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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菩薩行論》第86課

我們繼續學習《入菩薩行論》。現在仍講第二個科判「理當以未得之因而嗔己」。前面頌詞分析了,沒有獲得利養的因,是因為自己不具足前世的福善、今生的功德和對方的信心。如果自己沒有修持或者守護獲得利養的因,那麼就應該嗔恨自己,不應該嗔恨施主和怨敵。

于昔所為惡,猶無憂愧色,

豈還欲競勝,曾培福德者。

  對于以前自己所做的這些惡因,沒有一點點憂愧的神色,難道還想要去和以前培過福德的人去競勝嗎?這是絕對不應該的事情。

  這里進一步分析,一方面自己曾經造過的惡業,應該通過反思而認知;另一方面,如果還有沒有具足的福德,就應該去具足。如果沒有真正重視以前的惡業,還想進一步地去競爭、打擊已經獲得福報的人,這樣就是錯上加錯的發心和行為。

  「于昔所為惡」,由于以前沒有真正地去修持獲得福善的正因,比如因為慳吝沒有供養三寶、供養僧眾,沒有布施其他痛苦的有情,這就是「所為惡」。今生中也沒有修持福報、持戒、聞思修等的功德。自己在反觀的時候,通過沒有獲得利養這一點這個果,反推沒有獲得利養的因,應該有憂愧之心。

  前面講過,在安忍苦的過程當中,痛苦也有很多功德,它可以讓自己產生慚愧、羞惡、樂行善等諸多功德,此處也是如此。平時我們在修法、生活當中,如果遇到了打擊、挫折、沒有利養、沒有福報的情況,對我們來講還是有意義的。關鍵看我們怎麼樣去思維面對這個問題。如果在遇到違緣打擊的時候,怨天尤人、遷怒于人,或者把問題歸結到上師三寶上面,這是不正確的。這樣有可能通過違緣本身,又衍生了其他的罪業,這不是修菩提心的人應該有的反應。

  如果我們把所學的佛法,活用在生活和修法中的任何一件事情上,由這個果來推因——比如現在我遇到了違緣,通過違緣的果來推因,為什麼會遇到這個違緣呢?是因為前世或者今世,自己做過這方面的惡業,通過這個違緣應驗了因果不虛,這樣就可以引發懺罪的善法,就會想到培福、祈禱上師三寶、代受眾生的痛苦等等。通過這個修法,可以引發內心當中的善念。由果了知惡因,然後引發一系列的修法和善念。這就是在活用佛法,以一個事情為契機,引發相續中平時學習佛法所得到的正見和因果觀。這對我們的修法,今生後世都有真正的利益。

  如果相續中沒有具足智慧,受到違緣打擊的時候,有可能做出一些負面的反應,導致惡性循環的因果。我們學習了佛法,就有了生活、修法當中的指南。有的時候很多事情難以避免,再怎麼樣努力,也難以避免結果的產生,我們沒有辦法改變結果,但是可以改變心態。心態我是可以自主的。雖然事情結果本身沒辦法改變,但是面對它的心態可以通過佛法去調整。剛開始的時候,會有一些困難,我們在生活和修法過程中,從來不缺少這方面的素材。這些素材每天都有,每一剎那都有。在修學佛法時,不要認為修學佛法是佛法的系統,還有另外一個世俗的系統。在上班、生活的時候,按照世俗的標準去做;在打坐和道友共修的時候,按照佛法的系統去做,佛法和世間法完全脫節了,這是不正確的。

  有時候我們覺得修學佛法的時間太短,很多時間、精力都放在世間法上面,認為修學佛法就是在佛堂打坐的半小時,念誦課誦幾十分鍾、一個小時,早晚打坐二十分鍾的時間是修佛法,其他的時間都沒有辦法修學佛法。剛開始的時候是這樣的,我們可能要有專門的時間來修學佛法。現在為什麼要學習佛法、學習佛教的思想、佛教的智慧呢?是為了用在我們的生活修法中。其實平時修行的素材從來就不缺少,因為佛法和世間法二者之間並不是兩條路,修學佛法可以貫穿在生活當中。

  比如我們觀察無常,就是對世間的人和物觀無常;觀暇滿難得,是對現在的人身觀難得;觀大悲,是對世間上的眾生觀大悲;修空性,並不是拋開現在的身心與世界之外,單獨找一個不存在的東西觀空性,而是對現在所顯現的、當前的身心、世界,當前所執著的東西觀空性。所以,佛法從來沒有離開世間法。六祖大師說:「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如果離開了世間去尋求菩提,「恰似覓兔角」,去尋找兔角就有問題了。

  修佛法就是觀察世間的本質,怎麼樣用佛法的智慧去對待它。有兩種不同的思想,一個是沿世間法的固有的思維模式,一個是以佛法的思想來對待世間法。

  世間法的本質,從它的實相來講,沒有離開過佛教所講的實相和本質。佛教的修行不是完全拋開世間法,在世間法之外,單獨地去找一個所謂清淨的佛法。既然這樣,我們就要用學習經典、論典所獲得的智慧,去觀待當前的事情。對于佛法修習得非常熟悉的人來講,面對世間的任何人和事物,他都可以完全應對無礙。

  當然,如果我們修學佛法還不是那麼得心應手,有時就會覺得佛法和世間法有抵觸。我們以佛教的觀點去觀察世間法,有時會得到一些在感覺上與世間法相牴觸的結論。其實佛教的思想和世間法沒有真正的抵觸,而是在運用佛法的時候,由于自己對佛法的見解、修行不太完善,才會發生牴觸。

  在佛菩薩或修行有素的修行者看來,每一個在我們眼前顯現的、耳朵里聽到的、所接觸的事物,都可以成為修學佛法的素材。這樣我們修法的素材就很多了,並不是我們重新發掘了修行佛法的素材,這些素材本來就有。只不過我們自己對佛法的認知有偏見,認為離開了這些素材之外還有一個佛法,沒有運用這些素材來修行佛法。

  我們通過佛法智慧觀察就會發現,看到的任何東西、接觸的任何人,都可以用佛法的觀念來應對,去培養我們的菩提心、出離心,這就是在生活當中活用佛法。我們應把佛法的觀點運用在生活、學習和修行當中,培養全天候的修行,當然這也需要長時間的訓練串習,之後才可以獲得這種智慧。不是每一個初學者都可以獲得的,但是可以作為預期的目標,朝著這個目標去靠近,這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在觀察問題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佛法就在世間當中,我們可以找到很多修行的素材。比如每天都有各方面的問題,這樣可以去修持安忍制止自己的嗔恨,對自己的家人、兒女、鄰居,都可以修安忍;有時生活非常不如意,也可以在這方面修安忍。

  常說人無完人,人也許沒有這方面的問題,但是可能有其他方面的問題。所以,不管是富人還是窮人,都有一個可以修持安忍的對境。窮人被生活所困,富裕的人雖然在生活方面沒有負擔,但是內心的壓力比較重。《中觀四百論》中聖天菩薩在這方面也作了很多教誡,可以從很多方面去分析觀察。在一次又一次修安忍的挑戰當中,我們內心佛法的思想觀念就一次次地加強,還可以讓我們去面對每天新出現的挑戰。在每一剎那,每一個事物當中,用佛法的思想修持菩提心、慈悲心、空性見和無常觀。

  所以,我們在和別人接觸、談生意的時候,並不是必須要拋開佛法。談生意也有菩提心、空性見,二者之間沒有矛盾之處。我們通過長時間聞思之後,掌握了適合自己觀修的竅訣,可以用來面對生活當中的人和事。世間中本來不缺少修行的素材,只要我們願意去觀察分析都可以獲得。

  頌詞當中提到,自己以前所造的惡業,通過果去分析,可以產生憂愧心,然後再產生培福的心,接下來產生菩提心。如果我們遇到事情時沒有如理面對,對于自己碰到的挫折、違緣沒有憂愧色,反而對曾經培福報的人產生不好的心態就不對了。那麼是產生什麼樣的「競勝」呢?這個「競勝」表面上看起來好像是競爭,壓服對方,其實這里有嫉妒嗔恨之類的意思。

  「曾得培福者」,直接來講指的就是怨敵。怨敵前世培了福德,今生當中由功德得到了信心、善根。我們對自己曾經不具足的功德,所造的惡業沒有憂愧色,還要對曾經培過福德的怨敵產生嗔恨,那就不對。間接地講是對施主,誰對我的怨敵做供養,我不單單對怨敵本人不高興,還對給他幫助的施主也產生不高興的心態。施主也是曾經培了福德,今生當中有財力的人,我們對這種有福德的施主也產生不高興,這也是不對的。

  這里面體現了兩層意思,對以前的惡無憂愧色,還要去打擊有福報的人就錯上加錯;引申出來的意思——對以前造的惡要懺悔,想獲得利養就應該認真地修持佛法。當然這里並不是鼓勵為了獲得世間的福報去修持善法,在《大圓滿心性休息》等論典中講到,如果對利養非常有興趣的話,應該發誓成佛。因為佛在獲得利養、讚嘆、功德等方面,在所有凡聖里面是最為超勝的,他獲得的是整個三界的供養和讚嘆。如果我們對利養、名聲很有興趣的話,應該修菩提心,應該修學佛法。我們可以利用當前對讚嘆、福德、利養的這種歡喜心作為引導,成為讓我們生起菩提心的一種方便。大乘佛教當中,並不是鼓勵我們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追求世間的福報上,因為必定沒有什麼意義。頌詞中引申出來的意思,就是說不應該嗔恨曾經造過福報的人。

  辛二(遮破于障礙所欲者生嗔)分二:

  首先看這個科判,「所欲者」有兩個方面的意思:第一個「所欲」,指我喜歡怨敵受到傷害;第二個「所欲」,指我希望我所有的親友得到功德、利益,這是科判中「所欲」的意思。「障礙所欲」,誰障礙怨敵獲得不愉快,獲得不好的事情,我就對他生嗔。本來希望我的怨敵受到傷害,那麼誰障礙這個事情發生,這就是障礙所欲,這是第一個意思。第二,我希望我和我的親友得到利益,誰障礙我和我的親友獲得利益,就是障礙所欲,對于障礙所欲者生嗔。面對這兩種情況就很容易生嗔心。所以說要遮破這種嗔心。下面分科判就講得很清楚。

  一、破嗔于怨敵造罪作障者;二、破嗔于自己與親友行善作障者。

  這兩個科判中一個造罪,一個行善。要注意的是,這里造罪、行善不是通常講的造作罪業、行持善業的意思。這里造罪是指傷害的意思,行善是利益的意思。

  「嗔于怨敵造罪作障者」,就是誰障礙我的怨敵受傷害,我就要生嗔。第二個科判是「破嗔于親友行善者」,即誰對我和我的親友獲得利益作障礙,我就嗔恨他。「破嗔」即破除這種嗔心。把這個科判理解清楚了,下面的頌詞就比較容易理解。

  壬一(破嗔于怨敵造罪作障者)分二:一、敵人痛苦于己不利;二、願敵痛苦之心有害。

  第一個科判是「敵人痛苦于己不利」。如果敵人痛苦對我真正有利益,我也可以看著敵人受苦。但是,其實敵人痛苦不痛苦對我來講,並沒有辦法產生利他的關系。第二個科判,我希望敵人痛苦的心,對我的菩提心是有很大傷害的。所以要制止這種心的生起。

  癸一、敵人痛苦于己不利:

縱令敵不喜,汝有何可樂。

唯盼敵受苦,不成損他因。

  字面上的意思是,縱然自己讓敵人不高興,那麼我自己有什麼可以歡喜的呢?只是內心盼著敵人受苦,也不會成為真正損害他人的因緣。

  進一步觀察這個頌詞的意思,即便是敵人非常不高興,內心當中每天都在郁悶不樂、痛苦不堪,我們又有什麼值得高興的呢?為什麼因為敵人不高興,我們就很高興呢?其實仔細分析時,這是沒有什麼道理的。敵人不高興是因為他曾經造了不高興的業因,敵人不高興和我高興之間並沒有一個因果關系。所以說敵人不高興,其實我自己並沒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但是現象是什麼樣呢?情況就是,當看到我的怨敵痛苦的時候,我內心當中就感覺很快意,覺得很舒服。比如我和張三關系非常不好,不知哪一天張三忽然得了重病,或者受到了很嚴重的打擊,他很痛苦,他全家都很痛苦,我就覺得非常高興。

  或者再放寬范圍:如我很不喜歡某一個民族,那麼這個民族突然受到很大打擊,或者民族內部出了很多丑聞,我聽到的時候就會覺得很高興。或者某個我不喜歡的國家,突然受到了襲擊或者爆發了戰爭等等,自己也很高興。然而,這個心態對自己來講有什麼可樂的呢?

  當然從現象上講,看到這個情況的發生,我們有些人覺得很舒服。其實自己本來沒有真正得到可以快樂的因素,只是看到敵人不高興,嚴格來講沒什麼值得高興的,但是,我們看到這個情況,卻自然而然產生一種快樂。這是一般的世間人,或者我們在修習菩提心、初入菩提心教法的時候,比較容易產生的情況。

  此處我們要分析,生起這種心理其實是沒有什麼理由的,敵人受苦這件事里面,其實沒有什麼真正可以讓我們獲得快樂的根據。生起快樂的理由根本是找不到的,縱然敵人不高興我又有何可快樂的呢?二者之間根本不成立因果關系。「唯盼敵受苦」,有些時候我們是盼望別人受苦,尤其是我們和對方、自己國家和其他國家、自己民族和其他民族、自己和其他人出現敵對的時候,我們就很期盼對方能夠受苦。只要敵人受苦,我們似乎就很高興,所以我們總是盼著敵人受苦。但是,總是盼著敵人受苦,也不會成為損害他的因緣,也就說敵人受苦要觀待他自己有沒有惡因。他沒有惡因而我們盼著他受苦,實際上我們的想法也不會因此就變成現實。但如果別人有這個苦因受了苦,是因為惡因成熟他才受苦,並不是我盼著他受苦他才受苦。因為他相續中的罪業成熟了,不是以我們的意志為轉移的。

  但我快樂是什麼原因呢?就是意識作了一種非理作意。敵人的痛苦和我的快樂之間沒有因果關系,我盼著敵人受苦,敵人也不一定受苦。但我們平時所做的事情,恰恰和這種情理之事完全相反。敵人不高興我就開始快樂,然後我也天天盼著敵人受苦。這種情況說明,我們內心還沒有真正安立一個正常的因果規律。所以觀待來看,敵人痛苦于我沒有什麼利益。即便是敵人非常痛苦了,已經痛苦到極點了,或者墮到地獄了,但是對我來講,有什麼可以快樂的呢?自己內心當中並沒有真正產生快樂的因緣。

  如果有真正快樂的因緣,與前面我們分析的一樣,若敵人痛苦就是我快樂的因緣,成為一種直接因果關系的話,那麼有些怨敵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墮地獄了,按理來講我也應該產生很大的歡喜心。但是很多怨敵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已經墮到地獄,感受了最為猛烈的痛苦,而自己卻沒有在那時立即快樂起來。不知道這個情況,我就不快樂,知道了才快樂。由此可見,就是因為我和怨敵之間有一種特殊的所謂怨敵關系,而我恰恰看到他受苦,才好像感到快樂。其實真正分析下來,即嚴格觀察的時候,敵人痛苦不等于我快樂,二者之間沒有因果關系,僅是一種非理作意而已。

  癸二、願怨敵痛苦之心有害。

汝願縱得償,他苦有何樂。

若謂滿我願,招禍豈過此。

若為嗔漁夫,利鉤所鉤執。

陷我入獄簍,定受獄卒煎。

  首先看頌詞的意思,「汝願縱得償」,就算是你願對方受苦的心如願以償了,他真正痛苦了,那麼你又有什麼可以歡喜的呢?如果因為滿足了我願他受苦的心願的話,「招禍豈過此」,寂天菩薩說:那麼你這種心願所招致的過患「豈過此」,還有比這更大的過患嗎?

  打個比喻講,如果一條魚被漁夫的利鉤所鉤執,它一定會被這個漁夫暫時放在魚簍當中,究竟肯定會在廚房當中被煎炸,受極大的痛苦。同樣的道理,如果眾生被嗔心的利鉤所鉤執,一定會在地獄當中遭受獄卒的兵器傷害,感受很長時間的痛苦,字面上的意思就這樣理解。

  對「汝願縱得償,他苦汝何樂」和前面的「唯盼敵受苦,不成損他因」做一個連接。因為前面我們盼著敵人受苦,寂天菩薩說了「唯盼敵受苦,不成損他因」,你只是盼著敵人受苦,也不成為損害他的因緣。因為他沒有這種痛苦的因,沒有造惡業的話,你怎麼盼他受苦,他也不會受苦。比如佛陀,他已經完全斷除了導致痛苦的惡業,所以即使整個三千大千世界的人天天盼著佛受苦,但佛的相續中根本沒有受苦的因緣,因此,再多人盼著他受苦,也不會成為損害佛的因。如果怨敵相續中以前造過惡業,在你盼著他受苦的時候,他的確也因為惡因成熟而受苦了,「汝願縱得償」——你盼他受苦的願望得以實現了。即便他受了痛苦,「汝何樂」,你又有什麼快樂的呢?他受到很大的苦和你自己快樂之間,並沒有什麼直接的因果關系。所以「他苦汝何樂」?有什麼讓你值得高興的?沒有。

  「若謂滿我願」,就是跟著前面兩句話的問答而來。其實對我而言,並沒有因為敵人受苦,我就馬上能感受到快樂,這個直接的因果關系是沒有的。但是,因為我盼他受苦,他一受苦之後好像滿足了我的願望,我是因為心願滿足了而快樂,關鍵問題在這兒。

  為什麼說看到怨敵受苦的時候我快樂呢?其實我們前面分析了,怨敵痛苦和我快樂之間沒有因果關系。那麼沒有因果關系表明,並不是他一痛苦,我自然而然就產生一種快樂,這種因果關系是沒有的。

  既然沒有這個因果關系,為什麼看到怨敵受苦的時候,我就真正感受到快樂呢?的的確確在現實當中,當我們看到不喜歡的人、不喜歡的國家民族,他們在遭受痛苦的時候,我們內心當中覺得好像有點舒服。既然沒有因果關系,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其實這個地方回答了:「滿我願」。並不是說敵人的痛苦和我的安樂之間有什麼直接的因果關系,這個因果關系是不存在的。那麼,我的快樂來自哪里呢?因為我盼著對方受苦,現在我看到對方苦了,我內心當中得到滿足。這種所謂的「快樂」是來自我的願望的滿足。有的時候在我內心深處,可能多多少少盼著敵人不舒服、盼著敵人受苦等等,當我看到這個怨敵受苦的時候,我的這種願望得到滿足了。

  這是一種滿足的快樂,而不是由真正的因果關系產生的快樂。敵人痛苦我就樂,這種因果關系沒有,而是我願他苦,他現在苦了,我感覺我滿足了。這種滿我願的快樂,其實是不善的一種惡心。這種所謂快樂是惡因帶來的,夾雜痛苦之因,夾雜惡業。所以,寂天論師馬上講「招禍豈過此」。如果是因為滿足了我的願望,所以我高興,那麼這種幸災樂禍的心態所招致的禍,那是非常大的。「招禍豈過此」,難道還有比這更大的禍患嗎?

  上師在講記當中也提到,以前有兩個修行者——兩個格西。這兩個修行者相互之間有矛盾,相互敵對,內心當中都盼著對方受苦,盼著對方身敗名裂等等……有一次,其中一個修行者從外面回來,很高興地吩咐小徒弟去燒一壺好茶,因為聽到了一個好消息。侍者把茶燒好問:「上師有什麼好消息?」「告訴你,我們對手有女人了,他破戒了。」言下之意就是,對手破戒之後,緊接著就是身敗名裂。他看到這種情況時,就判斷他的對手要受苦了。現在他的對手果然就出現了身敗名裂的因,所以他就覺得很高興很歡喜。

  這個故事有兩種版本。前一個版本是,結束之後有另外一個大德評價說,這兩個人誰的過失大呢?其實都差不多,或者後面的人過失更大。前面那個人因為破了戒律,當然有很大過失。但是後面那個人隨喜而且宣揚它,這樣他的過失應該更勝一籌。大德評價的時候也很不高興,所以「招禍豈過此」,他所招的過失,其實是很大的。還有另外一種版本:這個格西講完之後,小侍者還有點正念,他說:「上師,我還以為你見了本尊了呢!你見本尊了,我們要煮個好茶來慶祝,這哪是什麼好消息呢?」小侍者覺得這不是好消息。

  總而言之,「招禍豈過此」。我們平常也經常盼著我們的競爭對手受苦,比如在工作單位里、公司里有個競爭對手,我很願意對方倒霉、或者做錯事情被批評、被革職、降工資、扣獎金,乃至被開除,或者怎麼怎麼樣。平時兩個競爭對手之間,很容易發生這樣的事情。或者修行人對修行人之間也是這樣,比如,這個人很有福德有智慧有口才,然後自己似乎也覺得對他有些看不慣……諸如此類,世間出世間都會有。

  如果我們平時經常有這樣的心態,盼著對方受苦,盼著怨敵受苦,對方受苦了,我自己覺得很高興的話,那麼寂天菩薩就送我們一句話,我們要記住「招禍豈過此」。

  我們覺得沒什麼,但是寂天菩薩就說,這是很大的過患,所能招致的過患當中沒有超過這樣的,沒有比這更嚴重的過患。一方面是因為隨喜別人過失的過患很大;另一方面,作為一個修菩薩道的人,這種心態的生起標志著菩提心已經嚴重退失、虧損了,過患太大了。

  本來發菩提心的時候,是願一切眾生都能夠獲得利益,但是現在呢?我們第一是盼著敵人受苦,盼著對方受苦。第二對方受苦之後,我居然很高興。那我們的菩提心到底在哪?我們還算是發了菩提心的菩薩嗎?根本不算一個真正發菩提心的菩薩。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講「招禍豈過此」,過患真的是太大了。因為離菩提心的正道,已經偏得太遠太遠了,應該回頭。再不回頭的話,自己會徹底失去菩提心的。這個方面我們一定要好好去思考。

  當然,作為內心的習氣,我們有一個固有的思維模式,就是盼著怨敵受苦。如果讓自己改變這個心態,就覺得很痛苦。但是不管怎樣,這種心態是非常不好的,尤其是對于修菩提心的人來講。再痛苦再難以改正,我們都要去嘗試慢慢改正它。如果不改正,我們永遠是一個凡夫眾生。改正之後,我們就會相應于菩提道、相應于聖者,才有希望獲得真正的聖者果位,才有希望真正地遠離一切輪迴的思維和輪回的果。

  下面講這個例子:嗔心就像一個漁夫,他下了誘餌把我們鉤上來,之後裝進魚簍拿回家,把魚殺死拿去烹調。誘餌可以說是我們貪執的東西,或者就是我們當前遇到的事情。我們很容易因為當前遇到的一些事情或人產生嗔恨心,這就是漁夫拋出的誘餌。比如,遇到別人打我或者欺負我,其實這個就是誘餌。如果我遇到的時候拒絕了,那麼藏在誘餌後面的漁夫,也就沒辦法得逞。如果我沒有拒絕誘惑,遇到誘餌就吞鉤了,這個嗔恨心的漁夫就容易控制我們了。

  所以我們遇到某些人和事本身是個誘餌,魚直接接觸的首先是魚餌,我們首先直接接觸的是什麼?就是人和事。比如自己的家人或者同事、頂頭上司,或者外面的任何一個人,就相當于魚餌。遇到魚餌的時候,這個魚它是吞餌,還是拒絕、游走,就會產生截然不同的結果。

  我們如果是選擇吞餌,就相當于我采取強烈反應,他傷害我我就傷害他。如果遇到事情這個「魚餌」的時候,我采取安忍,就相當于魚抵制住了誘惑,游走了。我們一旦生了嗔心,就會被嗔心的漁夫的利鉤所鉤執,我們就會墮入地獄,受到獄卒的折磨。如果我們選擇安忍,就不會被嗔心的鐵鉤鉤住,然後被鉤到魚簍中受到煎炸的痛苦。因此如果修安忍,就能避免後面這一系列的痛苦。如果遇到魚餌的時候,我們沒有抵制,那麼就會感受到一系列痛苦。

  實際上,魚是游走在很多餌之間,因為漁夫不只一個。河邊很多漁夫都在拿釣竿釣魚,他們下了很多餌。我們在生活和修法當中,也會遇到很多餌,遇到很多人和事。這時如果我們選擇了安忍,很多痛苦的事情就不會發生。如果我們以牙還牙,別人欺負我我就欺負回去,或者別人傷害我,我就生嗔心等等,這樣的話我們就會不斷地吞鉤,一次又一次地被拋到地獄受苦。每生一次嗔心,就是一次墮地獄的因緣,所以我們不注意的話,每天都會造很多墮惡趣的因緣。

  因此我們要小心翼翼的。第一,每天遇到人和事的時候,要用佛法的智慧去觀察。第二,每天我們要在事後,或者在睡前,對一天的罪業做一個懺悔,盡量不要讓它過夜。這樣就可以減少罪業帶來的不好影響。

  這個比喻是很形象的,我們應該好好思維。否則,如果我們經常遇到事情就發火的話,其實在不知不覺當中,就已經上了嗔恨心漁夫的鐵鉤了,後果是非常悲慘的,所以我們要好好地去思維。

  下面我們來講第二個科判。

  壬二(破嗔于自己與親友行善作障者)分二:一、破嗔于世間法作障者;二、破嗔于福德作障者。

  癸一(破嗔于世間法作障者)分二:一、阻礙讚譽者並非有害;二、將阻礙讚譽者視為有益。

  這里世間法只是以讚譽為例。誰阻礙我和我的親友得到讚譽,其實並不是真的有害。我們還要將阻礙讚譽視為有益。通過這兩個觀想,來有效地制止我們的嗔恨心。

  子一(阻礙讚譽者並非有害)分二:一、讚譽無有利樂;二、不應喜之。

  丑一、讚譽無有利樂:

  讚譽對我們來講沒有什麼利樂,若有人對讚譽作阻礙的話,對我們也沒有什麼傷害。這里用四個頌詞說明讚譽無有利樂。今天講第一個頌詞。

受讚享榮耀,非福非長壽,

非力非免疫,非令身安樂。

  「受讚享榮耀」,我們受到讚嘆的時候,我們感覺很榮耀。其實這種榮耀「非福非長壽」,它並不是我們福德的因,也不是長壽的因,沒辦法給我們帶來力量,也沒辦法免去疾病,更不是我們身體安樂的因。

  既然不能帶來實質性的利樂,那麼讚譽獲得也好,或者失去也好,或者怨敵破壞我們的讚譽,對我們沒有害的緣故,為什麼要生嗔呢?如果誰破壞我的聲譽,誰在造我的謠,誰在誹謗我,破壞我的好口碑,我們就很容易對他產生嗔恨心。不管是名人,還是普通人,都會有這種反應。

  我們遇到這個情況要怎麼做?我們首先要分析讚譽到底有沒有實質。分析以後就知道,沒有實質和利樂可言。我們要把這種觀念融入到我們的內心當中。如果這樣的話,那麼我們再遇到誰去誹謗我們的名譽的時候,或者阻礙我們獲得讚譽的時候,由于我們知道讚譽沒有實質,就可以有效地制止嗔心。

  其實這些頌詞的意義很深廣,我們只是聽一兩次,也不一定馬上產生效果。就像前面講的,我們要反復學、反復去觀察,時間長了之後,這些意義就慢慢融入到我們心相續當中去了。到一定時候,我們就能深深地認識到讚譽沒有什麼實際意義,誰再去誹謗它的時候,我們就不會動怒了。

  下面我們分析「受讚享榮耀」,在五個方面沒有實質的意義。

  第一,「非福」。讚譽是不是有利于未來的福德?比如,布施的福德會帶來財富,持戒的福德會帶來人天果報,安忍的福德帶來相好等等。那麼讚譽是不是像這些福德一樣,有利于未來呢?並沒有。我今世獲得讚譽了,後世我就可以通過這個讚譽,獲得很大的福報——沒有這樣的事情。雖然有可能別人讚嘆你的名聲好,讚嘆你是個好人,讚嘆你是個好修行人,讚嘆你口碑非常好……但是,讚嘆本身不是有利于未來的福德因,它是沒有實質的,「非福」的意思就是如此。

  第二,「非長壽」。會不會因為你得到了讚嘆,你就獲得長壽呢?實際上讚嘆也不是長壽的因。有些人的口碑很好,但死得很早。一個人長壽不長壽,不在于有沒有獲得讚嘆。長壽就在于你以前有沒有傷害過眾生,或者你放過生沒有。如果你曾經傷害過眾生,這個傷害眾生的業因成熟了,即使你布施獲得了很多福報,或者你獲得了很多的讚嘆,也不會長壽。如果你以前做過放生,即便沒人讚嘆,你也會長壽。所以,讚嘆和長壽之間沒有因果關系。大家都喜歡長壽,但是讚嘆是不是獲得長壽的因呢?不是。所以,讚歎也沒有實質。

  第三,「非力」,讚嘆會不會讓你身強力壯?讚嘆本身不是身強力壯的因。那麼身強力壯的因是什麼?比如幫助別人推車,幫助別人修房子……反正別人需要幫助的時候你就去幫助。有些經典當中講,如果佛塔破損了,你去修繕,或者塔外表脫落了,你去刷白漆。像這樣的話,就是身強力壯的正因。如果你沒做這個正因,單單獲得讚嘆,它是無法獲得身強力壯的果的。所以,它沒有實質。

  第四,「非免疫」。讚歎能夠讓你健康無病嗎?也不能。無病也需要以前做過利益眾生的事情。比如,在《賢愚經》當中講,曾經以前有個人,他救了一個被判了死刑、即將被殺的人。他勸說國王放了這個死刑犯,然後讓這個死刑犯去修道。以此因緣,他在九十一個大劫當中一點兒都不生病。這是很難思議的,就我們現在的世間,一個人一生當中沒病都很難得,何況在九十一劫中絲毫沒有病?所以,無病的前因是什麼?就是放生,救眾生的命。

  當然有人說,我現在放了這麼多生命,為什麼我還有病?這是兩套因果的,現在身體有病是因為以前傷害眾生的業因成熟,現在放生是以後無病的因。有的時候,我們就把兩套因果整成一套因果。他認為,我放了生我就應該無病,如果有病,就說明放生沒用。不是這樣的。恰恰是因果不虛的緣故,以前傷害眾生的因成熟,所以現在有病,現在放生這個因導致以後無病,每一條因果線都是清晰的,絕對不會混淆。所以,健康無病有以前的因,而讚歎本身無法讓我們身體無病。讚嘆不是正因,所以它沒有實質性的利益。

  第五,「非令身安樂」,那麼能不能讓我們的身體舒適呢?身體安樂也有以前的正因,比如修行佛法等。《入行論·精進品》有一句頌詞「福德引身適,智巧令心安」,就是講菩薩在輪迴中度化眾生,沒有身心的痛苦,所以他可以長久安住輪迴。為什麼呢?因為菩薩修持福德,而福德的因導致身體舒適。「智巧令心安」,他智慧很善巧,所以他心也很舒適。所以,身體舒適的因是福德,而讚譽本身不是福德。因此,讚嘆無法引得身體的舒適,所以沒有實質意義。

  通過以上五個方面的分析,發現讚譽無法給我們帶來實際意義,所以「讚譽無有利樂」。既然沒有實際利益了,別人阻礙我們獲得這種利樂,也對我們實際沒有什麼傷害,那麼為什麼要對對方產生嗔恨心呢?實際上是不應該的。

  今天的課就學到這個地方。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