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菩薩行論》第66課
現在講的是以法饒益這個科判,第三個頌詞是:
于諸利根器,不應與淺法,
不應舍律行,經咒誑惑人。
以法饒益應該注意三個內容:第一是「于諸利根器,不應與淺法」,前面講過對初學者不能給予深法,反過來,對于利根大器,也不能只傳一些簡單、淺顯的法義,這是第一個意思;第二個意思「不應舍律行」。有些人在修行過程當中,認為我是調心的人,我是修心的人,這些外在的戒律好像對我不起什麼作用,就開始舍律而行持,這也是要注意的;第三是「經咒誑惑人」,不應該以經咒來誑惑人——宣揚只念一部經、只念一個咒語就能解脫,其他的都沒有用。這種說法是一種欺人之談,以此蠱惑眾生是不應該的。
下面我們逐一分析三個內容的意義。第一是「于諸利根器,不應與淺法」。為什麼對利根器不能以簡單、粗淺的法去應對呢?因為既然是利根大器,就完全可以接受一些很甚深的教法:比如廣大的菩薩十地、菩薩修持三無數劫、菩薩可以入輪迴、菩薩可以修持萬法如夢如幻無自性的意義等等,他都完全可以接受,因為可以接受的緣故,就可以給他講了。不能只給他宣講一些淺顯的因果道理,怎麼出離輪迴、發出離心等等,不能完全講這些。
反過來講,如果對于利根器只是給淺法,那會產生什麼後果?因為他是利根器,可以接受很甚深的教法,如果給他傳授很甚深的教法,他就可以很快領悟,領悟之後可以投入修行。所以對于上根利器來講,如果給他傳講了義的、相合實相的修法,他可以很快解脫,很快和佛法相應,無論對這個人來講,還是他解脫之後廣大利益眾生來講,對自他都有非常重大的利益。
如果本身是利根器,你只講一些淺法,對他的根器來講是一種浪費,如果他只修持一些淺顯的法,就沒法通過很甚深的法和實相相應,通過很了義的法調伏自己的煩惱,這樣他解脫的時間就很慢,對他和其他眾生來講都是一種傷害。所以對于利根器應該給予深廣的教法。我們講過,真正的佛菩薩有智慧,有神通,可以觀察眾生的根基意樂,而一般凡夫人很難觀察得到,但可以通過循序漸進的方式,或者通過試探的方式儘量觀察。
當然,並不是我們講錯了會得到什麼懲罰,如果我們的發心是賢善的,就沒有很大的過失。有時我們以為他可以接受深法而講了深法,但實際上他又不能接受,導致了負面效果。還有的時候我們以為他是淺顯的法器,只給他傳了一些淺法,但實際上他是利根器。實際上如果我們的發心不是故意顛倒,還有已經盡量觀察了,對自己來講應該是沒有什麼過失的。對于對方,只能說他的因緣可能沒有這麼殊勝,碰到了像我這樣沒辦法觀察根器的人。但從我自己的角度來講,我的確是認真做了觀察,或者我以為他就是這種根器,發心是賢善的,也盡了最大的努力,這樣過失應該不是很大。當然了,你說對對方是不是一種耽誤啊,這倒有可能。但因自己沒有想要耽誤對方的主觀想法,沒有這種歪曲的發心,這樣只能說對方的因緣還差一些,沒有遇到更具有法眼的善知識給他觀察根基。不管怎樣,只要自己有一個賢善的意樂,又儘量觀察了,這樣應該不會有特別大的過失。對于利根器不應予淺法,這是一種圓滿的、高規格的標準,對我們來講就是要盡力而為。
第二是講「不應舍律行」,我們學菩薩道和了義教法的時候,經常會發現一種現象:在學佛法的過程當中,往往越是學習下乘的人,對于身語的行為越注意。如果只是修學聲聞乘、小乘的人,因為在聲聞乘當中,佛陀把身體和語言的行為規范都交待得非常清楚——如果你沒有做到,犯了什麼戒律,你要怎樣懺悔;如果不懺悔或者沒有辦法懺悔會怎樣墮惡趣,把戒律講得很清楚,對行為進行了嚴格的限制。所以一般來講,只是修學下乘的修行者對于律行、對于身語約束之道,對于別解脫戒等等的行為都是非常注意的,他不會舍下戒律,沒有什麼能舍棄的,他所修學的道、乘就是這樣。
越往上,發生不重視戒律行為的機率就更大了,為什麼呢?以菩薩道為例,在菩薩道中,如果發心賢善,身三語四的有些惡行是可以開許的。菩薩道強調以調心為主,以發心、意樂為主。有些人誤解了里面的意思,藉口發心賢善而舍棄身三語四的取舍之道,忽略了身語的行為,而且到了比較高的層次時,他就說我是發了善心的,我是發了利他心、大悲心的,所以這個事情我就可以做。但實際上就像前面我們所觀察的一樣,很多時候都是自欺欺人,實際上自己並沒有那麼清淨的悲願和發心。只不過是為自己做幌子和擋箭牌,掩飾自己不能受持戒律的糟糕行為,故意說我發的是利他心,我在調心等等。
像這樣就是因為大乘的教義本身有開許,但這是在什麼情況下開許?對哪種人可以開許?這方面不去觀察,只抓住可以開許一句話,就覺得什麼事都可以開許。覺得我是一個大乘者,就可以開許,實際上大乘中並沒有這樣的開許,他只不過是斷章取義,用自己的分別念去理解、染污了大乘的清淨法義而已。在大乘顯宗當中,比較容易出現這種情況。然後到了密乘,講了很多「一切都是清淨」的觀點,如果沒有真正了解密宗的見解和修行原理,更加會覺得守戒是小乘,而我已經到密乘了,小乘的戒律對我不起作用,不需要去守持了,很容易舍棄律行。當然並不是所有大乘修行者、密乘修行者都不守戒律,不是這樣的。
對于沒有真正理解大乘、密乘教義的一般凡夫人而言,很容易造成誤解,因為這里面的詞句不像小乘,小乘的詞句就是給你全部封死了,你不能去違背,直接說明沒有什麼開許的。大乘當中在某種前提之下可以開許,密乘當中也講了很多這樣的教法,但是他就忽略了大乘、密乘的基礎到底是什麼,把這些正確的教義忽略了,只是抓住其中某一句,就說可以開許自己不需要守戒了,這是很糟糕的發心和行為。
在《修心七要》這個殊勝的修心竅訣當中,實際上也講到了,我們不應該說我是調心的人,我是修持大乘調心法門的人,我就可以不守紀律,我就可以隨便了,以心為主嘛,我調心就可以了,這樣實際上是不對的。
「不應舍律行」,不管怎樣,如果我們是一個凡夫,是一個初學者,戒律對我們是帶有強制性的一種約束,通過這種約束來束縛自己的身語意,讓我們的行為盡量相合于因果之道,它是一種強制性的要求。前面我們分析過,小乘的行者沒有什麼可考慮、可分析的,他就是按照這種強制性的要求去規范自己的身體和語言,不能做的就不做,如果做了就懺悔,有很強的一種紀律性,他安住在這個很強的紀律性中去調伏自己的心,通過這樣強制性的約束,讓他真正可以保持走在正確的軌道上,如果長時間這樣去做,強制性地拋棄了惡業、修了善法,對後面的果來講,他就可以真正通過這種道讓自己的心處在煩惱最輕的狀態,然後去修持無我空性和殊勝的教法,幫助他獲得解脫。
有時我們說我是大乘行者,但只是背了一個大乘行者的名字而已,實際上我們的心還沒有處于大乘的修法狀態。作為一個凡夫人,我們沒有辦法跳出因果緣起的規律,如果隨便把約束身語的戒律舍棄,之後很有可能步入到積累惡業的罪行中。如果修行已經到了一定程度,自然而然他的心會合乎于戒律,合乎于因果律,合乎于善法,他的行為也就自然相合于戒律,這時就很少帶有強制性,因為已經自覺了。
一個人的成長過程也是這樣,小時候總是需要父母的管教,帶有強制性——這個東西你不要碰,不要去碰火,那個地方的水池不要走近!甚至在小孩的腰上拴一根繩子,約束他的行動范圍。這是有必要的,因為小孩子根本不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所以就要強制性地管教他,到他長大之後懂事了,自己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的行為自然而然就會符合規范了。
我們修行到了一定程度的時候,自己的智慧、思想逐漸成熟了,之後我們就會自然相合于戒律,相合于因果之道,相合于修學之道。對有些修行有素的菩薩來講,戒律已經不帶有強制性了。我們看有些已經獲得了大覺悟的聖人——哎,怎麼還要吃酒啊?還要吃肉啊?顯現上好像在做一些非法之事,看起來好像違背了戒律,但實際上只是表面如此,他的內心早已超越了善惡的標準,超越了分別念的束縛。其實他是真正安住在應行的正道當中,真正安住在了義的戒律當中,他的一切所作所為都已經變成了善業,都是與戒律精神相應的。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講,修行人都應該守持清淨的戒律,但是成就者清淨戒律的標準和我們具有分別念的標準可能不一樣,我們看來犯了戒律的人,但在他的標準看來,他的所做所為沒有一個是錯誤的,一切行持都是安住在實相和清淨中,戒律是清淨的。
在上師翻譯的《密宗大成就者奇傳》中,八十大成就者也有這樣的公案:一個在外人看來很懶惰、很懈怠,經常做一些犯戒行為的人,當他說諦實語時:如果我是戒律清淨的人,溫疫應該消除,天應該降大雨等等,這些話馬上都實現了。這就能證明他是一個守持戒律很清淨的人,只不過是我們的分別心認定不是而已,我們沒辦法去猜測菩薩的清淨。此處宣講的主要意思是,如果我們是凡夫人,強制性的戒律對我們一定是有用的。如果我們是一個修行有素的人,更不會去排斥戒律,因為懂得了自然遵守戒律之道,自然相合于因果之道。如果我們是成就者,一切所做所為也會完全符合戒律精神。不管在哪個層次,我們都不應該舍去戒律。
我們既不是成就者,又不是修行有素者,我們是一個凡夫。假如是一個初學的凡夫,應該用帶有強制性的戒律去約束我們的行為。有時候我們的眼很高,手很低,覺得我是一個大乘行者,如何如何,其實內心里充滿了世間八法的念頭,自己的實際情況就是徹徹底底的一個凡夫、一個初學者、一個充滿煩惱誘惑的人,但還不想通過強制性的戒律來約束自己,想要更加自由開放的一種方式,那肯定是不合理的。自己本身所處的狀態需要一種約束,不管是五戒、還是菩薩戒、出家戒,戒律對我們完全是有必要的。
前面說過軌道的比喻,比如火車軌道對于火車是需要的,火車行走在軌道上面就可以到達目的地。如果火車出了軌道,不再依靠軌道,認為跟著鐵軌走太不自由了,那麼把火車開到曠野當中,你看能不能前進?根本沒辦法。我們的實際情況屬于兒童的狀態,想行持一種成人的行為是不合理的。從年齡來說我們是成年人,但對于佛法來講,我們的思維方式、我們的智慧可能還是屬于嬰兒階段,在這樣的情況下,強制性的戒律對于我們來講真正有必要,的確有必要。
大乘修行者也需要戒律的規范,這種紀律是規范我們心理的一種必要保護措施,沒有它的保護我們容易出軌誤入歧途,沒法順利地修行,所以從哪個方面觀察,都不應該舍棄戒律的行為。
第三個問題「經咒誑惑人」。很多地方講:只念這個經就可以了,其他的都不需要,只是念這個咒語就可以得解脫等等。的確在佛經論典中有這樣的講法——這個經、咒的功德很大很大。上師在講義中講了,這些講法有些了義有些不了義。有的說,如果你念這個佛的名號,你可以獲得成佛,其實意思是:你念這個佛名號,終有一天會成佛。或者有的說,你聽了阿彌陀佛就不退轉。里面有很多意思可以解釋,有一種解釋方法是:你念了這聲佛號,以此作為種子,以後逐漸就可以解脫,往生極樂世界就會不退轉。如果針對修了很長時間、僅缺一點點因緣的人,念一句阿彌陀佛真的馬上達到不退轉的也有,所以它的意思有很多層,我們在理解的時候也要知道。
比如釋迦牟尼佛儀軌當中,就講了釋迦牟尼佛心咒的功德——釋迦牟尼佛是依靠這個咒語成佛的,觀世音菩薩也是依靠這個咒語成就菩薩果位的,它的功德利益很大,念一句就可以消除很多罪業。我也相似地這樣做,能達到佛菩薩那樣嗎?實際上觀世音菩薩也好,或者釋迦佛也好,他們已經累積了很長時間的資糧,對他們來講,的的確確可能只念一句或者少量的咒語,就可以達到這樣的效果。那麼對我們來講,其他方面的資糧、功德還差得遠,所以我們只念一個咒語,沒辦法在很快時間中達到這個效果,必須依靠其他經典中所開示的修行方式——怎樣讓自己對輪迴產生厭離心,怎樣對眾生產生菩提心,怎麼樣來了知萬法無自性的空性,怎麼樣來通過六度累積資糧。那麼這些經典、論典和修法我們都要去學習、去修學,修學之後當我們的資糧、功德慢慢地積累到一定程度時,念這樣的咒語就可以達到這樣的效果,有些是這樣的情況。有些時候說,你念這樣的咒語,念一句之後你得到什麼,念兩句你得到什麼,就是指特定的根基,不帶有普遍性,它是針對某些根基來講的,不是所有根基都如此。
有些人誤解了經典里這樣的含義,認為很多人學這個就夠了,其他的都不要學,就屬于此處所講的「誑惑人」,以這樣的講法欺騙別人、蠱惑眾生。這個講法對有的眾生很相應,對這些人來講,佛陀就是針對他們而講的,對他們的確沒有什麼了義不了義的差別。但這種講法不是針對多數眾生,如果是針對普遍的眾生,佛只講一句法、一句咒語就度盡眾生了,其他的都不用了。而眾生的根基是千差萬別的,每個眾生都應該有對應根基的說法,有些眾生需要廣聞博學,有些必須要了知種種修法。
如果以這些說法欺騙眾生,認為其他修法是不重要的、可以舍棄的,只是這個就夠了,自己不注意就會謗法,多少有點謗法的嫌疑,如果觀察的話有可能就是謗法。真正來講,假如他講的話有很多人推崇,其他的法因此而毀壞了,他也有壞法的過失。對其他眾生來講,如果受其影響沒有去修行其他的經論,相續當中生不起智慧,就有可能在中途生煩惱而退失。
所以,說念一句經、念一句咒有什麼樣的功德,是針對某些特定的人講的——必須要具足一些條件:如果有合格的禪定、非常強烈的信心,在這些條件和基礎上,念一遍是什麼功效、念二遍是什麼功效、念三遍是什麼功效,這樣的話是可以說的。佛經當中的教言,有些是可以直接理解的,有些是間接理解的,有些還有密意和意趣,在經典中這些問題講得比較多。
作為一個以法饒益其他人的講法者來講,對這個問題必須要清楚,不要說只是念一個經、一個咒就可以了,其他的法完全不用學,要避免出現「經咒誑惑人」的情況。當然也並不是說經典、論典當中沒有這樣講,講是這樣講的,關鍵是要看我們怎麼去理解它的意義。如果理解不了,盡量依靠一些大德的注釋,看他們是怎麼講的,因為大德具有更深的智慧,他們容易把握經論的原意,我們如果不能理解,依靠大德的注釋肯定要保險得多。以上講了科判以法饒益的內容。
丑三、斷除成為世間不信之行:
在修持菩薩道的過程當中,我們的行為不要成為世間不信之行,要斷除成為世間不信之行。如果我們的行為在世間不令人產生信心,得不到信任,就會令人因此產生邪見,所以要注意盡量斷除讓別人不生信心的行為。
牙木與唾涕,棄時應掩蔽,
用水及淨地,不應棄屎尿。
這里講到,在丟棄平時使用的牙木、唾涕時,應該掩蔽起來,在用水處和清淨的地方不應該棄屎尿。這些行為作為菩薩是應該做到的,社會上也提倡公民應該遵守道德規范,此處所言與這些提倡完全相合。菩薩既然在世間修行,世間的高尚行為或者道德規范,菩薩也應該遵守,畢竟這樣對自他有利,對環境有利。保持清淨的行為,也能夠讓不相信佛法的人產生認同。首先你必須讓別人產生一種認同感,假如別人都不認同你的行為方式,不願意接近你,誰還願意跟著你去修習佛法呢?這些方面對自他來講,都是很必要的清淨行為。
牙木相當于現在的牙刷,現在我們是用牙膏牙刷來清潔牙齒,在古代印度是用牙木,中國古代寺廟當中也有嚼楊枝的習慣,把帶漿的粗纖維樹枝放在嘴里嚼,可以清潔牙齒。
前年我們去印度朝聖,專門找過牙木。印度很多地方的人都不習慣用牙膏,在很多城市、鄉村中,還保留著用牙木清潔牙齒的習慣。《入行論》里講過牙木,我們想知道一下牙木到底是什麼,所以去市場上專門買了一些。有專做牙木生意的人,去山上砍一些樹枝,然後切成小段小段的,一支大概一個巴掌長,跟筷子差不多粗細,皮子是青色的,樹枝里面的纖維很粗。比如今天我要清潔牙齒,就先把外面的皮撕掉,用多少撕多少,然後把撕下皮的一頭放在牙齒上使勁咬,里面的纖維很粗,就形成了一把刷子的形狀,再用這個刷子刷牙,刷十多分鍾、半小時、一小時的都有。他們很喜歡用牙木清潔牙齒,用完就咬掉用過的部分,剩下的還可以繼續用。有放在嘴里嚼的,還有的用手抓住長柄清潔牙縫。
用完牙木之後應該要隱蔽,按照古印度風俗,是用土把用掉的牙木掩埋起來。現代就是刷牙之後要用水清洗乾淨牙刷。唾液、鼻涕要用土掩埋起來,按現在的規矩講,就是不能隨便丟唾液鼻涕,要吐在紙巾里扔進垃圾桶。
在水源之處,我們要注意不應棄屎尿。有些人習慣惡劣,喜歡在水邊解大小便,實際上這是不好的行為。還有清淨的地方如草地、花園、園林,也不要去染污,以免讓別人心生不滿和煩惱。
隨便丟棄牙木、在清淨的地方棄屎尿這些情況,在佛經中都有先例可循。曾經有些比丘用完牙木之後隨便丟棄,導致了一些疾病的發生,佛陀知道後,就規定弟子用完牙木之後應該善加掩蔽。有些出家者曾在清淨的草地上亂丟垃圾和屎尿,染污了他人的衣服,令人心生不滿,佛陀知道後就要求佛弟子應該保護環境。
因為有了佛的教誨,所以寺院的環境都非常優雅,很多人不管信不信佛都喜歡去一下。環境清淨會讓人心里很舒服,人們直接間接都能和佛結緣——能夠見到佛像,有時候磕個頭、燒燒香。通過這個方法結緣,他至少會對這個道場和環境心生好感,從遠的角度來講,種下了解脫的善根,從近的角度來講,他沒有對修行的道場、修行的方式產生不滿,這是非常好的。作為一個修學者、一個菩薩,如果不能夠利益眾生,也至少不能讓眾生心生邪見,這是底線。
食時莫滿口,出聲與咧嘴,
坐時勿伸足,雙手莫揉搓。
吃飯應怎樣,坐應怎樣,洗手應怎樣,頌詞把細節都交代得很清楚了。吃食物的時候「莫滿口」,不能把嘴里塞得太滿了,吃相不雅別人會想:這人是不是幾天沒吃飯啊?或者這些出家人、修行者、佛弟子吃相怎麼這麼難看,因此心生邪見。雖然有可能你是一個發了菩提心的人,有可能你的心調伏得很好,但一般人看不到這些內在的、精神上的東西,他就是喜歡用這些表面上的細節來對你這個人、對你所信仰、所行持的道去觀察、去作結論。所以我們吃飯的時候「莫滿口」,不要塞得太多了。
「出聲」,不要在吃飯的時候發出很大的聲音。因為每個人的習慣、喜好都不一樣,如果吃飯的時候發出聲音,有人對你就會看不慣,所以佛陀在戒律中規定,吃飯的時候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
「咧嘴」,就是說嘴巴不能咧來咧去,不能張得很大。佛弟子在吃飯的時候遵守一些行為規則,更能讓人產生一種信心,即便不生信心,也不會對你產生反感。對一個修行者來講,不管出家在家,吃飯舉止優雅也是一種調心的修行方式。如果吃飯時塞得很滿,一邊吃一邊說話,把飯噴得到處都是,或者咧嘴等等,也體現了自己內心不寂靜的情況——在吃飯的時候,沒有專心吃飯而是在想其他事情。
禪宗一些大德的教言說,吃飯的時候就是吃飯,睡覺的時候就是睡覺,是什麼意思呢?實際上我們吃飯的時候在想其他事情,睡覺的時候也沒有好好睡覺,所以這里說吃飯的時候好好吃,是教導我們吃飯時要安住正念。在修行方面,一方面這是對行為的一種約束,一方面也是一種調心的方便。吃飯專注在吃飯上,不散亂于他事,本身就是一種修行,走路的時候就要專心走路。我們吃飯的時候,往往沒有在吃飯,穿衣的時候沒在穿衣,都在想其他事情,所以往往就不能夠和自己當下的事情相應,要不然就是妄想未來,要不然就在回憶以前的事情,反正沒辦法安住當下做的事情,沒辦法專注,也沒辦法提起正念。
在禪宗和佛法中,都說要活在當下,活在當下或者在當下的時間中和實相是最接近的,這個方面如果真正能夠習慣,修行者很容易保持正念,保持正念就容易發現實相。這是吃飯的一種行為,當然人和人之間吃飯的方式是不一樣的,所受的教育不同,有文化差異。在吃飯方面真正可以作為楷模的,是漢地的一些標準叢林,他們吃飯的確非常規矩。一些世間媒體去報道時,發現大叢林在吃飯的時候一點聲音都沒有,幾十、幾百人在里面吃飯,你走到跟前都聽不到任何聲音,一看才知道都在吃飯。這方面我覺得真正是典范,是真正讓你值得敬佩的地方。暫且不說這是修行人的生活方式,但就這種吃飯方式來講,可能在全世界當中,它都是應該算是排在前列的一種很殊勝的方式。
「坐時勿伸足」,坐的時候一般來講是盤腿而坐。古代印度人、中國人都喜歡盤腿而坐,聽法、打坐都是這樣。我們平時和聽法時「勿伸足」,不要把腳伸得太長。現在漢地主要是坐沙發、椅子、凳子,坐的時候要規矩,假如翹個二郎腿、伸來伸去就不合適。很多地方聽法的時候都是盤腿,你就不能把腿伸得很長,這是一種不恭敬的行為,所以說「坐時勿伸足」。「坐時勿伸足」主要是印度的習慣,因為寂天菩薩是印度人,他造論主要是針對當時的情況。像這樣你坐時就不要把腳伸得很直、很開,應該大家怎麼做,你就怎麼做,如果現在是坐板凳,就規規矩矩地坐在板凳上面,不要動來動去,沒有約束。
「雙手莫揉搓」主要指洗手的時候不要搓來搓去,如果養成習慣,一個人在家倒可能對其他人沒什麼影響,但在公共場合中動作很大去搓手,別人看起來就覺得這個人缺乏教養,或者如果旁邊有人在洗手,你把髒水濺到別人身上,也會令人心生不滿。這是教導我們洗手的時候不要有很大的動靜,濺起很多水花,應該以比較文雅的方式洗手,不要揉搓。
車床幽隱處,莫會他人婦,
世間所不信,觀詢而舍棄。
作為一個菩薩,不管是在家人還是出家人,尤其是出家人,在車里面(當然以前是馬車,現在是汽車),或者床墊之處這些比較隱蔽的地方時要注意,不要和女人單獨在一起。因為這是從古代到現在,很多閒人最喜歡觀察、談論和傳播的消息。你說哪個地方在講法,某個菩薩的功德很超勝,人們沒有興趣去談論、觀察,但是如果出現了這些敏感的話題,很多人都會喜歡看、喜歡講、喜歡傳播、喜歡報道,比如現在就是喜歡報道明星的緋聞和出格的行為。但是一般的人,一個男人一個女人,或者不是夫妻關系、情侶關系的人單獨坐在一個很幽靜的地方,大家就會開始浮想聯翩,就開始觀察、開始講。如果是一個菩薩和其他女人在這樣的環境當中,別人看見的時候,因為他觀察的習慣和思維模式已經定型了,他很自然就想到,這兩個人坐在一起肯定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就開始胡思亂想,甚至亂說。這樣對他和菩薩來講都是不好的,對教法也有不好的影響。而且對一個修行者來講,如果是個凡夫,在這種幽靜、隱蔽的環境當中,實際上,凡夫人都有貪欲心,他如果沒有調伏煩惱,單獨和異性處在這種環境中也非常容易生貪念,導致自己失壞修行、造下惡業。為了避免這樣的情況出現,最初在環境的選擇上就應該注意,當然如果是迫不得已處于這樣的環境當中,那麼自己也應該注意觀察自己的心,約束好自己的行為,這是很必要的。總而言之,最初的時候盡量避免在車床、幽靜的地方,或者隱蔽的地方和其他女人單獨相處,如果是不得已處在這樣的環境中,也應該觀察自己的心。
「世間所不信,觀詢而舍棄」,只要是世間不產生信心的行為都首先要觀察,觀察之後要舍棄不合法之處。一個地方有一個地方的行為習慣,世間有世間的行為規范,雖然佛法的智慧、修行超越世間,但是,修行者還必須在世間中修行,需要在世間中修行菩薩道,和世間人呆在一起。大多數人的行為習慣有時就會成為一種道德規范,針對這種道德規范和行為舉止,我們要看這個地方的人對什麼樣的行為生信心,什麼樣的行為不生信心,首先觀察,觀察好了之後,生信心的就做,不生信心就舍棄,這是從整個世間來講。菩薩在世間修行,如果是倒駕慈航的、真正的聖者菩薩,他回到世間利益眾生,為了利益眾生的緣故,他還是要遵隨這種行為習慣。即便是在淨土成就了佛果的佛陀,他來到我們這個城市度化眾生的話,還是要遵隨習慣。比如佛陀開一輛車在馬路上走,還是要知道交通規則是什麼,紅燈亮要停車,他也會遵守,不會因為他是佛陀的緣故就不遵守。不遵守規則,大家就會說他的行為是錯誤的,很多人就會心生不滿,就無法達到救度眾生的目的。佛陀為利益眾生而顯現為凡夫人的身相,也是遵隨世間的規律。
所以,作為菩薩來講,對于世間不信的地方要「觀詢而舍棄」。到一個地方,到一個陌生的環境,上師也教導我們,最初應盡量打聽這個地方有什麼忌諱,行為習慣有什麼不同,觀察之後,知道某個事情他們不喜歡做,就不要做。
我看到一些介紹旅游的書,對于少數民族的習慣是什麼、忌諱是什麼都有介紹。你要是去那個地方旅游的話,最好先了解。比如介紹去西藏旅游的雜志就告誡游客:到了寺廟中對經書要恭敬,不要反時針轉繞佛塔,不要隨便去摸別人的經書等等。這些方面就是首先教我們要注意,否則別人不高興惹出麻煩來。
作為一個菩薩修行者來講更應該注意,不能說我是個修行者,我就可以隨便了,不是這樣的。你是個修行者更加要調伏自己的心,更加要維護他人的心。所以,你到了一個地方首先要觀察、詢問,他們有什麼忌諱的、不喜歡的盡量避免。不要由著自己的性子,而應該隨順其他人,這樣比較好一些。
下面頌詞中說:
單指莫示意,心當懷恭敬,
平伸右手掌,示路亦如是。
這里講到了我們示意、指路的一些方式。「單指莫示意」就是說,在示意某個東西的時候,我們不要用手指去指。「心當懷恭敬」,我們應該懷著恭敬的心。「平伸右手掌」,手心朝上,手背朝下。「示路亦如是」,要這樣指路。我們要注意,這也是印度的習慣。伸食指給別人指路,在我們這個地方沒問題,但在印度的習慣中,用一個手指給別人指示(寂天菩薩是印度人)是不恭敬的行為,這方面要注意。
「心當懷恭敬」,不管在哪個地方,印度、漢地、藏地、美國,只要內心真誠恭敬,都是一樣的,沒什麼差別。「平伸右手掌」,為什麼是右手掌?也有背景:在印度,用左手拿東西遞給別人、左手指路都是不恭敬的,他們認為用右手恭敬。這是以前的風俗習慣,現在也仍然有。印度的風俗習慣和現在的有些生活方式不一樣,比如說解大便不是用手紙,而是用左手手指擦掉,然後再用水洗手,現在還是這樣,不習慣用衛生紙。這個習慣在很多介紹印度旅游的書中、在佛經的戒律中都有提到。為什麼有些戒律要求,上廁所後要洗七次才沒有過失?在內地這個情況不一定存在,因為大家用手紙,洗手一兩次就夠了。但是為什麼要規定洗七次呢?因為他是直接用手指去擦的,擦完之後再用水洗,一兩次肯定洗不乾淨,所以要洗很多次。因為是用左手擦大便,所以用左手遞東西、給別人指路肯定是不恭敬的。
當然我們這個地方不存在這個問題,沒這個習慣。如果你是左撇子,習慣用左手都無所謂。關鍵是印度有這個習慣,雖然每個地方的風俗習慣不一樣,但是首先要很恭敬。比如我受《入行論》教育的影響很深,假如誰用手指去指佛像,我就覺得不對,認為應該平伸右手掌去指佛像。現在很多西藏人指佛像,都是平伸右手掌,有這樣的習慣,估計和學了《入行論》有關,這個習慣當然很好,是一種恭敬的行為。
如果到其他地方,沒有認為一個手指去指有什麼不對,上師在講義當中講,這也沒有問題,關鍵是你要恭敬。如果你覺得一個手指指就是很恭敬的,那就可以。所以我們學這個教法要知道這個頌詞的背景是什麼,然後再結合現在的行為來理解。我們在用這個頌詞的時候,就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要求別人。
比如說我養成習慣了,誰用手指去指佛像,我就覺得不恭敬,其實別人很恭敬。只不過我先入為主,覺得應該平伸右手掌去指佛像才恭敬——這是釋迦佛,這是文殊菩薩。別人用手指去指戳,好象就覺得不恭敬。但這不一定,上師在講義中也講得很清楚,別人如果心很恭敬用手指去指,不會有大的問題,主要是習慣不一樣。關鍵問題是「心當懷恭敬」,以恭敬的一種態度,給別人做一些指示,指人、指物、指路怎麼走,懷著恭敬心都是對的。菩薩的修行以心為主,如果是令別人生起信心的行為,都可以去隨順。
今天的課就講到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