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集四 第三部分:六十如理論 釋正文
釋正文
敬禮妙音童子!
這是翻譯者為了消除翻譯的障礙,能夠順利完成,先對聖本尊的禮敬,其實在前藏王有一種制度。如果要翻譯的經典是屬于論藏,要敬禮妙音童子,如果經藏的話,要禮敬諸佛菩薩,如果是律藏,先要禮敬一切遍知。這里禮敬妙音童子,是屬于論藏。三藏內容,經藏是屬定學,論藏是屬慧學,律藏是屬戒學。
為應以何法,能斷諸生滅,敬禮釋迦尊,宣說緣起義。
禮讚文是禮讚導師釋迦牟尼佛,主要是導師能夠自在的宣說緣起的道理,因而作此禮讚。本偈主要說明甚深緣起的內容。甚深緣起是以「見相」(眼所見的一切現象,耳鼻舌身所接觸的萬法都包含在內)作解釋,所見到的因緣萬法。互相觀待,互相依賴的因緣法中,這種緣起的道理可分為二:第一種由因緣而生的緣起(因果接觸),第二種由支分與具支所安立的緣起(觀待相依)。第一種因緣法,如經部,有部也承認這種因緣法的存在;至于第二種因緣的內容,如何由支分與具支安立,具支者,這不只是有為法,無為法不是由因緣而生,無為法不會改變,可是無為法有個支體,這種緣起的道理,能夠遍及一切諸法。第二種細微的緣起,是中觀不共的說法。無論是由因緣而生也好,或由支分所安立的緣起因緣也好,因為是緣起,在見相上是存在的,依賴他緣而存在,或因為支分安立取有(見相是名言安立,意識所取而有)的緣故,不觀待,不依支分取有的是不存在。因為依賴支體安立的緣故,不依賴支體的法是不存在的。所以說到緣起時,在見相上是存在的,可是實際暗示不觀待的或是不依賴自主的是沒有的,在見相上是存在的,卻暗示著無自主獨立的(緣起性空)。緣起本身遠離自主的常邊(緣起有為法,有為法皆無常性),以及斷無的斷邊(見相是存在的),于是入中道。
當我們說到一切法依他緣而有,依支分安立而有的時候。為應以何法?某一法因為依賴著他緣而有的緣故,不依賴他緣而生,不依賴而滅的是沒有的。「為應以何法,能斷諸生滅?」這種緣起甚深的道理,世尊能夠自在的宣說,我向您敬禮。
龍樹菩薩在【中論】中說:佛說一切法的「基」,是以二諦為基礎,我們現在所說的緣起,以現相來說是世俗諦,以空相來說是勝義諦。例如佛陀初轉法輪說四聖諦的內容,說到苦諦時「痛苦須知,不可得知」。中觀論師說:痛苦以世俗解釋可以了知,名言上是存在的,不要以真實執著,應以空性智慧去體認,痛苦本身不是實有的,所以不可得知。以四部共同解釋是佛陀在說四聖諦時,以三種說苦集滅道。首先說此是苦,此是集,此是滅,此是道,說到苦諦時,就是說的「基」的部份,作苦諦的解釋。佛陀為了讓弟子能了解何是苦諦,這是基的部分。我們認識苦諦時,每人都有離苦得樂的想法,光是認識是不夠的,我們必須先行持,說到「道」的時候說,我們必須知苦、斷集、證滅、修道,于是對苦集滅道四聖諦說到了必須行舍的方法,首先認識苦諦最後斷除集諦,這是基道果道的部分所說的,對道的部分,必須修持之後,才能證得滅諦的。在果的方面,佛陀雖然要知道苦諦,但不可得知。什麼意思?證得阿羅漢果的解脫者,因為本身斷除一切痛苦,在他的經驗上,不可能再得知所遭遇的痛苦,所以「苦諦須知,不可得知」。「集諦雖滅,但不可得滅」。因為這時阿羅漢已斷除了集諦,再也沒有多余的集諦可滅除。
這是四部共同解釋四聖諦的,以基道果來作解釋,這是一種。第二種以中觀論師所說的,痛苦表面上是可知,在尋找之下是不可得,這是以勝義諦來作解釋。二諦內容並不是以所取所舍作區別。我們有二種方式認識法,第一種無尋無找,不加觀察的現相,就是世俗諦,可是所見諸法的本體,仔細尋找它的本性何在,將是無法得到的。如同苦諦、集諦在不加觀察下,可了知苦諦是什麼,集諦是什麼?可以經過觀察之下,痛苦是不是本有的呢?本性是無法獲得的,在尋求當下所獲得就是勝義諦了,所以你在尋求之下所獲得的與沒有尋求所見是不吻合的,于是說世俗諦與勝義諦。
一般說世俗的詞意是虛假不實的,這里所說的並不是世俗諦較差勝義諦比較好,而是說對法的認知有二種不同的區別,一種是不加觀察,當下直覺的認識,一種是經過觀察究竟性質不可得,于是說了二諦的內容。每一法都有這兩面,一種是未觀察當下所認知的性質,一種是觀察之下所認知的性質,兩者都是存在的,所以每一法都有二諦,主要認識法的心識,以什麼方法去認識,所以形成二諦。
為什麼四聖諦與二諦有關連呢?佛先說苦諦及集諦,最後再說滅諦,滅諦斷除了苦諦及集諦,為什麼苦諦及集諦可以獲得斷除?我們如何證明有滅諦的存在呢?苦諦為什麼可以斷除呢?當我們觀察痛苦的因,痛苦的根源是可以斷除的,靠什麼可以了解,經典上說到十二因緣,第一支無明是一切痛苦的來源,無明有多種,對實相的不了解,對于因果的不了知。十二因緣的無明是對實相的不了知,真實執著,造成十二支的緣起,一切痛苦是來自對空性不了解,或是對實相顛倒執著無明而產生。
當真實執著時,應該對實相去了知是否真實的。如果不認識是否真實,怎能了知真實執著的無明是顛倒的。如果能了解諸法皆無自性,才能了解執著自性的執著是顛倒的。因為實際情況所顯現的一切法是無自性的,如果不了解無自性的道理,將無法了知執取自性是顛倒的;不了解執取自性是顛倒的,就不會想去斷除,不斷除這種執著的話,那麼顛倒執著就會制造一切痛苦,永遠無法斷除痛苦。痛苦是否斷除,應如何去觀察呢?觀察痛苦的因緣來自何處?這種執著是否與實際吻合,這是我們要觀察的內容。
為什麼四聖諦與二諦有非常密切的關系呢?我們應該了知痛苦的因緣可以斷除,如果了解無自性,才能了解自性執著與無自性是正相違的,是互相牴觸。無自性有足夠的證據讓我們認知,自性的執著只是憑著固執的心態去執取而已,因此要經由串習對治。佛陀講四聖諦時,說了二諦的內容,使我們更深的體會、相信痛苦是可以斷除的。因為以實相來說,諸法皆無自性,可是因為我們顛倒執著有自性,實執即無明,所以才會產生痛苦。
前面說過增益執,就超過實際情況的執著,了解無自性的智慧是剛好吻合實際狀況去認知,因為實際狀況沒有自性,如果執著有自性,就是無中生有的增益執。
如同眾所知悉,在世界上有許多不同的宗教信仰,在眾多的宗教信仰中,歷史久的如基督教,印度教或回教,猶太教等。這眾多不同的信仰中,如果以二種不同的角度作解析的話,可分為具有「宗義」的信仰,或是對各別教派「信心」的信仰,因為信仰本身來自二種因素,各派宗義不同所生的信心,一者各派信仰所產生的信心。如果光以虔誠的信心的角度作解釋,我相信在世界各種宗教信仰上,對世人教導內容是一樣的,應該對自己宗教的導師要有信心,應該培養內在的慈悲心,滿足或遵守自我的原則。以這樣解釋,我們對每種宗教信仰,所要到達目標是一致的,並無差別。因為我們追求目標是相同的,因此各宗教更應該互相尊重,使大家能夠共同達到目標。
上面是以虔誠所帶來的利害問題,如果以哲學作解釋的各派宗教信仰主張哲理各有不同,如果以大的差別分的話,可以分為有世間造物主一派的宗教信仰,另一派則沒有世間造物主的主張。可是以何種信仰是好或壞作區別就太困難了。為什麼?因為世界上每人都有不同的想法,每個人都有不同的需求,因為眾多的人群有眾多的根器,有不同需求的原因,為了滿足更多人的需求,更多不同的主張,更多的哲學教理,這是需要的。每種宗教信仰勸導世人要達到信仰目標,做一個善良的人。如果我們在共同的教訓下,加上個人不同的需求,各人的根器不同,如能滿足他們的需求,能夠滿足他們的根器,共同達到大家認為善良的目標,我覺得這是非常好的。
我們很難說藥是好或壞,只能說對病人服用之後,能夠治愈他,我認為這種藥就是最好。衡量藥的好壞,不是在于藥的價格高低;病人服用之後病痛消除,這種藥對這位病人是好藥,我們不可能說世上有一種藥,可以醫愈一切病人。同樣的,在眾多的宗教中,有些宗教的哲理非常深奧,有些則不是,因此我們以宗教哲理深奧與否來衡量宗教的好壞,這是太困難了,如果一種宗教能滿足某一種人的話,對他是好的;一般來說很難決定那種宗教是好,那種是壞。可以說那種宗教哲理較為深奧,這是可以比較的,但很難說這種宗教是百分之百好,或百分之百壞。
至于佛教教理來說,我們應以二種角度來說明;佛法的行為是無害行,見解是緣起的見解。以無害無損惱他人的善行來說,這與其他宗教是共同的,但見解上是有所不同。以緣起的見解,是所有佛教共同的。緣起可以因緣角度作解釋,前面所說的依由因緣所生的緣起法,也就是一切有為法均可以改變的性質,它是由因而生,不是無因生,而是由同類因而生,不是異類因而生。因為有些外道說有些法是由因而生,但由常因而生,在佛教是否定的。一切有為法由因而生,並不是異類因,是同類因而生,所以緣起的必有因,而且是同類因。無著菩薩在【集論】中說到三種因緣:不動因緣、無常因緣以及能力因緣。
「因為有此法生此,因為生此故生此。」無著菩薩說不動因緣,是什麼意思呢?這個法不是無因而有,因為先有因緣促成他的存在,他是由因而生,不是無中生有,「因為有此法生此」,因為有因才能生此果。因緣並不是說隨何因緣能促成法的形成,而此因緣必須本身要有可生的能力,如果因本身不具足緣起作用,他的果就沒有緣起的作用;沒有緣起的作用,就無法生起緣起的果。這證明必須要有同類因而生,否則就沒有作用,「因為生此故生此」。佛說:由無明而生業。沒有一個人要想痛苦,而為什麼痛苦會產生,痛苦為何存在呢?因為我們對實際狀況不了知,顛倒而執著產生了痛苦;因為顛倒的緣故,我們對離苦得樂的希求,就無法達到目的,離苦得樂的方法已經顛倒了。由愚癡的緣故,所以帶來痛苦。所以說能力的因緣。
由支與支分所安立的緣起法,就是具支者和支分互相依賴觀待而有,如果沒有和合體(支或具支),就不能說這是什麼的支分,因為能說這是什麼支分,就是已經依賴著和合體的支分,如同沒有車子,就不會說這是車子的輪胎,車輪胎是依車而有。如果有和合體存在,必須依賴著支分,才能組成和合體,所以和合體必須依賴支分(如車是依眾多零件組合而成)。如果以具支者以及支分的角度作緣起法的解釋,不只是有為法,同樣在無為法上也可以解釋。如同無為虛空,無為虛空依東西南北的方位,從方位上安立無為虛空。唯有互相依賴的緣起角度,這是中觀論師所主張緣起的道理。在有部及經部不說這種緣起的道理。唯識所說緣起的道理,也只有侷限于因緣所生的緣起道理,並不是中觀論師所說具支支分互相觀待的道理,中觀本身有二派不同的說法。
一般說補特伽羅我是由蘊體安立而有,取名而有,這種說法佛教內部沒有差別。如果說我與蘊體是完全分開的話,這是外道的我執,因此內道對我的認識,我並不是與蘊體完全分開的,內道不說這種我的存在。內道雖然不說我和蘊是分開的,可是我和蘊體不分的當下,我在那里呢?我是怎麼存在呢?于是大家都說我是由蘊體安立而有的。為什麼呢?佛說:「說我是魔心,汝墮惡見趣,于空行聚中,妄執為有情,智者達非有。如即攬支聚,假想立為車,世俗立有情,應知攬諸蘊。」我的執著是一切障礙的來源。
我們平常會有我的執著,我一切安樂或痛苦的受者,因為有這種的我執,所以會帶來眾多的痛苦,這種我執是顛倒的。如果說我是獨立自主的,這不是與實際符合的,既然這種我是不存在,是如何存在的呢?如同月稱菩薩在【入中論】所說:「如同車是支分安立而有,同樣我也是蘊體安立而有」(爾時支聚應名車,以我與車相等故)因此在內道宗義論師都共同主張我是由我身心安立取名而有。可是安立有二種不同的說法:一者認為我是從境上安立而有,必須在身心(境)的某一點上,尋找能夠找得到才可以,否則我完全沒有基礎(這是中觀自續派以下的假必依實的主張),如果光是以想像安立而有,那麼我們只要想什麼就變成什麼。就很難說什麼是存在,什麼是不存在,所以安名處必須要有自性,必須在境上可以找到,光是意念想安立名是不對的。另一派說我不是從境上而有,完全是由意識安立(分別心取名)而有(中觀應成派),因此有此二派不同說法。
所以由緣起所現而安立有此二種。一者由支與支分安立的緣起,一者是唯名所取由意識安立而有的緣起。唯名所取由意識安立而有的,說一切法無自性,不是從境上而有,唯有觀待,唯有名識所取而有。所以在佛護論中說:「我由此緣而存在」,此緣是此法能詮音聲,及此法能知意識的因緣而存在的(唯名言安立,意識所取),實際上不是真實存在,月稱菩薩也如此說。這是說佛教內部對緣起的粗細不同的見解。
如果我們以一般世間變遷而作解釋,人類是非常需要這個世界來安住生存,以情世間來說非常需要器世間,器世間也要依賴情世間。為什麼呢?如果我們不去保護四周環境,而任意破壞,這個器世間將加速毀損,所以器世間也要依賴情世間。如世界經濟情況,衛生情況,都是依賴眾多的因緣而獲得改變,這種改變不只是前後因果關系而已,在改變的當下,還依賴著眾多因素,這些因素獲得改善,所帶來的成績會獲得改善,如果因素不改善,所帶來的果就不是那樣好。這是大家親目所睹的。
因此我們慢慢可以了知,別人快樂時,我也可以分享快樂;別人痛苦時,我們在那種痛苦氣氛中,也同樣感受到痛苦氣氛的影響。所以傷害別人,也會變成傷害自己。
在講到緣起時,以現實生活的經驗來解釋,仔細的觀察這一切法是從何而有,當尋時又找不到。這是以空相的角度觀察一切法的究竟性質到底在那里?是否有自性,認識一切法有兩種不同的性質(二諦)。為什麼要了解這兩種不同的性質呢?我們要學得太多了,為什麼二諦的性質是那麼重要呢?因為我們要離苦得樂,必須尋找這種因,痛苦從那里來?快樂要如何獲得?當我們觀察痛苦時,了知痛苦是由顛倒執著而產生,顛倒執著,我們稱為無明,無明光是靠慈心悲心的觀修,是無法直接傷害無明,不淨觀也無法直接傷害無明。因為痛苦由煩惱而生,這是我們以經驗可以了知,可是煩惱分二者;一種是可以帶了強烈的感受,強烈體會的煩惱,可是並非對事物的執取,它只是感受而已,這是煩惱的一種。另一種是見煩惱,是對事物的執取,因此造成了錯覺而產生的煩惱。所以煩惱可以分為見煩惱和非見煩惱二種。經說一切無明是屬于見煩惱的一種。見煩惱是因為執取某種現象。因此光是靠慈心,悲心或是不淨觀,是無法直接對治的,或是只靠祈願希求離苦得樂,是無法達到直接對無明的傷害,唯一能傷害無明的方式,只有了解什麼是無明,實際對無明執取的內容,是不是真實如此,了知這種情況根本是不存在時,就能對無明執取削弱了。唯有經由與所執相違的智慧去消滅無明,除此以外,別無他途。因此一切的痛苦,最主要是來自對無明所執取與實際不相符所產生的緣故,因此我們要了知實際狀況是非常重要,無自性的智慧是如此重要的原因。我們要學習的智慧太多了,為什麼佛法對二諦的內容是如此重視,因為我們不想要痛苦。
前面說過禮敬釋迦牟尼佛的原因,是釋尊能夠無誤的宣說緣起的道理。
1.何者由慧故,無住滅離相,如是緣起義,甚深證無得。
無論任何一有情,依由了知空性(緣起無自性)的緣故,遠離有、無、非有非無,亦有亦無四邊。有邊就是自性有邊,無邊就是斷無,非有無二邊,非自性有邊也非斷無的空性,是具有自性或全無。如果了知空性,自然遠離四邊,不會安住四邊,所以「無住」、「滅」,遠離了這四相。如果你能夠見空性,自然能證得緣起性空,性空緣起的甚深無緣的道理。
再說空性的道理,「性空現緣起,緣起現性空」是龍樹菩薩從經上引用許多緣起道理所作決定性的詮釋。當龍樹菩薩解釋空性,無自性時,下部論師辯駁,如果諸法無有自性,就什麼都不存在了,因為每一法都有不同的性質,性質就是它的自性,如果性質不存在,一切法的自性就變成相同,就無法分別那一法是好,那一法是壞,這一切法就不存在了。如果諸法都沒有自性,豈不是混淆不清了,那末諸法怎能存在呢?龍樹菩薩回答:我說無自性是緣起義,因為是緣起,諸法更應該存在。所以龍樹菩薩所說無自性的道理,並不是說尋找之後找不到,而說無有自性,因為是依賴他緣而有,因為是緣起由名及識安立的,所以無有自性。從龍樹菩薩【中論】中很明顯的了知,無自性是緣起的意義,因為緣起所以無有自性。佛護論師及月稱菩薩的許多論典中也強調因為依賴因緣故,所以無有自性。與清辨論師論典比較下,我們知道,清辨論師最主要破除真實有之後,尋找找不到,所以說無有真實的道理,可是在佛護論師及月稱菩薩論典中不是以找不到的理由而說無自性,而是以緣起的道理而說無自性。
為什麼講到無真實時,以尋找不到的理由安立無真實?因為自續派講到無真實時,安立了許多正因(因明立式必須安立共許的正因辯論),如滅盡定、遠離四邊、離一離異等,主要是破除真實,斷除了常邊。可是斷除常邊的正因中,卻不能讓我們很直接了知斷除斷邊。但是經由緣起的正因,不但能夠斷除常邊(緣起無自性所以空),而且很直接了知斷除了斷邊(性空是依緣起而訖);當然緣起的正因「有法」,必須以唯名所立,唯識所取而安立的,不是因果緣起的道理。
「甚深證無得」空性的內容非常深奧。經說:非眼等五根識能了知,只有聖者才能體會。因為不是色聲香味觸,可由五根識體認的。所以甚深空性的智慧,唯有聖者的勝義菩提心才能現證,不是凡夫智慧能夠現證空性,所以說甚深;為什麼說無得?因為有部及經部認為能夠了解勝義諦空性的智慧也是勝義諦。龍樹菩薩在【中論】中說:「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破除四生。于是龍樹菩薩的弟子都說,空性是「無遮法」,只是遮擋自性而已,除此以外並無其余的法,也就是證得空性時,不會顯現其他法,(遮法分為無遮及非遮,非遮是遮擋一法暗示另一法。如說杯不在桌上,暗示他處有杯子。)在現證空性時,遮擋自性之下,不會獲得其余的法,遠離了戲論,所以稱為「無得」。所以空性的特徵是「甚深」及「無得」。
2.若遮法無性,諸過失根本,今以何正理,遮除亦相等。
佛轉四諦法輪時,其實已經遮除了斷邊了。佛說苦諦的性質時,苦是由因而生,破除無因而生;說到痛苦的性質,遮擋了「斷無」邊的過失。佛說苦諦也好,說集諦也好,都是由因而生,而是由同類因而生的,很明顯的遮擋無邊的過失。痛苦和快樂是我們的感受,這種感受必須由一種法去感受,而能感受的是意識。如果以一剎那的意識去感受是太難說了,必須以意識續流來解釋意識感受痛苦或快樂。當我們說人的言行時,主要由人的身體來安立人的言行,如果沒有身體的話,很難說意識是屬于人的意識。如果在五蘊中分二大部分,一個是身,一個是心的話,身是怎麼改變,身是以何而取?這樣想必須有一樣東西取身,否則身如何獲得?仔細追溯身的因緣時,我們知道三千大千世界有成住壞滅的,但是在我們這一代不一定對成住壞有很大改變,但仔細去想,這世界的大環境是在改變中,所以必須有形成時,有改變時等,這一點,我們是可以用理推斷。這種改變也不是無因而有的,也不是常因而有的,也不是動搖因而有的。因此以佛教教理來說,這個器世間形成時,必須要有情世間的業力帶動器世間的變化。也就是說形成器世間極微的微塵,加上有情的俱生緣及業力配合下產生了器世間。如果外在的器世間是如此,同樣我們的身體,必須要有個東西來取得身體,這東西是什麼呢?我們稱為意識,意識不只在瞬間存在,必須要有續流,由意識的續流我們安立為補特伽羅。如果以金剛乘來說,意識有一個很細微的身體,這個身體我們稱為氣流,意識所依的氣流。
總而言之,一般內道的宗義論師多數都認為補特伽羅我,由我的意識續流安立而有。我們追溯意識的續流有無開始,如果認為有開始,那就有第一個意識的存在,這個意識是有因而有?或是無因而有?如果有因而有,是同類因而有?或是異類因有?如果第一個意識是無因而有,或是異類因而有的話,為什麼第二個意識,不可以無因而有或異類因而有?因為那是不合理的。因為第一個意識是無因而生,第三第四個意識應該也是無因而生才對,但並不是呀!從我們的經驗來說,所見的萬法是由因而生,而且是同類因。因此第三第四個意識是由因而生,而第一個何以是無因而生呢?這是不合理的。如同我們的身體,是可以觸碰的性質,他的同類因必須有可以觸碰的性質。如此追溯下去,可以說我們的身體及形成身體的因緣,在世界未形成之前,就已經存在了,說不一定是細微的微塵。可是這些因緣必須要有,來形成我們的身體。
意識是不可碰觸的性質,怎樣形成可碰觸的身體呢?這是不可能的,所以身心兩者性質不同的。我們又有身心這二者,而且身體不是無因而有,身體不會成為心,心也不會成為身體,而心是無始的,可見意識的續流是無始以來;意識續流既然是無始以來的,那麼我們人就有前後世。因為意識續流是無始的,從無始以來至現在,我們因為有意識存在,自然有感受的存在,這種感受讓我們了知痛苦和快樂,因此了知苦諦,為了斷除苦諦,我們了知集諦痛苦的因。佛陀說了四聖諦的前二諦的染污諦的因果次第,說到染污諦的因果次第時,痛苦的因存在,痛苦仍然存在,于是滅除了斷邊。再次說到痛苦的因是可以消滅的,于是說了滅諦和道諦,清淨的因果次第,可見也斷除了斷邊。「若遮法無性,諸過失根本,今以何正理,遮除亦相等。」如同了知空性的道理,不但遮除了斷邊,同時也遮除了常邊,這道理是最正確的。
「若遮法無性,諸過失根本。」一切過失的根本是毀謗因果不存在的,因果不存在的性質,由初轉四諦法輪已經遮擋了。雖然在聲聞經中已說,染污及清淨的因果次第,可是對空及無我見解並不像大乘經說得那麼詳細。般若經說空及無我的道理。「今以何正理」今以【般若經】所說無自性的道理,遮除了實執自性,就能斷除過失的根本。
在有部及經部主張人無我的說法,中觀和唯識說人無我及法無我。中觀自續派的清辨派論師認為,人我執是補特伽羅的獨立實體有,是輪迴的根本,法我執是人我執的根本,但光有法我執沒有人我執是不會輪迴的,就是說人我執是輪迴的主要因緣,只要破除了人我執,就能獲得解脫,所以解脫不一定要破法我執,法我執是一切遍智的主要障礙,他們把人我執及法我執分開,人我執障礙解脫,法我執障礙成佛,這是自續派的清辨派論師的說法。依據龍樹菩薩最究竟的意趣來說,如佛護論師、月稱菩薩說:一切輪迴的根本。如寶鬘論說:「乃至有蘊執,而時有我執」。法執未斷,人我執不能斷。「由我執造業,數轉三有輪。」如果要澈了知人無我,必須破除對法上的真實的執著,因此佛護論師及月稱論師認為,人我執及法我執並無差別,只是所緣行相不同,所執自性是一致的,所以要解脫必須了解空性,了知法無我。為什麼佛經上對人無我及法無我有不同的說法呢?為了根器未成熟的眾生,讓他能夠暫時獲得歇息,同他們說人無我與法無我的差別;但實際來說,佛陀最究竟意趣,如經上說:「一切聲聞要獲得阿羅漢果位,必須了解空性,一切獨覺要獲得阿羅漢果位,必須了解空性。」所以三乘果位必須了解空性,才能得到果位,這是佛陀究竟意趣。
人無我與法無我到底有無決定次第,要先了知人無我或是法無我呢?有部及經部說一切法都是實有的,但又說實有與取有的差別,佛教的一切宗義論說都說我不是與身心分開的,與身心分開的我是不存在的。既然我與身心是不分開的,那我到底在那里?我是依身心而安立,取有的我是共同的見解。有部與經部雖然是說實派的宗義論師,在說實有的當中,又可分為實物有及取有,如同我是取有的,是依身心而安立的,可是我的身心是實有(我是假名,身心是實有),因為我們可以用手指指出我的身體在那里,我是無法被指出來的,我很難捉摸,可是身體很容易體會到。同樣的道理,快樂與痛苦很容易感受到,可是領受快樂與痛苦的我在那里呢?又不像捉到心那麼容易找到。心很容易領受到,可是想到一我又顯得模糊了,因此從我的無自性去體會比較簡單。當我們了知我不是獨立自主的較易,要了解身心不是獨立自主的不容易。因此一般性說人無我比較容易了解,可是法無我比較困難了解。
可是當你完全澈底了知我不是自性有,人無我,人無自性的道理時,就可以知道原來我不是從境上而有,唯有名唯有識安立而有,除此之外,沒有其它存在的方式。如果能澈底了知人無我(人無自性)道理的話,以同樣道理觀待身心時,能夠當下了知尋找身心,也是找不到的,原來身心也是唯名、唯識安立而有,除此之外也沒有其它存在的方式,你能夠馬上了解的話,這表示你真得了知人無我深奧的空性。當你了知人無我的時候,同樣道理,觀察身心時,如果不能澈底了知身心無自性,就表示你並不是澈底了知人無我的道理。當你澈底了知人無自性時,只是人無我,不知法無我。如果了知空性的所依,把人轉為法時,馬上領悟法無我的道理,就表示你對人無我了知是非常透徹。
或者我們以另一角度去了知,其實是一個很關鍵性的內容,有時我們在觀察空性之後,好像我不存在了,會有這種感覺存在;這種感覺,把它當為了知補特伽羅無自性也好,或補特伽羅實體空也好,無論如何取名,反正對我不存在的感覺來說,是唯名唯識安立而產生的感覺呢?或是了解初分人無我的感覺呢?這點我們無法了解,因為了解甚深緣起之後,我不存在的感覺,以及了解初分人無我的感覺,兩者的感覺是沒有差別的,可是實際上認知的內容是有很大差別。如何了解有這種差別呢?如果是從感受的層面去了解它的差別是不可能的,從我不存在的感覺,馬上想到身心,同樣感覺轉移到身心,馬上了知身心原來也像我一樣,不是從境上而有,立刻領悟到,就表示對人無我與法無我沒有差別,如果對我不存在的感受轉移到身心之後,仍認為身心是存在,我是不存在,有這樣的區別的話,就表示你對人無我的認知只是粗分的,不是細微,這點我們可以決定的。所以當你了解甚深的人無我,必須以同樣的道理轉移到法上,如有同樣的感受的話,就表示你了知的深奧的空性,如果不能產生同樣,就表示你所了解的只是粗分的層次而已。
在【中論】的最後一句偈頌,龍樹菩薩感念導師釋迦牟尼佛的恩德,作了禮讚文:「何者由悲心,斷除一切見,宣說一切法,瞿曇我敬禮。」(瞿曇大聖主,憐愍說是法,悉斷一切見,我今稽首禮。)但是內容中,並未對佛陀具有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的身功德作禮讚,也未對佛陀具有無邊的語功德作禮讚。龍樹菩薩是以導師釋迦牟尼佛,由悲心與智慧斷除一切邪見,宣說一切正法,主要禮讚佛陀的意功德。佛陀能成辦究竟一切悲智的圓滿功德,因為在累積成佛因緣行菩薩道時,是以悲智兩種資糧,使自己悲智能力發揮到極致。當悲智功德到達最究竟、最圓滿的境界,稱為圓滿正等正覺。
佛陀成就個人的悲智,利他利己的圓滿成佛果位後,以自己的經驗教導弟子,成佛最主要因緣是,福德和智慧二種資糧。福德資糧主要來自于菩提心,智慧資糧主要來自于空正見。我們生為追隨導師釋迦牟尼佛的弟子,在修行這條道路上,應以菩提心和空正見二法門修持為主。
【心經】有句咒語:「爹雅他,揭諦!揭諦!波羅揭諦!波羅僧揭諦!菩提薩婆訶。」即如是,去吧!去吧!到彼岸去吧!到清淨的彼岸去吧!成辦大菩提。內容是指,現在我們一切的痛苦和快樂,來自于心是否能調伏。心調伏就能獲得快樂,心若未能調伏,痛苦將永遠存在,因此必須盡力刻意地去對治,使未調伏的部分減少,讓已調伏的部分慢慢增上。透過這種方式改變我們的內心,最後成為一切遍知(佛的智慧)。「揭諦」,讓我們的心去接受、去了解,以聞思的方式去了解實相、無自性的內涵,去吧!去認識真實的狀況吧!實際狀況是無有自性的。第一句「揭諦」是成佛五道中的資糧道。聞思之後,成辦了解空性道理的修所生慧,進入加行道,即第二名句「揭諦」。「波羅揭諦」,在修所生慧上,不只是以異共相去了解空性而已,而是真正證得現證空性的現量,當空正見成為現量,就到達見道位了。「波羅僧揭諦」,已現證的空性反覆的觀修,一次再一次的串習,進入修道。再不斷的反覆觀修現證空性,最後能獲得一切遍智的佛果位,即「菩提薩婆訶」。
從五道的增上,可知道諦的增上,是由根本定到根本定,而非從根本定到後得道。亦即初地至二地,是初地的根本定轉于二地根本定,而獲得道諦功德。因此一切的道諦增上,是在空正見上獲得增上,空證智慧使我們道諦功德增長。但是空證智慧欲增上,必須依靠廣大的福德資糧,欲增長空正見的力量,必須依靠菩提心。所以悲智雙運,才能完全調伏內心,圓滿一切的功德,最後成就一切遍智。
我們內心隨著無明而轉,無明控制著我們內心的每一部分,從心的內到外都被無明占據,但內心仍然存在著原始有的性質,即唯明唯知的光明體性。一切遍知(佛的智慧)可以了解一切萬法,無論是盡所有、如所有的萬法。這是因為佛的智慧,具有唯明唯知的光明體性,而且此體性無任何污染。我們的心本身就有了解境的能力,此能力若未被污染,就具有了解事物的能力,當能力達到圓滿,一有存在的事物,意識馬上就能了解。可是我們現在的意識、了解事物的能力、唯明唯知的光明體性,受到煩惱的污染,使得我們了解境的能力,無法發揮到究竟。
當煩惱污染我們的意識,並不是唯明唯知的性質受到污染,而只是意識受到污染。如同水本身是屬于液體的性質,污濁的水無法污染其液體本性。此性質只要水存在,它永遠存在,因此塵垢只是污染了水,無法污染水的本性。冰塊亦同,只是遇到暫時的因緣變成固體,它的本性仍然是水(液體)。同理,唯明唯知的性質遍布一切的意識,為何此能力無法發揮到最圓滿,是因為受到無明的控制,受到煩惱的污染,使得意識成為污染的意識。
唯明唯知的光明體性,無任何因緣可傷害或消滅它,在唯明唯知的續流當中,找不到任何使它間斷的因緣,即無任何逆緣可破壞此續流。但是讓我們意識受污染的煩惱,有正對治可以斷除,也就是有因緣可消滅它。如:【如來藏經】,以及【如來藏經】的解釋慈尊菩薩的【相續本母】,都有講到九種比喻和九種內義。龍樹菩薩在《法界讚》解釋【如來藏經】時說,法界有兩種含義:一、心本身的空性。二、與心空性相同安住的唯明唯知的光明體性。
雖然意識目前被污染,但污染的煩惱有對治力的緣故,所以非永久性,是屬于暫時性的。唯明唯知的體性沒有對治力能消滅它,所以一直存在。亦即了解事物的能力不滅,污染的煩惱可以被消滅。于是龍樹菩薩舉例說,若以鐵或石棉做成物品,物品上的灰塵可用火燒掉,但物品依然存在。同理,以空正見對治煩惱,使內心污濁的煩惱,會被空正見之火燒毀,但唯明唯知的體性仍然存在,所以意識不會被間斷。由此道理亦可明白,成就一切遍智是絕對可能的,因為唯明唯知的體性仍然存在。
仔細想想我們可以感覺到,每天貪嗔的因緣好像很多,遇到芝麻小事馬上生起貪或嗔,可見我們內心真的被煩惱控制,從里到外都被煩惱纏繞。但這不表示只要有意識存在,永遠有煩惱。因為煩惱是有正對治的,如:嗔心的正對治是慈心,如果我們的內心(意識)完全被嗔心污染,那就沒有機會生起慈心或悲心。但由經驗可知,偶爾我們還是有慈心或悲心,表示內心的性質並非煩惱的性質,倘若內心是嗔心的性質,慈悲心永遠不可能存在。
心本身非善亦非惡,屬于無記的狀態,有時隨著煩惱走,有時隨著善心走。心很容易隨著它的伴侶(心所)而轉變,在心類學中講到,心分為心王和心所。心除了有了解事物的能力之外,還另有特徵是針對不同的境,產生不同的執取。有時執取了負面的內容,而產生了煩惱,當能力去執取負面時,此能力稱為心所,原本無記狀態的心,于是成了污染的心王。心王會隨心所而改變,但唯明唯知的體性仍然存在。
當我們針對事物作觀想時,試著去想想,對相同的人或事物產生嗔心當下,是否能繼續保持慈心或悲心呢?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對境產生嗔心時,是恨對方,完全排斥對方,希望對方痛苦的情況下,怎麼可能也希望對方快樂。實際上我們心的內在世界,有許多心的種類是相違的,如果一者力量增強,另一者的力量勢必削弱。外在的世界也是如此,物質世界本身就具有相剋之物,如:冷和熱,當熱度增強,冷度就減弱。同理,想讓內心獲得改變,必須找出與未調伏的心正相違的另一種心,努力培養此正對治的力量,唯有如此才能調伏內心,別無二法,光靠發願是不可能改變內心。何謂內在世界互相相違?指所執是否相違,如:執取事物後,認為好或壞,如果相違,就是所執相違。唯有透過這種方式尋找相違,因為內在世界相違的內容與外在世界不同。如果要使內在的貪心或嗔心獲得調伏,只要找貪心或嗔心的所執是什麼?正相違的心又是什麼?培養對治力的力量,使內心獲得調伏。
再看內在的世界,有些憐憫心是突然瞬間的強烈生起;另有些憐憫是透過反覆思惟串習:「為何我必須有憐愍心、慈愛他人呢?」仔細思考其中道理,使內心悲愍增長。兩者同是感受,但隨著理由思考而產生的悲心增長,這種悲心比較穩定,而且力量可以慢慢增強。雖然嗔心也是有理由才會生起,但若以廣大的角度看待此種理由,會覺得其實此理由,不足以讓我們生氣。所以嗔心本身無充分的理由,可讓它持續下去。同樣內在的世界,我們可以察覺到未調伏的心,無理由可立足,相反的其正對治卻是理由充足。因此內在世界有依靠理由的心和不依靠理由的心。依靠理由的心,只要透過反覆思考其理由和實際狀況,依理生起的善心或對治力,將會一直持續不間斷。不依靠理由的心雖然力量強大,但經由思惟道理,將可消滅它。
【中論】說,業由煩惱而生,煩惱由非理作意而生,非理作意由實執而生。業指黑白(善惡)二業。實執是真實執著,執取萬法為真實有。三毒煩惱中的貪嗔,主要由癡心產生。只要真實執著存在,煩惱永遠存在。若要調伏煩惱,必須尋找煩惱的根源,以目前我們的智慧可能無法明了,但經典上說是由真實執著產生,我們應該以經驗去觀察,為何由真實執著產生,以及是否能夠斷除?這是我們要學習的內容。
如何了解真實執著是否為顛倒執?如何斷除?一般對于正確或錯誤的認知,是與實際吻合為正確,反之為錯誤、顛倒。所見和所存在吻合者,認知是正確,反之為錯誤。因此真實執著是否為顛倒識,是以所執取者,是否與實際狀況吻合來作標準。
前面講過具有理由、與不具理由的心。當了解真實狀況是無有自性,真實執著所執取的所見和所存在不吻合,是顛倒的。從而明白,原來一切煩惱的根本——真實執著,是有與其所執相違的正對治,當對治力增強,真實執著就減弱。再加上空正見是有理由作基礎,而真實執著是毫無道理的。反覆思惟道理,空正見絕對可以增長。
我們看每一件事物或境,總覺得是從它本身呈現給我們看到,就是從它那方面獨立存在的相讓我們看到。實際上萬法是從它本身而有,讓我們看到的嗎?其實在日常生活中,許多所看見與所存在並不吻合,此種錯誤時常發生。譬如:用眼睛去看眼前的這朵花,當下是很直接的看到這朵花。就是眼識看時,很直接的執取前面的一切,不會有境、性質、時間混淆的執取。可是閉上眼睛之後,就不會直接的執取,而是以分別心去執取前面的一切。閉上眼睛,不是直接看到實際的狀況,境、性質、時間三者混淆,所以會看錯,覺得昨天的花就在前面。我們的眼睛不可能看到昨天的花,為何內在的分別心可以看到?因為眼識不會把境、性質、時間混淆,但內在有分別心存在的緣故,分別心會錯誤的執取,所以分別心所見與所存在不同。
在日常生活中有許多這種錯亂相存在,只是我們沒有察覺。又如:我今天看到昨天那個人。實際上不可能看到昨天的人,因為今天的人是永遠屬于今天的,昨天的人已在今天消滅了。當分別心去執取時,會說我看到昨天的人。或者碰到五、六十年未見面的老朋友,感覺今天所見到的這個人,在五、六十年這期間,都安住在同一本性,不會改變。其實諸法不停的在改變,只是改變的性質我們沒有看到,亦即我們所見不改變的性質和實際是不吻合的,因為實際狀況不停的改變。
我們透過現代的科技,從放大鏡可以清楚了解,每一有為法在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細微的變化當中。可是當我們直接碰觸事物,不會有這種改變的感覺。認為沒有改變與實際上分秒都在改變,就是所見和所存在不同,因此所看到是錯誤的。今天我們應該去觀察,所見的真實是否存在?與實際是否吻合?我們所看到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實,從它本身現起讓我看到,事實是如此嗎?這是值得探討的問題。
中觀論師分兩派:所遮的真實性可被根識看到,另一派主張所遮的真實性不可被根識看到。主張名言上自性(自相)存在的中觀論師,一致認為所遮的真實性,無法被根識看到。【釋量論】以及【中觀二諦論】中說,根識所見與實際狀況吻合,不會看到要遮除的真實。中觀應成派認為名言上無自性、無自相,所要遮擋的真實和自性,可被根識看到。如果認為諸法是真實,諸法有自性,因為可被眼睛看到,這還不是有力的理由,不足以證明真實的存在。他們說並不是看到的相要遮擋,而是看相時已經混雜了真實存在。
你們可以體會到空性的重要性嗎?為何必須語重心長反覆的說明呢?接著要講的【六十如理論】,內容也是一再強調空性的道理。這些都是為了調伏我們的內心,你們會了解其中的連貫性嗎?不了解空性的重要,會認為有自性也好,無自性也罷,我只要過平常的生活,這是很危險的想法,更嚴重一點,可能會認為現證空性的聖者,也要吃喝拉撒啊!實際上要消滅煩惱,需要找出煩惱的根本,為了了解煩惱的根本是可以斷除,煩惱是顛倒執,空性的認知非常重要。
3.如稚者分別,法成實有性,無性故解脫,云何不承許。
稚者,一般指童稚,年紀幼小,在此是指對空正見的智慧不夠,針對下部論師而言。下部論師認為所看到的一切,必須符合實際狀況,諸法若無有自性,就是諸法沒有它個別的特徵,不從它本身(境上)而有,就是否定了萬法。否定一切,將墮入斷邊。無著菩薩在下部的論典曾說,中觀應成派的無自性觀點,是斷邊的主張。因此下部論師認為存在的法,必須有自性,沒有自性,此法就不存在。「如稚者分別,法成實有性」,下部論師認為一切法必須實有,無法接受無自性的觀念,由分別心執取一切法都是有自性。
下部論師認為,業和煩惱產生的五蘊續流完全中斷,就是肉體完全不存在,稱為無余涅槃。阿羅漢果位分二:有些阿羅漢已斷除煩惱,但五蘊仍然存在,稱為有余涅槃。圓寂之後,無任何五蘊續流存在,稱為無余涅槃,是最究竟的解脫。于是龍樹菩薩以同樣的道理作反駁:「無性故解脫,云何不承許。」如果認為諸法無自性,諸法就完全消失,為此而感到畏懼;那麼請問你們,無余涅槃時,有自性的五取蘊完全消失,為何不畏懼呢?
4.由有不得脫,無不出三有,遍知有無事,大士當解脫。
由于真實自性的執著,將無法得到解脫,因為實執就是無明,是輪迴的根本,所以說「由有不得脫」。「無不出三有」,如果認為沒有因果,沒有前後世,沒有善惡業等,否定了一切,墮入了斷邊,就不會精進學習,因此不能脫離三有。「遍知有無事」,如果很透澈的了知墮常邊斷邊的過患而入中道,如此大士就當獲得解脫。
5.未見真實性,慢執世涅槃,諸見真實者,不執世涅槃。
前面所說的稚者,因為執取一切法自性有,無法接受無自性的道理,不能了知深奧的空性,就是深奧的緣起內涵。因為不認知實際情況是無自性的,而執取世間(輪迴)是所要舍棄,解脫涅槃是所要取的;慢心執著自性的輪迴是所舍的,嗔心仍然存在;慢心執取自性的解脫涅槃是所取的,貪心仍然存在。如果能了知實際情況是無有自性的,不會有慢心去執取世間與涅槃。所見的輪迴與涅槃是無有自性,唯名安立,唯識所取有的,不會對輪迴產生嗔心,也不會對涅槃產生貪心,因為沒有真實執著,就會得到解脫。
對于補特伽羅(人)獨立實體有的我執,是五蘊屬于我,我控制五蘊。如同五蘊是我的包袱,我背著包袱;這種想法就是補特伽羅獨立實體有的我執,這是粗分的人我執(自續派以下認為是細分人我執),當破除粗分的人我執時,由粗分人我執所帶來的煩惱,將會一起破除。
當你了知粗分的人無我,並不了知微細的人無我,因微細人我執所帶來的貪嗔仍然存在,不會因了知粗分人無我而受損害。破除粗分的人我執,煩惱會減少,可是並未完全斷除。例如了知自續所主張的空性內容,對自續派主張的真實執著不會生起;可是對細微的真實執著未破除,所帶來的煩惱仍然存在。因為不同的實執或我執,所帶來的煩惱也不同。
例如自續(自續、唯識、經部、有部)以下,他們認為所見到的一切,以見相來說,是一切存在的基礎,如果把見相都否認,那麼諸法都不存在了。所見到的好壞,就是實際上的狀況,是符合實際的,是不可破除。對這種好壞的認知,不認為是一種貪嗔,他們不可破除。
以中觀應成的角度來說,任何的好壞都會混淆好壞的真實相,光是見相是好的,就執取是好的,就是真實執著了,這種好的執著是一種貪心,並不是與實際符合好的認知。因為自續以下不了知細微空性的緣故,他們對好壞的認知,以應成派來說是貪嗔。我覺得這是非常重要的理論,同上述偈頌有很密切關系,我們必須了解。不同的細微我執,所帶來的煩惱不同。
如果名言無自相無自性,那麼我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因真實混淆一起,所看到不能說明是真實存在的理由,因為本身對見相就有錯誤,這是不認為名言有自性的說法嗎?那麼,我們如何安諸法是存在的呢?在【入中論】中以車為喻七相(以龍樹菩薩的五求不得,加上堆集、形狀)尋找不可得。這種分析尋找假義,不但在空性觀察,或者名言上假義,也會法找到東西。
如同我們所見的,在境上尋找是不可得,卻可以見到,那麼諸法是如何存在呢?如果從境上存在應該有理由,可是理由不存在,因為找不到,因此在境上自性存在的理由在那里?【般若二萬頌】中:「色法並非由色法而空,色自性空。」自續派認為對色法的看法不破除,對色法存在,是我看到色法,看到沒有錯誤,因為這是色法存在的基本。他們是看見色法再來分析說,不是真實有(無真實)。可見他們只是在色法的見相上無錯誤,然後破除色法的真實而已,對色法的空性未能一針見血去了知。可是應成派說你在看色法的當下,已經混淆了真實執著的看相,他沒有足夠理由證明色法的存在,只以見相說他真實存在是不對的,這時已說到色法本體的空性,符合般若經所說的色自性空,其他經典也是如此說。
如果我對色法的見相不足以證明色法的存在,那是怎麼存在的呢?如果對色法所見的都不存在,什麼都沒有,不是很危險嗎?變成了斷邊。因為所見都是錯誤的,那麼如何證明一切法是存在呢?所以宗大師在毗缽舍那中說「絕對不要否定一切法的存在。」這是對學中觀的弟子勸言。確實這是不易理解的,在名言上斷除了對諸法自性的執著,幾乎無法體認是存在或不存在。這時應該先斷除在境上存在,如果在境上有應該找得到,可是無法找到,所以先破除境上有,然後再思惟唯名而有唯識安立而有,不要立刻否定諸法的存在,慢慢從經驗及積資淨障,具足夠的福報資糧,個人經驗思考體悟到無自性,性空現緣起的道理。這是為甚麼佛陀說【般若經】之後,又對下根器的眾生多余的解釋:我在【般若經】說諸法無自性,不是我的究竟本意,我是對三種的法性說三無性。佛陀為了害怕他們墮入斷邊,因為他們智慧淺,無足夠了解無自性的道理,所以語重心長作另一種解釋。所以除自性後會覺得空蕩蕩的感覺,是很危險的,會否定萬法的存在,這是我們要小心的。
佛陀在說空性之前,先說萬法的存在,為了害怕弟子不善巧,會否定一切法的存在。
【中論】觀如來品說,如果諸法由自己的性質而存在,即諸法自性有,我們就應該滿足于它們存在的方式,不必再作觀察,因為它們不需要緣起。諸法若有自性,自己獨立存在,何需依賴他緣而有?
6.生死與解脫,二者皆非有,若了知生死,我說即涅槃。
生死輪迴與涅槃解脫,都不是有自性。若能了解生死的究竟性質,是無有自性,並且現證無自性的道理,如此去串習,我說定能獲得涅槃。若說涅槃是無自性,難道要否定涅槃的存在嗎?答:
7.于法生已壞,假名之為滅,如是諸善士,亦許如幻破。
無自性就是不存在嗎?一切有為法,在它的第一剎那雖然存在,可是在第二剎那壞滅了,即無常。了解了無自性的道理,由自性因緣所帶來的,業和煩惱所產生的取蘊,因為主因——自性執著,被無自性的觀念破除,所以蘊體將會消滅,獲得涅槃。無自性不是否定涅槃的存在,反而讓我們成辦佛果位。
8.若壞有所滅,非遍知有為,何者成現起,如何說證滅。
「滅」指無余涅槃。你們(下部論師)認為一切法皆有自性,由自性的對治力,去對治自性的煩惱,破除自性的煩惱之後,成辦自性的涅槃。又說證得無余涅槃,是油盡燈滅什麼都沒有,連意識的續流都中斷。你們所謂壞滅,是五蘊和意識的續流完全消失。無余涅槃的定義,只是侷限在由業和煩惱所帶來的五蘊的續流完全消滅。不承認一切遍知是無余涅槃。
于是龍樹菩薩反問:你們認為無余涅槃是完全消滅,什麼都沒有,但是補特伽羅,是由五蘊其中之一者安立而有,若無任何施設處,所安立的補特伽羅,也不應該存在。無余涅槃將成為不是我們追求的果位了。因為當某人到達果位時,此人(涅槃就沒有了)不存在了,如何說我證得果位呢?有果位時,無證得的人,有此人時,無果位,兩者不可能同時存在,怎能說這是所追求的果報呢?
9.諸蘊若未滅,惱盡莫能脫,何時蘊盡除,彼即得解脫。
蘊體的自性執著沒有消滅,細微煩惱﹝細微的人我執、法我執﹞仍然存在,縱使補特伽羅獨立之實體有,這種粗分的人我執已斷除,粗分的人我執所帶來的煩惱,也斷除了,畢竟無法獲得解脫。寂天菩薩在【入菩薩行論】中說,下部論師認為只是為解脫,只要了解補特伽羅獨立之實體空的內義——見到四諦十六種行相,何需了解空性?曾對此提出辯駁。若能盡除蘊是真實有的自性執著,看到蘊體是無自性,現證此道理,就能消滅最細微的真實執著,煩惱將無基可立,從而獲得解脫。
10.淨智悟見後,無明緣所生,無論生與滅,眾法皆不得。
有部、經部也是承認,十二因緣的輪迴流轉道理。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前支帶動後支,後支依著前支,互相觀待、互相依賴的緣起關系。後支依賴著前支生起,不是自主的生起,因為依賴他緣而產生,所以無有自性。
「淨智悟見後……」,以了解空性的清淨智慧悟道,見到諸法的究竟性質之後,由無明的因緣所生第二支等,因果生滅互相之間的關系,將會看得非常透徹。原來一切都是緣起而生、緣起而滅,不是自相而生、自相而滅。以空正見看到諸法皆因緣所生,因緣所滅,都在非自性、非自相中生滅,因此由自相所生滅的眾法,將無法獲得。
11.見法實義已,能滅一切苦,若悟法性後,于此有差別。
12.事物微妙性,由因而觀察,無有善巧故,不見緣起義。
有余和無余涅槃可解釋為,證得涅槃尚有剩余苦蘊,稱為有余涅槃,反之為無余涅槃。在此以有無剩余戲論的幻相作解釋,故無余涅槃先獲得,有余涅槃後獲得。因為剛開始證得阿羅漢,是在根本定當中斷除一切煩惱,而證得果位,屬于無余涅槃,此時沒有戲論的幻相。之後阿羅漢出了根本定,就有戲論的幻相,所獲得的是有余涅槃。
「見法實義已,能滅一切苦」,以根本定現證空性當下,了解諸法究竟性質,就能斷除一切的痛苦,獲得無余涅槃。「若悟法性後,于此有差別」,下部論師認為,在現證空性當中(根本定),見到四諦十六行相,有十六種不同的相。勝義諦有十六種不同的層次或性質,十六種不同的差別。
如果你們認為諸法最究竟的法性,不是同位法性,而是有十六種不同的差別。那麼,由因緣所產生的甚深緣起,將無法見到,因為無有善巧的緣故。不了解諸法的究竟性質,是一致的、同等的、無任何差別,以致于主張現證空性當下,見到不同的相。我認為你們並未明白,事物的微妙本性,甚深的緣起道理。
13.盡煩惱比丘,若能脫苦海,為何釋迦尊,不說此道行。
下部論師認為,煩惱是自性有、自相有,由自性的對治力斷除自性的煩惱,將獲得自性的阿羅漢果位。如果這位斷盡煩惱的比丘,真的能夠脫離苦海、獲得涅槃,為何釋迦尊,不說此道行呢?你們認為涅槃有自性,涅槃是輪迴的盡頭,有開始才有究竟,兩者互依,輪迴的最究竟若有自性,必須依賴有自性的開始。如果輪迴有開始,佛陀說:輪迴是無始以來。並沒說有始啊!
14.若有行必成,遍執一切見,一切皆緣起,何有前後際。
如果認為輪迴有自性的開始,就有第一個無明,若有第一個無明,將墮入常邊或斷邊,因為無明必須無因而生,或異類因而生。
「一切皆緣起,何有前後際」,是自宗的說法,無論輪迴和涅槃,以及一切的萬法,皆是依靠因緣而產生,所現起的緣起,沒有自性的前際和後際,也沒有自性的開始和終究。
下部論師問︰你如何解釋名言上有開始和終究,難道要否定一切的前際和後際嗎?于是龍樹菩薩答:名言上輪迴是無始的,可是卻有終。如果輪迴有自性,就成為自力而生,不需依賴他緣而生,也不需依賴他緣而滅。如果輪迴有自性,將不會消滅,因為沒有因緣可消滅它,輪回變成無終;若無終的輪迴,你說有終,那無始的輪迴,將變成有始了。我宗主張輪迴無自性,依賴因緣而生、滅,所以無明依賴因緣(空正見)可消滅,也因此輪迴是有止盡的一天,卻是無始以來有的。對我宗而言,並無任何相違。
15.云何前已生,彼後復變滅,遠離前後際,見情如幻化。
如果諸法有自性,你怎能說它是由因緣而生,由因緣而滅呢?一個法先產生,之後隨著因緣而滅,既然是依賴他緣而生滅,所以不是自性而有。因為你主張諸法有自性,所以無法這樣解釋。
透過了解無自性的道理,我們將可以遠離一切自性前際和後際的執著,對任何的器世間及情世間,都應以幻化般的態度去看待。
16.何時幻像生,何時當成滅,知幻非無明,離知幻則有。
幻像本身是因緣聚合之後,自然產生的「生」,隨著因緣的分離而產生的「滅」。 幻像本身不是從幻像自我而產生、自我而消滅,是隨著因緣的聚合與否而造成生滅。因此如果我們能了解幻化的緣起道理,則不會對幻化產生貪心或執著;倘若知道幻化是變化的性質,自然明白幻化是虛假的,就不會隨著真實執著的無明,產生貪心或執著。反之,若不了解一切是幻化,將會產生執著。如下偈。
17.生如陽焰幻,意若知其義,前際或後際,見中則無染。
一切法的生滅如陽焰幻化般,如果能了解無自性的道理,將會遠離前後際有自性的邊執,及一切的邪見、邊見。安住于中道,在正見上沒有任何邪見,和執著的污染,透過無自性的現證,反覆串習此空性的量,將能獲得自性法身。
18.若誰于有為,計實有生滅,彼等即不知,緣起輪所現。
無論誰對于這一切生滅的有為法,如果計取著、或計執著是真實有,那麼一切的生滅將被執取成實有的生滅了。這些人將不可能了解,緣起輪所現互相依賴、互相觀待的甚深道理。
19.若依彼彼生,即自性不生,若自性不生,云何得名生。
何謂緣起?互相依賴、互相觀待而生,即完全依賴他緣而生,不是靠自己自性而生。既然生不是從自己而生,而是依賴他緣,所以不是自性而生,這才是真正的生,我們因而把它取名為生。
20.因盡而寂靜,此乃盡之義;自性則無盡,盡名云何立。
同理。果會消滅的原因,是由于因被消滅了,因止盡了,果才獲得寂靜,這種緣起互相觀待的內涵,確實與實際吻合,因此「因盡而寂靜」,是盡的真正定義。如果有自性,因果不可能互相觀待,那麼果要滅時,將無因緣使它消滅,將如何安立盡的名稱呢?
21.無少法可生,無少法可滅,生起及滅道。為應而宣說。
沒有少許的法,是由自性而生,由自性而滅。一切的法皆是無自性而生,無自性而滅。下部論師認為,所謂真諦是四諦十六行相,諸法最究竟的性質是四諦十六行相。因為佛陀說這是真諦,而且初轉四諦法輪也是講苦集滅道。「生起及滅道」,即四諦十六行相,這是真諦啊,難道這不是空性嗎?
于是龍樹菩薩回答「為應而宣說」。另一解釋「為應而宣說」,是應佛陀最究竟的意趣而宣說,不是應眾生根器而宣說。因為世間人把痛苦執取為快樂,把不淨執取為清淨,把無我執取為有我,因而產生了顛倒執著。佛陀為了讓世間凡夫破此顛倒執著,所以顯示他們暫時需要的真諦內容,讓他們了解到實際的狀況。只是因由這種目地的緣故,顯示凡夫暫時所需的真諦,雖然四諦十六行相也符合實際狀況,但是並非究竟的真諦。
22.知生故知滅,知滅故無常,由知無常性,亦能知正法。
佛陀最究竟的真諦是此偈頌。「知生故知滅」,因為有生,所以才會有滅。因為有壞滅的因緣,所以會滅;壞滅的因緣為何產生,因為有生的緣故。如果這一法不生,就沒有壞滅的因緣,如果沒有壞滅的因緣,就沒有滅。
「知滅故無常」,如果能了解有為法,每一剎那都在壞滅的性質,就能了解細微的無常。滅可分兩種:一、續流的消滅,屬粗分的無常。二、每一剎那的壞滅,屬細微的無常。經部以上都講到細微的無常。有部所講有為四法(生住異滅)的行相,與經部以上有少許不同。經部以上認為粗分的無常,是外在的物質遇到違緣讓它壞滅,續流完全中斷。經部以上的宗義論師,一致認為細微的無常,是一切有為法,每一剎那都在壞滅,由于它的因本身,就有壞滅的性質。第一剎那的事物,在第二剎那消滅,不是依賴其他的因緣而消滅,而是因為成辦果的主因本身,就具有壞滅的性質;果本身每一剎那都在壞滅當中,因此第一剎那的事物,在第二剎那自然壞滅。一切有為法,隨因而轉變的原因也是如此。
「由知無常性,亦能知正法。」此偈與【緣起經】里:「誰見緣起則見法,誰見法則見如來。」內涵相同。緣起有兩種解釋方式,有相和空相。以有相方式作緣起的解釋,透過因緣觀待,看到因果絲毫不爽,這種無有錯誤的因果理念,我們知道善法帶來快樂,惡法帶來痛苦。以因果有相的道理,舍惡行善,是世間行善的方法,所以「誰見緣起則見法」。因由看到世間善法,累積了無比的資糧,從真如本性所現出的勝應身,隨著我們行善的福德資糧,能夠見到如來,所以「誰見法則見如來」。以空相方式作緣起的解釋,誰見甚深的緣起,則能看到由緣起所現的空性、真如本性、諸法最究竟性質,緣起性空,性空緣起的道理。見到空性道理,則能見如來,因為一切的戲論,在真如本性當中被含攝了,這是佛陀最究竟的法身,也是諸法最究竟性質—法性。
23.諸了知緣起,遠離于生滅,彼成就淨見,即達彼岸者。
如果能了解甚深緣起性空,性空緣起的道理,就不會以自性去執取諸法的生滅。無論看什麼都如同幻化般,能夠了知實際的狀況,不會有顛倒執著。對于一切生滅的萬法,遠離了顛倒執著,就能成就淨見。因為輪迴的主要因緣,來自于自性執著(無明),能夠非常強而有力的對治無明,就能到達涅槃的彼岸。
24.異生對事法,有無顛倒執,患故隨惱轉,自心受欺染。
異生,指凡夫。因為凡夫無自主的隨著業和煩惱,投生于異處,對于後世,不是以自我的需求,或能掌控的投生。如:三惡道,無法自主,必須接受異處的投生。凡夫與聖者的差別,在于有無現證空性,並非以身體大小,或相貌是否莊嚴來區分。現證空性就有自在的能力,能夠決定下一世投生處。倘若只是了解空性,如:加行道的世第一法以下的所有修行者,都是屬于凡夫。事法者、具有實執者,雖已了解空性,但尚未現證空性,真實執著的力量勝過空正見的力量,無論異生或事法者,都是被真實執著所控制的補特伽羅。
凡夫分兩者,了解空性和不了解空性。不了解空性的凡夫,不但有原始、自然產生的真實執著,還會刻意地讓自己執取真實。了解空性的凡夫,雖然有隨眠、很自然的真實執著會產生,可是自己會查覺到,知道不應去執取,所以不會刻意執取真實,反而想去斷除。如果不了解空性,不但原有、自然的真實執著會產生,還會顛倒的執取真實。如同外道順世派就主張,所看到的一切必須非常的真實,並且更去執取此真實,無法接受看不到的隱蔽分。為何在他們的哲學理念中,認為只要是存在的法,必須肉眼能看到呢?這種邪見主要來自真實執著。因為真實執著太強烈了,執取一切事物時,看到的都非常真實,只要看不到的,就無法接受。
「有無顛倒執」,由真實執著帶來許多的顛倒邪見,如:增益見(無中生有)、損減見(斷無)。因為凡夫具有真實執著,而且尚未斷除,從而產生許多常邊、斷邊、有、無的顛倒執著,造成許多過患,如:生老病死,三惡道等痛苦。由于此種顛倒執著邪見的過患,使得我們一直輪轉在三苦里。沉溺于苦苦、壞苦、行苦的苦海中,無法解脫。無法獲得解脫的根源,是被真實執著所欺騙污染的自心,使我們痛苦的不是別人,而是因為不了解空性,隨著真實執著而轉的內心。所以經典說:諸惡勿作,眾善奉行,自淨其意,才能獲得涅槃。當我們遇到不如意時,總是馬上把手往外指,不會想到是自己內心未調伏所造成。實際上一切的痛苦,如同龍樹菩薩所講的「自心受欺染」而產生。
「有無顛倒執」,對于「有」的無中生有的增益顛倒執著,或者對于「無」損減的顛倒執著,這些在平常生活當中,時常犯的錯誤。
以勝義諦的角度而言,在名言上的如果不是很善巧,將會認為名言有是真實有、自性有,成為常執,即捏造的增益執、顛倒執。但是完全否定真實之後,連名言也否定掉,變成毀謗(損減)無邊的顛倒執。這是極危險之處。
如果以世俗諦的角度而言,把世間短暫的安樂感受視為永恆,誤以為是人生的意義,為此願意犧牲一切,更努力去追求。為何明知是短暫還是執取為永恆安樂,明知最後會帶來痛苦還是去追求?那是因為在我們心中有這種錯誤的觀念存在,由經驗可以體會得到。但這是錯誤、顛倒的執著啊!
再加上認為必須愛我(自己),于是給自己足夠的理由,堅定自己的愛我執。的確,為讓自己有自信,是應該愛我,但是愛自己的方式可能錯了吧!如果所謂愛自己是完全以自己為中心,不替別人著想,將會為了個人利益,不惜去傷害別人。倘若愛別人的方式選擇這條路,可以告訴你,因果不會有錯誤,所以將會得到苦苦(三苦之一)。這種痛苦源于自心隨著無明而轉,不了解愛我執的過患而產生。若隨順愛我執,雖沒有傷害別人,為個人長壽守護不殺生戒,為增長財富而布施,這種隨著愛我執走的善業,無法成為究竟永恆的安樂。在沒有強烈的出離心攝受下,永遠無法成為解脫之因。縱使行再廣大的善業,因為隨著愛我執行持,所以一定是輪迴之因。隨著愛我執傷害別人是苦苦,隨著愛我執給別人快樂是壞苦,永遠還是在痛苦中。為什麼?因為自心隨著無明而轉,產生有無的顛倒執著,因此永遠無法獲得解脫。
為了消滅愛我執,必須培養愛他心,當愛他心增強,愛我執就會減弱。如何生起愛他心?不是靠等待讓它自然產生,而是透過理由的反覆思惟。如果只是針對親友產生愛他心,不是真正的愛他心;真正的愛他心,是不分一切去關懷愛護他人。不分愛恨親疏,必須透過理路不斷的思惟才能產生。了解到痛苦可以斷除,對一切眾生都具有悅意相等種種因緣,才能生起愛他心。當了解到痛苦是有止盡之時,對空性的道理多少應該會意一些,因為愛他心必須以智慧來成辦。愛他心不僅在究竟的果位上,能獲得成辦一切遍智,以現有的果位而言,能獲得阿羅漢的果位,如:八地菩薩已斷除一切煩惱,可獲得阿羅漢的果位。有了愛他心,生生世世能獲得增上生,行菩薩道。這些愛他心所帶來美好的果實,我們卻不了解,反而認為不該行持愛他心,因為如果愛別人,我自己怎麼辦呢?我的事情誰照顧?既是自己照顧,理當愛自己呀!此時豈不是又隨著無明而轉了嗎?
無論持咒、禮拜、念課誦文、觀修本尊時,皆為自己利益而修行,愛我執一直深深埋在心坎里,因此到目前為止,我們永遠是痛苦的,由于隨著愛我執走,怎麼會有好的結果呢?然而我們茫然不知,被自心所欺瞞。「有無顛倒執,患故隨惱轉,自心受欺染。」不但勝義諦可作解釋,在世俗的廣大行方便品上,也可作同樣的解釋。無始以來一直隨著愛我執走,為追求快樂,想盡了辦法,于是選擇愛我執這條路,想讓自己快樂。如果愛我執真的可以帶來快樂,今天我們應當很快樂,可是不然,是否缺少了什麼?我們到底錯在哪里?愛我的方法錯了。今天我們若有足夠的智慧,應好好地思考,把愛我的方式改變吧!以智慧愛自己,會活得更快樂,若繼續用以前愛我的方式,將來還是痛苦的。偉大具恩的龍樹菩薩以「有無顛倒執,患故隨惱轉,自心受欺染。」偈頌指導我們。
《六十如理論》主要講空性的道理,為了獲得解脫,空性是必要的法門,同時福慧應雙運,針對福德資糧部分,因此我想傳授菩提心的願心儀軌。
月稱菩薩【入中論】的「中」並非指中觀,因為解釋龍樹菩薩所著作【中論】的內容,所以稱為趨入【中論】。至于【中論】的辭面解釋,月稱菩薩寫了【明句論】。【入中論】的偈頌說:鵝必須運用雙翅,才能到達的彼岸。同理,修行者必須有福德和智慧的雙翅,才能到達成佛的彼岸。以福慧雙運的方式,斷除兩種障礙,成就正等覺的果位。
何謂世俗諦(或名言諦)所安立的道次第?何謂勝義諦安立的道次第?【入中論】的偈頌文說,無論由輪迴所象徵的世俗萬法,或涅槃所象徵的勝義諦萬法,一切的二諦,如所有和盡所有,從無始以來,它的性質都是原始清淨,沒有自性的。在原始沒有自性的生滅當中,以勝義諦觀察當下,找不到任何的東西,找不到真實性質,遠離一切的戲論。但是在無尋無找的世俗角度,可看到來去、生滅等世俗萬相。在眾多世俗幻相里,為了離苦得樂,我們必須修學道次第,圓滿的道次第中,最主要的修行是大悲心。因為如果對眾生能生起憐愍的大悲,菩提心將會快速地自然生起。這也是月稱菩薩在【入中論】對悲心特別禮讚,在禮讚文中說,悲心是成佛初、中、後,最主要的法門。有悲心才有菩提心;六度萬行能精進修持,也是因為有悲心;成就無上果位,也是因為由悲心,才會對眾生說法。
人人皆有成辦大悲心的基礎,即大悲心的種子,因為都會自然的產生憐湣心,雖然可能是與貪心混濁的憐愍心,但卻是大悲心的基礎。因此只要想離苦得樂,從自身不想要痛苦,想從痛苦中解脫,以同樣的心態,對別人產生憐湣心,這是很自然的現象,不光是人類,即使畜生也會有。人類有智慧可以幫助憐愍心,使悲心增強。無論有無宗教信仰,我們不只能對自己親友產生憐湣心,對自己同類種族產生憐湣心,甚至擴大延伸至全世界的人類,都能保持著慈悲的愛心。
一般生起悲心,都在對方痛苦(苦苦)時,倘若對方享受榮華富貴(壞苦),我們不但不會生起悲心,反而會嫉妒或羨慕,至于行苦,更不可能生起了悲心。我們悲心的對象太狹隘,無法遍布苦苦以外的對象,可見悲心力量太弱,尚未到達大悲心的境界。如何成辦大悲心?首先必須了解一切痛苦的性質;何謂痛苦的學問,要學習;痛苦的內涵,更要透徹理解。
何謂壞苦?佛陀在四法印曾開示:諸行無常、諸漏皆苦、諸法無我、涅槃寂靜。諸行無常、諸漏皆苦,已經印證壞苦的存在。即由業和煩惱所帶來一切快樂的感受,乍看下好像可以帶來歡喜的悅意感受,實際上冷靜的仔細思考它的性質,不但無法帶來永恆的安樂,還會招引無窮的痛苦,如:不需要的忙碌,做更多無意義的事。因為以長遠的角度來看,只會招來更多的麻煩與痛苦,所以稱為壞苦。世界上每個人,都是為了自己的安樂而忙碌著,沒有人為了痛苦去精進努力,然而所追求世間的榮華富貴,真的會帶來安樂嗎?不會。因為太多的有情仍然在水深火熱之中,可見世間的安樂,不是究竟的安樂。
一些未開發中國家,經濟落後,面臨許多生活困苦;但在先進國家,外在物質雖不虞匱乏,可是心靈卻空虛不滿足,同樣有心的痛苦存在。可見世間安樂,不是真正的安樂,它的性質不斷地改變,我們無法獲得滿足。由此,我們很容易了解壞苦的存在。又如:沒有朋友時,產生沒有朋友的的痛苦,有朋友時,暫時感到很快樂,與朋友相處久了,又生起另外一種的痛苦,這就是壞苦。如:尚未成名,因為沒有名氣而痛苦,有少許名氣時,覺得很快樂,等到名聲響亮時,卻因缺少了自由而覺得很煩,這就是壞苦。同樣的,沒有錢很痛苦;有了錢必須作未曾有過的打算,或擔心被盜、被騙等疑惑,或不需要的期望,這些都是壞苦的性質。
為什麼有壞苦的存在?其根本是行苦。這是思惟細膩、非常透徹的答案,何謂行苦?如同佛所說,行苦乃是被業和煩惱所控制。從另一個角度看,壞苦主要來自我們思考方式的錯誤。因此可以說,只要內心未調伏的多,壞苦帶來的傷害也多。如果平常內心能保持冷靜,或者內心獲得少許調伏,有這方面經驗的人,當壞苦帶來傷害時,可以把逆緣轉成順緣,或不好的困境,透過思考邏輯方式,轉為學習的機會。如修心論典所說,在五濁惡世中,逆緣轉為道用,是非常善巧的修行。又說,倘若自己快樂,願把此安樂帶給一切有情眾生,倘若自己痛苦,希望能代替一切有情,由我自己來承當。具有這種基本思考邏輯,會認為我安樂,也是累積無比資糧和福德,因為我把所有安樂回歸給一切有情眾生,是值得歡喜的事。當痛苦時,會認為我的痛苦是有代價,可以代替一切有情眾生受苦,是值得。
一切未調伏的心,都是由煩惱帶來的,只要掌握此關鍵,就可靈活運用思考邏輯。應該明了只要被業和煩惱所轉,就失去自我的自在,是痛苦的所在。應更清楚的了解只要被煩惱所轉,就沒有希望獲得快樂。真正帶來傷害的仇敵,是我們內心的煩惱啊!藏語的煩惱是:愚兒夢。取的非常好!它是會帶來煩惱的。亦即當內心有煩惱,自然會隨著煩惱,讓自己更加痛苦,內心無法寂靜,從而產生更多的煩惱。把此心態取名為煩惱,是非常善巧的。從自己身上體會痛苦的性質和來源,將可了解只有從煩惱當中獲得解脫,才是真正解脫,如果被煩惱束縛的緊緊,永遠沒有機會獲得安樂。
從自身體會其中道理之後,再觀待三界一切眾生,了解他們與我相同,也是被煩惱控制才產生痛苦的,自然就會生起悲愍心。悲愍心生起過程當中,並沒有分別親友應該憐愍,仇敵不值得憐愍。親友或仇敵,是對方對我們的一種回應,我們去做了區別。親或敵與悲愍心的內容不同,真正體會被煩惱所控制是痛苦,自然聯想一切眾生也如此,悲愍心由衷而生起,絕不會去分別親友、種族、冤家、仇敵。
一切有情眾生,是指被煩惱所控制的眾生。阿羅漢以及八地菩薩,雖已斷除一切煩惱,但仍然有煩惱留下來的習氣。如:有些阿羅漢在言行舉止上,像猴子般玩耍游戲,或放逸的行為,雖然他們不是刻意想做,因為還有所知障的緣故。隨著習氣的力量而轉,可知尚未獲得圓滿的自在。當我們講到憐愍心、大悲心的對象時,遍布一切有情眾生,因此只要是被煩惱障、或所知障其中一者所控制的眾生,都包括在內。
了解痛苦之後,對于正在痛苦的眾生,能生起悅意的慈心,就可生起大悲心了。生起悅意慈心的兩大法門:一、由七因果的知母、念恩、報恩……生起悅意慈心。二、自他相換,由思考培養對一切眾生的悅意慈心。龍樹菩薩的【寶鬘論】說,如同被一切眾生所享用的四大(地水火風),願我的法身慧命、及我所擁有的一切,任由眾生需要,自在的取用。又說,每一位有情,都非常重視自己的性命,如同他們珍惜生命般,我要珍惜一切有情眾生,願我三世累積的一切福德回向給眾生,有情眾生的一切痛苦由我來承擔。
這種取舍的觀修,首先透過道理的認知,思惟自己和他人是同等的立場。所謂自他平等,是自己和他人都有同樣離苦得樂的心態,無任何差別,在思考、感受、權利都相同,稱為平等。之後,思惟愛我執的過患,及愛他心的功德,把原本愛我的心轉至愛他人,把原本排斥他人的心轉至自己身上。經由這種比較、認知、直接作自和他的交換。之後以悲心取一切有情的痛苦,再以慈心舍自己的善業給一切有情,接著生起清淨意樂,最後生起大悲心和菩提心。
無論任何人都平等的原因是,自和他同樣想離苦得樂,在不想要痛苦的情況下,卻被痛苦所壓迫。一切有情不是被煩惱所控制,就是被煩惱的習氣所控制。在此痛苦,不是痛苦的感受,指行苦、或煩惱所留下的習氣。八地菩薩已斷除一切煩惱,但仍有煩惱所留下的習氣,因為有所知障,無法圓滿功德,未獲得完全的自在,故還有痛苦存在。一切有情不想要痛苦,卻被苦因所傷害,想要快樂,卻不懂快樂的來源,而無法獲得快樂。以這種角度去觀待,是同等的,無任何差別。好比每人都生重病,在眾多病人當中,只挑選自己的親朋好友為同一邊,排斥另外屬他邊的,這對自己有何利益呢?大家都免不了都快要往生,還分自邊、他邊。同理,一切愚昧無知的有情,不知何為苦因,何為樂因?想離苦得樂,卻離樂得苦。因此何必區分自邊、他邊呢?如:乞丐,反正大家都非常貧窮,不需再貪愛某些人或與人爭執了。
以上是站在他人立場思惟,接著是以自己角度思惟自他平等。無始以來有哪一位眾生未曾當過我的親友?有哪一位眾生未曾當過我的敵人?因此何需在意這一世的親友和敵人。以無始以來的角度觀想,每位眾生都曾是我的親友或敵人,何必在乎今世的親友或仇敵。如果你覺得今世最重要,讓我們仔細想想,今世的衣食名譽權勢來自何處?這些快樂的主要因緣,都是有情眾生帶來的,如果沒有他人,誰安排餐飲?誰做服飾?如果不是大家一再口傳,怎能成名?今世最重要快樂的來源——衣食名譽等,無論透過直接或間接的方式,都是他人帶給我們安樂的。不只今世,以後世角度而言,若想後世獲得美滿的增上生,是依靠清淨戒體才能成辦。持戒時,也必須依賴有情,才能持清淨戒體。沒人傷害你,如何持戒?沒有殺生,如何守殺戒?沒有妄言的對象,如何守妄語的戒?因為有情,我們才能守十善戒。能夠成辦解脫的因緣是三學,三學中的基礎是戒學,戒學則是依賴有情才能圓滿,有情對我們是有恩惠的!
成一切遍智佛果位,必須要有菩提心的廣大資糧才能成辦。具有無邊心力、無邊悲愍、不可思議的菩提心的功德,來自于大悲心。大悲心的基礎,建立在大慈心上。不愛一切有情,不可能有大慈心,也就沒有大悲心、菩提心了。無論直接或間接的方式,只要是有情,都是我們感恩的對象。今世所有享用,後世的增上生,將來的決定勝,都是由眾生而來。今世傷害我們的仇敵,更值得我們感恩,因為忍辱不容易修,不可能針對所愛的人或親友修忍辱吧!需遇到被人傷害時,自己好好把握此良機去修忍辱,如果不修忍辱,將來無法成就具有八種異熟功德的人身,也無法真正利益一切有情。因此依賴仇敵,才能修忍辱,後世想得莊嚴身,必須有修忍辱的功德。以長遠角度著想,成佛必須圓滿忍辱波羅密多的功德,這也是有仇人,才能成辦的。
思惟一切有情與我們有密切的關系,才能真正做到離苦得樂。【入菩薩行論】說,每一囚犯都非常可憐,若囚犯間又互相爭執,區別自方或他方,我們會感嘆這又何必呢?現在被業和煩惱所控制的我們,已經活得很悽慘了,又何需分別自他呢?毫無道理啊!透過這些道理,思惟自他平等,讓自己相信,善待己方、惡向他方是毫無道理的。當能做到自他平等之後,思惟愛我執的過患,以及愛他心的功德。【入菩薩行論】說:世間安樂和出世間的安樂,都是由愛他心帶來,世間安樂和出世間的衰損,都是由愛我執帶來。今天想要離苦得樂的你,為了快樂,想要保有愛我執,或者換個心態,追隨愛他心,由你自己作決定。這句偈是強有力的內涵值得我們深思!
由上述種種道理,給自己下個總結,今天好不容易有暇滿人身,有難得的機緣,成為佛陀的弟子,應該將愛我執減弱,培養愛他心,使愛他心增長,人生過得才有意義,才是追隨佛陀的弟子。宗喀巴大師在【菩提道次第廣論】中說:菩提心所思惟的對象,雖然只有他人,但直接間接地,確實是給自己帶來利益呀!如同【入菩薩行論】說,如果我們能夠騎上菩提心這匹馴馬,將會快速到達成佛的目的地。如此思惟,才能真正體會,乃至虛空未盡、眾生未盡之前,我將永遠住在痛苦的世間,盡除一切眾生的痛苦。
接著傳願心儀軌。觀想前方不是導師釋迦牟尼的佛像,而是真正的導師釋迦牟尼佛,安住在前方虛空。深見行的傳承上師,也是【六十如理論】作者龍樹菩薩,安住在佛陀左邊。觀想佛陀右邊,是廣大行的傳承上師無著菩薩,無著菩薩在【瑜伽師地論】中的菩薩地,詳細描述菩薩學處,真是不可思議的一部論典。以輩份龍樹菩薩應該在右邊,但因為是以廣行、深見兩大傳承作解釋,所以觀想龍樹菩薩在左邊。除此之外,佛陀的四周有,那瀾陀寺的大阿闍黎、大成就者,在前方虛空。漢人觀想,為弘揚佛法壯烈犧牲的諸位大師,或不惜一切推廣佛法事業努力精進的諸位大師。同樣的,為教法畢生奉獻、吃苦耐勞的西藏大成就者、大瑜伽師,也安住在前方虛空。在他們面前,我們承諾為一切有情發心。
為積資淨障,我們觀想七支供養的內容。思惟前方皈依境的身語意一切功德,觀想第一支禮敬,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而是為一切有情必須成就無上菩提,代替一切有情對皈依境作禮拜。觀想第二支供養,自己所造作的一切身功德,如:禮佛等身的行為或動作,是屬于身行所帶來的善業。語行所帶來的善業,如:持念佛或善良的開導等。意的善業,如:前兩天所聽聞、學習的空性道理,雖然似懂非懂,至少有思考空性內容,也思考菩提心的內容,這是真正令諸佛菩薩歡喜悅意的供品。接著觀想把身語意所有善行現為供品,供養十方三世諸佛菩薩。第三支懺悔,由煩惱所造作的身語意傷害他人的行為,種種惡行我將不再犯,這是守護的心態;加上對以前已造作的惡行,產生強烈後悔的心,以守護和後悔兩種心作懺悔。第四支隨喜。無論個人所累積的一切善業,或佛以大悲心利益一切有情眾生,無比佛事業的善功德,我們由內心深處讚嘆他們、隨喜他們,尊敬他們一切善行。第五支是請轉法輪,第六支是請求長久住世。最後第七支回向。把自己善業迴向一切有情,希望他們獲得利益。
希願度脫有情心 諸佛正法與僧伽 直至圓滿菩提前 我予汝等恆皈依
具足慈悲與智慧 為利有情我精進 今于佛前誠敬住 發起無上菩提心
乃至有虛空 以及眾生住 願吾住世間 盡除眾生苦 (三遍)
這是非常重要的偈頌文,應該反覆念誦,並思惟菩提心的道理。
25.事法善巧者,無常欺誑性,苦空及無我,是見寂滅相。
對于觀修空性的不同看法,分為兩種:善巧者及龍樹菩薩的看法。事法善巧者,指證得聖者果位的聖者。如:已斷除真實執著的阿羅漢,或八地菩薩以上的菩薩們。他們對于有為法的究竟性,看的非常透徹,所以精通事法。對于沒有常和沒有欺誑性質,也看的非常清楚。在此常,不只是常法,【四百論】說,常與無常的名詞,可用于有無真實方面。苦空和無我,也看的非常透徹,這是寂滅相。
之前曾說,八地菩薩以上尚未斷除所知障,所以根本定和後得道是間斷的。不是並行作觀修,而是先有根本定,後有後得道,可是至佛地時,能夠在現證空性當下,現證世俗幻相。這點很難體會,如:前面的花朵,八地菩薩只有在出定,即後得道才能看到,那時有真實相看到花朵。可是同樣的花,佛如何除去真實相看到花朵呢?我們應好好思考!解釋佛看世俗相時,有他相和自相的說法。甚至說世俗相分:有無明污染和沒有無明污染,因為以意識而言,了解世俗的名言識:有無明污染和沒有無明污染。總之,佛是在現證空性當下,看世俗的名言,所以根本定和後得道是互相並行,沒有前後間斷次第。尚未成佛的八、九、十地菩薩,雖已斷除真實執著,但在後得道時,無法現證空性。
26.無住無所緣,無根亦無處,皆由無明生,斷除為中道。
27.如芭蕉無實,如乾撻婆城,痴暗永無盡,見此如幻現。
此偈有本解釋,是宗喀巴大師心子賈曹傑所著作,在他之前的筆記中,也有說到同樣的科判。「無住無所緣」,是龍樹菩薩現證空性之後的感想。即現證空性當下,完全遮擋自性,不會有任何戲論的所緣,不會有任何實執所緣,也不會有任何名言世俗的所緣。因為沒有世俗實執所緣,所以就不會有實執安住,也沒有名言識安住。「無根亦無處」,也沒有事法真實的根本,也沒有以上的三緣處。
「皆由無明生,斷除為中道。」一切法的確皆無自性,在無有自性的法中又分:清淨法、污染法。污染法指被無明所污染,無明所污染又分二:一是由無明而生,因而受到污染;二具有真實相,而受到污染。但具有真實相而受到污染的原因,也是由無明所生的緣故。所以當我們斷除無明時,由無明所生的一切污染相,就被破除了。好比斷除輪迴,我們就可以獲得解脫,但不表示三界的輪迴,會因個人斷除輪迴,而受到破壞。亦即自己獲得解脫,輪迴仍然存在,是自己的輪迴斷除,不是一般輪迴全斷除了。同理,以空正見對治無明,由自己無明所現的一切幻相,就全斷除了,「無住無所緣,無根亦無處,皆由無明生,斷除為中道。」「如芭蕉無實,如乾撻婆城,痴暗永無盡,見此如幻現。」
28.梵等與世間,所見極真實,大聖說彼妄,除彼豈有余。
梵天是世間人認為地位最高的神,大梵天王具有強大的權威和神通,為世人所崇拜羨慕,想皈依的天神。縱使已經地位崇高,威力無窮如大梵天王,但是所見仍然那麼真實,還是錯誤的真實幻相,無法斷除真實執著。「大聖說彼妄」,獲得聖者果位的初地以上的菩薩們說,梵等世間神他們所看到是錯誤的,是妄相,非正確看法。「除彼豈有余」,像大梵天王等都會看錯,更何況其余的這些平凡眾生?聖者們先以智慧思考空性的道理,再配合自己的經驗,反覆聽聞思惟;漸漸有體會空性的經驗,再去看世俗相,覺得好像是幻相;之後再反覆串習,就能現證空性。現證空性之後出定,看待一切,真正能體會到一切是幻相。大聖是以經驗體會而說,大梵天王所看到是錯誤。
29.世間癡闇覆,隨有續流轉,聖者離諸愛,善士何能等?
世間,指未證空性的凡夫。凡夫因為不了解空性,完全被真實無明所覆蓋,被無明所產生的貪嗔控制,永遠隨著有愛、有嗔、有癡的續流所轉。此處愛,指真實執著。雖然聖者也是有行住坐臥的日常作息,可是聖者遠離了無明的根本——真實執著,與凡夫怎麼會相等呢?凡夫未斷真實執著,不覺得無明是錯誤,因此貪嗔不斷的自然的,快速強烈生起。聖者雖尚未完全斷除真實執著,但已了解空性,所以不會刻意讓無明生起,無明力量減弱了,煩惱不再那麼容易產生。
30.于求實性者,初說諸法有,知義離斷貪,後寂靜滅相
甚深空性是特徵,特徵必須要有依處。譬如我們說某種東西時,必須有所依的東西,就是「有法」,如果沒有東西,不能說出它的特徵。空性本身性質就是它的特徵,但必須要有所依的「有法」,才能說出特徵。不說空性是找不到的性質,尋找假義找不到不名為空性,空性是完全觀待他緣而有的,所以性空。因為完全依賴他緣而現起的,不是自力所現;他緣所起的所以名為緣起;因為是緣起而有,不是獨立自主而生;因為緣起所以性空,性空本身是依緣起,我們才能認知,所以空性不是尋找假義找不到,很多人以為找不到就是空性,就感到滿足,這種想法完全錯誤。龍樹菩薩在【寶鬘論】說:「士夫非地水,非火風非空,非識非一切,異此無士夫」,作這樣分析之後,如果空性的意趣,只是侷限在找不到的話,那是龍樹菩薩在分析地水火風空之後,應該說這就是空性才對,但他不是這樣說。分析地水火風空之後,因為是六界所攝,所以非真實,(如六界集故,士夫非真實,如是一一界,界故非真實)。可見空性無真實的道理,是在六界所攝之後所說的,並不是非地水火風空識之後,馬上說到。這一點解析已經很明顯指出空性,並非是在尋找假義找不到而已,而是應該由緣起的道理,讓我們認知性空的道理。【中論】也說:因為緣起而性空,因為性空而入中道。(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與【寶鬘論】所說是吻合的。
我們要「有法」為所依,針對所依「有法」說他的特徵,才能認識空性,如果不存在的話,我們如何認識。尋找的方式是什麼呢?首先要知道這一法是存在的(有法),這一法是如何存在的呢?如果是他方境上而有,自性存在的話,應該找的到才對,因為它是真實存在的,真實有的,應該很清楚可以找的到,可是愈找愈模糊,找不到了。首先以找不到的理由去破除真實,沒有理由可安立真實存在。在尋找之後找不到,可是它又是存在的,那麼他的存在方式,唯有依靠他力而有。
第二主因唯有依靠他力而存在的緣故,唯名安立而有,因此無有自性,依此方式推論,【入中論】也如此說。龍樹菩薩說,不依名言而有的,不可能安立勝義諦(不依世俗諦,不得第一義)。在【集論】中說到佛陀在未說空性前,說了廣大的世俗相,最後又說:萬法皆無真實,都是唯名安立。佛陀之前未說世俗名言諸法,直接說空性道理,無法會意唯名而知,唯識而立的道理。如果不針對所依「有法」,根本無法解釋。為什麼經上說,對求實性(空性)的人,說諸法是存在。如果不這樣說,會墮入斷邊的危險,在破除自性有之後,認為原來諸法是不存在的,否定了一切法,就會墮入斷邊。因為佛陀了知有這種危險性,所以之前說:佛陀害怕有些根器不夠的眾生,聽到諸法無自性,擔心墮入斷邊,因此佛陀對他們多做解釋,說了三無性的內涵,如同【解深密經】,【楞伽經】所說空性的道理,二取空的道理,不是無自性的道理。這是對下根器的眾生,佛陀做了一些多余的解釋,因為害怕他們墮入斷邊。
「知義離斷貪,後寂靜滅相」,先讓他們確認諸法是存在的,避免他們否定之後,再讓他們了知究竟意趣,名為「知義」。遠離了常邊、斷邊貪著之後,再說空性的寂靜滅相。「知義離斷貪,後寂靜滅相」。了解了輪迴的過患,真得從行苦中獲得解脫,于是尋求痛苦的根源乃是真實執著,在這種因緣具足根器的弟子,當他想要尋找痛苦根源,這是最好機緣,與他示現空性的道理,因此對他說寂靜的滅相。
為什麼要看時機對有根器的眾生說空性呢?因為:
31.不知離相義,隨聞即有著,此非集福業,凡愚令消損。
有些人會說:「我為什麼要了解空性,空性有什麼用?」,對這些人說空性是沒有意義的,他根本就不想學習,所以何需為他們說呢?因為他們時機尚未成熟。在時機未成熟之前,對他們說毫無利益,因此不需說。「不知離相義」,第一是不知,第二是離相義。離相義是空性有希求心,而對空性的認知完全錯誤,顛倒了,遠離空性的真正意趣。第一種是不想知道,第二種怕他誤會了。譬如說:「一切法空,你不要太執著。」好像一無所有的感覺。這種對空性的認知是完全錯誤的。不錯,我們必須真實執著減少,在真實執著減少了,對輪迴出離心也減少了,愛他心也減少,這就不對了,這表示我們對空性的認知是錯誤的,空性的認知,變成否定一切了。我們在修習愛他心的重要,必須要增強,在這時修習空性,才知道原來去珍惜他們,那些有情無有自性,如果在修習當下,對空性認識越深的同時,你的愛他心增強,就表示沒有學錯,可是修習空性之後,他本身也是自性空,因此不需要珍品,愛他心減弱的話,那就錯了,這表示我們沒有足夠的福德資糧認識空性。「不知離相義,隨聞即有著」這種人聽聞空性,學習就非常危險。應該好好觀察時機,給予教導。「此非集福業」,這種人對他說空沒有好處,反而有壞處。為什麼呢?「凡愚令消損」
32.說諸業果有,有情無謬說,若了遍體性,亦顯示無生。
說四諦道理。佛陀為了讓弟子們能了解空性的緣故,先說世間的道理。第一句就是說集諦及苦諦。業就是集諦及煩惱果,就是苦諦。「說諸業果有,有情無謬說」,有情就是痛苦的領受者,他們隨染污諦的苦諦及集諦輪迴轉。「若了遍體性」,因為自身的究竟性質是無有自性的,因為無自性,所以可以隨因緣的改變,隨因緣變善變惡。因為能隨因緣改變,就可以成為道諦,因就隨因緣轉變,「遍體性」是道諦的意思。「亦顯示無生」,由道諦的修持,能獲得無生亦也無死的滅諦功德。
33.依此殊勝理,佛說我我所,蘊處界等法,皆隨眾生器。
佛說四聖諦的殊勝道理之後,說有我及我所、蘊處界等世間萬法,都是隨眾生根器而說的道理。以名言有的角度來看世間萬法都存在,以究竟性質的勝義來說,萬法是同一味,沒有差別,無自性的。如果能認識甚深緣起道理,所見的世間萬法的究竟性質無自性,並無相違,就很容易了知緣起現性空,性空現緣起。
34.宣說大種事,皆是識所攝,彼離智所見,豈非皆顛倒?
「宣說大種事,皆是識所攝。」這兩句有不同的解釋。有些宗義論師曾經引用說樹菩薩的這兩句話,說龍樹菩薩也主張唯識的見解,因為他說「皆是識所攝。」就是三界唯心的意思,一切萬法都是意識本性。所以龍樹菩薩不主張有外境,萬法皆心造。
可是從本頌詞句解釋,可能有偏差。如中觀自續派不主張有自性,可是在中觀莊嚴論(自續派論典)說:「無有自性,如同幻化。」在詞面上說無有自性是非常清楚,可是它不是表達無有自性,是表達無有真實自性。所以有時候閱讀經論時,不能斷章取義,以一個字解釋這部經論的內容,而必須了知這部經以及它的解釋,全部閱讀之後,再解釋每字的意思。要了解龍樹菩薩的著作更深奧的內容,應該配合其它解釋,如入中論或其它論典,才能更清楚了知龍樹菩薩作品的深義。
月稱菩薩在【入中論】說:「如果所知的法是無自性,能知的意識也是無有自性才對,怎能說所知的法無自性,能知的意識有自性或是真實呢?」龍樹菩薩的究竟意趣:「諸法皆無有自性(未曾有一法,不從因緣生,是故一切法,無不是空者)。不會說無外境,而意識是真實的。既然如此,而說主張唯識見解,豈不正相違。
「宣說大種事,皆是識所攝。」一切輪回或涅槃,唯有意識安立(取名)而有,因此是由意識所攝的,是由意識而生。輪回由無明而生,無明是意識。大種是成辦四大的種子,大種是極微的微塵,是一種能力。尋找大種假義時是找不到的,可是大種是存在的,如何存在?唯有意識取名安立而有。一切法都是意識安立而有。「識所攝,不是唯識所說三界唯心造的意思。
「彼離智所見。」如果遠離了空正見所見,因為實際上都是無自性的,你們所認知與無自性相違的,豈不是都顛倒了嗎?
可以釋為:萬法是由意識而有,因為意識尋找假義找不到,所安立的萬法皆無有自性。因為無有自性,卻隨著無明習氣執有自性,看法已遠離了智者所見,豈非皆顛倒嗎?
也可釋為:一切輪迴及涅槃,是由意識所生的,一切污染法都是由無明所現,遠離了智者所見,由無明所現的一切法,難到不是顛倒了呢?
由無明所現都是顛倒的,因為在密集金剛中在生起次第時要觀修空性,這種空性是法身的空性,在佛果位存在的,如果我們觀修的空性,是屬于污染的有法為所依,不可能在佛地成辦,因此它的空性在佛地就不會存在,不可成為法身的空性。密乘所觀修的空性必須清淨法上才可以,因為唯有清淨法才能到佛地,所以密乘觀修空性必須在果位上的空性才可以。因為我們在凡夫地時不一定有清淨法,所以觀想時要刻意創造一個清淨法,會生起空正見,刻意把凡夫相消滅,轉成本尊的清淨相,雖然無法真正轉成本尊相,但在觀修中現出清淨法相之後,再觀想他的空性,將來才能成辦法身的空性。
同理,以污染的執著所現的是污染的有法。
(任何一種現象都由意識給它一個名字,才能知道那是什麼?沒有名字之前,不可能知道它的存在。「尋找假義」是對現象安立名字去分析,最後找不到,但它是存在的,如何存在,只有由識安立的名字。有時譯唯名所立、唯識所取有、或唯名言安立、或名識所取。)
35.若諸佛宣說,唯涅槃諦實,爾時諸智者,誰言余非倒。
何謂涅槃?當我們內心斷除了一切障礙之後,心的究竟究竟性質空性,名為涅槃,所依的心空性斷除了一切障礙,稱為涅槃。當智者現證涅槃,見到空性時,不會有任何錯誤的亂相,以智者的知見去證涅槃時,所見和所在最相同的是真實的。諸佛宣說涅槃諦實,因為所見和所在是吻合的,是不相違的。我們看到蘊體所見所在是不同的、是顛倒的、是錯誤的,既然能承許涅槃是諦實,那時智者誰能證明身心不是顛倒呢?
36.若心有散亂,為諸魔作使,若如是于此,無患何不許。
如果內心隨真實相而執著、散亂、動搖,是真實執著控制我們的心,因而由非理作意產生煩惱,我們就為煩惱魔驅使。「若如是于此,無患何不許」。如果這樣,為什麼不承認空性能斷除真實執著,對空性所轉的智者,不可能被煩惱魔所喚使,為什麼不能承認呢?因為空正見與真實執著是正相違的。既然我們隨著真實執著會被煩惱魔所喚使,隨著空正見所轉的智者,就不可能被煩惱所喚使。「若如是于此,無患何不許」。
37.正等覺宣說,無明緣世間,說世是分别,云何不應理。
我們世間人因為有無明的原因,于是在世間輪轉,如果佛說世間是由無明的分別心而促成的,為什麼沒有道理。
38.若無明滅故,何者即當滅,是無明遍計,云何不顯明。
如果無明消滅的話,那麼由無明所產生十二因緣流轉就消滅了,既然十二因緣都是由無明所生,為什麼我們不明白一切痛苦的來源,是由無明所促成呢?十二因緣由無明所產生的,因為無明消滅,其它十二支就會消滅。
39.何者具因生,無緣即無住,離緣故即滅,此有亦何得?
由此了知一切由因緣而生,不依因緣的法即不存在,隨著因緣而生,隨著因緣而滅,沒有因緣就無生無滅。這個道理了解之後,你又有什麼自性可得呢?
40.諸說實有者,執為勝事住,彼住此道故,無少分希有。
這是針對外道而說的,外道不只執我有自性外,而且是常一自主的。「諸說」就是外道他們主張諸法皆有自性的實有者,執著有常一自主的我,所以說「勝事住」。因為主張有常一自主的我的人,即使說有自性,也沒有一點稀奇。最稀奇的是:
41.然依諸佛道,說一切無常,執取諸實有,安住此最奇。
依由佛說的四法印,安住空無我的你們(下部論師)。「說一切無常」,原本有自性的我執存在,卻可以用佛說無常緣起的道理去建立有自性,執取諸法實有,安住在這點上最奇怪。
42.顧此又顧彼,觀後若無緣,諍此或彼實,聖者何能說。
觀察假義既然找不到,我們又有什麼好諍論的。「顧此又顧彼,觀後若無緣」。沒有共相「有法」,可以作諍論的,因為諍論有無自性時,他們以自性的「有法」作諍論,因為中觀不認為有自性的「有法」,因為共同安立的「有法」存在。(因明辯論必須要有共同的有法,就是存在的法,龜毛兔角就不是有法。)
43,誰不許緣起,著我或世間,彼遭常無常,惡見等所劫。
「誰不許緣起」,指外道不承認有緣起,于是執著常一自主的我,這些外道將有內在的損壞、無常執為常法,見解上會有邪見去損害自己。
44.若許緣起法,又許法有性,彼等由因患,云何能不違。
內道承認有緣起法,又說諸法有自性,這些人由于不正因、邪見等過患,因此與他們主張相違。
45.若法依緣生,猶如水中月,非實亦非倒,彼不被見奪。
如果能了知諸法由因緣而生,緣生緣滅如同水中月的幻相道理,並非真實而有,就不會被邪見所顛倒,不會被邪見奪走法身慧命。
46.若許有實事,決定生貪嗔,執怖暴惡見,從彼興諍論。
如果認為有自性或真實存在,由于這種的執著,決定產生貪嗔,因此就會隨著邪見,產生不必要的諍論。
47.彼因起諸見,無彼惑不生,若此正了知,見煩惱俱盡。
因為實執而起的邪見,如果了知諸法因緣生的道理,就不會起諍論,起邪見或疑惑,如能真正了知空性的道理,一切煩惱由空正見而淨除。
48.由誰了知彼,從緣生而現,緣生即無生,聖說最勝慧。
誰能了知諸法緣生而起的道理,即能斷除煩惱。因為緣生就不是自力而生,必須依賴他力而生,就不是自性而生,所以緣生即無生,這種無生的智慧,就是佛說最殊勝智慧。
49.為除邪妄執,無實執為實,遍執及興論,次第由貪生。
為了能夠斷除真實執著的緣故,先了知痛苦是從那里來的呢?是不真實的執著為真實,因為執著而產生了諍論,然後產生貪嗔等。
50.諸大德本性,無宗無所諍,彼尚無自宗,豈更有他宗。
「大德」指中觀論師,因為沒有主張自性,就沒有自性的諍論,中觀無有自宗的意思,不是中觀論師不主張任何東西,那為什麼要說緣起性空,不是主張嗎?無自宗的意思,是因為沒有「共相有法」,所以沒有共同辯論的基礎。因為中觀(這里都是指應成派)認為無有一法不是因緣生,無有一法是有自性的。下部論師是以自性「有法」立因辯論,就沒有共同辯論的基礎。
(應成是以對方立論,指出他們過失,讓對方明白,因為立一切法無自性,與其他有自性的宗義師,沒有共相有法。本偈在迴諍論中也有。)
51.獲得法器已,散亂如毒蛇,自心速捉持,念失惑毒侵。
52.諸心有所住,惑毒豈不生,若時處于中,亦被惑蛇咬。
53.如愚真實想,見影然生貪,如是世間癡,障覆難知境。
54.諸法如影像,慧者知其義;眼雖見污泥,不為污泥染。
「獲得法器」。了知空正見的法器之後,來消滅如同毒蛇的煩惱散亂。空正見不失,即不會執實。心如果仍執著一切實有性,煩惱怎能不生?見好起貪,見不好起嗔,不好不壞(中間)生痴(無明),是貪嗔的根本。這一切都是執諸法有自性,是境上有的過患。有智慧的人,見諸法如幻化、影像、陽焰、夢等,雖處于世間,而仍能解脫。
55.凡夫貪著色,中者離貪著,遍知色性相,具慧得解脫。
三界的煩惱,欲界的煩惱比較重,比較粗糙。「凡夫貪著色」,欲界的煩惱,色聲香味觸五欲塵的貪著。中者指煩惱不是很強烈輪回凡夫。色界、無色界的修心者,他們了知欲界的煩惱過患,遠離欲界的貪著。第一指欲界凡夫貪著五欲,中者指色界、無色界的眾生,他們會遠離貪著,超遍三界的了知空性的修心者,遍知五欲的究竟空性,具足這種智慧而獲得解脫。
56.執淨起貪著,不執則離貪,已見如幻士,寂滅證涅槃。
「執淨起貪著」。欲界的煩惱,為何起貪著呢?因為把不淨執取為淨,而生貪著;色界、無色界修心者如何遠離呢?因為他們不會執取,遠離了這種貪著。了知空性的修心者,看一切如幻化後,因為他們不生煩惱而證得涅槃。
57.邪見現諸苦,一切煩惱源,有無為等觀,達義即不起。
邪見會現起一切痛苦,邪見的真實執著是一切煩惱的根源,如果能將有為法無為法的究竟性質是平等的話,有這種觀慧,通達了諸法究竟性質,煩惱就不會現起。
58.有處即有貪,亦有離貪故,無處之大士,無貪無離貪。
「有處」就是真實執著的所緣,就會有欲界、色界、無色界三界的形成。「有貪」是欲界的意思,欲界有五欲的貪著。「亦有離貪故」也有色界、無色界離貪的緣故。遠離真實執著的所緣處,聖者就沒有三界投生的因緣,所以無貪也無離貪。
59.若見自性離,心能無動亂,能脫惑蛇攬,無盡大苦海。
在資糧道聽聞空性,並且修習,進加行道產生了修所慧,保持對空性的觀修,直到世第一法,雖然由異共相觀修空性,因為長時的觀修,到現證空性,心就能無動搖的住于空性中,現證空性見道,就能獲得反覆的串習,進入修道,這時煩惱蛇就無法動搖了,能隨著修道而獲得解脫,因此能脫離輪迴苦海。在此說明了唯有空性才能獲得解脫,有些論師認為獲得解脫毋須空性,這種說法,是不符合龍樹菩薩的究竟意趣。
因此聲聞和獨覺的阿羅漢,已經獲得解脫,必須了解空性,他們的見解是屬于中觀應成的見解。我們必須了解聲聞宗義與聲聞乘不同,聲聞的宗義不一定是聲聞乘,聲聞乘不一定具有聲聞宗義。聲聞阿羅漢是屬于聲聞乘修心者,宗義是屬于中觀應成派,是大乘宗義。這點差別要知道。
大小乘的宗義同大小乘修心不同,大乘修心者不一定具有大乘宗義,因為有菩提心,他就是大乘修心者,宗義有時可能成為經部或有部。經部或有部的修心者,聽了菩提心教授,覺得菩提心很殊勝,于是生起菩提心,就是大乘修心者,可是宗義是有部或經部;以行為來說是大乘修心者,宗義來說是小乘。同樣的,大乘宗義者,雖屬于中觀,可是個人無法生起菩提心,以出離心進入小乘的緣故,修心來說是小乘,宗義卻是大乘。
60.此善願眾生,集修福智糧;獲得由福智,所出二殊勝。
願以造此論的功德,使一切眾生能夠匯集福德及智慧二資糧;由獲得此二資糧,圓滿殊勝的法身及報身。
勸言:
到此結束,這部論典不是如同讀故事書,看了一遍就好,必須反覆閱讀,從每一字上去體會它的含義,研讀了解整句的內容,反覆的思惟生起智慧。由思所生慧,然後不斷串習,就能夠生起證量,所謂的修所生慧。如果你以為短時間就能生起證量,這種期望是錯誤的,不應抱有這種心態。以我個人來說,思惟空性的時間大約有五十四年之久,經由反覆思惟生起少數的定解大約四十多年,所以不是那麼簡單能了解的。但不只是經由思惟去了解內容,而是反覆串習,真正能夠應用在生活當中,確實才會帶來一點感受,而不只是智識而已。
菩提心的思惟直接能獲得利益,例如當我們沮喪時,菩提心的思惟會為我們帶來心力,可是空正見無法像菩提心直接的利益,雖然本身沒有空正見,我無法很明確的說出,可是經由反覆思惟,深入了解,對事相的了知有絕對的幫助。
問一:如何去除愛我執?
答:愛我執是由真實執著而產生,愛我執的正對治是愛他心,真實執著的正對治是空正見。由愛他心可以消滅愛我執,由空正見可以消滅真實執著。所以龍樹菩薩在經中,禮讚導師釋迦牟尼佛悲、智兩種功德。凡夫最主要的痛苦,來自這兩種執著。因此行菩薩道、解脫之道時,一定要悲智雙運才能達到目標。依愛他心,將來成佛時是佛的大悲,依空正見消滅一切的顛倒執著,將來現為佛的智慧。
問二:基督教講到永恆的我,如果佛法不認為我是永恆的常法,如何解釋從前生到今世、今世到後世?
答:前面所說,所謂補特伽羅(我),是由我的五蘊安立而有。意識的續流從無始以來至今,是存在的,由意識的續流所安立的我,也是存在。如果意識的續流有始、有起源點,第一個意識是有因而來?亦或無因而來?透過這種推理,可了解意識的續流從無始以來至現在,因此由意識的續流所安立的補特伽羅,也是永遠存在。
「我」有身、語、意三門,分為粗分身語意、細微身語意和極細微身語意。由三種層次的身語意,所安立的補特伽羅,可分為粗分、細微、極細微補特伽羅。因為施設處有三種層面,所安立的也分成三種層面,因此有很多「我」。
問三、如果可以非常有把握的了解到,我做了件善事,為了做好善事,必須擁有足夠的自信?
答:愛心的基礎,是先愛自己,把愛己之心慢慢擴張到他人身上,乃至一切的有情。很多人以為愛他是輕蔑自己,其實不是損害自己的利益去愛別人。菩提心的觀修中,二希求的發心:希求菩提之發心、希求他利之發心。希求菩提是指自利的菩提。依此二希求發心,才能成辦自利和他利圓滿的果位。菩提心絕不是,不讓自己獲得任何利益。
以常識也可理解,想利益他人光傷害自己,是無濟于事的。但是去利益他人,無論直接或間接,都可利益自己。因此愛他人本身,是直接給自己利益,傷害別人等于傷害自己。若放棄別人的利益,就是放棄自己的利益,將永遠在痛苦當中。若想愛自己,就去愛他人吧!如此自己才能真正獲利。菩提心的觀修中,提到自己不是很重要,是指自利和他利比較之下,他利較重要,因為利益他人,就是利益自己,並非傷害自己,或放棄自己所有的利益。
問四:現證空性要多少時間?
答;從證空性到現證空性要一大阿僧祗劫。從現證空性到煩惱完全斷除(八地菩薩)要第二大阿僧祗劫,從八地菩薩到完全斷除所知障成佛要一大阿僧祗劫,共三大阿僧祗劫。
從金剛乘的角度來解釋,不只以意識去了知空性以外,以特別修行方式,粗分的氣流刻意以修行的力量,遮止氣流不使它運轉,當粗分的氣流不再運轉時,細微氣流就會現起,細微氣流就會運轉,因為心和氣是互相依賴的關系,細微的氣流會帶動細微的意識現起,細微的意識現起,以細微的意識去了解空性的話,會斷除二相及實執相,會有很大幫助,于是會迅速成佛。
問五:什麼是死亡?死相是什麼?我們要如何準備死亡的來臨?
答:多數的人都是隨著業力,使我們的意識變成越來越細微,經相、增、得三相(細微意識到極細微的現象)消滅,漸漸收攝于光明時,叫做死亡。與死亡光明相同的,如同睡眠光明,非常相似的,也就是睡眠時意識越細微,于是會現起睡眠的光明。這時我們無法了知或捉摸這時的光明,從很細微的睡眠光明中,慢慢現起粗分意識的話,我們就會夢境產生,所謂的夢,在睡眠時有這樣的過程,同樣死亡光明的現起當下無法察覺,在死亡光明現起了中陰身。當然有些不經由中陰身,有些需要中陰身。這時意識就是比較粗分的,如同我們夢中醒來一樣。醒來時意識非常粗,我們就能認識能了知,同樣從中陰身去投生時,結生的意識,更加的粗分。
所以我們在日常生活中,觀察意識都有很細微的變化起伏,有時候我們的氣流和意識非常的強烈,很明顯的認識或捉到,隨著我們睡眠,意識就會慢慢的減弱或者變得更微細。當醒來之後,意識慢慢又變成更明顯去了解。同樣在生病時,意識和氣流變得更細微,我們的意識隨著因緣在變化中,有不同起伏,有時變高,有時變低。在死亡的時候,意識就呈現最細微最細微的性質中,在究竟最細微的意識時,我們稱為死亡。在密續中曾說到:死亡就是意識變成最細微時刻而已。有時候我們聽到死亡,好像沒有希望了,或且是個止境,其實是身心分開的時候,死亡只是意識起伏中的階段而已。上面所說是密乘有關的。
龍樹菩薩在密集金剛中:因為我們在果位時,有三身:法身、化身、報身,與此相似的三身,在凡夫地就有,我們稱為基位的三身,基位的三身分二者,一者在我們死亡過程當中,死亡光明所現的化身,中陰身所現的報身,投生時所現的法身;同樣在睡眠時,光明現起是法身以及做夢時的報身,醒來時是化身。一般來說死亡時,身和心分開時叫做死亡。如果你認為有前後世存在的話,其實死亡讓我們有機會換個新的身體,如果沒有前後世,死亡就是一切都結束的一天。
我想到一個故事,有一對師生在工作,工作無法結束,不知如何結束才好,于是在路上看到一具棺材之後,學生對老師說:工作結束了。老師不知什麼叫做工作結束,學生指著棺材:這個家伙工作結束了。無論說死亡是身心分開也好,什麼結束也好。因為死亡的當下,所有感覺,所見到的都會消失,所以產生畏懼。
所以我們要如何準備後世的安排呢?首先要有足夠的計劃做準備,第一步驟是如何驅除對死亡的恐懼,第二步是活在世間時,準備能獲得更好的人生安排,第三是如何才能在死亡光明現起的當下,把死亡光明轉為道用,這是更細微的。就第一步做解釋,死亡是一個人生的過程,如果能夠接受這種事實,有一天當死亡來臨時,就能回憶是生命的過程而已,就是如此單純而已,何須畏懼呢?最主要是我們活在世間時,能夠每天不要浪費時間,過著有意義的人生,那麼在臨終時不會有任何的遺憾。第二步驟的準備,就是在臨終時,如果正念存在的話,盡量提起心力,今世所集的善業,回向給後世的增上生,後世好的人生,這時非常重要的,並且盡量的思惟,做方面回向,盡量在臨終時把意識轉善心。我所說的死亡意識是粗分的死亡意識,慢慢讓它持續下去,不要間斷。第三步驟時準備死亡的次第,這點詳細內容必須依靠密續才能了知,密續中曾說:死亡的八大種過程,地溶于水,水溶于火,火溶于風,風溶于意識,意識溶入于虛空,虛空時說四大空,四空的階段。最主要在每個死亡過程中保持空正見,這是不可以遺忘的,而且在空正見的當下,必須要有菩提心作助伴。因此我常說金剛不壞身,也就是死亡之後,以醫學來說,死亡就是死亡,可是他的意識仍然存在,當然如果短些三天來說,也可以說是他的業力,能夠保持他的意識,可是憑著修行的力量,讓意識安住在身體中,這要相當的功夫才能做到的,這種修行我們稱為母子光明會合。
問六:一切東西是不是同業緣有關呢?如同地心引力。
答:無為虛空可能與業無關,不是業力所現,如果四大變化可能由業力而轉變。地成為地,水成為水,這可能與業力無關,但詳細情況我不是很清楚。如果以微塵來說可能與業無關,許多微塵觸碰起了變化,與業力是有絕對關系。如同意識是屬唯明唯知的體性,這不是業力變成,是一種自然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