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集三 第一部分:中觀論 2 禮讚文
二、禮讚文
不生亦不滅,不常亦不斷,不一亦不異,不來亦不出。
能說是因緣,善滅諸戲論,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
這里最主要是禮讚釋迦世尊。當然龍樹菩薩是對釋迦世尊的功德而禮讚的,不過並非禮讚佛陀的身功德,雖然佛陀具圓滿的身功德,譬如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等等;但此處主要的是禮讚佛陀的語事業,佛陀證得無我、說無我的法門,使諸戲論寂滅,因此要禮讚佛陀、禮讚諸佛。因為諸法以世俗來言,雖然有生滅、常斷、一異、來去,但是以無漏的根本智而言,離開了一切戲論,無法見到諸法真實有的生滅戲論,能離開這些戲論的是空性,諸佛能如理認知、如理證悟了空性。為了眾生永離痛苦,而宣說深奧道理,這是別人所不能說的,因此我要禮讚。
「能說是因緣」。所謂因緣,也就是緣起;緣起二字,可以了解是遠勝于外道所講的教義,因為外道不知緣起,不承認有緣起,因緣而生起的,他們不認為是這樣。不生亦不滅等是講中觀正見。緣起有粗及細的層次,以粗的層次來講,雖然下部(唯識以下),可以安立何謂緣起,但是對不生亦不滅,是無法安立的。所以這表示中觀的正見,比起下部要殊勝的意思。下部安立緣起,唯有因果緣起,這是屬于粗分緣起的道理。假使承認有世間的創世主,就無法安立緣起的;印度數論派,雖然不承認有世間的創世主,但他們承認有共主相,和創世主相似,卻並不完全是創世主。因此可以了解他們不安立緣起的存在。以離系派來講,雖然不承認有世間的創世主,承認有因果的存在,但是他們認為我、就是眾生、補特伽羅,是常、是一、是獨立的,因此他們無法真正體會到緣起最深的涵意,所以也不安立緣起。
「善滅諸戲論」。戲論最主要是生滅、常斷、一異、來去等八法。以花朵來說,本身具足這八種戲論法。花朵當生的因緣促成時生,當滅的因緣促成時滅,本身可以說是具有常、斷,以別人來講,可以分為一、異,花朵本身也有來和去,花朵是具足這八法特徵的事物,彼此都有所依以及能依的關系。雖然有生滅等戲論,但戲論本身,是否從它的究竟性質而存在呢?是否由它那一方面自性而存在呢?這是要觀察的。假使生和滅等戲論八法從它的究竟性質而存在,觀察花朵究竟性質的無漏根本智,應該尋找到生滅的八法,可是找不到。假使生滅等是從花朵的究竟性質產生,那末我們觀察花朵的究竟性質時,應該愈來愈清楚才對,但是確實找不到,所以說花朵本身的生滅等戲論八法,是存在的,可是存在的方式是唯名而取的,並非從它的究竟性質及境的那一方面產生的。因此我們可以了解事物以及特徵,所依以及能依,相互之間的關系。雖然乍看之下好像是從那一方面產生,由它們的究竟性質而產生,但是實際上尋找的時候卻不是如此,尤其以無漏根本智尋找諸法究竟性質,是找不到的。所以說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以無漏根本智,看不到生和滅等,完全遮擋這些戲論。無漏根本智所看到的不生,遮擋生的部分,就是屬于空性;經由這樣對空性的認識,斷除了暫時的污穢。「善滅諸戲論」。就是無漏根本智不會看到任何的戲論,因由這無漏根本智斷除了一切暫時的污穢,就是諸佛了,得到了最究竟的寂靜。
「我稽首禮佛,諸說中第一。」因為諸佛能如實的了解這一切深奧的道理,而自己很自在的,不需要經過任何人,就可以說出這深奧的道理,所以我禮拜佛,我讚歎佛。
接著講解宗大師對中論所作的解釋––正理海。宗大師從杜拿到衛藏之後,跟隨了許多精通佛法的專家、上師們學習,觀察諸法的究竟性質;也就是針對空性下手,努力認真的研究,因此在空性這一方面,有了相當殊勝的見解。慢慢地,宗大師可以直接見到文殊師利菩薩,與文殊師利菩薩直接溝通。文殊師利菩薩簡單的介紹一些空性的道理,並對宗大師說:「我現在所介紹的,好比種子一樣,你好好地保留起來,假使你要悟空,最好要學習龍樹菩薩、提婆菩薩等著作的中觀道理。中觀的這些論典,要經由學習,才有辦法認識。不僅如此,還要淨罪集資,才能了解空性的道理。」于是宗大師與八大弟子一起去閉關了。在閉關的時候,宗大師只吃糌粑粉,他的一位弟子每天只吃一粒稻米而已,生活確實是相當的苦,經過了許多艱難的苦行之後。有一天,宗大師在夢中見到龍樹眷屬五尊,就是龍樹菩薩、提婆菩薩、月稱菩薩、清辨論師以及佛護論師。之後,有一位自稱是佛護菩薩的印度比丘,拿了佛護論師曾經寫過有關中觀的叫「菩大巴利達(佛護)」的一本論典,就是【佛護論】,那位比丘把這本論典放在宗大師的頭上,宗大師的夢境是非常清晰。隔天早上起來,他翻閱佛護論典的時候,看到里面所寫的一句:「外境于名言有,自性于勝義空」。當他看到這句偈頌的時候,就認識空性,證悟了空性,體會到空性。何謂體會空性呢?那時候他不只完全遮擋有的部分,對于緣起產生不動搖的信心,于是他才了解證悟空性。為什麼我要這樣講呢?因為空和緣起是一體的兩面,當完全證空遮擋有的當下,雖然可以對治有的執著,但是這並不完全代表了解空性的道理,在證空時,內心對緣起有不動搖的信心,沒有任何疑惑,才算真正的證空。空和緣起是一體兩面的,是不可分離的。所以宗大師對緣起產生更強的信心,當他了解了這個道理,非常感動,因而他對佛陀產生了更強烈而不共的信心。由這個因緣,他寫了緣起讚。接著宗大師寫了廣論後面的奢摩他、毘缽舍那部分,又寫辨了義不了義善說藏,然後又寫正理海,入中論善顯密意疏。但是我不敢確定是善顯密意疏先寫,還是另一部略論毘缽舍那先寫。
總之,正理海、入中論善顯密意疏、辨了義不了義善說藏、廣略二論毗婆舍那,這五部論是宗大師證悟空性之後所寫的,最主要是以空性為主。這五部論都是顯、密共同的中觀正見。為什麼我要強調是顯、密共同的中觀正見?因為密教對于空性的道理,有不共的修行方式。通常我們講「見」,或者「緣」;看見的見,以見來講,它有兩個意思,一個所見一個能見;以緣來講,一個所緣一個能緣。我們講到緣這個境的時候,所緣就是境,能緣就是識,識在緣這個境,所緣就是境本身。所以顯、密共同最主要是境上的道理,境上的究竟性質;所以所緣、能緣之中能以空性的道理作為解釋。但是以密來講,最主要是講能緣的識,以能緣部分作為空性的解釋及修持,所以安立大手印以及大圓滿。以宗大師空樂不二的智慧的中觀正見,最主要也是以能緣以及能見的方式,作為修持中觀正見的一個方便。因此,西藏的許多上師曾經講過顯、密的中觀正見有沖突,是不相同的,但是我認為以所緣境,即剛才我所講的所緣來看,中觀正見是相同的;以能緣境能見的角度來看,它是不相同的,應該這樣的解釋。因此在修學大手印、大圓滿以及空樂雙修的時候,最主要都是以止觀作為修持的。在無上瑜珈的時候,不管是薩迦、噶舉、或是寧瑪巴、格魯巴,都是由止觀修學毘缽舍那,這里面講得非常清楚。大手印、大圓滿、聲名不二智能以及空樂不二智能,這四者本身所修持的境都是相同的,但是有些內部的殊勝是有點不同的。在西藏各派的許多上師,他們曾經解釋空性的道理,但是宗大師不共的特徵,透過認識空性,對緣起產生更強的信心,也經由緣起,對空性產生不動搖的信心。這種解釋,就是宗大師不共的特徵。性空緣起,以及緣起性空,並非由宗大師開始講的法門,以前許多菩薩們已經講過,就好比龍樹菩薩、提婆菩薩、佛護菩薩等等。緣起讚本身已經講到緣起以及空的道理,由此我們可以了解,雖然龍樹菩薩等講到緣起性空以及性空緣起,但是宗大師經過研究,更詳細的解釋緣起和性空的道理。這是宗大師不共的殊勝。
現在我們解釋正理海的禮讚文,首先禮讚本師釋迦牟尼佛,禮讚的方式也是和中論里一樣。因為釋迦牟尼佛很自在的、不需要依靠其它人就可以說出這麼深奧的道理,所以我禮讚釋迦牟尼佛。接下就禮讚文殊師利菩薩,因為文殊師利菩薩具足深奧的智慧,辨別了一切世俗和勝義的道理,因此禮讚文殊師利菩薩。次又禮讚龍樹菩薩,因為龍樹菩薩以廣大的理由安立空性的道理,所以禮讚龍樹菩薩,以及提婆菩薩、馬鳴菩薩,這之後又特別禮讚佛護菩薩以及月稱菩薩,因為佛護菩薩以及月稱菩薩,他們更詳細的解釋空性的道理。最後禮讚所有印度的、西藏的先輩大師們,願在輪迴末盡之前,希求永久的救拔我們。
宗大師說著作【正理海】的原因,因為有許多認識的法友,懇切的要求宗大師寫部有關中論的解釋,于是宗大師寫了這部正理海。他說:這部論不是為了三種人而寫,第一、對于認為諸法無自性,就只在「諸法無自性」,名字上觀修的這種人,我不講這部論。懂這個意思嗎?就是有些人認為修空就是什麼都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就完全在「諸法無自性」名相上打轉,這種人我不對他講這部論。第二種就是看了很多有關空性的論典,覺得已經足夠了,這種人我也不對他講。第三種是雖然看了很多中論的經典,也仔細研究了,但不拿來運用,這種人我也不對他講。所以他破除這三種見解膚淺的人,而隱喻我們不該這樣作。不是在名相上打轉,要多看多學,還要能思惟應用。之後又講到過去的自在瑜珈師,現在的瑜珈師以及未來的瑜珈師,他們能得到自在瑜珈的果位,都必須研究般若經最深奧空性的道理而得成就的。所以空性這條道路,很深廣的這條道路,不只是過去的瑜珈師已經走過的,現在的瑜珈師還要走、未來的瑜珈師也同樣是要走這條路,是屬于千百甚至無數的瑜珈師要走的一條道路。這條道路,也就是空性的道理。我今天講解空性的道理,希望能破除一切對于空性誤解的黑暗,以及不了解空性道理的黑暗、愚癡。宗大師要去除的黑暗、愚癡分兩種:第一就是不了解空性,第二就是會錯意,顛倒了空性的道理,希望由這部論能破除這一切黑暗、愚癡。于是請你們好好的聽聞中觀。他最後講了這句話。
我們要了解何謂中觀?我用另方式作解釋,可能比較容易了解。不了解苦集滅道四諦,就是不認識佛法。如果我們認為佛就是佛像,而跟隨佛像,就不是真正的佛教徒,不認識佛法。何謂真正的認識佛法呢?必須經由四諦的道理,認識了四諦,才能認識佛法。所謂認識四諦,不是會念苦集滅道這四個字,或能說出四諦的定義就可以了,而是自己要好好思惟和實際上是否符合,實際上是否真的有苦、集、滅、道?這樣仔細的研究,才有辦法認識四諦。苦和集,可以用日常生活去體會,每個人都可以體會到有苦和集的存在,這是沒有錯。但是困難的就是在滅諦和道諦了,所謂滅諦,是滅功德。滅功德是在意識上存在的滅功德,滅功德本身是滅除煩惱而得到的功德,必須由對治力,滅除煩惱才能產生的滅功德。所以要了解滅諦。第一個問題:首先要了解意識上的暫時的污垢,是否有可能完全的斷除?第二個問題:對治力是空證智慧。空證智慧是如何對治煩惱?這是先要認識的。雖然佛教的四部,都解釋滅諦的宗義,但是真正要能對滅諦產生不動搖的勝解信,必須要認識中觀所講空性的道理;我所謂的認識,並不是完全的證悟,至少了解中觀所講的空性的道理,才能了解滅諦是存在的,勝解信才能生起。那末,必須由實際上的情況,和經典上所說的互相對照,這樣一直思惟,才能真正對于解脫產生勝解信。
剛才有位上師,帶了一團人見我,有人問一個問題:「我們要用什麼方便法門,才能夠成就究竟的佛果位?」我回答:「大悲心!」他好像懷疑大悲心就可以了嗎?但是大悲心不是那麼容易可以生起的。我說:「因為大悲心本身是不忍他人得到痛苦的心,首先要了解他人的痛苦是什麼?不認識痛苦,大悲心是不可能生起的;了解痛苦是可以離開的,這樣才能生起悲心。要了解痛苦是可以離開的,必須要有很多的層次,能了解四諦的道理,能了解滅諦,才有辦法生起大悲心。我現在要強調一點,要生起大悲心,至少要認識空性,我不是說完全證悟空性,要認識、了解空性的道理。它是符合實際的,這樣對佛法才有真正的勝解信。佛陀講過許多法,有些是我們很容易了解的,稱為現前分,有些我們無法直接了解、無法用體會的,稱為隱蔽分。「佛陀所說的隱蔽分,我們怎麼可能相信呢?」有人問說。于是那位上師回答:「經由空性的道理,就可以破除這些疑惑」。
認識空性是非常重要的,所謂認識空性,並非是釋迦牟尼佛講的,我們去學就好了,這樣是不可能認識空性的;認識空性,要好好地思惟和實際是否符合,經典所介紹的,經過仔細的研究,才有辦法認識空性。但是我們至少要有一個對照的對象,所以要透過導師釋迦牟尼佛所指導的經典,才有辦法認識。但是,導師釋迦牟尼佛所講解的經典有很多種,有了義的、有不了義的,那該怎麼辦呢?這里我想向你們介紹何謂了義、不了義?以佛教四部來說,下部認為佛陀講的經一定是了義經,沒有不了義的,尤其是毘婆沙宗;唯識宗認為了義經就是可以依照語言辭義安立的,辭義和實際上符合,就是了義經,辭義和實際上不符合,就是不了義經。好比說,要殺父親,要殺母親(十二緣起有支的愛及取,愛取必須斷除之意)。辭義和實際上不符合,是不了義經,這是唯識的說法。中觀認為了義是空性,不了義是世俗,講解空性的經典就是了義經,講解世俗的經典就是不了義經。所以我們要用智慧分辨,這部經的內容是講空性或是講世俗,由于這樣的認識,才能了解佛陀所講的,是了義還是不了義。才有辦法跟實際上符合對照,何謂是空性,由經典才可以了解空性。
至于如何辨別了義和不了義,並非依經文說這部經是了義的,那部經是不了義的,如解深密經,我就不再作解釋了。最重要的是依靠智慧辨別的,如果要依靠經典,這部經典說這是了義經,另外一部經典說這是不了義經,那時還得再透過經典來認識何謂了義、不了義,這樣要把所有的經典都翻過才能知道,最後,能不能得到答案仍是一個問題。所以要用智慧認識這是了義還是不了義的。我們要如何認識呢?必須透過一位專家的指導,才有辦法認識何謂了義和不了義,這位專家就是龍樹菩薩,他所寫的中觀理聚六論,就是我們辨別了義和不了義的最好方便。在中觀理聚六論解釋空性的道理,法的究竟性質;所講的法的究竟性質(空性)的經是了義經。以唯識來說三法性及二取空的道理,依他起非遍計執的空性,這是最究竟的空性,在解深密經里講得很清楚。雖然中觀也講三法性,但是我不是講中觀的意思,是講唯識所謂的依他起、圓成實。唯識依他起非是遍計執的空性,他們稱為二取空,是最究竟的空性,在解深密經里提到。但是以中觀理聚六論所作的解釋對照,是不究竟的。因為唯識所謂的二取空,並非是諸法最究竟的性質,由中觀理聚六論的道理可以破除的。如唯識的二取空作為最主要的內容的經典,我們稱為不了義經。龍樹菩薩是佛陀授記的,我們如何了解龍樹菩薩的殊勝?最主要是他的著作,這是龍樹菩薩所有弟子共同認定的。最後又講到,我們現在聽聞有關空性的論典,上師講,我們聽,做這種佛法的事業,可以得到許多功德。
接下來講解科判。一、因由佛陀講解緣起,所以禮讚佛陀。下分大意、別意。二、緣起法遠離一切真實戲論,如何解釋?三、思憶佛陀功德。大意又分:1、著作的內容,究竟目的,及其中的連系。2、世法具有八種戲論是其特徵,如何有這八種特徵的?3、互相的諍論。這是正理海大致上的科判。
現在我們講解事物和特徵之間的關系是如何成立的,並解釋緣起這兩個字。唯識以下對緣起的解釋,認為依緣而生起的是整個總名,略名稱為緣起。所以,他們認為緣起都是經由因而生起的,緣起唯有在無常法上才能安立,在常法上是無法安立緣起的存在,就是說緣起一定是無常法,常法不是緣起,這是唯識以下的理論。但是中觀並不認為如此,他們認為是互相依靠的因緣而有,這樣才是緣起。因此緣起可以包括一切法,不管是常法或無常法都是緣起,互相觀待而生起叫做緣起。好比我們說砍樹的人,必須要有一個砍樹的動作,才能安立是砍樹的人,所以砍樹的人和砍樹的動作互相依靠,互相觀待之後產生的。一切法是互相觀待、互相依靠因緣而產生的。如作者及他所作的事,所作的業,也是要互相觀待而產生的。所以緣起並不一定要依靠因而產生的果,這稱為緣起。緣起可以包括一切法,包括一切無常法及常法,互相觀待而產生,這才是緣起。宗大師在正理海里面提到:唯識認為緣起是依因而生起的果,叫做緣起。又提到一句話,依因而產生的不一定是無常法,如滅諦;因為滅諦是依靠因而產生的,要得到滅諦之前,必須經由道諦的修持,才能得到滅諦;雖然滅諦本身是常法,但是所依靠的因並非是滅諦本身的因。所以依靠因而生起,並不一定是無常法。
剛剛我們講中論的禮讚文,提到生滅等八法,有一句「能說是因緣」。這里的緣起主要是無常的緣起,緣起可以分為常法及無常法,但是在中論禮讚文的「能說是因緣」,指的是無常的緣起,這是後面特別強調的。生滅等八法的事物是無常而成立了八法的戲論。在禮讚文所遮的戲論八法,雖然八法是存在的,生、滅,一、異,常、斷,來、去,都是存在的。但是所遮的是什麼?能遮的是什麼?能遮就是無漏根本智,所遮就是這八法。一般談到無漏和有漏,有很多不同的定義,但是在此主要是講無漏的定義。沒有無明煩惱,及煩惱種子的薰習,或者是煩惱的污垢,就是無漏。在證得無漏根本智當下,沒有任何世俗相,唯有空性而已。證空智慧分為比量及現量兩種,證空比量的境也是空性。證空現量和證空比量有相當大的差別,證空比量在證空時,有世俗的相存在,我們稱為二相。但是證空現量,就是無漏根本智,在證空的當下,沒有任何世俗相,境是空性本體,好比水融于水一樣,無法分開。我們常以水融于水一般體會空性,就是講這時的智慧––空性。所以在現量時,沒有任何生滅諸法,以證無漏根本智而言,生滅的諸法是所遮,能遮的就是無漏根本智。
後來又提到困難的部分。設有人問(自己設問)。空性既然在無漏根本智的認識當下存在,無漏根本智是觀察勝義的意識、觀察勝義的智慧;勝義識也可以說是正理,空性在正理下存在,可以被正理所堪忍(堪忍二字後面有詳細說明)的勝義。那麼這是真實有,因為勝義識能堪忍這一法,勝義識可以找到空性,所以應該是真實有,不應該是虛假的,因為是勝義識所得到的,應該是真實有的。于是下面就回答了:「我所說的真實(究竟法性),與你所指的真實有兩種意思,假使你說是所遮(自性有)的真實,我說這不是真實;假使你唯有說是勝義識所尋找的真實,我說它是真實(空性),因為勝義識可以尋找空性。就勝義識而言,空性是真實的。所以空性是勝義識所尋找的真實(究竟法性),並非是自性有的真實」。假使是自性有的真實,在尋找它的究竟性質,可以找到而被正理所堪忍的,這是不可能的,也並非一定成為自性的真實。因為空性本身是勝義識所尋找的,可以被正理所堪忍的。就好比我剛剛解釋花朵生滅的特徵,是從花朵的究竟性質而存在,觀察花朵究竟性質的勝義正理,應該能尋找到勝義,但是找不到。那時因為沒有看到生滅的存在,所以尋找了花朵的空性。但是所尋找的花朵沒有找到,那麼要找花朵的空性,變成要尋找的對象,花朵的空性本身,是否從它的究竟性質那方面產生呢?這樣去尋找的時候卻又找不到,本身是唯名而取的,本身也是畢竟空的,那就是花朵的空性的空性,我們說空空,就是指這個。花朵的空性找不到,只尋找花朵空性的空,就是空空的道理。假使花朵的空性是真實有、是自性有,那麼尋找花朵空性的勝義正理應該能堪忍花朵的空性,但是無法堪忍,因為找不到,只能找到它的自性空。
自續以下認為生滅等戲論八法,應該是自性有的,因為諸法生、諸法滅、諸法是常、諸法是斷,他們這樣解釋來成立自性有;他們認為如果生滅並非從境那一方面產生,就變成我們要怎麼想就變成什麼。好比把白色想成是黑色,白色會不會變成黑色呢?我們想凡夫是佛陀,但凡夫不會變成佛陀的。因為我們要成立果,必須要有同類的因,才能產生同類的果。這表示諸法是從它那一方面有能力產生的,並非由自己隨便去想而產生的,並非是唯名而取的,並非是唯有想象而產生的。所以境上必須要有一些能力,境上產生之後,才有因緣,才有生滅。自續以下以生滅的道理來安立自性有。但是中觀應成認為,假使這些生滅是自性有,那麼觀察生滅的勝義識應該要尋找到這些生滅,可是找不到;假使從它那一方面產生,我們仔細觀察應該要找得到,可是無法找到。所以諸法沒有自性,因為尋找時找不到。這里最主要是說,依觀察諸法究竟的勝義識來講,這些都不存在;但是依靠名言識,世間安立的意識當下,以名言識而言,這些是存在的,就是這點差別。在二十四品里講得非常清楚。以小苗來說,要先生才有滅,不可能先滅而後生。當然也有些是先滅後生。在中論里面,中文應該是不生亦不滅,對不對?但是在藏文是不滅亦不生,次第顛倒過來。為什麼要先講不滅呢?依一般人看生滅是真實的,以名言識來說,生滅是存在的,但以勝義識生滅是不存在的;假使生滅是真實有,滅不會依靠生,但滅是依靠生。所以沒有真實的滅,真實的生,次第是這樣顛倒過來的。
剛剛也講到生滅常斷等八法,並非由勝義識安立的,以勝義識觀察當下,這些都是寂滅的。在中論里說「善滅諸戲論」,在正理海里也講到,以勝義識觀察當下,一切的所宣、能宣,所緣、能緣,一切的法,一切的戲論,全都寂滅了。在中論的根本文里講到兩個「滅」,藏文也有兩個滅,第一個滅是代表空性的意思,因為以勝義識而言,這一切是寂滅的,它本體是空的;在寂滅當下,沒有任何心王心所的分別、妄想,唯有名言安立的生老病死,而生老病死也在寂滅當下而息滅,這代表滅諦。所以第二個滅是代表滅諦的意思,第一個滅是空性的意思。所以,如理的了知唯有佛陀,佛陀自在的宣說,因此我要禮敬。禮讚文講完了,現在講中論觀十二因緣第二十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