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菩薩行論》第58課
前面通過略說和廣說,宣講了煩惱引發之事及斷除方法,讓我們盡量斷除非法之事。下面學習第三個科判:
寅三、攝義:
應觀此染污,好行無義心,
知已當對治,堅持守此意。
這段頌詞字面上的意思是說:我們應該觀察自相續,了知自己正處在染污心和無義心的狀態時,應當加以對治。對治之後,堅持地守護「此意」——菩提心或菩薩戒。
再進一步分析:染污心就是煩惱;無義心是對修道沒有意義的、看似無記的想法和做法。所以,我們要觀察自己的心什麼時候處于染污的狀態,什麼時候處于無義的狀態。無論好行染污,還是好行無義,都無法與菩薩道相應。經過觀察、認知之後,應當對治無義心,如何對治呢?發了菩提心之後,我們的身語意應時時刻刻安住在這樣的心念當中:為利益一切有情而懺悔罪業、積累善法、聞思修行等等;染污心與善心是不相應的,善心受到了染污,修法就停滯了,所以應該對治。
關于對治的方法,上師在注釋中舉了一些例子:比如說生起貪欲的時候,我們可以從有為法的角度來觀察:觀察生貪對境的不淨、不完美、隱患及其無常的本性。究其根源,貪欲從何而生呢?根源是:我們認為對境具有本體而且又是悅意的。因此,要斷除貪心,就要了知對境無有自性、本體,這是從根本上斷除貪欲的方式。按較低層次講,從相反的角度去思維,觀察生貪對境的過患——隱藏在美好事物表面下的本體實相:自性是有漏的有為法。經過觀察與思維對境的不淨和無常,可以有效地泯滅我們的貪著。
對治嗔恨心,我們可以依靠思維它的反面——慈愛心及其功德利益等方式來斷除。關于斷除掉舉、諷刺等其他惡心的方法,前面已有說明,此處不做贅述。
總之,我們務必要了知對治非理作意的種種方法,這也是我們學習佛法的目的。學法就是學習對治煩惱的方法,如果能夠學以致用,那麼我們相續中的染污心與好行無義的心就可以得到有效的對治,我們的心也會處于廣大、平等、清淨的狀態中。當我們對修持實相、利他生起好樂之心,好行無義的心態就無法再生起。
普通的凡夫人在沒有真正修持菩薩道的時候,對世間欲樂的歡喜要遠遠大于對修行正法的意樂。不學佛法的人根本沒有接觸過菩薩道,自不必言。初學佛法的人內心中還沒有產生法喜,學了一段時間之後,就會覺得佛法沒有給自己在健康與財富方面帶來改善,好像沒有得到什麼實際利益,于是學習佛法的心就會越來越淡。世間妙欲給眾生帶來的快樂已經有過體會,而佛法帶來的安樂還沒有現前,在這個階段,很多人就退失了。但是,如果我們堅持下去,度過了這個比較艱難的時期之後,修學佛法的效應就會逐漸顯現出來,那時得到的快樂要深廣得多,因為它是從心靈——最根本的地方產生的安樂,不但柔和,而且穩定。體會過這種微細的快樂之後,我們對于世間的欲妙就會逐漸失去興趣。
在《大乘經莊嚴論》中,彌勒菩薩提到思維大乘法義與度化眾生的快樂。我們可能會想:度化眾生與修學佛法怎麼會是快樂的呢?尤其有時我們覺得修學佛法很累、很辛苦,度化眾生也非常艱難。這是由于並未真正深入法義而導致的,如果深入法義我們會發現,利益眾生的快樂是極其強大、穩固又極其微妙的一種快樂,遠比粗大的欲妙快樂要強烈得多。
暫且不提利益眾生的菩提心層面,即便是世間人做了好人好事以後,心態也是清明、歡喜的,能夠利益他人,內心就會很放松、充滿喜悅。因此不難看出,真正利他的時候是快樂的。世間助人為樂尚且能夠感受到愉悅,何況我們是真正發了究竟利益一切有情的心,真實地去做利益一切有情的行為?如果我們能夠體會得到,那種快樂是非常深切而穩固的。
在修學佛法的過程中,無論我們修習菩提心還是修習空性,只要能夠安住在那種境界當中,與正法稍微相應的時候,就不會對無義、染污的狀態再有什麼興趣了。因為染污的狀態很沉重、渾濁,是往下沉的一種狀態;而利他是清明的、向上升的一種狀態,二者之間差別很大。
我們暫且不講修菩提心、修空性的人,即便是一些世間人,體會到了少欲知足的快樂之後,也願意離群索居,走入深山老林去安住,因為他能夠體會到遠離財富拖累的快樂。還有些外道修習禪定的人,一旦得到了禪悅之後,對世間的庸俗東西就不會再有興趣。因為通過禪定得到的愉悅很微細、特別,是發自內心的一種輕安,而由其他的妙欲、物質、資具帶來的快樂卻是渾濁而粗大的,比較而言,一旦得到更細微的快樂,就不會再執著粗大的快樂。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說修菩薩道是快樂的,因為菩薩道以利他為樂。當真正安住在一心一意的利他狀態中時,發自內心的快樂就會顯現出來,是從快樂的因到快樂的果這樣一個過程。現在我們還在剛剛邁步的階段,通過利他的修法讓全身心充滿愉悅的狀態還沒有達到,我們就會認為守戒、打坐很辛苦,發菩提心、利他很辛苦。其實我們行持世間法時也是如此,一件事情還沒有得心應手之前,在付出與準備的學習階段都會比較辛苦,只有當我們學到一定的程度,能夠得心應手運用的時候,快樂才會顯現出來。
因此,我們在學習菩薩道的過程中,當前的階段是比較難熬、比較危險的,但是只要修持下去,就一定會度過這個難關。一旦進入了軌道之後,我們就會發現菩薩道是越修越快樂的。如彌勒等菩薩在經論中都曾經講過:我們發心思維利益眾生的快樂、尋找利益眾生方法的快樂、得到了這些方法的快樂以及真正去利益眾生的快樂,諸如此類的快樂是小乘修行者所體會不到的。這決不是為了引導我們學習佛法的善巧方便、權宜之說,而是大乘菩薩通過修法能夠真實獲得快樂。當真正生起了這樣的信心,並且到達了某種境界之後,想讓我們不修,我們都沒有辦法停止。因為已經體會到了它給我們帶來的愉悅與輕安,所以我們會全身心地投入,時間再長也無所謂。因此,我們應該「堅持守此意」——穩固地守持這顆菩提心。
子二、行持應事:
深信極肯定,堅穩恭有禮,
知慚畏因果,寂靜勤予樂。
前面講到中止非法之事,此處所講的是應當行持的如理如法之事。我們先把頌詞所要表達的意思劃分一下:第一、深信,是指甚深的信心;第二、極肯定,非常肯定的正見;第三、堅穩,穩固的人品;第四、恭有禮,對佛菩薩恭敬頂禮(恭和有禮有時候分開講,在上師的講記中是合講);第五、知慚,知慚有愧;第六、畏因果;第七、寂靜,身口意寂靜;第八、勤予樂,精勤地給予眾生安樂。下面我們來逐個分析這些關鍵詞的意義。
第一,深信。對什麼深信呢?作為一個修學佛法的人,必須要深信三世因果,深信佛菩薩的功德,深信通過修道能夠獲得聖果,深信四諦、因緣、緣起、實相,深信自己本身具足佛性。
凡夫人起初都是向外觀察實相,然後才能逐漸將觀察的重心由外轉移到內,從觀察自己的身體,到觀察自己的心,觀察無我、觀察究竟如來藏的實相。我們生起信心也是如此——首先對四諦生信;對外在的三寶生信;然後對自己的本性實相生信;再對自己本來為佛生信;對自己通過修道能夠成佛生信;對自己成佛能夠真實圓滿利益一切有情生信。
最初如果對三寶有信心,我們就會願意皈依三寶;當對自性本具的實相功德產生信心時,我們就會願意去開發這種本具的功德;如果相信自己本來是佛,就可以推知一切眾生本來亦皆是佛,由此便可深信:我們絕對能夠發起菩提心,這是非常可行的。既然一切眾生本來是佛,那麼現在的輪迴與輪迴中的痛苦只是一種暫時現象,通過我們的努力幫助他們掃清障礙,是可以令眾生覺悟的。
如果我們並不了知深層次的實相,不知道眾生本來是佛,而是要將眾生由凡夫改造成佛,那麼發菩提心的時候就會覺得有困難。因為我們並不知道這個眾生到底能否被改造,能否通過引入佛門讓他們離苦得樂、獲得覺悟。但是當我們通過逐步地學習,認知了一切眾生本來是佛,只不過由于暫時的因緣蒙蔽了實相而已,我們只需要做一些助緣,讓他了知修行的方法,幫助他遣除障礙。這樣,我們對于發菩提心就會產生更強的信心,也就不太容易退失。如此的實相不是「人之初性本善」之類的道理所能概括的,一切眾生本來是圓滿的佛陀,本來完全具有成佛的潛質,如果付諸努力,無論時間長短,一定可以讓眾生獲得殊勝的覺悟。
第二,極肯定。有些地方的解釋是非常堅定地立誓行善,對于自己所要修持的善法心中非常肯定,也可以理解成一種殊勝的正見。我們學習佛法一方面要有信心,另一方面也要有定解,比如通過聞思修行,對一切萬法的實相產生正見。
深信是從信的角度來講的,極肯定是從正見的角度產生很深的肯定,二者之間相輔相成。如果有很深的正見,就能夠引發很深的信心。對我們而言,立下一個非常肯定的行善的誓言,或者生起一切萬法無常、萬法空性的定解,都是非常關鍵的要素。只有這些要素都具足了,我們的修行才會順利。
第三,堅穩。堅穩的意思是指在我們行持善法時始終保持的一種很穩固的狀態。比如,人格、人品非常穩固,立誓修學佛法不退失信心,為了利益有情,積累資糧,發誓往生極樂世界、行持菩薩道的心不會退失。如果修行的心很穩固,那麼行持任何一種善法,不論是大乘法也好,或者跟隨某個傳承修持也好,都不會輕易變來變去,不會今天學佛法,明天學外道,今天學這個,明天學那個。因此,具備穩固的心態,是成功地完成佛法修學的重要保障之一。
第四,恭有禮。恭有禮就是恭敬地頂禮,對誰恭敬頂禮呢?對佛菩薩。第一品中講到,對一切應供之處都應該頂禮,通過頂禮可以有效地打擊自己的傲慢心,可以與實相相應。
就表面層次來看,頂禮可以積累資糧,消除我慢。當我們願意頂禮的時候,實際上就表明了我們承認自己的低劣,認可所頂禮對境的功德。從更深層的意義來講,無論所頂禮的對境是皈依境或佛陀,均是自我實相的一種投射;我們究竟實相的本性和所頂禮對境的本性是完全一致的,所頂禮和能頂禮的實相完全無二無別。一旦從內心深處認同了這種實相,便打破了自身與皈依境之間的對立,于是,連最細微的我執和傲慢也放下了。
事實上,這個認同的過程即是相應的過程。為什麼有時修加行會把頂禮放在上師瑜伽的修法中?上師瑜伽就是上師相應,怎樣和上師相應呢?一方面是通過積累資糧、祈禱的方式來相應;而從最究竟來講,則是對于我的自性和上師的自性、我的能頂禮和所頂禮,有一種深層次的認同。一旦通過觀察完全消除了能取所取,消除了傲慢執著,這種頂禮便是安住實相的頂禮,和實相本身相應。因此「恭有禮」也是應該行持之事。
第五,知慚。「知慚」往往和「有愧」放在一起,合稱慚愧心。慚愧心很重要,如果一個人沒有慚愧心,會引發很大的過失;反之,就會避免罪業的產生。即便是產生了罪業,由于有慚愧心的緣故,也能夠讓罪業的影響力下降,變得不是很重。
知慚有愧,前者是觀待于自心,後者是觀待于上師三寶、觀待于他人為對境。比如說做了一個壞事,然後意識到作為一個修行人不應該這樣做,開始反省自責,這即是慚。而對于所做之事,覺得對不起某人、會被別人看不起,或者為諸佛菩薩恥笑等等,這即是愧。
第六,畏因果,即是對于因果法則的認同。這里側重從「惡因引發惡果」的角度來講。「畏」除了畏懼的含義之外,也可以表現為對因果法則生起深深認同,產生一種畏敬心。為什麼因果在整個佛法當中如此重要呢?這是因為整個佛法的內容,就是從因果規律方面來開顯一切萬法本然的狀態。可以說,整個佛法就是因果法則。
世間人提到因果,自然而然就會想到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其實這只是整個因果法則中的一部分。一切萬法,有因就會有果,所以因果法則也關系到眾生如何流轉還滅的問題。如四諦當中的苦諦和集諦,就是一對關于眾生如何流轉的因果關系。滅諦和道諦,則是眾生如何還滅的因果關系。所以,我們整個修法是有因果關系的:如果你修的是小乘的因,就獲得小乘果;你修的是大乘的因,就獲得大乘的佛果;你發了利他心,將來就能利益眾生……因正確,果就正確;因不正確,那就沒有果;因的力度不夠,果就延遲出現。這些全都是因果法則的體現。作為一個修行者,一定要深入地去思維因果不虛的道理,這樣才能抓住修道的重點。
發菩提心和成佛之間,是一種因果法則;犯了戒律就會影響修道,也是一個因果法則;行持十善業道就可以獲得暫時的安樂;修菩提道就可以獲得菩薩果或佛果,這些都是因果法則的起用。不管善法惡法、輪迴還滅,都離不開因果的法則。
世間的某種道德規范,可以遵守,也可以不遵守,或者由于時間、環境的不同而可能發生改變,如東西方的道德規范便有所差異。但是,因果的規律並非一種道德規范的問題,它是一切萬法的自然法則。因此,隨順因果的法則,就可以獲得正確的因果。佛只是發現並宣說了一切萬法的究竟法則,佛法就是完完全全、原原本本地宣講世間實相的一種教法。
所以,對于因果法則一定要完全了知、通達,這樣才能夠在我們修法的過程當中產生一種畏敬的力量。隨順因果法則,就能夠讓眾生安住在究竟的實相本體當中。
第七,寂靜,身語意三門處于寂靜的狀態。通過修持佛法、禪定等等,讓我們的心安住在寂靜中,心寂靜則自然身体寂靜、語言寂靜。或者我們調和身體使之寂靜,然後次第令語言寂靜、心寂靜。
第八,勤予樂,精勤地給予眾生快樂。當然,以佛的能力自然可以任運地利益有情,而對于我們初學者來講,則應該盡自己的能力去做利益有情的事情。比如在打坐的時候,觀修施受法利益眾生;或者在聞法的時候,發心為了利益眾生而聽法;乃至行持任何善法的時候,都如是發願。通過內心的不斷努力,不斷鞏固利益眾生的心態。在現實生活當中,隨自己的能力多少去做一些利益眾生的行為,從而給予眾生快樂。
愚稚意不合,心且莫生厭。
彼乃惑所生,思已應懷慈。
作為一般的凡夫愚者來講,彼此之間意願不合是很正常的。但是遇到意願不合,尤其是傷害我們的行為時,不要生起厭煩心,而應該思維這是煩惱所生,他們也是不由自主的。如是思維之後,我們應該滿懷慈憫之心去對待對方,對待眾生。
「愚者意不合」可以體現在幾個方面:一方面,在人與人交往的過程中,因對方傷害自己或者彼此意見不合而產生爭執時,這種情況下很容易產生厭煩心,很自然地想遠離對方。無論是選擇暫時性或究竟性的遠離,總之不願意和他再繼續交往。
從修持菩薩道的角度來講,在我們修持慈悲心、修持善法的時候,即使家人等其他人不願意、不合作,此時心中也不要生怨。
另一種情況是,我們在利益有情的時候,想要發起向善的心,勸別人修學佛法,而對方根本不願意聽,這也是一個考驗。寂天菩薩在此處告訴我們說,「心且莫生厭」,不要馬上生起厭煩心,開始討厭對方,不要馬上抱怨「眾生難度,菩薩道難修」,乾脆就放棄利益眾生了。我們還要繼續生起慈愛心,為什麼呢?「彼乃惑所生,思已應懷慈」,對方之所以不配合自己、不願意趨入善法,甚至傷害、辱罵我們,是因為被煩惱牽引而產生了害心。他本身也是不由自主的,因為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煩惱,所以引發顛倒迷亂的行為。我們這樣思維之後,就會越發覺得他可憐,並對其產生更加深重的悲憫之心。這就是我們在修菩薩道的過程中應該修持、應該具足的一種非常賢善、清淨的良好心態。如果沒有具備這種心態,則需要通過對頌詞的串習及修持使之具足,倘若已經具備,則需要令其穩固。
作為菩薩而言,不應該稍遇挫折就打退堂鼓,馬上就對對方產生厭煩心,不願意利益對方,甚至都不願意去理睬對方。菩薩應該有一種安忍的狀態。想一想修安忍的對境是什麼?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安忍對境嗎?實際上是沒有的。菩薩修苦行時安受苦忍或耐怨害忍,苦和怨害都應該是安忍的對境。為什麼菩薩可以長時間地利益眾生呢?為了調化一個眾生,釋迦牟尼佛甚至可以用幾十萬年的時間令其生起一念善心。菩薩之所以沒有生厭煩心,是因為他一想到眾生被煩惱所控制不由自主,就覺得應該打消其煩惱心,令其產生善心。有了這樣的修法,菩薩就可以鍥而不舍地度化眾生。因此,我們在利益眾生的時候,不能只看短期的效果,應該發長遠的心,不要覺得已經試過幾次對方都不聽我的,然後乾脆就放棄了。如果幾次嘗試之後還是沒有結果,我們不妨暫時放一放,過段時間再去努力,不間斷地努力。這輩子不行,下一世再努力。有了這種長遠之心,應該可以收到明顯的效果。
菩薩在調化眾生的時候,如果每個眾生都很聽話,度化起來也很方便,這樣還顯示不出菩薩的慈愛心有多廣大。菩薩不共于一般眾生之處,就在于對那些與自己尤其不合的、很難調化的人,有一種不同尋常的耐心,表現出一種不同尋常的慈悲心。
我們真是很難想象:佛菩薩或上師為了調化我們,到底在輪迴中追尋我們轉了多少世。如果今生沒有成功,我們投生到哪里,上師就會跟著我們去到哪里,到我們的身邊給我們宣講正法,通過各種各樣的努力讓我們生起善心;第二世如果再不成功,我們又開始流轉,佛菩薩或上師善知識就又跟隨我們去投生……
我們現在終于能夠有機緣學習《入行論》,對菩薩道生起了信心,真正準備開始修學菩提心、菩薩道了,這一點點善心都是佛菩薩在多生累世中一點點幫助我們生起的,我們才獲得了對佛法的穩固信心。那麼,我們對于其他眾生也應該有這樣的信心,只有這樣做才能報答佛菩薩和上師對我們的恩德。修學菩薩道是一個長期的過程。
不單單是我們自己修學佛法時要有長遠之心,利益有情也應該有一個長遠的心。在《中觀四百論》中,聖天菩薩通過比喻來宣講修學菩薩行之心態,其中有一段頌詞是:「如母與病兒,特別覺痛愛,如是諸菩薩,特意憫惡者。」前兩句是比喻:比如一個母親有五個兒子,那麼她最疼愛的是哪個兒子呢?她最疼愛的是這個生病的兒子。儘管其他幾個兒子也都很可愛、很優秀,但是如果一個兒子生病了,那麼母親的注意力、慈愛心肯定是大部分放在病兒上面。如同母親對待病兒的態度一樣,菩薩的慈悲心特意悲憫造惡的人,尤其是那些與其不合、令人厭煩、非常頑固、無法調化的人。
菩薩對一切眾生就像母親對兒子一樣都很慈愛,但是對于這個「病兒」——「惡者」,尤為疼愛。最慈悲的就是那些相續很惡劣、造大罪的人。比較而言,我們與菩薩就相差甚遠,我們往往對聽話的人很慈愛,而對一些惡者比如:破戒的人、調化不了的人、誹謗佛法的人是很痛恨的,這樣就顛倒了。
聖天菩薩為什麼要講這個頌詞呢?如果一個人很好調順,上師講什麼都能照做,這樣的話基本可以獨自修行了,不是那麼難度化。而對于那些無法度化、不能進佛門的人,則是菩薩最擔心也最用心的。因此,菩薩會經常為他們發願,經常賜予加持,經常用很多方便去引導,讓他們慢慢地趨向于正法。所以說,「愚稚意不合,心且莫生厭」。後面的頌詞還會講:「一切有情心,佛亦難取悅。」連釋迦牟尼佛都沒有辦法完全滿足一切眾生的想法,寂天菩薩說:何況像我呢?怎麼能夠滿足眾生的想法?
因此,讓所有眾生都和我的想法一致——我現在學佛,讓親友也學佛、讓眾生都學佛,想法非常好,但實際上每個眾生的根基、意樂、福報都不一樣,一下子讓所有眾生聽你的話很困難。但即便是「意不合」,「心且莫生厭」。應該想到他是被煩惱牽引而不自主地產生和你對立的心態和行為。最關鍵就是這個「思已應懷慈」,思維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你對他不要產生厭煩心、拋棄的心,而應該對他更加慈愛,這是寂天菩薩告訴我們的。
剛才引用聖天菩薩的頌詞闡述的是同樣的道理,我們要多思考這方面的意義,這樣就能夠有效地制止我們遇到挫折時對眾生所生的厭煩心,我們的發心要依靠眾生,修菩薩道要依靠眾生,整個大乘道都要依靠眾生。如果我們對眾生生起了厭煩心,可想而知,這對我們修習大乘道是一種很大的障礙,是一種致命的打擊。這也是寂天菩薩很擔心的地方。為了不讓我們對眾生產生厭煩心,菩薩用了很多教言來引導我們。
為自及有情,利行不犯罪,
更以幻化觀,恆常守此意。
這段頌詞字面上的意思是說:為了自己和一切有情,應該做利益的事情而不犯罪業,「利行」可以理解成修持善法,「不犯罪」可以理解成不造惡業,不單自己不造惡業,也應該想方設法地引導眾生,給他講道理或佛法等等,通過這種方式盡量制止自他不要去犯罪業。在這個基礎上,更要以一切諸法如夢如幻的觀想,了知一切萬法皆是幻化來恆常守護菩提心或者菩薩戒。
上師在講記中提到,佛陀在經典中講:什麼是佛法?——「諸惡莫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是諸佛法」。在這段頌詞當中:「諸惡莫作」即為不犯罪,為自己和一切有情都不犯罪;「眾善奉行」就是利行,為一切自他有情做一切的善法;「自淨其意」、「更以幻化觀,恆常守此意」,這個「意」我們可以理解成菩提心,一種清淨的心,通過菩提心的方式來清淨我們自私自利的心,染污的心;「是諸佛法」:一切佛法都是通過這方面來體現的。
因此,我們在修持佛法的過程中,如果從小乘角度來講,主要是自己一個人修行,修行的時候不能犯罪業。自己要修善法,通過無我空性來自淨其意,這就是一切佛法的修法。那麼,從大乘的角度來講,「自及有情」指一切有情,不但自己要不犯罪、修善法,還要幫助眾生不犯罪、修善法;不但自己要「恒常守此意」,也要幫助眾生以幻化觀來守此意。「以幻化觀」,實際上是宣講了了知一切萬法的本性、實相和空性相對應的觀想方法,是一種修法。如果真正能夠了知一切萬法如夢如幻,那麼,就可以恆常地守護菩提心、利益眾生的心而不失壞。
麥彭仁波切在《大乘經莊嚴論》的注釋中曾經有一段針對菩薩的教言:在引導大乘佛弟子的時候,輪迴痛苦不能講得太多,當然也並非不讓眾生知道輪迴的痛苦,如果講得太多了,菩薩有可能厭惡輪迴。他會想:輪回既然這麼苦,就要趕快逃離。在想趕快逃離輪迴的心態中,他有可能就無法兼顧眾生了,有可能放棄利益眾生的想法,既然這樣怎麼辦呢?
麥彭仁波切說:要多講如夢如幻。痛苦、輪迴是如夢如幻的,一切眾生也是如夢如幻的。如此,初學的菩薩便可以了知,一切都是幻化的,並不真實。輪迴中所謂的痛苦與過患,實際上都是因緣的暫時顯現,既然是因緣顯現,就無有自性,對于幻化的輪迴就有一種可以長住下去的觀念基礎。既然是幻化的,我們就可以長住,可以幫助眾生。如果講輪迴是真實存在的,並一直強調輪迴如何痛苦而不講如夢如幻,大乘菩薩有可能就想很快地從輪迴當中逃離而進入小乘道。
因此,祖師在傳承中講這些問題,的確是有甚深密意的。我們平時也要思維輪回的過患,這是讓我們產生利益眾生想法的來源。通過觀修輪迴過患,了知眾生如何痛苦的狀況,我們才會發心利益他們。而在這個基礎上,更要知道這一切是幻化的,幻化的痛苦不存在實有的自性。了知這一點之後,菩薩的心量就越來越大,可以包容一切眾生,發起利益一切有情的思想,也可以長時間地安住在輪迴當中。
所以,以幻化觀來守此意,的確是大乘的很重要的一個修法。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們平時應該多了解一些如夢如幻的觀點,尤其後面學到《入行論》第九品智慧品的時候,會講萬法的空性,講一切萬法如夢如幻的觀點。了知一切萬法都是幻化之後,我們的心就不會太執著。如果一個實有的眾生,進入實有的輪迴,去度化很難度化的實有眾生,而且要在實有的輪迴中一直呆下去,無法自我解脫的話,這樣就會非常痛苦。如果了知一切都是因緣的暫時顯現,就不會再有懼怕輪迴的思想了。這時就可以幫助初學菩薩穩固菩提心,恆常守護菩提心的意樂,這方面相當重要。今天就講到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