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關非為我、證果以利人論

夫積德累仁，文佛先雪山而後鹿野；成己達眾，儒家始格致而終治平。九地方為法師，允期實證；初心雖號菩薩，寧博虛名？或疑幽谷深藏，得非小乘自囿，遷之喬木，勗以菩提，隆情感薄云天，遠志欲明心地，因造斯論，願言素衷。

夫幻眾執身，真修無我。杜門用以思過，緘口便于篤行。發菩提心，必修菩提道；得安樂果，方傳安樂行。《華嚴經》云：「為眾求菩提，諸佛法如是。」《法華經》曰：「知水雖尚遠，施功必漸來。」天親撰文謂：「發覺心必求佛慧。」澄觀立願：「自禁身影偶落俗家。」良以矢志必高，發心惟恐不大；行遠自邇，實踐何虞乎低？儒門不出于家，而成教于國；佛子必先正己，而後正諸人。

且夫高明之家，猶有鬼瞰；練若之處，寧無佛臨？憑勝解以作觀，念念雖出孤懷；仗如來之悉見，事事回向群眾。法身混六道為一體，豈為斗室所拘？願力報四恩于同時，何敢一朝或懈？祝福常同彌勒：「拔濟無邊含識苦，普令無邊含識安。」舉念則學文殊：「充滿一切有情心，恆順一切有情意。」(見《文殊真實名義經》)禮師尊，則含九有于玄鏡，人人同禮；呼聖號則統十界于蓮池，聲聲齊呼。持杵入觀，則思圓彰五智；振鈴誦咒，則欲遍伏四魔。修為檀越修，懺為黔黎懺。既內除二障，斯外賅四生；邀佛之恩，此身甘為眾贖，攝他為自，無功非替人求。縱收效于稀微，難令人見；然至心之懇切，豈無佛知？此所謂閉關非為我也。

雖然觀行所修，爾爾固宜；證德之量，行行待滿。獨修預演，如乳燕之試翼；人世欺人，似落花之逐流。在麻則不用扶，混泥必與同黑。今夫(米+悉)(上殺+下米)施食，不能免熟鴉之初驚，良以未淨殺心；反複叮嚀，猶難得老僕之信受，遑言大懸法鼓？憐蛾撲火，慈悲難及近榻之燈；黠鼠擾壇，智力不如步蹤之兔。宿命闕疑星士，神通弗敵妖魔；天耳惟仗收音機，他心未若催眠術。既無拔茅連茹之善巧，亦鮮和光同塵之操持；威不足服于人，罪未能無諸己。「載胥及溺」，《詩》有明誡；「恆德無羞」，《易》垂彖辭。是以寶王宏法，必承多杰羌咐囑：文佛降生，乃應四天王請求。舉身可飛，竿頭再進，詳洙畔《木納》之記；領眾大早，輪位貶低，見天台祖師所傳。悟達以國師而患人面瘡；古史有禪和而受野孤報。勸人救世，一夕風涼之話易發；如鯽渡江，千秋月旦之評難逃。如上述觀行所修，悉本經義，非欲虛張高調；其下記反躬之語，胥出實情，未敢妄自(打-丁+為)謙。

體施主之本心，不宜中輟；步古人之後伍，且看典型。普願之于池陽，慧忠之于黨谷，皆數十年不出一步。木陳之有從朗，投子之有大同，亦千萬軍難奪初心。龍山焚居，以拒良价之再游，其詩云：「莫作是非來辨我。」法常作賦，以謝鹽官之堅請，其句有：「幾度逢春不變心。」曠鑑古今，權衡得失，元、明而後，多渡江之名士，故果利殊希；漢、唐之間，富隱居之高僧，故成德斯眾。健也，生丁末世，早植罪根，尤宜發長遠心，方可證圓成實。累受嘉惠，已有驢腹馬胎之戒心；未酬鴻恩，常流午夜平旦之苦淚。木食澗飲，既曾岩處潛修；石爛海枯，難舍道遠重任。明星在望，佛愿豈虛？讀北山之移文，亦足羞矣；誦密祖之傳記，能弗勉乎？果成德之有期，必利人以無量。爰披肝膽，藉慰腹心，識者其諒之哉!

佛歷二千九百八十一年秋作，時已閉關北天竺三年矣。印華僑譚云山、梁燮桂等居士函促出關，主辦華僑佛教會，除函覆謝絕外，造此論以明志焉。健並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