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菩薩行論》第67課
發了菩提心之後,我們繼續學習如何生起勝義菩提心、世俗菩提心的殊勝竅訣。前面我們說要為了利益一切有情發菩提心,實際上這種發心只是一個總相的發心而已,如果要在內心當中真實生起菩提心,必須要學習如何生起。《入菩薩行論》告訴我們怎麼樣從無到有生起菩提心,然後讓它穩固、增長,最後達到圓滿,這是一種殊勝的修道竅訣、關要。
《入行論》共十品,現在我們學習的第五品—正知正念,在六度當中屬于持戒度。在第三品中我們已經受了菩薩戒。如何受持菩薩戒呢?從一個角度講,菩薩戒似乎是菩薩的戒條,一般人容易誤解為一種束縛的因,很多人一看到戒,就認為是一種束縛,所謂戒,就代表不能做這、做那,自己喜歡的事情和物品都要完全放棄。菩薩戒一方面是戒,一方面也講到了菩薩行的見解、修持和方式。從某個角度來講,它是一種修行的基礎,從另外一個角度講,它也是整個菩薩道的見解和修行方式。
我們受了菩薩戒,就要注意怎麼來守護菩薩戒。將菩薩戒守持圓滿,就可以讓我們在修行過程中擁有保障,或者說可以圓滿資糧、清淨障礙,最後真正獲證無上正等正覺的佛果。菩薩戒的必要和利益,實際上遠遠超過一般凡庸者所認為的束縛的戒律,當然我們也不否認戒律的束縛性,但它主要是束縛我們的心不要放縱于惡業。因為凡夫人無始以來散亂慣了,所以很容易按照習慣思維去做事情,如果放任其行,只會導致繼續流轉。所以,假如說戒律有束縛的作用,一定是束縛我們的身語意不要放縱于惡行,是為了讓我們修持清淨的佛法。
第五品當中講到的持戒,主要是通過正知正念來守護心和戒律。今天繼續學習「斷除成為世間不信之行」。
肩臂莫揮擺,示意以微動,
出聲及彈指,否則易失儀。
這是教導菩薩在日常的修行和行為中,要努力斷除不讓別人生信心的行為。「肩臂莫揮擺」:我們在走路的時候,肩膀和手臂不要揮擺得很厲害,不能大弧度地擺動。「示意以微動」:如果要對別人示意,最好是微動。微動包括兩個方面,一個方面是指第三句中的「出聲」,另一方面是指「彈指」。如果我們要招呼某個人過來,或者要示意對方做某事的話,可以小聲叫他,或通過彈指的方式吸引對方的注意。「否則易失儀」:如果沒有這樣做,而是大幅度地擺動肩臂,或者示意時聲音和動作很大,行為就流于粗魯,很容易失壞寂靜的威儀。
這個頌詞是教誨我們身體必須要寂靜,要制止讓別人不生信心的行為。因為世間人的心比較脆弱,或者因為沒有調心的緣故,對很多東西沒有辦法容忍。當然我們前面也講過這個問題,隨順眾生、容忍對方,也應該有一個底線,絕對不是造惡法的時候也去隨順。如果是日常的一些行為或者善法,就要隨順眾生。此處從不要讓眾生生起邪見的側面,告訴我們行為必須要寂靜,或者要在身體、語言等方面保持合理的威儀。
「肩臂莫揮擺」:我們走路的時候,不應該大搖大擺,手不要甩得很圓,步子跨得非常大等。世間人雖然沒有受過佛教的教育,但對于怎樣走路也有一套衡量的標準——怎樣才是文雅的方式,讓人看起來好象很有教養、學問,也會評價這個人走路沒有規矩,那個人很粗魯等等。
我們走路的時候,不應該大幅度地擺動。如果在軍隊里,走路要擺手或者大步前進,是有它的必要性。除了這些特殊的團體外,也沒要求一般人在路上要跳著走、手要甩得很高或者步子要跨得非常大,沒有人認為在大街上這樣走路是正常、合理的行為。作為一個修行者,在一定的場合、地區和時間段,對大家都認同的一種比較柔和的行為方式,就必須要隨順它。
從佛陀的角度來講,怎樣走路對他無所謂,因為佛陀恒時安住在實相境界當中。但是一般眾生很在乎走路的方式,走路的時候手怎麼放,步子跨多大才算是一種比較優雅的姿態,對此有共同的標準。佛陀觀照之後,采取了比較中道的方法告訴佛弟子,你們應該這樣走路,如果不這樣走路,就是頌詞講的「否則易失儀」,已經失去了合理的威儀。這樣才能真正去靠近眾生、利益眾生。如果我們平時走路養成了一些不良習慣,學習頌詞之後還是應該予以調整、改正。
「示意以微動」:我們平時有什麼事情要告訴別人,或者讓別人去看某個東西、拿什麼東西等,必須要有所示意。示意的時候要「微動」,微動和前面所講的意思一樣,不能以很大的聲音或者行為來表示。夸張的行為出現在娛樂節目和影視劇中,容易引大家發笑,但在日常生活中,大家都是以比較正常的方式進行交往。
作為一個佛弟子,出聲有出聲的標準、范圍,比如通過彈指的方式。當然寺廟的傳統和城市的傳統不一樣。上師在講記中以寺廟為例。寺廟中左鄰右舍都是聞思的人,有人在傳法,有人在禪房里禪修、看書等等,如果在寺廟中發出很大的聲音,比如喊人、打招呼,就有可能讓很多聞思和禪修的人分神,這會造成過失,所以從這方面來講不能有很大的聲音。
「彈指」:在印度通過彈指招呼人是非常普遍的,但也要看不同場合,有些地方用彈指來吸引人,有些地方就沒有這個習慣。彈指的聲音也有差別,有的聲音很大,有的聲音很小。現在藏地很多寺廟也有這個習慣,內地有些寺廟和場合也用彈指的方式,因為在某些戒律中,做某些事情的時候需要用彈指。
上師講,有些地方不習慣用彈指,就不要求大家去學。因為即便在小范圍團體中使用,在社會中也不一定用得上。甚至有的地方認為彈指是比較輕佻的行為,假如是這樣當然更不需要去學了。但在非常嘈雜的環境當中,如果用很小的聲音去招呼別人,別人根本聽不到,這時也不得不提高聲量,才能辦事。所以,一般情況應該寂靜,如果是特殊的情況,或者在某些地方沒有這個習慣,我們本著不要讓別人生起不信任、生起邪見的主旨,隨順不同地方的風俗習慣,有必要做一些變通。要分析一般情況和特殊情況,否則就很容易失去身威儀。
在上師的講記和論典中,很多地方都出現過「我們要隨順他人的心、或者不要傷害別人的心、要維護別人的心」等教言。有些人想,對我而言,現在還沒有能力去利益眾生,如果要去利益眾生,我才需要去考慮別人方方面面的感受,考慮別人是否生起信心,但我是自己修行,是不是根本就不需要考慮這些了呢?其實即便是自己修行,還是需要注意。我們修行的所依就是佛的教言和論典,以此作為所緣的對境和修學的基礎。佛陀祖師在經典論典中告訴我們,作為一個修行者,行為應該如理如法,即便不以利他為前提,實際上從自利的角度,也需要這樣做,因為這是讓自己的行為調柔、清淨的方法。
有時候我們不注意,動不動就說我發了菩提心,我要利益一切眾生,其實利益一切眾生或菩提心是很殊勝的善法,它是符合于緣起規律的。我們修學佛法都是以善法為基礎,所以在修行佛法的過程當中,如果沒有通過小的地方去改變自己、約束自己,那麼一方面我們的理想好像很大,「要利益一切眾生」,但我們在改變自己方面,行為還是沒有約束,心還是非常放蕩等等,這樣我們就沒有辦法和最清淨、最圓滿的緣起法相應。
菩薩道是最圓滿、最究竟的一種緣起之道,它是與佛道和實相完全相應的一種緣起,這麼大、這麼圓滿究竟的緣起我們現在還做不到。但如果不從小的地方去改變,比如說說話的方式,或者走路的方式等等,大的方面我們更不可能做到。微細的方面實際上我們也需要去改變,讓我們的身體和行為符合于緣起因果之道。
實際上我們的每個行為和所講的每句話,都是我們一個心理的反射,如果我們外在的行為很粗野,它也從某個側面反映了我們內心的狀態,處于一種不約束、比較粗野的層次。我們要通過規范外在的行為和語言,讓自己的心逐漸調伏。如果我們外在的行為很粗野,不調伏外在的行為,可能也沒辦法約束自己的心。因為我們的心已經習慣了粗野,在外在的行為和語言上才會如是發展。現在我們開始約束身體的行為,約束我們的語言,實際上也是對這種粗野的心,首先造成一種不習慣。我們剛剛學習佛法的時候,對于佛陀祖師在經典論典中所講的戒律等行為會覺得非常不習慣,是什麼原因呢?因為觸及到了內心的一種本質,或我們無始以來習慣的一種思維方法,我們已習慣放縱自己的身語意,而約束我們的身體和行為,就讓我們的心感覺很不舒服。
通過佛所講的戒律,約束自己的身語意,我們的內心會慢慢開始調伏,接受比較輕柔、寂靜的行為,時間長了之後,我們的心就習慣了。通過糾正我們的身語意而來調伏我們的內心,對自己修行也很有必要。因為大的改變往往都是從小的改變逐漸發展起來的,如果我們不在身體、語言上作一些改變,要一下從一個自私自利的凡夫,調整到一個不考慮自利、完全廣大利他的菩薩心態,這是一個巨大的跳躍,實際上很難真正發生。所以我們要從小處著手,從約束身體和語言開始。
從自己修行的角度來講,這些威儀、行為,的的確確是必須要做的。還有從修菩薩道的側面來講,如果我們的行為不注意,非常有可能對眾生造成傷害。因為畢竟自己是開始修佛道、發菩提心的人,如果覺得自己是一個修行人,卻不注意自己的行為,讓其他眾生看到了,生起邪見和不好的想法——當然一方面,有些人是對你本人生起不好的想法,但一般世間人,包括我們也是這樣,往往很難把個人行為定義成一個單獨的行為,很容易把個人的行為聯系到他所代表的整個系統。
比如,自己的行為不檢點或者很粗野,本來是自己的行為,但其他人看了之後,就很自然地聯想到你是一個佛教徒,你這個行為代表著佛教的行為,就通過你的行為開始指責佛教,說佛教的修行人如何如何,佛教如何如何。他是好像是直接對你做指責,對你有看法,其實他通過你,也對所有修行者和整個佛法開始有非議,產生不好的想法。如果這樣,這個人就造下了很重的罪業。通過詆毀或者指責所有佛教修行者和整個清淨教法的緣故,這個人就很可能墮落惡趣,雖然不是自己讓他墮落惡趣的,但是是由于自己的行為不檢點而導致的,他的墮落實際上和自己有一種因果關系。
作為一個發了菩提心的大乘修行人,如果一個眾生因為自己而墮落了,的確是我們不願意看到的事情。從這個角度來講,我們平時要盡量維護他人的信心,如果別人生起不好的想法,的確是因為自己行為不檢點造成的,我們對這個問題就更應該注意了。
還有一個問題有必要分析一下。一方面我們講,世間人的心很不確定,不管一個修行人怎麼做,有些喜歡挑毛病的世間愚者,你這樣做他有看法,那樣做他也有看法,這時怎麼辦呢?我們在這種前提之下就要分析:如果我們的行為讓別人產生了不好的看法,比如自己經常放生或者拜佛、行持聞思修的事情,他因此而生起邪見,會不會因為要維護他的心而終止修行善法呢?這是不需要的。
因為前面講了,一般世間人分不清哪些是清淨的法,哪些不清淨的法,即便我們在做放生,或者不殺生、吃素這些事情的時候,假如其他人因此而生起了邪見開始誹謗,這就不是我們的原因造成的,因為我們是在如理如法地行持善法,所以我們只會覺得比較遺憾,眾生不了解清淨善法的修行原理而導致他產生了邪見;從另外的角度講,如果他生邪見的因的確是因為自己不檢點,通過自己不檢點的行為,讓別人產生了惡念,就主要是自己的問題了。所以要把這個問題一分為二來看。
我們也不能過度地放蕩不羈,不管別人責不責難,對調伏己心、維護他心方面都不注意,這樣當然佛也不贊成,也不是《入菩薩行論》的意思。但是如果我們如理如法地行持了,比如,世間部分人對拋棄一切煩惱出家修行的人,還有吃齋念佛的人都有偏見,他們對于出家人割斷青絲遁入空門,終日以青燈黃卷為伴,覺得是非常悽慘的一種行為;對修行善法的人,他覺得都是些齋公齋婆很迷信,認為這些人都是軟弱之輩,都是可欺負的人。這是屬于沒有智慧的人對修行者的邪見,實際上我們不用理會。因為不管怎樣,總有一些人會產生邪見。只要我們所作的行為是佛陀認可的,是佛陀讓我們去做的,在這種前提之下,不管其他人怎麼說、怎麼想,我們也不必改變自己的發心和行為。所以我們要看情況而定。
有些時候我們還會認為,威儀很清淨、走路說話很規矩是南傳佛教國家修行者的專利。一提到走路如理如法或者很威儀,馬上就聯想到南傳佛教的修行人。其實我們學習之後就知道了,如果聲聞乘、小乘行者的行為都如此如理如法,作為一個修菩薩行的人,行為就更加應該如理如法,更加深合緣起因果之道才對。如果我們不注意,雖然修行大乘佛法,卻沒有學到大乘佛法的精要之處,只在一些外在的行為和形象上去著手,很容易讓人產生這種錯覺——好像聲聞乘的人就應該中規中矩,必須要中規中矩;如果提到大乘,就覺得這些大乘修行人走路、說話的方式都比較散亂;如果提到密乘,就好像是放蕩不羈的一種感覺。其實這可能是有些人的誤解,或者也是因為有些人沒了解大乘,或者密乘行為而導致的錯誤觀念,會引發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其實從教義的角度講,不管是大乘修行者,還是密乘修行者,內心當中我們都可以發菩提心、修持密乘的教義。但在外在的行為當中,不管是大乘,還是密乘的修法,都需要修行者保持行為低調、謙卑和清淨,除了一些個別開許的行為之外,其他絕大多數修行者,都要求行為必須如理如法,必須以令世間人產生信心的方式去實行。
在密續當中也有這種教言,「外現聲聞行,內行密集意」,外面顯現聲聞行者的形象——他也出家或者是一個清淨修行的居士。然後,「內行密集意」,他的內心在精進地修持殊勝的密法。或者還有一種說法,「外現聲聞形,內隱菩薩行」,從這些教言觀察,大乘行者外面的行為也要顯現得和聲聞人一模一樣,然後在內心中你可以發大乘心、大菩薩心。或從密乘的角度講,你內心對密乘的法義非常有信心,或者一直在觀修,但你外在的行為也應該和聲聞乘一樣,這是讓世間人產生信心的方式。這個方面不管是哪一乘,都是應該是完全一樣的。
我們在學習教法的時候,如果是自己管不住自己,這個方面就另當別論,我們也承認自己有煩惱、有缺陷,作為才開始學道的凡夫人,任何一種發心、行為不一定馬上就能如理如法,佛陀也沒有這樣要求過。但是,如果自己做不到,卻以密乘或者大乘作為藉口,就是完全不對的。自己有煩惱就是有煩惱,不能通過大乘教義、密乘教義,來為自己放縱煩惱找藉口。
不管從哪個方面講,外在行為清淨是三乘完全相同的要求。我們不要認為,這些行為全都是聲聞乘的,大乘的佛子根本不需要;或者說我們是發大乘心的人,我們是救度一切眾生的人,這些方面不需要。利他也是從小到大,由淺到深,不管大小,都要去落實。維護他人的心到底有多重要?如果我們不維護他人的心,就沒有辦法做利他的事業。再說,如果把利他的理念、目標帶到我們的修行和生活當中,我們就會發現,其實生活的很多方面都是和利他相關的。並不好像只有放生是利他,或者坐在高座上講經是利他,大顯神通、制服外道、把很多人帶到極樂剎土是利他。都是利他,的確是利他,但利他有很多方式,有一種是大面積利他,如高僧大德式的利他,還有些是一般初學者或者更多平凡的菩薩所做的利他,在生活和修行中處處都可以體現。隨順他人或者維護他人的心、不讓別人生邪見就是一種利他,就是一種利他心,是一種從小處著手的利他方式。如果我們平時在這些小細節上都能夠養成利他的習慣,處處替他人考慮——世間說設身處地替他人想一想,或者換位思考,里面都含有利他思想。如果我們習慣了換位思考,習慣了在小的地方去替他人考慮,其實就是一種修行方法。發了菩提心的菩薩在和別人交往的時侯帶著這種理念,或者在生活和修行過程中帶進了利他的思想,這也是菩薩的一種修行方法,這樣利他的機會就非常多了。
不要想「我是一個初學的菩薩,我現在根本做不到利他」,好像利他是很大、很遠、很高的事情。實際上作為一個初學菩薩,很高的目標對我們而言不太現實,當然以後要達到。但現在我們應該怎麼辦呢?就像以前講的一樣,我們的目標可以很大,但是應該從微細的地方去著手,從身邊的人、身邊的事情開始,在一個小的范圍中慢慢去做,如果把身邊的事情都處理好了,再擴大范圍就可以了。
實際上人就是這麼幾個類型,如果把這些人一心一意能考慮到了,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能考慮對方的感受和利益,如果從這個方面去思維去下手的話,其實我們不管走到哪個環境當中,我們身邊也就是這些人:要麼是親人,要麼是素不相識的人,要麼就是處處給自己造障礙的人或者怨敵。不管走到哪個國家,不管走到什麼環境當中,也就是這幾類人。如果我們把身邊的這幾類人處理好了,也就是把所有眾生的事情處理好了。我們的利他心,或者利益眾生的心才能夠處理好。
我們不要讓別人產生邪見,要處處考慮別人的感受。乃至于寂天論師告訴我們,要把利他的思想落實到你的手臂揮擺的幅度、你出聲的音量,或者適當的方法,落實到這麼微小的細節上。關鍵是要深入分析這個頌詞,它告訴我們一種怎樣的利他的思想,怎樣通過這些小的地方去修心。斷除世間不信之行,一方面好像都是在考慮利益對方,的的確確我們是發了菩提心的菩薩,應該以菩提心來考慮任何事情,但從另外一個角度講,寂天菩薩也告訴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怎樣去落實利他行,怎麼樣去落實菩提心菩薩行,不要讓我們的行為成為世間人不生信心的因,這也是一種利他的行為。
丑四、護持睡眠對境之理:
除了日間的修行之外,我們平時在夜間怎樣修行?一個修行有素的人,如果白天特別精進修持,夜間他也有一套修行的方式。如果是這樣,座上座下、白天晚上、清醒時和睡眠時都連起來了,經常這樣做,菩薩就能做到全天候修行。他不分上座下座,也不分白天晚上,他能在這麼長的時間中去修行,一天這樣修行,一個月這樣修行,一年這樣修行,他修行的機會非常多,修行的時間就非常長。
關鍵問題在于,現在我們剛剛修行的時候,把上座和下座分得很清楚——這半個小時是我修行佛法的時間,我去打坐觀菩提心,或者再加上半個小時做功課的時間,修行佛法就是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其他二三個小時好像全部交給世間法了。好像我們一天當中變成了兩個人,一個人是修行佛法的修行者,另一個人就是純粹的世間人,世間法和佛法分得很清楚。佛菩薩告訴我們,要把自己變成一個修行者,座上座下、白天晚上都是一個修行者,醒覺位和睡夢位當中也是一個修行者,如果能夠做到這樣,那麼我們每天都在修行,能夠在任何環境中修行。即便是處于世間,我們也正在修持出世間的佛法。出世間的佛法實際上也是在世間當中去修持,利用世間任何看到的、聽到的、接觸到的,或者日常生活的行住坐臥,凡夫人的醒覺和睡眠,把這些都作為一種修行的方式。我們首先要了知它的理念、原理,不一定馬上能做到,但是我們了知這種情況之後,知道有這種理想的修行方式,一個修行者居然可以這樣修行,然後我們可以慢慢靠近這個目標。
我們說了白天如何修行之後,我們看晚上應怎麼樣修行。此處說護持睡眠對境之理,即怎樣睡覺。
睡如佛涅槃,應朝欲方臥,
正知並決志,覺已速起身。
睡覺的時候,猶如佛涅槃一樣的姿勢,頭朝著自己隨意的方向。睡覺之前應該保持正知正念。「並決志」:發決心。「覺已速起身」:醒來之後馬上就起身,不賴床,這樣發願。這方面也是我們修行的一部分。一般來講,睡覺的時間基本上是一天當中的三分之一。怎麼使用這三分之一的時間盡量不浪費?這也是諸佛菩薩早就考慮的問題,或者作為一個修行者也是應該考慮的問題。
一個真正好的修行者,如果白天他是一個專業的修行者,或者出家人,他會把全天候的時間用在修行方面。他可以把每天分成好幾段,分成四座或者六座、八座。他修法的時間有這麼長,然後上座下座之間連起來,而且他能善巧利用睡覺的時間,延續他的修行。的確可以這樣修行,佛陀在經典當中做過開示,祖師大德在論典當中也做了光大和弘揚,衍生了很多睡眠方面的修行方法。
首先頌詞當中講到,我們在睡覺的時候可以修行,這是完全可以的。就好像說我們在商場買東西的時候可以修行,我們在做飯的時候可以修行一樣,此處告訴我們,睡覺的時候也可以修行。了知了睡覺的時候可以修行,下面我們就進入到這個環節,看一下睡覺怎樣修行。
第一就是姿勢怎麼樣?「睡如佛涅槃」,這叫做涅槃臥或者吉祥臥。佛陀在人間度化的因緣圓滿之後趨入涅槃,趨入涅槃的原因前面我們做過分析,其中之一的必要就是為了警醒一些懈怠的修行者,連佛都要入涅槃,何況我們是一般的凡夫人,一定是要死亡的,要抓緊時間修行的意思。那麼佛陀在涅槃的時候,給後學弟子示現了一種吉祥臥的方式。當時佛陀涅槃的地方是印度的拘尸那迦,那里有個遺址,是可以朝拜的四大聖地之一。在娑羅雙樹之下,佛陀頭朝北方,面朝西方,然後右側而臥,右手放在頭下,左手放在左足之上,左腳壓右腳,通過這樣的方式進入涅槃。涅槃的經典中講過,佛陀是怎麼樣通過呼吸進入一禪二禪三禪四禪,然後進入到無色定,再進入滅盡定,從滅盡定起來而入涅槃。這一系列的過程經典中記載得很清楚。
佛陀在經典中也講了,吉祥臥還有很多利益和功德。吉祥臥也叫獅子臥,這樣睡眠有四個必要性:第一如果通過吉祥臥的姿勢躺下去,身體不會松散得很厲害;第二,如果身體不是很松,他就比較容易保持正念,比較容易憶念善法;第三,這樣睡眠不會特別深,不容易酣睡態,在睡覺的過程當中比較容易憶念善法;第四個方面就是不容易做惡夢。
佛陀示現吉祥臥的方式讓弟子去隨學,平時我們以這種方式去睡眠是比較好的。一般的情況下,仰臥容易引發貪欲心,俯臥容易引發憎恨心,左側臥也容易引發欲染之心。右側而臥是比較吉祥的,獅子臥比較吉祥,所以叫吉祥臥。佛陀講,如果人或旁生在臨死的時候,能夠吉祥臥的話不墮惡趣。慈誠羅珠堪布在《慧燈集》中也講到,並不是你做一次吉祥臥,或者你臨死時做一次吉祥臥,你就永遠不墮惡趣了,不是這個意思。通過這種吉祥臥,可以保證一兩世當中不墮惡趣,它本來就有這種緣起和功德。所以吉祥臥很好,平時如果習慣吉祥臥,去世的時候就能夠以吉祥臥的方式安然離世了。這個方面我們介紹了吉祥臥。
第二,「應朝欲方臥」。佛陀涅槃時,是通過頭朝北方,面朝西方的方式入涅槃的,其中有很多密意,我不講。那麼「欲方臥」是什麼意思呢?因為每個修行者的房間朝向不一定相同,假如一定要求頭朝北面朝西,對所有修行者就不一定適合,所以「應朝欲方臥」就是隨意朝向一方,朝西、朝南、朝東都可以。
在入眠之前有很多觀想方式。此處說入眠時應該有一種準備工作,第三句、第四句「正知並決志,覺已速起身」。如果引用《寶云經》的觀點,就是我們在睡眠時,應該具足一種前加行,第一個就是具足正知,觀察心的狀態、身體的狀態,比如觀察自己的姿勢、呼吸、心的狀態,不要產生欲染煩惱。第二具足正念而臥,就是我們要憶念菩提心等善法。第三具足起床想,就是發願醒了之後馬上起,主要是說我們不要戀床,有些人醒了之後還想再睡幾分鍾,如果養成習慣就會浪費很多時間,所以這個方面必須要有一種很強烈的作意:我醒了之後一定要起床!上師經常給我們講,如果我們在臨睡之前,有一個很強的作意,比如說明天早上我要五點鍾起床,很強地反復作意幾次,那麼到了早上這個時間,自然而然就會醒來,而且在睡覺之前做一種強烈作意,醒了之後就比較容易起床。第四是光明想,就是在睡覺的時候觀想光明充滿體內外,身體里面充滿光明,身體外面房子里面也是充滿光明。充滿光明在有些竅訣當中講就是白光,白色的光明。在這樣的狀態當中入眠比較容易憶念正法,不容易墮入黑暗當中,這是一種觀想睡眠的方式。這樣可以盡量利用睡覺的時間來憶念正法,是白天修法的一個延續。休息好之後,第二天又有精神來修行和做日常工作,具有一定的必要性。它不是單純的放逸時間或休息時間,而是一種修法的延續了。
還有一些其他方法,比如在睡眠的時候通過四座法,通過呼吸修行。在自己睡著之前,吸氣的時候,觀想一切眾生的病苦、災禍、罪業、業障通過吸氣的方式吸到自己的相續中。呼氣的時候,觀想一切善根、安樂、解脫都讓眾生去享受。通過這樣一呼一吸的觀想,慢慢進入睡眠狀態,所以在睡前不會胡思亂想,安住在菩提心這種四座法中去入眠。習慣之後,我們臨死的時候也能很自然地通過四座法的方式進入死亡。在《修心七要》的注釋中講,如果能夠通過這樣的方式去死亡,就是最好的一種往生法。這種方式是最好的往生法和最好的臨死教言。這也是通過睡眠修善法的一種方式。這些當中提得比較多的是睡前的修法。
一般而言,眾生在醒覺位比較容易掌控自己的修行,睡著了之後就沒辦法掌控了,所以對睡後的善法沒有很高的要求,但在有些密乘的修法當中,甚至于睡著之後也有修法,比如說在無垢光尊者的《虛幻休息》當中,就講到了在睡著了之後,在做夢的時候怎樣去掌控夢境,怎樣通過特殊的修法讓我們在做夢的時候都能夠憶念正法,而且如果在做夢的時候都能夠修正法、憶念正法的話,修行的力量比醒覺位還要大。
假如能夠做到這樣,一天24小時就完全保持在正法的狀態中了,想想看,如果一個修行者能夠每天24小時,每一分鍾每一秒鍾乃至于在做夢時都能夠保持修法的狀態,他證悟、成就的速度就非常快了。但是現在我們做不到這一點,我們就按照《入行論》當中講到的白天的修法做,我起床的時候怎麼做,白天的時候怎麼做,怎麼懺悔,怎麼積累資糧,等等,或者盡量在睡前把這些問題解決好。睡著之後的觀想方法,隨著我們修學佛法的遞進,有機會學習無垢光尊者造的《大圓滿虛幻休息》的話,那里面有一整套殊勝修法,怎樣在睡前作意,怎樣通過做夢的方式去修持,還有很多具體的介紹。我們有信心也可以發願以後值遇這樣的教法。
子二、主要宣說修心:
菩薩諸行義,經說無有盡,
然當盡已力,修持淨心行。
一切修法都是圍繞修心為目標而進行的。菩薩的行為有無量無邊的分類,經典當中說沒有窮盡,雖然我們沒辦法一一實行,但也應該盡己所能地修持淨化心地的行為。因為眾生的根基無量無邊,所以佛陀針對無量無邊的根基也宣講了無量無邊的行為。經典其實是非常廣博的,因為的確眾生的根基很多,所以佛陀講了這樣對治的法。一般而言,八萬四千法只是一個大概的數目而已,其實真正按照標準算起來,不止只有八萬四千,實際上是無量無邊的。
某種佛教史中有一個說法:當年龍樹菩薩應龍王之邀去龍宮講法,《華嚴經》、《般若經》等經典都是他從龍宮取回來的,當時這些經典在人間已經失傳。龍樹菩薩從龍宮中把這些主要的大乘經典取回來,重新在人間弘揚。還有一種說法:當時龍樹菩薩用一個月的時間去看龍宮中的經典,連目錄都沒看完,經典之多我們完全可以發揮想象,的確是浩如煙海,無法衡量。所以人間留下來的經典只是全部經典的一部分。現在翻譯過來的漢文經典也好,藏文經典也好,或者所有翻譯過來的經典,只是整個存于世間的經典的一部分,還有很多以前沒有翻譯的,現在已經流失的經典。總而言之,我們說經典很多,那麼經典當中宣講的菩薩的行為、菩薩的修行當然也就無有窮盡。即便是現在我們能夠看到的大藏經中留下來的這些菩薩行儀,菩薩的行為,也是非常多的。我們通過有限的人生、有限的精力,可不可能一一去行持呢?實際上沒辦法一一去行持了,那怎麼辦呢?此處講到了應當盡己所能,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修持調化自心的行為。因為佛陀所講的一切學處、行為,就一個目的:調化內心。為什麼只有一個目的調化內心呢?因為佛陀在了義的經典當中已經講了,一切眾生皆具如來藏。也就是說,一切眾生的心性、心的實相就是佛性,只不過眾生的心被煩惱和分別念染污了,沒辦法顯現這種廣大或者究竟清淨的實相。
所有的修行都是圍繞這個目標去探究心的本性。我們要真地探究心的本性,第一步就是要讓我們的心清淨。這是在世俗層面上清淨,而不是本來清淨的那種清淨。世俗層面的清淨,就是我們內心當中有很多染污,產生貪嗔癡的煩惱和種種分別念,通過佛法修持之道,清淨我們具有貪心、嗔心的世俗心態,然後讓我愛執淨化,這樣我們就是盡其所能地在世俗層面,讓我們的心變得善良、柔軟,讓我們的心充滿利他的精神。把這些前期工作做好之後,有一個比較清淨的心地,在這個基礎上再去探究心的本性和實相,這時就容易得多了。
前期工作主要是清除一些非常粗大的障礙,比如說貪著輪迴,自私自利的心很強大,貪嗔痴很旺盛等等,我們前期的修行主要是通過修持無常、暇滿難得,發起世俗的利他菩提心等等,這一切行為實際上都能夠把這些粗大的障礙掃盡,掃盡之後,我們在這個高度和基礎上,再去看心的本性,通過空性的方法去了知心的本性,這就容易得多了。否則,在障礙很多的情況下,要去觀空性、觀心的本性,說句老實話是比較困難的。但是當我們掃清了大部分障礙,粗大障礙掃盡之後,在相對安靜、相對清淨的心態之中,再去修空性、修密法、修實相的教義就容易得多。
從世俗的層面來講,我們要盡量修持讓自己的心清淨的行為,前面所講的這些都是和修心有關的,還有一些專門的修心法門也和修心有關。究竟來講,每個眾生的心都是光明、空性的本體,再通過這樣的方式來徹底地淨化我們的心,使二取分別念的執著消失于法界,這就究竟地讓我們的心回歸到了本來清淨的狀態。
「主要宣說修心」這個科判的意思,可以有直接和間接、淺層次和深層次兩個意義。就暫時的意義講,就是通過利他心,通過調整自己的心的方式,調柔自己的心,這方面是一種層次;第二個層次是更深入地進入內心的實相。但頌詞的表面意思,主要從淺層次、第一個層次來講,就是通過前面所講的修法淨化我們的心地,清淨我們的貪嗔痴煩惱等等。
子三、淨除成為心之障礙:
我們要淨除什麼障礙呢?就是心上的一些罪障,這個方面我們要清淨。如果這些罪障不清淨,它們可以嚴重地干擾我們的修行,在我們修持利他、修持菩提心的道路上成為嚴重障礙。所以在修習佛法的過程當中,一方面正確的觀修很重要,第二方面就是清淨罪障、圓滿資糧非常重要。
晝夜當各三,誦讀三聚經,
依佛菩提心,悔除墮罪余。
我們在白天、晚上當各三次誦讀三聚經,然後依靠佛陀和菩提心的力量來懺除墮罪之外的罪業。什麼是「三聚經」?三聚就是把懺悔罪業、隨喜福德、迴向善根,這三個善法聚集在一起,叫三聚經。三個善法就是懺悔罪業算一個,隨喜福德算一個、善根的回向算一個,把這三個殊勝善法聚集在一起的經典叫做三聚經,里面有懺悔罪業、隨喜和回向大菩提三方面。一般來講,我們以為《三十五佛懺悔文》好像是著重懺悔,平時我們懺悔罪業也是念《三十五佛懺悔文》,實際上懺悔只是其中一部分,它里面也有隨喜和善根迴向,是這樣一種修法的本體。那麼《三十五佛懺悔文》三聚經是佛陀講的一部經典,其他很多論典當中也有三聚經,比如在《學集論》當中寂天菩薩也講到了三聚經的功德和必要,可以懺悔十不善業道,可以懺悔五無間罪,有些地方講依靠女人犯的罪業或者按照現代的話來講,依靠異性犯的罪業等等,這方面通過念誦三聚經可以得以清淨,那麼三聚經的功德利益非常大,很多高僧大德都是把三聚經作為日常的課誦之一。
那麼怎麼去念誦呢?什麼時間段念誦,念多少次呢?就講「晝夜當各三」,字面上直接看就是白天念三遍,晚上念三遍;或者有些上師在講記當中說,白天三次可以放在不同的時間段,比如說是早上、中午、黃昏,然後夜晚三次——初夜、中夜、後夜。或者我們規定時間,白天念三次,晚上再念三次。我們白天的時候有可能行為不檢點,造下了一些罪業,違背了菩提心等等,我們經常懺悔就讓罪業不過夜,讓罪業能夠得到及時的清淨。雖然佛經當中講了盡量不造罪,但是佛陀也講了,如果造罪之後能夠懂得精進地懺悔,還是智者,還是有解脫希望的,所以我們造了罪之後,很重要的一點,就是要認清這個造罪然後去精進地懺悔。
「依佛菩提心」:就是通過佛和菩提心來作為所依,或者皈依佛然後依止菩提心。皈依佛當然就是我們平時所講的皈依;依止菩提心,我們叫發起菩提心。然後依靠四種對治力的方式來懺悔,「悔除墮罪余」:「墮罪」是什麼?此處的墮罪就是根本罪,「余」就是墮罪以外的其他的罪業,也就是屬于支分罪。
如果我們造了支分罪,就可以通過讀誦三聚經的方式予以清淨,有些自性罪通過三聚經可以清淨,在佛制、菩薩戒當中,根本罪以外的這些剩余罪業,也是通過念誦三聚經的方式來得以清淨。我們在這個世間當中,在修行過程當中,身語意造了很多的自性罪、佛制罪,我們平時養成一個懺悔的習慣,念三聚經也好,或者念百字明也好,每天都應該精進地懺悔。只有每天精進地懺悔,我們才可以讓罪業不再再地增長,不添加新的罪業,力圖用讓我們的相續相對清淨的方式,繼續圓滿菩薩道的修行,這個方面就是簡單介紹一下通過三聚經懺悔罪業的修法。
本堂課我們講到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