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菩薩行論》第73課
發了菩提心之後,我們一起學習《入菩薩行論》。《入菩薩行論》教導我們:怎樣打破相續中自私自利的作意、生起利他心、生起菩提心。這部論典匯集了這方面的殊勝竅訣和關要,如果認真學習,它對改變我們無始以來相續中固有的自私自利的作意有很大作用,它也是一種非常重要、殊勝的助緣,能幫助我們生起與實相和究竟佛道相應的利他菩提心。
我們學習《入菩薩行論》、觀修《入菩薩行論》、觀修菩提心,其實就是為了我們以後能像佛陀、文殊菩薩等一樣做廣大利益眾生的事業而準備和積累資糧。
我們現在學習的是《入菩薩行論》第六品——安忍品。安忍品非常重要,如果沒有時間講全部《入菩薩行論》,有些大德會專門宣講第六品。每個眾生相續中或強或弱、或多或少其實都存在嗔恨心,我們不能任嗔恨心自由發展,必須要終止它、減弱它,令它徹底消亡。嗔恨心是菩薩道的直接違品,相續中有嗔恨心,我們就無法全面發展利他的菩提心意樂。不管對誰,哪怕有一點很小的嗔恨心和不高興意樂,我們就無法對這個有情徹底做到願他離苦得樂——願他獲得一切快樂、離開一切痛苦、願他獲得最為圓滿的佛果。這樣,我們的利他心就會大打折扣,但這種情況卻經常出現。所以,在修菩薩道的整個過程中,如果無法完全遣除對眾生哪怕是很小的不高興意樂,要做到無私地、純粹地、沒有條件地利益眾生、利益他人是非常困難的。
菩薩道的特性就是這樣:如果我們相續中沒有完全產生利他心,就無法產生菩提心;沒有菩提心,就不是菩薩。二者之間的關系是決定的,菩薩一定有菩提心,有了菩提心可以叫做菩薩,而沒有菩提心不叫菩薩,就沒辦法修持菩薩道。現在,我們還是相合于自私自利的凡夫有情,無法真正和佛菩薩的修行軌跡相適應。因此,將我們的心調伏為一種純粹無私的利他狀態,就是現在要做之事。
在改造自心的時候,的確會有非常大的困難,今天我們會學到這方面的內容。要改變我們的相續是非常困難的,但是不管怎樣,我們通過了知嗔恨心的過患、修安忍的功德來掌握調伏煩惱的技巧。或者通過學習,我們會有一種堅信:嗔恨心通過不懈努力是完全可以被調伏的。如果把準備工作做好了,因緣都聚集了,調伏嗔恨心絕對是可以期待的;就怕我們沒有學習明白,或者沒有努力去實踐。
如果我們不修持安忍,不修持菩薩道,相續中的煩惱沒有因緣不可能自動消失。例如:無始以來到現在為止,我們在輪迴中已經流轉了不可計算的漫長時間,但相續中的貪嗔心仍然非常頑固,這就說明煩惱不會自動消失,我們必須主動去尋找或修持能讓它消失的因緣和修法,《入行論》就講了這方面的教言。
現在講第三個科判當中所攝的內容:
是以修習觀察安忍分三:一、略說;二、廣說;三、攝義。
前面略說已經講完,現在是廣說。廣說前面也學習了兩個頌詞,大意是:如果我們在輪回中逐漸修持習慣之後,大的痛苦也可以被我們調伏,或是我們在遇到痛苦、違緣的時候,性情如果太過于嬌弱,反而會增加痛苦。今天開始學習新的頌詞,在頌詞當中講到:
有者見己血,反增其堅勇,
有人見他血,驚慌復悶絕,
此二大差別,悉由勇怯致。
這個例子非常容易理解。字面意思是:有些人見到自身流出的鮮血,反而增加了勇猛之心;有些人見到他人流血也會驚慌不已,最後昏死過去。這麼大差別是什麼導致的呢?就是因為一類人非常勇敢,一類人非常怯弱。
寂天菩薩幫助我們分析:導致這兩種現象的原因到底是什麼?有人是「有者見己血,反增其堅勇」——從現在的一些報道、古代歷史的描述或者口耳相傳的故事中,都有很多類似的情況。有些人自己身上流血,能夠更大激發內心的潛能。在沒有遇到挫折,沒有打架或戰爭的時候,他看起來和其他人沒什麼差別,一旦身體受傷流出鮮血,相續中的斗志和勇敢就被激發出來了,反而越戰越勇。有些人不要說自己流血,就是看到他人流血都非常驚慌。現代叫暈血症,看到血就頭暈,膽子特別小,很怯弱,看到他人流血就離得遠遠的,根本不敢靠近,既不敢看也不敢去處理,甚至自己悶絕過去;如果是自己流血的話,就更加沒有辦法承受了。所以,有一類人自己流血的話,不但不被擊倒,反而使相續中非常勇敢的潛質被激發出來;而有些人只看他人流血,自己就已經受不了了。二者這麼大差別,完全是性格不同所致:一個非常勇敢;一個非常怯弱。
此處以流血為例來宣說勇怯,其實現實中有些人在遇到困難、挫折之後,也是越挫越勇。遇到的挫折越多,性格就越勇敢、堅毅,性情越來越穩固,承受力越來越強,有這樣性格的人,遇到的困難再多再大,都可以抵擋面對。具有這種性格的人,往往在世間中更容易成就大事業,所思所想更容易成功。我們在世間中做任何一個事情,絕大多數都不可能沒有違緣,不可能一帆風順,關鍵就是在于——當我們遇到這些違緣的時候怎麼處理。有些人天生就有一種勇敢的特質,困難可以一次次把他擊倒,但受挫之後他會吸取教訓,通過挫折使性格越來越堅強,抗打擊能力越來越強。有這種性格作為支撐,更能抵擋各種內、外違緣和障礙,最終取得勝利的機率是非常大的。
反過來講,如果我們的性格非常怯弱,遇到任何小事情都沒法面對,就會非常害怕遇到事情,一遇到事情就手忙腳亂,沒有辦法去處理,導致驚慌、悶絕的情況出現。大多數這種性格的人,要成就大事非常困難,不要說很大的事情,可能連很小的事也沒法承辦。可以看到,世間中所謂的成功人士,性格都是很堅強的。看看歷史偉人的成功史,也有性格堅強的特性;還有那些成名的人,性格也很堅強。所謂的戰爭英雄之所以被稱為英雄,是由于被俘之後被拷打也不屈服等等,反正能夠成為英雄的人,都有非常勇敢的氣魄;而淪為叛徒往往就是由于性格非常軟弱、膽小而導致的,世間中很多例子都可以說明「悉由勇怯致」。
修安忍也一樣,修行人和煩惱之間也是一場戰爭和對抗,只是形式不同而已。其實我們就是在和煩惱作戰、和嗔恨心作戰。被煩惱傷害之後,作為一個好的修行者,就能增強調伏煩惱的能力和決心,能越挫越勇,通過無數次挫折,最後使相續中的對治力變得越來越堅固。以堅毅的性格作為基礎,成就菩薩道、成就佛果希望非常大。如果性格怯弱,在修行過程中遇到內心痛苦、外來責難時就會馬上放棄。如果遇到違緣就放棄,可以說真是沒辦法圓滿修持菩薩道的。
世間戰爭和修學佛法對治煩惱二者有類似之處,所以寂天菩薩在頌詞中以此為例。為何通過這樣的例子進行說明呢?因為世間例子我們特別熟悉,不管是自己經歷過的也好,還是看歷史書描述的也好,或者媒體中的報道也好,我們非常熟悉這些事。而菩薩道對于大多數初學者還是比較陌生的一種修持方法,我們還不知道遇到障礙的時候應該怎麼去處理,這時寂天論師很善巧地告訴我們:菩薩道修安忍和世間例子有相似之處,因為我們在處理世間事的時候有這個經驗。修菩薩道也一樣,在遇到挫折、違緣的時候,自己的心應該堅強。堅強就能夠正視痛苦,就不會被它打敗;如果遇到違緣很容易放棄,最後就沒法成就菩薩道。
寂天菩薩從各方面諄諄教誨後代的修行者,我們對于這些痛苦、問題都應該提前有心理準備,即使遇到了這些情況發生,因為早有準備的緣故,修行受到傷害或退失的可能性就少。此處講「悉由勇怯致」:一方面是很勇敢的人,一方面很怯弱的人。以世間例子告訴我們,修行人應該有堅毅的性格。第七品講精進的時候,也強調修行人必須有堅毅的品質,如果沒有堅強的性格,在修行路上,我們會遇到很多可見不可見的障礙——有些是以前相續中曾經累積或隱藏的、讓我們倒退的一種習氣,今世突然翻出來後對我們的修行產生比較大的波動。在這些情況出現時,該怎樣去面對、怎樣去調伏呢?如果我們提前學習、演練了,事情出現就不會這麼慌亂。這幾天在云南某地發生了地震,有些單位或者學校提前有所準備或演練的話,發生地震的時候傷亡就會降到最低。假如平時根本沒有做演練,災害一旦發生,那麼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麼辦,只有憑著本能自救,成功機率非常低。可以看出來,提前做準備和平時沒有做準備,結果大不相同。
修持菩薩道也是這樣,在修行路上,精神方面的地震、洪水、山火等災害都肯定會出現,只不過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哪個地方出現,我們應該在心理上的地震出現之前就有所準備。如果問:這個情況出現了怎麼辦?別人傷害了自己怎麼辦?別人辱罵自己怎麼辦?那麼平時就應提前對這些問題有所了知和準備。
其實,我們觀修打坐,就是一次次在做這種應急演練——如果出現這些問題應該怎麼安忍?應該怎麼對治煩惱?如果我們多次演練,已經對整個操作規程很熟悉,訓練得很熟練,事情出現的時候不用思維,馬上就可以照著以前訓練的方法去避險,成功的機率就很高。打坐的時候,就是這樣一遍又一遍去觀修、去熟悉。我們一遍一遍觀修安忍,一遍一遍觀想能夠熄滅嗔心的方法,觀想得很熟悉,在事情毫無預兆突然出現時,因為提前做了預演,我們就不會驚慌,就能通過所修習過的佛法去應對,不會對修行造成傷害。有時因為觀修較多的緣故,可以觀到嗔恨將要發生的預兆,這時我們就提前做準備;即便沒有什麼預兆突然發生,因為以前有訓練的緣故,也可以從容面對。
在修行佛法的時候,學習論典和平時觀修以對治煩惱,都是一種在災害到來之前的演練。我們對這個演練千萬不要隨隨便便,因為它的確關系到真正要使用的時候,你能應對多少煩惱。
比如我們在修行的時候,學法越深,修行的質量越好,應用的時候效果才越顯著。如果學的時候非常馬虎,觀修也隨便應付,平時也沒有多去觀想,通過這種很隨便、松散、應付性的準備,要想在突發事件的時候,能對真正調伏煩惱、保全法身慧命起到真實的作用是很困難的。沒有這個因,就沒有這個果。
假如世間的軍隊在平時訓練的時候只是應付一下,一旦遇到事情就沒有能力去抵擋,沒有完成任務的實力。世間有句話:「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所以我們平時觀修的時候如果很刻苦,把該做的都做好,認認真真、保質保量地完成加行,不管是外加行,還是內加行都修好;菩提心的修法也認認真真、腳踏實地修好;該懺悔的懺悔好,該祈禱的祈禱好,這些因緣都做好之後,不管什麼事情出現,自己都能游刃有余,有一種非常輕松的姿態去應對煩惱,這就是平時早做準備的好結果。以上通過世間的事例來告訴我們,我們應該通過不斷地觀修來養成堅韌的性格。
寅三、攝義:
第三個科判是攝義,攝義就是對前面內容的歸攝。
故應輕害苦,莫為諸苦毀。
智者縱歷苦,不亂心澄明。
「故應」那麼當然就是歸納了,所以說我們應該輕視一切苦害,不要被一切痛苦所摧毀,有智慧的人縱然經歷了痛苦,但是他的心仍然不亂,保持著一種明清的狀態,不被痛苦所干擾。我們在對待痛苦時應該達到這種狀態。「故應輕害苦,莫為諸苦毀」。在輪迴當中,痛苦絕對是沒有辦法避免的,只不過是痛苦的方式不同而已。不管是苦苦、變苦、行苦,還是生老病死苦、愛別離苦、怨憎會苦等等,在輪迴當中痛苦是沒辦法避免的。
在生活、修行中遇到各種痛苦的時候,我們分析:第一點就是痛苦是我們沒辦法迴避的。每個人都想回避痛苦,但事實怎樣呢?我們的所思所想和實際情況有很大的差距,理想與現實永遠有距離。在沒辦法避免痛苦的前提之下,我們可以操控什麼呢?就是我們內心對待痛苦的態度,這是可以通過訓練改變的。如果我們對這個痛苦非常在意,我們受到的傷害就更重;如果我們輕視一切損害或者正視痛苦,這時我們的抗擊能力最強,或者痛苦對我們的傷害就可以減到最低。所以我們應該通過不斷的觀修來輕視一切損害,如前所言,應該具有非常堅韌的性格。
如果痛苦來了,第一我們要正視它,不能假裝它不存在。如果我們努力繞開這個痛苦,每天都祈禱千萬不要讓自己遇到痛苦,其實就是一種逃避心理。有逃避心理的人,戰勝痛苦的機率就不高;有心理準備的人,戰勝痛苦或解決問題的機率就高得多。
對待痛苦應持什麼態度呢?要輕視痛苦。其實痛苦也沒什麼大不了,被痛苦傷害之後,隨著時間的推移,世間有言:時間可以治愈傷痛。就說你遭遇到再大的痛苦,隨著時間的推移也會慢慢消失。並不是隨著時間的推移,痛苦減少了對他的傷害,而是他的心理改變了。實際上,我們可以通過轉變內心對痛苦的看法,而讓痛苦對我們傷害減到最低。
痛苦不決定就是很壞的東西,不決定就是我們千方百計想要繞開的東西。當然前面講了,痛苦可能繞是繞不開的,但是我們應該看到:痛苦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我們要輕視痛苦。如果有這種決心和心力,我們就可以不被痛苦所毀,不被他所傷害。不被傷害的意思不是否認已經發生了的、已經對你的身體造成的傷害和痛苦,痛苦已經發生了——你的心很憂傷,或者身體很疼痛,這方面的痛苦沒辦法去改變,但不被痛苦所害,不被痛苦所毀的意思,主要是指我們的修行不要被痛苦所傷害。痛苦已經對我們的身心造成了一些傷害,但我們要力爭這種傷害不要成為修行佛法的一種障礙。因為有些人在修行佛法過程當中,一遇到痛苦就放棄修行、放棄菩薩道、放棄利他,這就是受到了痛苦的傷害,這個時候,痛苦就真正地變成了修行的違緣。
其實痛苦會不會變成修行的違緣呢?一分為二去看,有些人面對痛苦時不但不成為修行的違緣,反而成為修行的增上緣;有些人就沒辦法面對痛苦,遇到痛苦就被完全擊垮,完全喪失了繼續修行的一種決心和信心,所以這個方面我們必須要注意,修行不要受到痛苦的傷害非常關鍵。
「智者縱歷苦,不亂心澄明。」有智慧的人雖然經歷了痛苦,因為他有很強的對治能力、抗打擊能力,所以遇到痛苦的時候內心能夠保持不被所亂,保持很明清的狀態。一般的愚者或沒有修行的人,遇到痛苦往往就會方寸大亂,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或者完全沒有應對的措施。
有時我們看到遭受了很大打擊的人,比如聽到自己的妻子、丈夫、兒女在車禍中遇難了;或者自己的父母去世了,很多人聽到噩耗就方寸大亂,不知道該做什麼,除了哭泣之外連話都說不清楚。這個時候必須由其他人來幫助處理這些後事,他自己已經沒辦法自拔。方寸大亂之後,怎麼能保持清淨的狀態呢?根本沒有辦法。所以戰爭中有時使用攻心戰讓對方心亂,心一亂就沒辦法冷靜思考,做出的方案、戰術都沒有合理的章法。在人和人交往的時候,也有這樣故意讓對手心亂的方式來獲得勝利,這方面的事例非常多。
我們要表述的意思是,一個人遇苦的時候心亂了,就沒有辦法保持冷靜的思維;一個智者雖然同樣經歷痛苦,但他內心的控制力很強,他的心能夠保持鎮靜,能夠保持不亂。在此基礎上可以去想對策,應對當前的情況。心冷靜就可以思維,修菩薩道也是一樣:如果我們遇到違緣生起嗔恨心被煩惱所亂,就沒辦法去想最好的應對策略。我們學了很多法,但心亂的時候內心一片空白,什麼都浮現不出來,所學的法就沒法派上用場,只有隨煩惱而轉,做出很多不符合菩薩道的發心和行為,也為以後受苦埋下了伏筆。
而有智慧的人,因為訓練過的緣故,能夠做到即使面臨很大的痛苦和打擊,內心也能完全保持冷靜,所學的法都能夠自主駕馭,以正法應對痛苦,保持清淨不被煩惱所擾,痛苦能成為增上善法、利他意樂的一種增上緣。
歸納一下我們對待痛苦的態度:平時我們祈禱千萬不要遇到身體上、精神上的痛苦,一切都要安樂、不要痛苦。這個祈禱對不對呢?其實前面我們也分析了,離苦得樂的心每個人都有,但這也是一種逃避心理,經常處在這種心理中,就會不對痛苦做正確的分析,也不做正面應對痛苦的準備。就好像世間人很避諱死亡,就避諱談論死亡,思維死亡的意義,大家都心照不宣盡量避開不正面討論,正因如此,就導致在死亡真正到來之時手足無措,只能夠毫無準備地面對死亡。我們對待痛苦的態度也一樣,如果平時我們都在選擇逃避,從來沒有正視痛苦的本質,不做任何準備,那麼痛苦一旦出現的時侯,我們就沒辦法應對了,這個時侯我們怎麼辦呢?我們首先應該肯定痛苦是存在的,正視它的存在,肯定它的存在,我們肯定會碰到痛苦。如果我們提前做些準備——如果碰到痛苦的時侯應該怎麼辦?當它出現的時侯我們就不會那麼慌張。
佛弟子和修佛法的人對死亡並不迴避,佛經論典中都是再再地正面提出來,肯定死亡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佛陀沒有要求我們去避讓它,佛陀讓我們去正視它、面對它。首先,死亡是絕對會到來的,每個人總有一死。觀修無常的時侯道理很明顯:首先從正面提出死亡,然後告訴我們死亡不知什麼時侯會來,也許今天、也許明天,乃至下個剎那就會到來,讓我們知道原來死亡就在我們身邊;然後再告訴我們,死亡到來的時侯我們用什麼去抵擋。我們通過這種方式慢慢去思維、觀察的時侯,就知道死亡肯定會到來的,我們要為死亡的到來做準備。如果我們天天觀想死亡很熟悉了,或者為死亡做了很多準備,有一天死亡突然到來了,就如《西藏生死書》所言,死亡突然到來,就好像我們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一樣很親切,不會有任何驚慌的心情——天天觀修你,天天思維你,現在你終于出現了。他的內心會全然接受死亡,就好像迎接一個老朋友的心態,完全不會為其所亂。因為平時做過很多準備的緣故,死時就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我們對痛苦的態度也一樣,要正視它、觀修它,然後想怎樣面對它,肯定它的存在等等。在噶當派《修心七要》中有一個斷除希望、懷疑、恐怖的祈禱文,內容是:如果生病對我更有利,就祈禱上師三寶加持我生病;如果死亡對我更有利、對眾生更有利就加持我死亡;如果活著修法對眾生更有利就加持我活下來;如果病愈更有利就讓我病愈;如果生病更有利就讓我生病;如果痛苦對我更有利就讓我痛苦。這是怎樣一種態度呢?其實這種態度就是完全放棄了自我的一種主張,完完全全就是正視這一切:如果對自已修行佛法有利——傷害也可以,痛苦也可以,什麼都可以。其實這不是一種逃避的心態,而是一種正視它、面對它的心態,以一種開放的心態去接受痛苦。如果痛苦出現了,反正早已做過心理準備,也不會為它所苦,被它所毀。佛法中有很系統的修行方式,讓我們平時去觀修、鍛鍊自己的承受程度,如果修好之後,痛苦出現、不出現都沒什麼,出現有出現的一種應對;如果痛苦不出現,安樂有安樂的應對,什麼樣的應對措施都已經演練過了,在這種前提下,就能保持我們這個心以比較平穩的方式向前運作,修持菩薩道有顆明清的心和冷靜的頭腦非常重要。
世間最恐怖的對手是什麼樣的呢?就是保持冷靜頭腦的對手,這是最要命、最恐怖的。如果對方思維混亂或者沒什麼遠見、遇事不冷靜,雖然顯現上可能有槍有炮,人馬眾多,其實並不真正可怕,真正可怕的對手是頭腦非常冷靜的對手。我們和煩惱作戰也一樣,雖然我們看似修了很多資糧,如果不能經常保持冷靜,嗔恨心的敵人也不會害怕我們;如果我們經常保持頭腦冷靜、心態澄清的話,嗔恨的怨敵就會非常害怕,因為他不管使用什麼伎倆都會被識破,都會有對治,所以被擊敗絕對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所以,我們要對冶煩惱,就要保持自己的頭腦非常冷靜,保持明清的心態不受干擾,這對菩薩道的修行來講都是至關重要的。這也是攝義的含義。
丑四、作意功德:
奮戰諸煩惱,雖生多害苦,
然應輕彼苦,力克貪嗔敵,
制惑真勇士,余唯弒尸者。
我們和煩惱作戰一定會產生很多苦害,但我們應該輕視這種苦害,而力克貪心、嗔心等敵人。「制惑」就是能調伏煩惱,如果能夠制伏煩惱,這個人就是真正的勇士;如果不能調伏煩惱,雖在戰場上殺死敵人也只是「弒尸者」——殺尸體的人,談不上真正的英雄。第四品講調伏煩惱也有類似的頌詞。調伏煩惱是真勇士,其他不算是真勇士。這是提前告訴我們:在調伏煩惱的過程中,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真正和煩惱作戰的時侯,還會遇到很多的傷害。
我們在奮戰諸煩惱的過程中,在和煩惱作殊死搏斗的過程中,肯定會遇到很多傷害和痛苦:比如來自內心的一種痛苦,來至外界的痛苦,乃至來自非人、魔王波旬等的傷害都會遇到,怎麼體現的呢?比如我們內心的自私自利、貪欲和嗔恨心都很自在,盤踞在我們心中的時間非常長,長期處于霸主的地位。現在我們要去挑戰它,這個調伏煩惱的善心力量是新生的,本來是和佛性相應的,潛力很大,但在當前的顯現上,這個善心、決心、信心的力量還很弱,還沒有發展壯大起來,就如抗日戰爭初期,雖然中國軍隊有廣大人民作為後盾,潛力非常強大,但裝備力量很弱;而日本國土面積小,基礎肯定相對薄弱,但在顯現上他們的軍隊裝備強大、訓練有素。所以剛開始作戰的時候,中國軍隊累戰累敗,一退再退,最後大半個中國都被占領了。中國軍隊肯定會遇到很多傷害,但是因為他們有很強的潛力和後盾,有不言敗、不放棄的精神和堅強的意志力,力量逐漸強大,在長久的消耗戰中,慢慢占了上風,最後通過內因外緣獲得了勝利。
我們和煩惱作戰的過程也一樣,善心的潛力很大,也有很好的基礎,就是佛性。而煩惱屬于客塵,它和實相是不相應的,但就當前情況而言,因為煩惱存在的時間很長,經過很長時間的「訓練」,力量很強大,而善心雖然基礎好,但畢竟從來沒有訓練過,所以在作戰初期的力量對比很懸殊。就是說,剛開始對治煩惱的時候,遭受打擊、違緣、損害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們首先要把形勢認清楚。我們要知道:堅持觀修、堅持對治,最終一定會獲得勝利。雖然我們有基礎,但是剛開始就放棄了,或者遇到打擊就完全潰敗,最終還是沒辦法取得勝利。
奮戰諸煩惱會產生多害苦:比如貪欲心的力量是很強大的,要對治貪欲,就要知道什麼是貪欲——不管是人是物還是名,我們對很喜歡的東西,就有一種想獲得、占有的心態,認為如果得到了它,我會非常快樂、非常安全。我們早就習慣了這種心態,而要讓我們不貪,就相當于強迫讓我們拋棄很喜歡的東西,已經到手的東西不要去擁有,可想而知我們內心有多不願意,這個時候就會產生所謂的傷害。
在對治煩惱的過程中會有傷害,我們就覺得受不了。很多人覺得修佛法這麼困難,要乾脆放棄所喜歡的東西,慢慢就不願意修行佛法了,這就叫產生了害苦。有多少貪心,放棄的痛苦就有多少,有多少種類、數量都會有相同的苦出現。
嗔恨心也一樣,以前發怒時覺得自己很英雄、很勇敢,如果要求你不能發火,不能生嗔心,也不能對對方怎樣,這時就覺得很難受。為什麼修安忍這麼困難?因為它的的確確和我們長期以來養成的性格完全相反,我們習慣了這個套路,習慣了這種模式,現在讓我們從反方面去克制,當然非常困難了,這個時候也會產生多害苦。愚癡心表現如睡慣懶覺,現在讓我們早起也會覺得很痛苦,這是和煩惱作戰中痛苦的一種體現。
不單是內心的痛苦,有時痛苦可能來自于外部,比如我們修忍辱可能會有人說:這人沒有骨氣,遇到打擊不敢說話,不敢還手,當縮頭烏龜,外界的壓力很大。正準備安忍時,有人說些煽風點火的話,慫恿我們去報復,有時我們就克制不住了。傷害、違緣會來自種種方面。
修佛法是和我們心中固有的習慣作對抗。觀察當前在輪迴中的人,我和他們之所以成為輪迴眾生,是因為他們的習性和我是相似、相近的,所以我的想法習慣和其他人都是同類。一旦我要修持佛法對治煩惱和習性作斗爭的時候,因為和絕大多數人的習慣不一樣了,就好象站在了眾人的對立面,可想而知:眾人看到我們修行佛法會投以奇怪的目光,或者不理解我們的修行方式和理念,其實這很正常。整個環境就是這樣:絕大多數人不修行,個人的言行舉止和眾人完全不一樣就會被視為異類,這種情況會出現,此類害苦、損害也會出現。遇到這些情況怎麼辦?此處講「然應輕彼苦」。
我們應該清楚,這些痛苦都會出現,但我們要輕視它們——「力克嗔等敵」。不管現在怎麼痛苦,我們調伏貪欲心、嗔心就是要克服這種傷害、調伏自己的習性,想方設法摧毀貪欲、嗔恨等煩惱仇敵。如果通過長時間戰斗,能把貪心、嗔心調伏了,這就是真勇士。其他勇士不是真勇士,只是殺尸體的人而已,為什麼呢?因為在戰場上殺死敵人或怨敵,不管你殺不殺,最後他自己都會自然死亡,所以你把他殺了,就相當于殺尸體一樣,不算真正的勇士。而煩惱不是如此,你不殺它,它不會自己死亡,會萬壽無疆。所以能把隱藏在內部的、力量非常強大的煩惱調伏了,可稱為真正的勇士。
調伏煩惱的人就是擁有真正神通的人。能調伏自己的相續、調伏自己的煩惱,這是真勇士也是具真神通者。這個功德是非常大的,我們要作意這個功德啊。在遇到痛苦的時候,應該去斗爭。按世間的話來講,在戰略上要輕視它:要知道煩惱就是個客塵,就是一種虛妄分別念;在戰術上要重視它:該調伏就要調伏,煩惱生起之後要重視它,然後想怎樣去調伏、制定調伏的方法,或者平時多學習、多訓練、多串習,培養對治力。
第一個煩惱產生就對付,第二個煩惱產生又對付;貪心產生的時候要去對治,嗔心產生的時候也要去對治。我們在戰略上要輕視它,在戰術上要重視它,每一個煩惱都認認真真去對待,如果這樣做了,我們就可以在調伏煩惱的戰爭中,最終立于不敗之地,獲得最究竟的成功。
苦害有諸德,厭離除驕慢,
悲憫生死眾,羞惡樂行善。
頌詞告訴我們苦害也有很多功德。前面提到,有些痛苦已經傷害了自己,沒有任何利益,我們很厭煩痛苦,想要永遠離開痛苦。但在佛菩薩智慧眼里,苦害其實具有兩面性,任何東西都是雙刃劍,苦害也是雙刃劍,它可以傷害我們,讓我們感受很大的一種痛苦;但苦害也有功德,到底有什麼功德呢?這個地方講第一是厭離,就是會讓我們產生厭離心;第二是除驕慢,能夠打破我們的驕慢心;第三是悲憫生死眾,讓我們對飄流在輪迴中的生死眾生產生悲憫心;第四是羞惡,就是對惡業產生一種想斷除、厭惡或羞于造惡業的心態;第五樂善行,痛苦會讓我們對修善法產生真正的興趣。下面我們具體分析從哪些方面體現它的功德。
第一個功德的體現是:幫助我們產生厭離心。為什麼呢?假如我們的生活、身體或者方方面面都心想事成的話,我們就想不到輪迴有什麼可厭離的,覺得很舒服,很快樂,就不會想到出離的必要。如果遭遇痛苦,就會讓我們發現輪迴的真相。雖然我們也許只是在眾多的安樂中受了一點點苦,但是這點苦有可能會變成我們認真思考人生、思考輪迴的一種契機,就好像是一個突破口,從此開始思考人生。
當年釋迦牟尼佛在王宮做太子的時候,父王非常疼愛他,把太子的衣食、宮殿、妻子等照顧得很好,但佛陀在出四門游玩的時候,看到了病人、老人、死人,通過觀察就覺得輪迴的自性就是如此,離不開生老病死的痛苦,總有一天會老,總有一天會病,總有一天會死,就開始對輪迴產生厭離心,想要解脫輪迴。
其實我們現在也是一樣,通過思索輪迴的痛苦,可以產生厭離心。我們自己會感受痛苦,對感受不到的痛苦就通過思維的方式體會。佛菩薩在《大圓滿前行》、《廣論》等經論中,對我們看不到的地獄、餓鬼、天人、修羅的痛苦或者某些看不到的旁生痛苦、自己沒有體會到的人的痛苦等一系列痛苦都有宣說,都要去思維;或者我們思維已經感受到的痛苦,這樣就可以產生一種對輪迴的正確認識,之後我們會想:怎樣才能擺脫現狀?才能從這種痛苦中解脫?
最要命的,就是整個輪回都充滿了痛苦。在輪迴中,並不存在這個地方有苦而其他地方沒有苦的現象。比如我們可能認為富人的生活更好一點,或者美國等其他國家非常好,沒有生痛苦的對境。如果真是這樣,脫苦只要擺脫當前的環境就足夠了,我們生到天界去,或者想方設法移民到富裕的國家去,那就沒有痛苦了,其實並非如此。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不同痛苦。天人非常安樂,其實也有痛苦,經論中對這些情況介紹得非常清楚。而且,這種痛苦的自性並不是一生一世,如果只是苦一生一世,我咬牙堅持過來,後世能安樂也可以。但是,只要我們沒有離開輪迴,不管再轉生多少世,都是在痛苦的圈子當中,都是在苦的自性當中沒辦法脫離。這就是最要命的:這個痛苦是反復的、周而復始的痛苦,你怎麼掙扎都沒辦法擺脫。了知它的自性,就能夠讓我們徹底對輪迴失去興趣,徹底厭離輪迴,就想怎麼才能擺脫這種痛苦的環境,所以這時就產生了厭離心。有了厭離心就好辦了,有了之後,我們就會思維:有沒有出離之道?這時佛陀告訴我們有出離之道,以獲得涅槃或者以解脫苦因的方式來出離,引導我們去修法。所以痛苦能夠幫助我們產生厭離心。
很多人入佛門的因緣,是遭受了很大的打擊或走投無路,有人就懷疑學佛的人都是受到什麼打擊才學佛的,走投無路的人才去出家。我們可以這樣回答:其實不止有窮人、走投無路的人學佛,還有很多知識分子、成功人士也在學佛。即便是走投無路、受到打擊而入佛門,這也不是丟臉的事情,因為畢竟通過痛苦的因緣,讓我們認識到了輪迴的自性,讓我們真想要擺脫它。這個地方講苦害讓我們厭離,苦害讓我們清醒,有了苦害之後,我們就會思考怎麼改變,怎麼擺脫這種困境,最後想到去修法。
第二是「除驕慢」。有些人財富多很驕慢,身體很好很驕慢,地位很高很驕慢,如果這個時候被痛苦打擊了,比如破產了或者生了很重的病,一下子從高位上掉下來了,這個時候就能遣除自己的驕慢心,感到自己還是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驕慢的人看不到自己的實際情況,就好像飛在空中一樣沒有腳踏實地,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實際的情況。遭到痛苦就好像從天上落到了地上,這時就知道自己到底是誰了。每個眾生的業惑都是非常深重的,相續中充滿了痛苦煩惱,如果處在驕慢的狀態,就會對這些真相視而不見;遭受痛苦,他就會反觀自己的實際狀態,遣除傲慢心,重新思考自己的定位。其實這也是一種很有意義的清淨自心的方法。
第三是「悲憫生死眾」。作為大乘修行人,要具有很強烈的慈悲心,那麼怎樣對其他眾生產生這樣的慈悲心呢?思考痛苦就可以。比如發菩提心的時候我們發願解救眾生的苦難,怎樣解救他們呢?我們就要思維地獄等眾生是怎樣痛苦的,種種痛苦思維到位,這時就可以產生一種悲憫心;或者自己感受到切膚之痛,就知道別人生病也是這樣痛苦,別人遇到打擊也是如是痛苦,了知痛苦之因後,對其他眾生的悲憫心就能夠真實生起。思維輪回痛苦有兩個明顯作用:一是幫助自己對整個輪迴產生厭離心;二是利益眾生、生起悲心。
第四、第五是「羞惡樂善行」。我們經常遭受痛苦打擊,就會堅信業果不虛,知道如果想要擺脫痛苦,就不能夠造惡業,因為所有痛苦都是惡業形成的,也就不是停留在口頭上取舍業果了。其實以前我們對于業果方面的認知,只是浮于表面,停在口頭上,現在自己真正承受痛苦,就會對惡業產生痛苦產生很強烈的認同,就會想:要擺脫這種痛苦,我必須終止惡業,對造惡業產生一種羞愧心,羞于作惡的心態就會產生。
最後一種是「樂善行」,如果想獲得快樂,就必須修善法,善法和安樂之間,是一種正因果的關系。所以羞惡和樂善行,就是苦害對修道能夠產生的一種很大功德和功效。
我們要正確面對苦害,讓苦害能夠轉為修道之用。菩薩道中,有很多痛苦轉為道用的修法,把我們認為唯恐避之不及的違緣、障礙都能夠轉為修道之用。對于苦害,平常人的想法是怎樣避免,不要讓自己受到,遇到就拼命反擊——如受到辱罵就會回罵、生嗔心,其實是想努力擺脫這種不安全感、痛苦而反抗、掙扎。對修道者來講,怎樣面對這樣的痛苦呢?其實這種痛苦對修道是有幫助的,如果我們進行負面思維,痛苦的傷害會更深;如果進行如理思維:第一,苦害對我們的傷害程度能夠減低,第二,苦害本身可以成為修道的一種助緣,變成功德的顯現。如果能夠轉為道用,遇到苦害、違緣、不高興都能作為修道的助緣,成為我們積累善根、積累資糧的因。如果能夠這樣,不管在什麼情況下,我們都能如理如實地修行佛法。如果能夠這樣思維,苦害對我們其實也有很大的功德,作意功德而讓我們安忍。
本課就講到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