耐不住就做出打人乃至殺人等惡行。有時我們可能在身體和語言上沒有和別人對抗,但內心中抑制不住地產生了強烈的嗔恨心,這時要護持菩薩戒律就非常困難。所以在惡人群中非常容易引發我們的嗔心,導致我們菩薩戒不清淨。

  第二種環境「女人窩」。「女人窩」是針對男人講的。在輪迴中尤其是欲界,男女感情、對異性的追求可以說是凡夫人的一種本性,一種本能。所以說如果一個男人處于很多女人的行列當中,非常容易引發自相續中的貪欲心。有些人的貪欲心非常強盛,就在身體和語言方面付諸行動;有些人考慮到自己的名譽、前途等,身體和語言方面有所收斂,不會很明顯地表現在外面,但心中對于女人的貪愛猶如火焰一般熊熊燃燒無法制止。如果內心中經常產生貪欲心,對別解脫戒、菩薩戒都是無法從根本上守護清淨的,也無法做到「勤律終不退」,這是對男人而言。對女人而言,經常處于男性的環境當中,一個沒有調心的女人也非常容易產生貪欲心,也很難保持自己的戒律清淨。

  以上是沒有調心的過患,在兩個極端環境中,一般情況下都會出現貪心和嗔心。

  「行為若如斯」,如果我們真正按照前面所講的護心的方法,保護自己的心,即便處于惡人群中,被惡人欺凌、辱罵、挑釁,也不會產生嗔恨心。

  一般來講,對于處于五濁惡世中個體的修行者,想通過個人的能力改變整個大環境是非常困難的,因為個人的修行畢竟有限,所以很難改變環境。如果沒有辦法出離這個環境,但又改變不了這個環境時該怎麼辦?這就需要調伏自己的心。相對而言,調伏自己的心比較容易操作。因此我們調伏自己的心、護持自己的心,把自己的心調好、護持好,即便外在的環境沒變,但自己在這個「惡人群」中也不會失壞戒律、生起嗔心,或通過嗔心引發打罵眾生的惡行,這是絕對不會出現的。這只有在我們成功護心、調心,修行有把握的前提下能夠做到。如果自己的心調的很好,即便是處于異性的群體中,因為自己了知一切眾生的本性——如後面第五品講到,我們所貪愛的人,他的身體本質實際上是不清淨的,從表皮觀察到里面的肌肉、骨骼、骨髓,從外至內反反復復地觀察之後,找不到一點精妙之處,找不到一點可以讓我們真正生起貪著的東西,就不會再對這樣的對境產生強烈的貪欲。即便處于這樣極端的環境中,因為有善巧調心的能力,所以不會生起貪欲而毀壞自己的戒律,或讓自己的戒律不清淨,也能夠做到「勤律終不退」。這就是護心之功德。

  如果在極端的環境中,我們都不會產生嗔心和貪心,那麼一般的環境,就更不會對自己的修行產生障礙。無論在正常的環境還是極端的環境,如果我們的心都能安住在清淨心、平等心、平常心的狀態中,修行上的違緣障礙就可以譴除,也能認認真真地修持菩薩道。這就是修心之後的功德,這也是我們修心成功、調伏的煩惱之後出現的驗相。

  如果我們正在修心,還沒有成功調伏自心,一旦遇到對境,即會因為內心中的習氣無法控制而產生煩惱。但產生煩惱後,畢竟內心已經有了對治力,會馬上認知己過,並立刻通過學到的調心、護心的方法進行對治,所以嗔心、貪心雖然生起來了,但不會長時間在內心中不斷繁衍。

  前面我們講到修心、調心已經成功的情況,雖然我們終究會達到那一步,但對現在而言,可能還比較遙遠。現在我們還處于第二種狀態,就是我們學了教法,正在修行,雖然修行還沒有成功,但比完全沒有修行的人要強一點。在這種情況下,必須要時刻以正知正念來調心,刻意地去守護自己的心。在最初,雖然無法抑制自心,還會產生貪心、嗔心等煩惱,但因為有對治的緣故,煩惱不會繼續。

  無論是完全調伏了自心,還是正在調伏,它肯定會幫助自己守護相續中已經具足的菩薩戒。真正守護好了菩薩戒,後面的功德就會源源不斷地出現。這就是「如斯護持」的功德。了知如是功德之後,會讓我們提起心力趣入修心。做任何一件事情,如果提前了知它的功德和意義,我們就會朝著這個目標前進,即便在這個過程中遇到再多的困難,也甘願忍受,能夠勇于面對。

  第四:需精勤護持之理。

  吾寧失利養,資身眾活計,

  亦寧失余善,終不損此心。

  這段頌詞講到了護心的必要性、重要性以及需要精勤護持的理由。我們要下定決心:在修心、調心的過程當中,可以舍棄其他的「利養」、「余善」,但是終究不舍棄這顆心。

  「寧失利養」:在修行過程中,寧可失去利養恭敬等。比如注釋中講到:作為出家人來講,無論是供齋、衣服等利養,還是資養身體的維生資具,或是頂禮、讚嘆等的恭敬;對于在家修行人而言,是錢財、房屋等維生資具。儘管這些對于欲界眾生來講是必不可少的,在人們的眼中也很重要,但是重要是相對而言的,如果與調心的法門相比較,後者顯然尤為重要。

  如果沒有學習佛法,沒有經過對比,就不了知在整個法界當中何為主次。普通凡夫自然會認為調心不重要,在他們看來,真正重要的是如何獲得、保護並增長利養,會認為只要擁有了一切利養,就可以獲得幸福;如果失去了利養,即便調了心也會很痛苦,活在世間也沒有什麼意義,有這種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但是現在我們畢竟已經學習了具有智慧的教言,對我們的人生觀、世界觀應該有一種新的認知,應該將自己的認知提升到修行的層次。從這個角度出發,為了不損此心,寧願失去利養,也寧願失去「資身眾活計」。「資身」是指讓自己的身體賴以生存的一些條件因素,這些方面我都願意舍棄。「亦寧失余善」:寧可失去其余的善法,「終不損此心」。其余的善法是指純粹的身、語的善業與善根,即在不調心的基礎上的身、語的善業。如果將失去身、語的善業和失去調心相比,我們要選擇失去身、語的善業,來盡量維護調心、修心的善根。因為心是根本,是最主要的,如果連它都失去了,那麼身、語的善業也就沒有意義了。換句話說,在守護好調心善法的前提下,身、語的善法雖然暫時失去了,但也會很快重新回到自己修法的軌道上來。因此,修心、調心是至關重要的。

  經過觀察,修心所占的比例很重,其他善法也不能失去。最好是在修心的基礎上,盡量多做身、語的善業。護心這個前提極其重要,如果自己的心沒有安住在想要解脫、利益眾生的狀態,那麼即便在外表上拼命地行持磕頭、放生、念誦等很多善法,利益都不是很大。只要把心調好,其余的善法都會源源不斷地生起來。平心而論,對于我們修行來講,利養、資身活計與其他的善法都還是很重要的,但必須要在修心的前提之下,如果失壞了修心的善根,僅僅去保護這些,就顯得本末倒置了。

  《教王經》中也有這樣的教證:「舍我此財護身體,財身皆舍護生命,財身生命此一切,悉皆舍棄護正法。」我們可以舍棄財富來保護身體,可以舍棄財富和身體來保護生命,財富、身體和生命也都可以舍棄,為了保護我們相續當中生起來的正法。

  歷史上許多高僧大德之所以修行能夠成功,就是因為已經真正貫徹了頌詞當中所講的思想,無論是在寺院或深山,他們都是一心一意地去修持正法、觀修正法。他們在調心的過程當中,寧願拋棄利養,寧願拋棄「資身眾活計」。我們經常講米拉日巴尊者的例子,他是這方面的典范。為了修持調心的善法,他不單是在內心中完全放棄了對外在利養的執著,而且在行為方面也是選擇了一種非常特殊的方式來行持。為什麼要這樣講呢?因為對于內心成熟的高僧大德來講,並不一定非要拋棄外在的財富,如果內心當中對此並無執著,這些東西有無對他們而言都無所謂。但米拉日巴尊者卻是在內心完全調伏的基礎上,選擇了一種不共的修行方式,實際上也是示現了一種與眾不同的修行方法。

  雖然對有些修行者而言,利養和資身活計等可以成為修行的助緣,但是作為一個初學者,如果運用不當,把自己的心過多地放在追求利養與資身活計上面,那麼就會延誤自己的修行,使修行目標失去主次。因此,為了強調修心的重要性,讓後學者能夠一目了然地看出它的必要性,米拉日巴尊者就用特殊的苦行方式將其表達了出來——在行為上不單單是拋棄利養,拋棄尋找「資身眾活計」,其余的身、語的善法也盡量地拋棄,只一心一意地苦修正法,調伏自己的心。

  在修持菩薩道的過程中,無論是對出家人還是對在家居士來講,擁有能夠聽聞、共修佛法的道場非常重要。佛陀在世的時候,也擁有道場。現在有一些大德為了維護正法,用很多的資具來蓋寺院。當然,也有一些大德做世間慈善等其他善業,每個大德對于身、語的善業都有不同的表達方式。而米拉日巴尊者卻是在山洞中調伏自己的心,所以在顯現上拒絕財富,拒絕修廟、塑佛像等世間善業,身體和語言都放棄了這些,就是為了突出說明調心才是最重要的,應該一心一意修行。對我們來講,要理解成就者的密意是非常困難的,但是我們也應該盡量去理解尊者要表達的意義,並不是說修行者就不能夠擁有財富,不能夠去做身、語的善業,尊者絲毫也沒有這一層意思,主要是為了突出調心的重要。我們不要認為米拉日巴尊者排斥其余的善法,一個成就者是絕對不會有這種想法的。米拉日巴尊者在成就之後,終其一生都是在山里安住苦行,他實際上就是為了樹立一個修行的典范——調伏自己的心,認認真真修行。

  現在有些人在修法時顛倒主次,主要的事情沒有領悟,次要的東西卻非常上心,這樣修行很難與正道相應。很多大德在利益眾生的過程當中,宣講、示范的側重點都不同,為了把一個問題講清楚,往往會選擇一些特殊的方便來傳遞信息。如果後人能夠領悟的話,無疑會對他的修行有很大的幫助。

  比如:為了突出實修的重要性,有些大德往往會極力地讚嘆實修,並講到聞思不能太多等這類的教言;也有些大德專門針對初學者的根器,著重去宣講聞思的功德與必要性,其余的方面並沒有講很多。因為對于初學者而言,如果沒有聞思的基礎,很難正確地修行。還有些大德比較注重放生,比較著重于世間公益。不管怎樣,每個大德都是為了表達某種重要的信息,關鍵看我們能不能去領悟。在領悟重要信息的基礎上,其余的思想我們也要通過智慧去分辨。對于一個修行人來講,聞思很重要,修行也很重要,或者在聞思的基礎上,在調心的基礎上多做身、語的善業等,這些都很重要。所以,高僧大德們表達的方式無一不是為了讓後世的弟子對某件事情有一種側重的了知,所以做了種種宣說與示現。此處就是說明調心是非常重要的,為了不損此心,甚至可以失去恭敬利養,可以失去其余身、語的善法,著重地點出護心的重要性。

  己二(護心之方便法——護正知正念)分三:一、教誡護正知正念;二、未護之過患;三、護持之方法。

  前面講到護持戒律的方便是保護心,調心是最重要的。那麼護心的方便是什麼呢?護心的方便是護持正知正念,也就是如果能夠把正知正念護持好,就能夠很好的護心,護好心就能夠護持戒律。

  庚一、教誡護持正知正念:

  合掌誠勸請,欲護自心者,

  致力恆守護,正念與正知。

  寂天菩薩誠摯地合掌勸請後世的修行者,只要想護持自心的人,就必須致力恆時精進地守護正念和正知。

  這里的合掌與我們平時的合掌有些不同:我們平時合掌的時候是了知了上師三寶的功德之後,為表達一種恭敬,以誠懇的方式不由自主地合掌;但此處寂天菩薩對後學的人合掌,並不是因為我們的功德很超勝,感動了菩薩。儘管寂天菩薩沒有絲毫傲慢心,但憑藉自己清淨的智慧了知後學的大部分人都是凡夫人,因此並不是因為我們相續中的功德感動了菩薩,而是菩薩為了說明這個問題的重要性,于是在外表上以合掌的方式至誠勸請。很多大德在教誨弟子時,為了讓弟子對問題能夠真正銘刻于心,有時會流眼淚,有時會合掌,有時也會反複講一個重要的問題。這樣做的目的,就是為了教誡後學弟子要高度重視。

  前面講到護心非常重要,我們經過認真地學習、思考之後,應該生起一個念頭:一定要護自己的心,可以舍棄利養、資身活計和其他善根,但是不舍棄調心的正法。講到這里時,寂天菩薩說,想要護持自心的人,你們必須「致力」恆時地守護正念正知。「致力」的意思是非常精進、努力、認真,「恆」是恆常、恆時的意思。也就是必須非常努力地、恆時地守護我們的心,必須刻意地守護正知正念,只有這樣,它的功效才能真正地顯現出來。

  我們再再講,修學佛法的人,一定要盡量讓修行落到實處,這對于每一個修行人來講都是非常重要的。如果我們只是掛著修行者的名稱而沒有好好修行的話,到了臨死或下一世的時候再後悔,已經來不及了。所以,早在一千多年前,寂天菩薩就在那爛陀寺中對想要護心的後學者通過合掌的方式再再地囑咐與勸勉,一定要致力恆時守護正念正知。

  為了進一步說明這個問題,寂天菩薩再從正反兩面繼續觀察:反面闡述是沒有這樣做的過患是什麼;正面是講應該怎樣做以及這樣做的功德。兩方面都宣講清楚之後,作為一個想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的人,就會去思考什麼樣的事能做,什麼樣的事不能做,如此會有一個非常清晰的認知。

  庚二(未護之過患)分三:一、未護正知正念之過患;二、未護正知之過患;三、未護正念之過患。

  辛一、未護正知正念之過患:

  身疾所困者,無力為諸業,

  如是惑擾心,無力成善業。

  先是總說未護正知正念之過患。寂天論師善于通過比喻和寓意對照來開顯真實意義。「身疾所困者,無力為諸業」:意思是得了疾病、被身體所困的人是沒有能力承辦世間事的。作為一個健康的人,他的手腳是很麻利的,而一旦生病之後,馬上就從活蹦亂跳的狀態中萎頓下來,渾身無力,要做什麼事情都很困難。不要說工作,即便是走路或在床上翻個身有時都非常困難,做事的能力當下就失去了。《大圓滿前行引導文》中也有類似的比喻,人一旦生了病,就像飛在天空的小鳥被石頭打中一樣,馬上就掉到地上,一點力氣都沒有。這是每個人差不多都有過的經歷,大家對這個問題的感受都很深,也比較容易理解這種比喻要表達的意義。

  「如是惑擾心,無力成善業。」:寂天菩薩所要表達的含義是,如果自己的心被煩惱擾亂,就沒有辦法成就善業,因為處于煩惱狀態的心和調伏煩惱的善心是互相矛盾的。無論是已經成就了善業,還是正在做善業的過程中,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煩惱相對較弱。已經成就善業的人,他的內心當中是沒有煩惱的。反過來講,如果煩惱比較重是沒有辦法成就善業的。如果煩惱長期不加對治,那麼想要成就善業是非常困難的,因為相續中的煩惱不斷地在湧現,根本沒有辦法調伏,也就無法獲得殊勝的成就。

  因此,如果沒有護持正知正念,也就不能修持善法。前面我們講正知的時候,教誡我們反復觀察三門。有時候我們會想,反復觀察三門就一定是正知嗎?比如小偷偷東西的時候,他也在觀察:我要偷的是什麼?我現在的心態是什麼?我的身體在做什麼?我的心在想什麼?他在觀察自己的三門,這樣算不算一種善業呢?這里我們要做一個說明:雖然小偷偷東西也在觀察自己的三門,但是這不能稱為正知。為什麼呢?因為正知和正念都是緣善法的心所。所以,當我們講正知時,是指經常觀察三門看自己是否處于善法的狀態,在這樣的前提下,觀察自己的身體有沒有安住于善法,如果把前提拋在一邊,單單觀察三門,那不一定是真正的正知。

  接下來要分析的是「無正知」。有時儘管沒有正知,但是也沒有生起惡心,這樣是不是無記呢?無正知絕對不是無記,因為它專指煩惱心,而不是說僅僅沒有安住正知而已。正知是專指善心的狀態,無正知就是指煩惱狀態,就像貪嗔癡一樣。假如沒有貪嗔癡,能不能成為善法呢?《寶鬘論》中講,無貪無嗔無痴專門是從反面、對立面而講的,並不單單是沒有貪嗔痴而已,它一定指的是一種善法。

  所以我們要了知,正知本身一定是一種善法,無正知就是指一種煩惱的狀態,如果了知這個前提,一些問題就可以迎刃而解。比如說前面講到的小偷正在偷東西時,對自己的狀態很清楚,觀察自己身體的每個步驟是不是按照計劃進行,是不是「如法」的,然而這只能稱作觀察,而不叫正知。

  因此,如果我們沒有護持正知正念,就不知道我們的身體及語言正處于何種狀態,也沒有辦法安住正念。如果有了正知正念的話,就可以經常觀察自己的身語意是不是離開了善法,如果離開了就去調伏並安住在善法的狀態。以上就是未護正知正念的過患,這堂課就講到這里。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