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集四 第一部分:薄伽梵母智慧到彼岸心經 3 薄伽梵母智慧到彼岸心經
三、薄伽梵母智慧到彼岸心經
(一)心經簡介
【般若經】分廣、中、略,藏譯有母子【般若經】等十七部,我們主要講【心經】,【心經】也有多種譯本,藏譯和中譯就有差別,中文比較簡略,省略序言(指玄奘大師所譯常念誦的),直接切入主題—空性。我手中資料,有一本是中文翻成藏文,講到四空;日文有部【心經】講六空。對這些差異,我沒有更深入研究。今天的【心經】依藏文的一部,為大家作介紹。我並未獲得這方面的教授或口授傳承,但我有【般若八千頌】、般若略經等傳承。
西藏佛法非常興盛,但尚未傳入西藏的四百年前,已傳入漢地。藏王松贊干布時,雖然因為文成公主而與漢地佛法交流,但當時藏王想直接從梵文翻譯成藏文。因此西藏佛法的經典一百多卷,和論典二百二十多卷,總共三百多卷,只有極少數的經典直接從中文翻譯,其他都是經由梵文翻譯的。律藏(戒學)則是從巴利文翻譯成藏文。大乘經教,如︰【般若經】,都是由梵文翻譯成藏文。也由于翻譯的工程,造就了西藏語言文字的進展,促進了文化新的改革。從歷史上可看出,印度文是最圓滿、最根本的闡述佛法,其次能完整圓滿說明佛法的是,藏文和漢文。由漢文慢慢流傳到日本、韓國,因此日韓佛學用詞,都是依據漢文。藏文則流傳到內外蒙古等,因此在蒙古文里也有一些佛學名詞。總之唯有藏文和漢文,才能真正圓滿解釋完整教法。許多的專家經過研究,曾說藏文翻譯比較清楚,而且正確穩定。所以大乘菩薩教法能夠圓滿詮釋,亦即一個種族,正在靈活運用這些佛學詞彙,就是西藏文化。
第一頁第一句為什麼講到「梵語曰」,因為教法的依據,是直接由梵文翻譯的原故。可見當時西藏人,非常尊敬梵文。薄伽瓦德––薄伽梵是佛的異名,「德」有母的意思。巴拉加—「智慧」,巴拉咪達—「到彼岸」,哈達呀「精髓」或「心要」。整句意,因為空正見可獲得三聖果位,如同三聖之母,生出三聖,故稱空證智慧為薄伽梵母。這部經典主要講空性的道理,梵文稱為「薄伽梵母智慧到彼岸心經」。為何多加心經二字?因為解釋空性的經典里,有些依辭面作廣大的解釋,有些依內涵,在此簡略宣說,故稱心經。
接著的「禮讚文」,是大譯師加上的讚嘆,中文譯本沒有。當時藏王曾制定規則,為能清楚了解經典屬于經、律、論,三藏中哪一藏?要求譯師們,如果所譯是經藏,前面敬禮文殊師利菩薩,或敬禮妙吉祥童子等,讓閱讀或聽聞的弟子,馬上了解這部是經藏。如果所譯是論藏,前面敬禮佛及一切菩薩。翻譯律藏,則是敬禮一切遍智。也許藏王對佛法很有興趣,又沒太多時間修學,所以希望一眼就分辨出經、律、論。赤松德贊王曾寫一本【大般若經概論】書,宗喀巴大師在【了不了義善說藏論】,引用此書,對藏王的智慧甚多讚揚,可見當時藏王的佛法造詣也頗高深。
禮讚文之後,出現「此是第一卷」,即為分辨上述經文已圓滿,在防止後人對經論內容,隨意增刪。所以說第一卷。通常每卷有二十五句偈頌,有的則認為三百句偈頌算一卷,視情況有不同的分法。每偈有三十至三十個字,「心經」比較簡短,所以全部內容組成一卷。
(二)序言
如是我聞,一時,薄伽梵在王舍城靈鷲山中,與大比丘眾及大菩薩眾俱。
實際上正文是從序言開始,在序言中,提示教法的內容及背景。序言分分共序言和不共序言,共序言是解釋教法的世俗起源;不共序言是勝義的,說明教法的究竟性質起源,具有特殊意義。共序言在此有五圓滿︰一、導師圓滿。因為依導師釋迦牟尼佛,所以說法者圓滿。二、地點圓滿。指在王舍城靈鷲山。三、眷屬圓滿。指與大比丘眾,在此大比丘是勝義的比丘,如︰獲得涅槃的阿羅漢等,「大」是眾多,不是高大。
爾時,薄伽梵入深明法門三昧。是時,復有聖觀自在菩薩摩訶薩,觀照般若波羅蜜多深妙之行,照見五蘊皆自性空。
這是不共序言。「薄伽梵」,是梵文,「薄」是代表滅之意,「伽」是具,滅除四魔,可分煩惱障的四魔和所知障的四魔。無論煩惱障或所知障的四魔,當完全滅除,從心識本身就具足了解境的能力,這是俱生原始而有的,故稱為一切遍智。一切遍智所具備的功德,可在同一時間,了解如所有性和盡所有性,了解一切二諦之法,能入三摩地和後得道,無分別的了解一切萬法。「深」,指空性,深奧之意,即如所有性。「明」,指世俗諦,了解一切萬法,即盡所有性。
「聖」,聖者,獲得見道位以上皆可稱為聖者。加行道以下,稱為凡夫。「菩薩摩訶薩」,「菩」是菩提,「薩」是觀照,緣菩提所產生的希求,以悲心觀照眾生的痛苦,生起悲心,故多加一個「薩」字。菩提二字,有種說法『由此菩提,此為菩提。』菩提是梵文,直譯「菩」是淨土,「提」是獲得,由什麼獲得菩提呢?由空證智慧淨除罪障,而獲得智慧,故由空正見而菩提。何謂菩提?淨除二相的滅諦功德,才是真正的菩提。因此由智慧觀照菩提而希求菩提,由悲心觀照眾生的痛苦,就是「菩薩」的涵義。「觀自在」永遠以悲慧之眼觀待眾生,「自在」是不刻意的、自然而然隨著悲心,隨著眾生的希求而觀照。「摩訶薩」,即大菩薩。
于是,壽命具足舍利子承佛威力,白聖觀自在菩薩摩訶薩言︰「善男子!善女人!若有欲修般若波羅蜜多深妙行者,作何修習?」
「壽命具足」是一種尊稱。指那些能夠把自己寶貴的生命,全部奉獻利益眾生的事業,真正體現生命價值意義的行者。在這里,指的就是舍利子。舍利子是佛陀在世時的兩大弟子之一,據說佛陀眾多的弟子中間,舍利子對空性的證悟最為徹底,因此,他有「智慧第一」的美稱。「密集金剛」等密續經典記載,舍利子是一位證悟見道的菩薩,據說他的內證功德非常高。實際上【心經】的正文內容非佛陀親口宣說,而是由舍利子與觀自兩位菩薩,對話的形式而成的。當時,佛陀已經進入「深明法門」的禪定之中,在佛陀加持的威力之下,兩位菩薩就開始對話。
善種性,即善男子、善女人。經典說,道之來源來自教授,道之根本是發心,道之依據因有種性。小乘宗義及經典所說的種性,與我們密切相關,而且是非常實用的修學。如︰勸大家滿足、知足等,又說聖者是種性,以及如何精進的道理,對日常生活有直接的助益。
上部宗義,如︰唯識派說,無漏、心的種性,又講自性住佛性和莊嚴佛性。亦即,無始以來有原始的佛性存在,就像種子,因緣未成熟,稱為自性住佛性,遇到因緣,使佛種性成熟,稱為莊嚴佛性。
中觀派認為心本身是光明的自性,是無自性,因為心的自性是光明的,所以煩惱和污垢是暫時性。這些煩惱和污垢的產生,是認為有自性、有真實的錯誤執著。如果了解心原本就無自性,認為有自性的無明,就可斷除,也由于可斷除的原故,所以說是暫時性。由有自性的執著而痛苦,如果了解無自性,就可由自性涅槃而獲得解脫。涅槃分二︰有余涅槃和無余涅槃;或分四:廣說加自性涅槃和無住涅槃。中觀派的自性住佛性,是心無自性;莊嚴佛性,是在道諦時,意識的無自性。種性的內涵,應針對空性作思惟。
不只說善男子,也說善女人,可知佛的教法男女平等、不分性別、不分種性,皆可修行。佛法中最重要的是別解脫戒,戒學很重要,不論在何處,只要有別解脫戒,該處就有佛法。佛陀平等的、無分別的賜給男眾和女眾,以戒體而言,無任何差別,只是身軀性別的不同。當時印度社會的狀況,是重男輕女,因此制定戒律時,也可能比較禮遇男眾,以免遭受世人的毀謗。有關戒學,我們可能需依現有的、暫時的狀況而改變,但這不是一己之力能實現,必須集合各僧團的力量。一切有部曾說,以比丘傳比丘尼戒,無法成為圓滿清淨的比丘尼戒,必須以比丘和比丘尼的二眾僧團,才能傳授圓滿無垢的戒體。因有戒律上這些規定,故想改變,一定要依靠眾僧團之力。在場有許多小乘律師們,你們透過各派律學上的修行,或對整個律學作討論,才能作出進一步的改進。
聖觀自在菩薩摩訶薩告壽命具足舍利子言︰「舍利子!若善男子善女人,樂修般若波羅蜜多深妙行者,應作是觀:「應以五蘊亦從自性空真實觀」。
樂修是有欲望想修學般若波羅蜜多深妙行者。觀自在菩薩摩訶薩回答舍利子所問。主要內涵有二︰一、廣義。【心經】的最主要內容。二、略義。「應以五蘊亦從自性空真實觀。」這句是【心經】的精髓。對上根者說的。之前說過【心經】分顯義和隱義。先解釋顯義的空性,之後在「爹雅他︰嗡!噶德、噶德、巴喇噶德、巴喇桑噶德,菩提娑哈。」再解釋隱義的道次第。
「應以五蘊亦從自性空真實觀。」真實觀,是正確的觀修,應把五蘊作正確的自性空的觀修。「亦」字包括許多涵義︰因為五蘊無自性,具有五蘊的補特伽羅(人或我)也無自性。因為我無自性,我所(屬于我的一切)也無自性。總之,【心經】的心要,正確的說明了,我及享受的我,和被享受的法,皆無自性;一切有為法,皆無自性。因為有為法無自性,無為法亦無自性。無自性的空性本身也無自性。同理,輪迴的眾生也無自性,獲得無住涅槃的佛果位,佛本身亦無自性。
你們會感覺什麼都沒有嗎?現在很熱,也沒有嗎?不可說沒有,因為確確實實有感覺,也碰觸的到,因此絕對有的。這也使得內道和外道之間,產生許多的疑惑,針對有沒有我,作討論和研究。探討有沒有我的宗義論師,不只人無我,在法無我上也提出許多問題。主張法無我的宗義,一派認為有真實,一派認為無真實。無真實又分二派,一派認為名言上有自相,一派認為名言上無自相。這些詳細內容和答案,後面會說明。
佛陀由于眾生的根器和習氣,開示了八萬四千法門,在所有法門中的精華,就是【般若經】。佛法以梵文慢慢傳入各地,從漢地傳至日本、韓國、越南等,從印度傳入西藏,進而從西藏再傳至內、外蒙古等地。多數的佛教國家,都念【心經】,也許用辭方面有廣略的不同,或翻譯上有些許差別,但我們對【心經】都很虔誠。在【心經】的序言說,「薄伽梵在王舍城靈鷲山」,薄伽梵是斷一切過患、具一切功德的導師釋迦牟尼佛。佛陀在過去也和我們一樣是凡夫,經由如實修學佛法,了解法的功德,讓自己的心續生起法寶,生起滅諦,斷一切過患。也因為因果絲毫不爽,在因地時越善良、越圓滿,得到的果也是善良、美滿。導師釋迦牟尼佛今日所獲得的成就,是因為這些殊勝的法門,尤其是修學【般若經】之故。
釋迦牟尼佛為比丘們宣說【般若經】前,親自安置獅子法座,為什麼?並非為自己本身的功德,而是因為所講的法非常殊勝,尊敬【般若經】。同樣現在傳法時,坐在法座上,也是對佛法的重視和尊敬。而且傳法者,在未上法座前為消除慢心,必念誦念死無常,觀諸法如幻化,無真實。之後以彈指的方式,提醒自己︰這是無常!今日坐在法座,是因為尊敬法,另外對摧伏我慢也很有幫助。否則坐在高高的法座上,容易產生世間八法的危險,應當特別小心!以前西藏佛教界,許多喇嘛和上師,時常為法座高低而爭議,因此我朋友說︰這是法座病。第五代法王時,因為有法座高低之爭,于是訂所有法座一般高。可是侍者很機靈,在坐墊下放石頭,使海綿不會下陷,于是有墊石頭的喇嘛,看起來就比較高。
導師釋迦牟尼佛安住在法座上,入深明法門三昧定,以三昧定的威力,加持舍利子和觀世音菩薩,讓他們做問答,是【心經】的主要內容。
「舍利子!若善男子,善女人」。生起大悲心的善男子、善女人們,如何修習菩薩行?「般若」指證空性的智慧,不只證空性的智慧,而且是現證空性的智慧。「波羅蜜多」是到彼岸。只現證空性的智慧還不夠,必須加上菩提心的輔助,才能使現證空性的智慧,成為「般若波羅蜜多」。小乘修行者,也有現證空性的智慧,但不屬于「般若波羅蜜多」。「妙行者」是菩薩行。就是有菩提心,而菩提心的根本是大悲心,隨著大悲心的攝持,讓自己生起菩提心二希求的發心,行六度萬行。六度中最主要是空性的觀修,當證空,反覆一而再、再而三觀空,慢慢會去除二相,淨化二相現證空性後,得到「初地」的境界,此智慧即「般若波羅蜜多」。所謂「波羅蜜多」是到彼岸或去彼岸,這里指去彼岸。
(三)內外道各宗派對我的見解
前面講到「應以五蘊亦從自性空真實觀」。過去印度教,很多宗義論師對五蘊,有許多不同的主張和說法。每個人都有離苦得樂的希求,因此會仔細研究何謂快樂?何謂痛苦?如何獲得真正永恆的快樂?如何去除真實永恆的痛苦?如此去尋找快樂和痛苦的因果和源頭。具有苦樂的享受者,以「我」而言,究竟是什麼性質?從以前不斷在觀察探索「我」,發現苦樂的感受來自不同的因緣,有些是內因緣,有些是外因緣,有些來自身體的因緣。具有苦樂的感受的我,到底是有因而有?或是無因而有?
于是形成不同的主張,一派認為「我」是無因而有。有些人認為「我」是常法,仔細想想具有苦樂的感受的我,從日常生活的經驗可以了解,人人有個很自然的念頭,當眼睛看到存在的現象,一定說「我」看到,不會只說眼睛看到而已,會說我的眼睛看到。當身體虛弱或腐朽時,倘若可以與某人換健康的身體,我們會想交換。在此想法中已蘊藏了「我」就是身心的控制者,身心被「我」掌控。不止如此,從過去世到現在世,從現在世到未來,身體一直壞滅,「我」的性質卻永遠不會改變,經歷過去現在未來。而且會講「我」年輕時……,或「我」年老時……。由這些種種理由,這派人認為身體會改變,「我」是不會改變的,身體的性質會變壞,「我」的性質永遠不會改變。因此主張「我」是常法。
佛教內道宗義論師,認為控制者的「我」,並非與身心完全分開。如果「我」與我的身心完全分開,必須有理由證明「我」是獨立的,但是尋找獨立的「我」時,卻找不到。當身體老化時,我們會說「我」老了,當身體受到損害,會說「我」病了。如果身體與「我」完全分開,這種說法則不成立。而且「我」如果是常、一、自主的本性,當「我」的想法產生時,應該有常、一、自主的想法,但卻沒有。如︰畜生道的眾生,也會有「我」的想法,卻不會有常、一、自主的想法。所謂常、一、自主的「我」,是無正當理由而捏造出來,與實際並不符合。這種我執稱為遍計我執或分別我執,是依宗派見解而有,不是俱生而有的執著。
內道認為我執所緣的「我」,是依五蘊而安立的,因此常一自主的我,是不存在,同時與五蘊毫無相干的「我」,也是不存在。所謂的「我」,是依五蘊假名安立而有的,是一種密切的觀待關系。所以日常生活感覺到有個控制身心的「我」,這種想法和執著是錯誤的,稱為我執。「我」不是獨立實體而有,補特伽羅獨立之實體空,稱為人無我。
毗婆沙宗(一切有部)分四大主支,除少數派別(犢子五部主張補特伽羅獨立實體有的我),全都是主張人無我。藏傳佛教的一切有部,就是毗婆沙宗,漢地的四分律,也是屬于毗婆沙宗,南傳佛法的上座部,也是屬于毗婆沙宗。至于漢地的四分律,是屬毗婆沙宗四大派的哪一派,我想不起來(由化地部分出之法藏部即曇無德部)。上座部的律經,是依巴利文寫的,一切有部依梵文安立。雖同樣有講別解脫戒條,但有些差異。巴利文說比丘戒有二百二十七條,梵文在惡作方面講的比較廣泛,有一百十二條,比丘戒有二百五十三條。
經典上對于何謂佛法?何謂非佛法?何謂內道?何謂外道?這中間的差別時,曾說外道會刻意提出許多理由,來證明「我」和我的身心(五蘊)是分開的,建立「我」的性質是常、一、自主的。因為找出許多理由成立常、一、自主的「我」,因此他們的我執更強烈、更堅定。在內道不只否定常、一、自主的「我」,而且否定「我」是身心的控制者,沒有獨立實體的「我」。一者破除堅定的我執,一者安立更強烈的我執,也由此分內外道。經典雖說,內外道的差異是宗義和皈依,但最主要是以宗義的主張區別內外道。亦即主張四法印的論師就是內道,反之就是外道。
(四)佛教基本教義四法印
四法印:諸行無常、諸法無我、諸漏皆苦、涅槃寂靜。諸行無常的行,指由因緣產生的有為法。因為隨著因緣而有,所以會改變,是無常性。由因而有,一定會壞滅。如果一法會壞滅,表示此法存在時,剎那剎那在改變。如果沒有改變,此法就不會完全壞滅。好比第一剎那存在的法,如果到第二剎那不改變,那麼到第三剎那也不會改變。本質不會改變,此法就沒有壞滅的可能性。所以一法由因緣而有,每一剎那一定都在改變當中。
這種改變是靠何力量呢?雖然毗婆沙宗講生住異滅的改變性質。但多數的佛教宗義論師,一致認為第一剎那的法,到第二剎那會改變、會壞滅,是無常的性質。所謂無常的性質,是法本身在因地時,就具有壞滅的本質,也就是它的因本身,就有壞滅的性質。完全依賴因緣而有,因此具有因壞滅的性質。這也是佛說「諸行無常」的原因。由因緣聚合而產生作用,因此由因緣而有的法,都具有會改變、會壞滅的無常性。一般聽到「生」或「有」,一定想到是存在的法;聽到「滅」或「消失」,就想到是不存在的法。所謂無常的性質,就是正在壞滅,亦即已生了,所以正在改變、壞滅。仔細思惟:一切法由因緣而生的原故,所以也由因緣正在壞滅。其實生本身,就具有壞滅的性質,二者(生與滅)不可分開。
從「有漏」所生的一切都是痛苦的,因此佛說「諸漏皆苦」。只要由「有漏」之因生起,它的果一定是痛苦的。經典說:「三界唯心造」。唯識派與內道有不共的解釋,認為諸法無異體二取(能取所取一),無外境,境是心所現,境與心同性,唯心所造。內道則認為「三界」由心而有,不只是唯識所安立,而是從「因緣和合而有」的角度,作更詳細的解釋。「三界」里,無論清淨或污染,都由心所造作。月稱菩薩的【入中論】說,無論外在的器物或內在的身心,完全來自心的造作。亦就是追溯清淨諦或污染諦的根源,完全在于心已調伏或尚未調伏而有差別。
在此的解釋不同于唯識。「三界唯心造」不是與心同性。而是一切萬法,都由與它同類性質的因緣產生,稱為近取因(主因)。不斷追溯現在身體的因緣,在世界未形成前,就是一種元素存在,佛經稱為虛空的微塵,是一種能量和元素,慢慢形成今天的身體。仔細分析解剖今天的身體,在世界未形成前,它就已存在。外在的石頭等等的本質,也同樣在世界未形成前,就已存在。時輪金剛稱為虛空的微塵,同樣是虛空的細微微塵,慢慢形成一者有感情、有感覺,一者無感情、無感受。為何有此差別?由于業力的關系。這種虛空微塵,不是外道說的常法的微塵,而是無常的性質,隨著時間的流逝,隨著業力的轉動,同樣本質的微塵,形成不同的有情與無情。
業力可分身、口等業,但最主要的業,以意業作判斷和思惟。由不清淨的意樂造作,而產生不清淨的果,這是肯定的,因果絲毫不爽。污染的世間,就是由不清淨的意樂而產生。這種意樂是內心的幻相,而幻相是受到顛倒執著的污染,才造作污染的因緣,形成污染的世間。因為顛倒執著的污染,使內心無法調伏,這也是前面所說,清淨與不清淨的世間,是由內心是否調伏而產生。除此之外,還有其他主要因緣可形成世間嗎?答案是沒有。因此說︰「三界唯心造」。亦即最究竟的因素,是內心是否調伏,因而造業,由業力而產生一切,這些皆是由因而有,由無常因而生,不是外道所說無因而生,或常因而生。由于心未調伏,隨著顛倒執著而產生煩惱,由此污染的因緣,感到污染的果,稱為痛苦。經典說到無常因和能量因,亦即同類因生同類果,有特別的用意和深奧的內容。所謂「漏」,象徵不好之意,由不好的意樂產生不好的果。總之由煩惱產生的,雖然不一定是痛苦的感受,但會造成痛苦的因緣,故稱為「諸漏皆苦」。
「諸行無常、諸漏皆苦」,萬法皆是無常性質,因緣隨著時間的流逝,產生因果的作用,因為內心沒有調伏,造成我們不想要的果報。由因緣產生的法,一定是無常,自己不想要的痛苦,也是由因而有。我們現在所遇到的這些情器世間,都是因為內心未調伏而產生。污染都是由煩惱而有,十二因緣中,最究竟的因緣是無明,也就是我們都是由無明的力量而產生。無明,是不吉祥、不好聽的名詞。假使我們被無明控制,任由它使喚,豈不畏懼?仔細思惟無明是顛倒的執著,倘若任由它支使,豈不痛苦?因為無常的原故,我們隨著因緣而有,此因緣是由于內心沒有調伏,所以可以體會諸漏皆苦,又因為被無明所控制,因此現在是在痛苦當中。
「諸法無我」,一切法皆無自性,不是真實有。如果了解法的究竟性質越深細,原本以為真實有的顛倒執著,就會慢慢削弱。因此對無我的認識越深,就明了顛倒的執著(痛苦),一定可以斷除。由「諸法無我」可以獲得「涅槃寂靜」。
為什麼說「我」不是獨立的,不是真實有?原因是過份執著「我」是獨立實體,產生了貪心、嗔心等煩惱。十二因緣說,因為我執造作了「愛」和「取」,而墮于輪迴的苦海,不斷的流轉。如果了解無我的內涵,「我」並不是獨立的、不是真實有,反覆串習和觀修,漸漸的我執會減弱。隨著我執的力量在削弱的同時,貪嗔也會減少。如︰看到商店里漂亮的物品,當時只會覺得此物品真美!但如果花錢買下,認為是自己的,這種「我所」的執著(屬于我的執著),變強烈的同時,會更加愛護此物品,更加貪著。就是因為與我執有連帶關系,對「我所」的執著越強烈,對某物品的貪心也會越強烈。我執太強烈,當有人傷害我們時,嗔心會很強烈。由此可知,強烈的貪心和嗔心,都是依真實的我執而產生,真實的我執越強,屬于真實我的東西,對喜歡的越貪著,不喜歡的越排斥。
佛說「諸法無我」,有它特別的用意和目的。毗婆沙宗和經部宗,只講到人無我,並未講到法無我的理論。中觀宗和唯識宗,不止主張人無我,更主張法無我。以毗婆沙宗和經部宗的宗義,對于人我執產生的煩惱,可以造成損害和逆緣,但是與「我所」不相關的外法,對于這種貪嗔的執著,卻無法造成損害。因此中觀和唯識講法無我,有它深奧的用意和殊勝的內容。無論有為法或無為法,一切法不出此二法。為何分人無我和法無我?雖然人也是法,補特伽羅也是法,但我們多數對于苦樂享受者的我,產生執著而帶來煩惱,這是一種。第二種,對于外在物質產生貪嗔等煩惱,由法我執而有。因為煩惱的產生有兩種,所以分人無我和法無我。
當我們看到外在物質,會感覺如此的真實,與自己所見完全符合,沒有任何差別。因此認為自己所見是真實,這種強烈的執著,稱為法我執。當遇到外境,不論悅意境或不悅意境,會認為是由外境本身而有的好或壞,那樣的獨立和真實。由此因緣,而產生了貪和嗔。但是實際狀況,這些外境的物質,都是由我們的分別心緣取而有,由分別心所見,非從外境本體而有。從這個角度去思惟,我們原有堅固的法我執,自然會受到動搖和損害。會發現原來自己所見,與實際狀況並不那麼吻合,漸漸對外境的執著會減少。因此講法無我,對斷除煩惱,有更大的幫助和益處。
唯識宗的見解。唯識認為一切外境非有,去除從外境產生的苦樂等感受。倘若如此,我們內心的苦樂感受本身,是否真實呢?如同沒有外境,內心的感受也不應是真實有,也不是從境本身上而有,一切唯有意識安立而有,所以心也不是真實有。佛陀在【般若經】說,從色法到一切遍智等所有萬法,皆無自性。唯識認為一切法無真實、無自性不成立,因為心必須真實有、自性有,雖然外在物質不存在,但心要真實有。因此僅以【般若經】辭面涵意,解釋佛陀的究竟意趣,這是不合理。他們認為諸法無自性,是針對三法性而說三種無自性的道理。
唯識依據佛說的【解深密經】,作此解釋。亦即【般若經】曾講到空,1.依何處而空?2.所空之內容為何?3.空之後所獲得的性質。由此三者,唯識解讀為1.依他起。以因緣生的法(有為法)作解釋。不論苦或樂的感受、損害或利益,主要都是依因緣所生的有為法而有。2.遍計執。分二︰異體遍計執,無相遍計執。在此所空的是無相遍計執,即無外境之意。3.圓成實。所獲得的性空是圓成實。所以認為【般若經】的空性是,針對三法性說三無自性,對依他起說生無自性,對遍計執說相無自性,對圓成實說勝義無自性。三種不同的無自性,唯識無法說諸法是一致的無自性。
于是同樣是佛說的經典分︰依辭面可解釋的了義經、依辭面無法解釋的不了義經。因為一般佛法,尤其是大乘經藏的內容和理論,必須以正理來安立。如果透過道理仔細思惟,認為有所違背或損害,無法安立經典所說的內容。這時就可確認,佛陀為了眾生的根器和習氣,依當時的狀況善巧而說。雖然是佛說的,但不代表佛的最究竟意趣,就是不了義。如何分辨何者是佛真正的用意?何者是為了眾生的根器呢?必須透過智慧慢慢思考。因此運甪三點來辨別了義、或不了義︰佛究竟的意趣,說法當時的目的,以理由作思惟。佛陀說︰「比丘或智者,當善觀我語,如鍊截磨金,信受非唯敬」。我說的法,不要馬上接受及相信,比丘們!你們應該反覆觀察,再三的思惟。我們身為佛弟子,應該反覆觀察佛說的教法,直接了當的說,是佛陀給我們觀察的權利。這點非常重要!如果與佛理有違背或損害,就不該安立和承認經典的內容。
因此那瀾陀寺的大論典、大教授、大學者都說,雖然有些是自己的根本上師所教導,但如果與正理有違背,必須明白,是為了某特殊因緣善巧而說,不是說法者真正的意趣。如︰世親菩薩精通教理,他的大弟子解脫軍,聽自己的親教師講【現觀莊嚴論】時,是以唯識派作解釋,他深深感覺,無法圓滿詮釋【般若經】最究竟的內涵。于是解脫軍反駁自己的親教師,以中觀的角度詮釋【現觀莊嚴論】。此公案是獅子賢大師所說。比世親菩薩更精通因明學的是弟子陳那菩薩,陳那菩薩再傳于弟子自在軍,自在軍傳于法稱菩薩。法稱菩薩也曾反駁尊師自在軍,在因明方面未周全之處。宗大師寫【現觀莊嚴論】的注解時,反駁阿闍黎阿噶貝亞的見解,可是寫【密宗道次第廣論】時,卻讚嘆這位上師,確實具有證量,是一位不可思議的大成就者。西藏有句諺語︰「尊敬講法的人,觀察所說的法」。因此要分清楚說法者及所說的法,這是我們需要注意的重點。我們學法者,應依經說的四依法:「依法不依人,依義不依語,依智不依識,依了義經不依不了義經。」後代有位大成就者米龐的大弟子阿拉唐卻昌,也曾對米龐上師作過反駁意見,阿拉唐卻昌的一位弟子問他︰師父!米龐上師是您最主要的上師,為何反駁他呢?阿拉唐卻昌回答︰假使上師說錯,我必須反駁。
唯識宗義認為佛所說的經典,可分了義和不了義。唯識論師,雖然完全破除外境的存在,卻認為一切法皆是唯心所造,與心同性,由心安立而有。雖無外境,但有色、聲、香、味等,是由內心往昔所留下的習氣成熟所現。同樣是習氣成熟所現,有些有(存在),有些沒有(不存在),有些是所舍、有些是所取,此差別是來自于習氣的不同。因而說到十五種的唯識理論。
主要由四種習氣所現,判斷法的存在或不存在︰我執習氣、同類習氣、支分習氣、名言習氣。如︰顏色、形狀等色法,靠同類習氣所現,讓我們了解這是色法,這色法是存在的。如︰色法聲音所詮境是色法本身,因此說色法是色法聲音的所詮,或說色法是色執意識的所執境,這是由名言習氣所現,讓我們了解,也是存在的。可是當我們看到色法,認為從色法聲音的所詮境上本身而有;或色法本身,從色執意識的所執境而有,這是有外境的看法,是我執習氣所現,是不存在的。或者認為色法在外,色執意識(看到色法)在內,呈現距離感或完全分離,是由錯誤的習氣所現,也是不存在的。因此從不同的習氣所現,安立何法真實、何法不真實。
雖然我並不精通唯識深奧的學說,但主要內容大致如上所說的無外境、無二取。仔細思惟可以明白,外在的物質,如同看到外境般,一切並不那麼真實。當體會到無外境、無二取的道理,對空性的認識越深,自然對色法的執著,無論貪、嗔等煩惱,將會變弱。對于減少煩惱,一定有助益。
隨經唯識派認為,所謂我或補特伽羅或有情,雖不是外境而有,也不是與五蘊毫不相干異性而有,「我」確實有。而且尋找時,一定要找到,才能建立「我」的存在。但「我」在哪里呢?我不是根識,意識也不是我。意識有時處于善,有時處于惡,如果在善心上,很難儲存惡的習氣,因此意識不是我。而且在悶絕、滅盡定時無意識,說這時沒有我,也是矛盾、不成立。之前提過唯識判斷法的有無,是依習氣所現,那麼習氣的所依處、儲藏所,就很重要。唯識論師說,習氣的所依處,稱為阿賴耶識,永遠屬于無記狀態,可以儲存往昔所留善惡的習氣,阿賴耶識就是最究竟的我(補特伽羅)。當尋找「我」的本質,最後找到阿賴耶識。隨經唯識認為,意識共八種,第七識是染污識,第八識是阿賴耶識。
中觀派的見解。中觀認為【般若經】的「諸法無自性」,不需要把諸法分三法性講三無性。所謂無自性的道理,對一切法而言,諸法皆無真實,並無任何差別。【般若十萬頌】有多加一句,所謂「無」是無真實,世間共許的名言是存在的。于是有一派的中觀師(自續)認為,【般若十萬頌】是了義經,是無錯謬最究竟的。而且反駁唯識的無外境,認為他們的主張有過患,雖然所說的無外境,可以損害對外境的貪嗔等,但卻無法對治內心。理由是唯識破的只是對外境的執著,內心的感受依然存在,所以內心的真實執著還存在,對內在的苦樂,仍然有貪嗔等,該如何破除呢?無外境只是粗淺的法無我,其實最究竟是無真實,無論內外法都是無真實,這才是法無我的究竟內涵。
另有一派的中觀師(應成)認為,不需要破除外境,但內外法皆無真實。因為唯識所說的無外境,是仔細分析尋求外在的物質之後,找不到無方分。亦即唯識認為徹底尋找外法的結果,是可以找到,無論如何分解都可再分,所以是有方分,透過此建立無外境的理論。倘若真是如此,內在感受,如︰意識不斷仔細分析尋求,也是可以分。因為意識是依續流而安立,此續流有多數的剎那,前剎那,後剎那,每一剎那都可繼續分下去,所以沒有無方分的意識。如同破除外在的法無方分,你們唯識稱為無外境,那麼內在的心,也應該說是不存在才對呀?因此這派中觀師,不認為光是破除無方分,就代表無外境。因而安立外境之後,主張內外諸法皆無真實。
如是了解諸法無自性、無真實之後,仔細思惟和觀修,一切法皆是平等的無真實,貪嗔自然會減少。
中觀的大親教師龍樹菩薩,有許多的大弟子,提婆菩薩、佛護論師、清辨論師、月稱菩薩。月稱菩薩、馬當吉巴、釋迦親師、鹿羌等,是後期才形成龍樹菩薩的大弟子。雖然都是龍樹菩薩的心子,但對于龍樹菩薩所著作、宣說空性最重要的【中論】,卻有不同的見解和主張。佛護論師解釋【中論】的【佛護論】,受到清辨論師的批評,之後寫了解釋【中論】的【般若燈論】,對【佛護論】作了一些反駁。月稱菩薩解釋【中論】的【明顯句論】,對于佛護以及清辨之間的諍論,作了評斷和詳細的解釋,贊同佛護的見解,反駁了清辨論師。
同是龍樹菩薩的大弟子,思想和觀點卻不同,這種差別來自對共相「有法」(共許有法)的看法。佛護論師認為,名言上是無自相,如果有自相,觀察之後應可獲得;可是任何法的性質,卻是越觀察越模糊,甚至找不到。因此在名言上確定是無自相,這點清楚可知。因為每一法是以大家共許,而決定是否存在的,如果對于所見,無法滿足,還要去尋求究竟性質,是找不到的。可是清辨論師認為,這種尋求,不是空性的尋求。因為尋找任何物質或內在的法,都可以找到,如︰尋找我(補特伽羅),所找到的第六意識,就是我(補特伽羅)。所以清辨論師認為,一切法皆是境上而有,有自性有自相;故名言上有自性有自相。佛護論師認為,看到內外一切法有自相,是欺誑、是錯亂。對于諸法的「見」相有差異,即是共相「有法」。佛護論師認為沒有自相的「有法」,清辨論師認為名言有自相。
佛護論師解釋【中論】,主要依「應成某過失」的論式作闡述,讓敵者生起新的推理,了知自己所立過失,而破除內心實執,這是應成的哲理。清辨論師解釋【中論】,主要依正因(因明立式)的方式作論點。清辨論師認為,看到有自相,是不欺誑的,由此安立因三式(宗因喻),就是正因的定義。主張自相正因(自續正因),故稱為自續派。佛護論師和月稱菩薩,以應成的方式安立無自性、無真實,故稱為應成派。由清辨論師漸漸傳至如來藏論師等,認為名言上有自性、有自相。佛護論師和月稱菩薩等,認為名言上無自性、無自相。
龍樹菩薩的【中論】第一品說到,「非自生、非他生、非自他共生、非無因而生」,這是無論任何時間、地點,或任何宗義皆承認的。而且此偈頌已詳細說明,一切法去尋求之後,是無法獲得,因此【佛護論】說,所謂「生」,是由名言安立而有的「生」,唯有如此而已。從這句話可以深深體會,佛護論師已經透徹了解,龍樹菩薩的最究竟意趣。亦即尋找「生」,是無法獲得,雖然找不到,又有名言的「生」,而確認生滅是存在,那麼何謂「生」?就是前面說的,唯有名言安立而有,非自性的「生」。【佛護論】又說,如果自性有、自相有,為什麼依緣起而有?既然依緣起而有,世間共許安立而有,不需要依自性有、自相有。從這句話可證明,佛護論師非常肯定的說明,名言上是無自性、無自相。
雖然龍樹菩薩說「無自生、無他生」,但清辨論師認為有他生,所謂「無他生」是無真實的他生。以此角度解讀「無他生」,也明顯表現了佛護和清辨之間觀點的差異。月稱菩薩曾說,不論尋找世俗或勝義,皆是無法獲得生的自性。不說勝義,光尋求世俗的「我」,到底在哪里?以七相推求的方式,去尋找「我」,證明了尋找假義是找不到的。清辨論師認為,尋求勝義,是勝義聞思修所生智慧的觀修,從勝義角度作尋求。可是月稱菩薩在【入中論】說,對一切色法作尋求,是尋求不得,也因為找不到,證明在名言上無自性、無自相。也說明一切法非境上而有,如果境上而有,必須有理由可以證明,唯一的理由就是找到;因為找不到,所以一切法,不是從它本身而有、不是從境上而有。雖不是從它本身而有,但不否定它的存在,它確實有,但不是從境上而有;它是由世間共許、意識安立而有。唯有意識安立而有,不是從境上而有,這種空性是法無我的最高境界,是最究竟法無我的內涵。
龍樹菩薩在【中論】第廿四品所說,是針對實事師毗婆沙宗和經部的諍論,而作的答覆。有部經部說︰中觀論師你們認為名言上無自性、無自相,諸法唯有依名言意識安立而有,那麼,一切法豈不沒有了?諸法無真實,表示諸法不存在,因此認為中觀論師偏于斷邊,毀謗一切法的存在。
于是龍樹菩薩反駁︰你們未曾深入了悟【般若經】的道理,產生了誤解。【般若經】所說的「無」,不是完全沒有。所謂「空」或「無真實」,是指尋求一切法的究竟性質,找不到。雖然尋求不到,不代表世俗現象不存在。一切法是有的,只是沒有理由可證明從它本身而有,由境上而有,自力而存在。所以一切法,唯有依賴他力而有,也就是依賴因緣而有,除此別無二法。若說自力而有,去尋找的當下,卻又尋求不得,故不成立。也因為依他力而有,所以完全依意識安立而存在。因此中觀論師的,諸法無自性、無真實,是依據緣起的因素而說,並非指諸法不存在。即諸法是否存在,不是依自相、自力而存在,而是依因緣而存在。
佛陀在【三摩地王經】說,任一法只要依因緣而生,就是依他力而生,不是自性而生。不是依自力而生,當然非從自己境上而生。又說所謂不是自性生、不是自相生,不光只是尋求不得而已,另一原因是完全依他力而生,所以諸法無自性。寂天菩薩在【集學論】中引用許多經典證明。在【入行論】的智慧品也說,佛陀的教法,在【般若經】先說一切廣大的,與我們有利害關系的世俗萬相,之後再作總結一切皆無真實,完全依名識而有。如果【般若經】所說的「無」,是完全沒有,佛陀就不需要說這些世俗萬相,既然已經沒有,又怎麼會有差別呢?佛陀真正的用意是,諸法確實有,但不是自性有、真實有。非自力、非自相而有,唯一可依賴的方法,就是依意識取有。
中觀論師非常詳細的說明,並沒有墮入斷邊,龍樹菩薩也對下部論師的質疑,作了反駁和回答。所有的中觀論師,甚至唯識派都講緣起的道理,但唯有在名言上安立無自性的應成派,才能詮釋真正最究竟的緣起道理。唯有依意識安立而有,緣起現性空,因為依他力而有,性空而現緣起,「緣起性空,性空緣起」是一體兩面、無法分離。
涅槃寂靜。前面講到人無我、法無我,一直強調所見到的外境,並不像如所現的那麼真實存在。目前為止,都沒說法不存在,也不否定它的有,只說諸法無真實、無自性。有些人可能覺得既然有,又何必傷腦筋,給自己找麻煩呢?反正有就好了,吃了飯就飽,睡了覺精神就好,管它有無自性!佛陀在《三摩地王經》說,任憑世間人再怎麼努力觀三摩地、持咒,如果不了解空性,涅槃永遠無法成就。因為光是念咒等,無法直接損害煩惱的根源——我執,亦即煩惱皆由這種顛倒執著的無明而產生。如何破除我執?僅以本尊觀修就可斷除嗎?其實真正的本尊瑜伽觀修,必須透過空正見的力量,否則僅是觀修本尊,說不定有危險,甚至讓我執更堅固。
如何破除愛我執?就是生起愛他心。當你對別人的愛心增加時,對自己的貪愛將減少;當你對事物的無常認識越深,對事物的常執將越弱。這些都有固定的模式,相對的互相牴觸,可以造成損害。同理,煩惱都是來自對悅意境或不悅意境的真實執著而產生。如果真實執著無法斷除,煩惱也將依舊。為了斷除煩惱,必須了解實際上有無真實,這種尋求非常重要。想徹底斷除煩惱的根本–我執,必須依靠空正見的力量,僅僅粗淺的認識空性,絕對不夠,了解空性之後,還需要一而再、再而三反覆的觀修。平時日常生活,應多多觀察,當我們煩惱不強烈時,對事物真實的看法,以及生起強烈貪嗔痴時,對事物的另一種看法。仔細觀察其中的差別。
當我們對某人或事,產生極大貪嗔時,那種完全真實的認為就是他,就是這對象,那種真實感覺非常的強烈,這點可以體會到。可見真實感覺和執著,與貪嗔有極大的關系。想對治煩惱,必須了解無真實。了解性空,並非不需要的複雜事,對于了脫生死、斷除煩惱,是非常重要的關鍵。
另一重點,前面所說的無外境、無真實、無自性的主張和道理,都有粗淺深細的差別和層次。雖然乍看之下,各派有自己對治煩惱的理論,但了解下下部的空性道理,不代表比較深層的執著不會生起,有可能繼續存在著我執和實執。能夠體悟上上部所說,破除真實執著的無我正見,在此當下,絕不會有下下部所說的真實執著。例如︰當我們了知無外境時,對于外在物質不會有真實的感覺,可是內心仍然有真實的感受,這就是上上部說的真實的執著。
當了解最究竟無我的性質,諸法無自性、無自相,內心不會有真實執著,對外境也不會有真實的執著,補特伽羅獨立之實體有的執著也不會產生。因此破除了上上部所說的我執,下下部的我執也不會存在,所以說上下部的無我道理,層次上有粗細的差異。越是上部的無我道理,越精辟深奧。如果破除唯名而有、唯意識安立而有,就成為斷邊,所以中觀應成所說的,是入中道,是最究竟的空性道理。
「應以五蘊亦從自性空真實現」,此偈頌從下下部的無我見解,一直講到上上部中觀應成的空性道理,這是對上根者的簡略說明。以下是比較廣泛的講解。
(五)、釋正文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這是【心經】的正文開始,說明性空的道理。【楞伽經】說到七種空法。其中有句「寺院里沒有比丘」,這種空性的思惟,遮遣的方式是「他空」,依比丘而生起的空,屬于比較淺的空性理論,不是我們追求的「自空」空性道理,就是自性空。「自空」,並非否定自己,如果一切法的空性,不是指它的本體,色法就不是色法,諸法沒有自己的性質,只有空性,那麼,色法也不存在了。所謂的「自空」是,在空所依處上,沒有所要破除空性的所遮。亦即我們見到一切法,都認為從它本身那方面而有,從境上而有,自力而有,這是不正確的。雖然覺得諸法是自性存在,但經尋求的結果,卻遍尋不得,找不到理由可以安立。可見諸法的存在,不是從它本身而有。這是「自空」的道理。一切法,如︰色法無自性,是依賴因緣而有、依意識安立而有,所以說「色即是空」。
「空即是色」,色法本體沒有自性,不是以自己力量存在,完全依他因緣而有,依意識安立取名而有,是因果互相觀待的作用。因為依他力而有,所以是無自性,是性空,因此色法才會存在,故說「空即是色」。經論說,「一切法皆從性空當中現起」。也就是說,依他力而有,色法才存在的道理。
講到「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好像空就是空間或宇宙,從空間或宇宙現起世間萬法,這是錯誤的觀念,因為把空性與世俗分開了。雖說「空性遠離一切戲論」,但是指遠離實執的戲論,不是遠離世俗的戲論。沒有一法的空性,可以與世俗分開。所謂空性,是指世俗萬法非由自力而有,非由自性而有,因此它的究竟性質是無自性,因而現起空性。每一法的存在,不是自性存在,因為空性(無自性)的原故,所以依他力而有。
所謂「性空現緣起」,指它的究竟性質是無自性,依他力而有,無法將空性與世俗分開。又色法存在的原因,完全依賴他力,所以說「色即是空」。不是自力、自性存在,此不存在的性質在色法本身而有,所以說「空即是色」。色法的空性與色法本身,無法分開。空的依處色法,如果不存在,空性也不存在;若沒有此法,此法的究竟性無法安立,空性也不會有。雖然空性不是依賴因緣而壞滅,可是若沒有世俗,所依不存在了,空性的究竟性也不會存在。不依世俗諦,不得勝義諦。
因此修密法時,觀修本尊瑜伽,講到清淨空性的所依,就是為了能在佛地時成就,所以在因地必須觀修本尊瑜伽。在大圓滿或大手印,主要也是針對心的空性作觀修。
色不異空,空亦不異色,
說明世俗諦和勝義諦的關系,龍樹菩薩在【中論】講二諦,「諸佛依二諦,為眾生說法,一以世俗諦,二第一義諦」。無論外道、內道的毗婆沙宗、經部、唯識、中觀,都有講二諦的內容,但是見解不相同。中觀認為二諦,是同性異體的性質。所謂世俗諦,是由世間名言識所安立的法,一切世俗的現象,在無尋無找的當下,見聞覺知所緣境,來安立取名為「有」。亦即與我們有利害關系,產生領受到的,在世間共許當下所安立的,世俗萬法,非常廣泛。所謂勝義諦,是對于所領受存在如所現的,尚且不滿足,再去尋求世俗法的究竟性質,透過勝義的智慧作觀察,獲得法的究竟性質空性。這種無自性空性,稱為勝義諦。
世俗諦與勝義諦的差別,一者由名言識安立,一者由尋求勝義的意識所安立。前面說過,與「有法」毫不相干的空性,絕對不存在。所謂空性,是指法本身不是自力、自性存在,由此「有法」而說性空。空性與世俗不可分,因此色法與色法的空性,是同性異體,依世俗諦說它的究竟性質。所以說「色不異空、空亦不異色」。
寧瑪的大師注釋中,第一句「色即是空」,離有邊。由見到顯現的是性空之故,斷除了自性有的有邊。第二句「空即是色」,離斷邊。法是存在的,既然非自力而有,一定是依他力因緣而有,遠離了斷邊。由于自性空,更能成立色法,因為由他力所生,證明色法的存在。第三句「色不異空」,緣起和性空不能分開,二諦不可分,不是異性而是同性,遠離了有邊和斷邊。第四句「空亦不異色」,遠離非有無二邊。說明了遠離四邊︰有邊、無邊、有無二邊、非有無二邊。薩迦派也是如此說法,只是第四句在薩迦的【道果論】中用詞不同,「遠離所詮的一邊」,即遠離一切言說心思境界。
總而言之,透徹體悟了解空性後,由緣起道理,不止遠離斷邊,也可以遠離有邊。
受想行識,亦知是空。
如同色法「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異空,空亦不異色。」受、想、行、識四蘊,也同樣運用四空的道理。一切的有為法,都涵攝在五蘊中。
舍利子!以是諸法性空無相,不生不滅、無垢亦無離垢,無減無增。
深奧的八空法、八滅法、八遮相。「相」在世間的共許下,有自相和共相的差別。可是仔細思惟尋找,自相和共相的究竟真實性,將尋求不得。同理,由因緣所生的有為法,雖是依因緣而有,但何時生?于何處生?如此尋求,也是遍尋不到,故在勝義的尋找當中,是無生;雖是由逆因緣而滅,但在勝義中無生和滅。如【中論】禮讚文說,「遠離八滅法」,以緣起而言有八滅法(不生不滅,不常不斷,不一不異,不來不去),可是仔細尋找此法的八滅,從勝義中是找不到的。即法雖有生滅,但從究竟性質中找生滅,是尋求不到的。唯一獲得是,從勝義中遠離生滅。因此聖者在現證空性的三摩地當中,遠離了八滅的戲論。
以三解脫門解釋八滅。「諸法性空無相」是最主要的一句「無相」,空解脫門。「不生不滅,無垢亦無離垢」,無相解脫門。「無減無增」,無願解脫門。無相也可涵蓋「不生不滅、無垢亦無離垢,無減無增」,因為不以勝義而生、不以勝義而滅,是性空的道理,與空解脫門的內容毫無差別。
為何經典常說,不二解脫門,就是指空性的道理。不二解脫是涅槃,是心續上的功德。解脫主要是性空之意,從自性中遠離一切真實的所遮。內心永遠不會生起煩惱等暫時的污垢,在此當下的性空,就是解脫。因此想成就涅槃,就要成辦內心的性空。我時常說的偈頌,「滅除業和煩惱之後,于性空中獲得涅槃。」最後一句表示,涅槃的本質是性空,于性空當中斷除一切煩惱。另一翻譯「以性空獲得涅槃」,以空正見獲得涅槃。
舍利子!是故空中無色、無受、無想、無行、無識。
「空中」,在勝義的智慧當中,觀察每一法的究竟性質,無法獲得色、受、想、行、識等五蘊。
舍利子!是故空中,無色、無受、無想、無行、無識;無眼、無耳、無鼻、無舌、無身、無意;無色、無聲、無香、無味、無觸、無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
五蘊、十二處(六根、六境)、十八界(六根、六境、六識)皆無自性。因此諸法皆無自性。
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是以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亦無不得。
污染諦十二因緣的流轉次第,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清淨諦十二因緣的還滅次第是,無明斷除了,行也不會生起,由于前前支斷除了,後後支也不會再生起。不論流轉次第或還滅次第,都是無自性。
「無苦集滅道」,道本身無自性。道的所緣是四聖諦,苦集滅道無自性。當修行者,以道諦的功德緣四聖諦,所緣的境(四諦)無自性。「無智」,能緣的智慧無自性。「無得」無自性的智慧,緣無自性的四聖諦,所獲得的果位,也是無自性。「亦無不得」,果位分為阿羅漢、佛果等,也不是無法獲得。
舍利子!是故菩提薩埵以無所得故,依止般若波羅蜜多,心無掛礙故,無恐怖,遠離顛倒,究竟涅槃。
若執著有自性,將不會獲得一切安樂。菩薩們!從修習佛理,道次第至得到果位,都應以無自性的智慧作觀修。如果了解心真正的究竟性質是空性,依止般若波羅蜜多的修持,將可以遠離顛倒執著,沒有煩惱等掛礙,也不會有煩惱造成的恐怖,最後獲得究竟涅槃。
三世安住諸佛,亦依般若波羅蜜多,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圓成佛道。
十地菩薩雖然還不是佛,但卻是未來佛,【現觀莊嚴論】對十地菩薩讚歎說︰十地菩薩已圓滿十地功德,與佛相似,所以取名為佛。「阿耨」是無上。「三藐」是清淨、正確。「三菩提」是圓滿佛果位。三世諸佛,尤其是十地菩薩等,都依般若波羅蜜多的空證智慧的觀修,獲得修道後續金剛喻定,最後斷除最細微的所知障,成辦無上正等正覺,圓滿殊勝的佛果位。從「色即是空」,乃至「圓成佛道。」是下根者的空性修道次第。以下是對上根者說的。
故應諦知,般若波羅蜜多咒,是大明咒、無上咒、無等等咒、除一切苦咒,真實不虛,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
上根者的空性修道次第。「咒」是救護之意。由此力量得到拔救、救護。「大明咒」,般若波羅蜜多的咒語,可讓我們生起光明的智慧,去除三途的黑暗。「無上咒」,沒有比此更深奧、更殊勝的智慧,能得到救護的法門。「無等等咒」,「無等」,是佛,凡夫是無法與佛相等的。「等」,平等的智慧,就是空正見。「除一切苦咒」,不止斷除痛苦,還能斷除煩惱所留下的習氣。「不虛」,在現證空性的當下,遠離一切戲論,沒有任何錯誤的相,所看到和真正的空性,二者沒有相違。第二種解釋,仔細觀修空性,由此觀修的串習力量,徹底斷除對事物的顛倒執著,就可見到一切真實性,即是「真實不虛」。而此咒語就是「般若波羅蜜多咒」。
隱義的現觀次第
爹雅他︰嗡!噶德,噶德,巴喇噶德,巴喇桑噶德,菩提娑哈。
咒語是佛菩薩的秘密真言,代表佛菩薩的心法,只有徹底清淨三業,才能相應。「爹雅他!」意是如是,或正是如此。「噶德,噶德」意為快去!快去!「巴喇噶德」,是到彼岸去。「巴喇桑噶德」是到究竟的彼岸去」。「菩提娑哈」,意思是迅速證悟到菩提果。整個心咒的內容可解釋為:「快去,快去,遠離輪迴的此岸,到究竟的彼岸去,才能迅速證得菩提果」。到彼岸,就是徹底遠離生死輪迴痛苦的此岸,才能到達永恆安樂的彼岸。
般若心咒中,包含了隱義的修持內容,揭示如何證悟空性,與菩薩五道的修持有關。在心咒中的第一個「快去」,與菩薩五道中的資量道有關,提示我們通過善業的累積,聞思無我之義,斷除輪迴流轉的粗分因等修持資糧道,是通往涅槃的根本。心咒中的第二個「快去」,提示可以通過加行道的修持,深入理解空性的道理。心咒中的快向彼岸超去,暗示了見道的內容,即在修持聖道的過程中,第一次親證到諸法無自性,這時的行者,就可以稱為聖者。快到究竟的彼岸去,與菩薩五道中的修道有關,透過雙運的修持見道位內容,熟悉空性的道理,增長無漏的智慧。心咒中的最後一句是「速證菩提果」,即與菩薩五道中的無學道有關,在這時的行者,已經完全趣入究竟涅槃。
舍利子!菩薩摩訶薩應如是修習深妙般若波羅蜜多。
觀世音菩薩對舍利子說,諸大菩薩應當如是修習深妙般若波羅蜜多。
(六)結讚
于是,薄伽梵從三昧起,告聖觀自在菩薩摩訶薩言︰「善哉!」復云︰「善哉!善男子!如是如是,如汝所說,深妙般若波羅蜜多,應如是行,一切如來,亦皆隨喜。」
佛陀一直入「深明法門三昧」中,出定之後,非常歡喜的讚嘆,觀世音菩薩與舍利子的對答說︰「非常好!非常好!」。佛陀一方面非常讚嘆,另一方面也印證,深妙般若波羅蜜多,應該如是觀修。
以上表示佛陀在入定當中,也具有出定的能力,佛的無間道和後得道,根本智後得智不再別起,以根本智一智能知二諦一切所知。因此佛在入定中,也能聽到世俗的對答,所以出定馬上稱讚觀世音菩薩,說︰「善哉!」
薄伽梵作是語已,壽命具足舍利子,聖觀自在菩薩摩訶薩,暨諸眷屬,天人阿修羅,乾達婆等,一切世間,皆大歡喜,宣讚佛旨。
讀了這本內容深奧的經典,一定會使我們的內心充滿無限的感激,深深地讚嘆世尊無上的智慧,如同日月般。
宗喀巴大師在「緣起讚」中,對佛陀教示的究竟空義,表示無限的感激。他說:「于此思尊說,相好勝晃耀,光網遍圍繞,大師妙梵音。此作如是說,能仁妙影像,顯現于意中,如月治熱惱。」
(七)心經的現觀道次第
整篇【心經】的現觀道次第︰
「應以五蘊亦從自性空真實現,」乃至「受想行識,亦知是空。」是資糧道和加行道,觀修空性的道理。
「舍利子!以是諸法性空無相,不生不滅、無垢亦無離垢,無減無增。」是見道位觀修空性的方法。
「舍利子!是故空中無色、無受、無想、無行、無識。」乃至「是以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亦無不得。」是修道觀修空性的次第。
「舍利子!是故菩提薩埵以無所得故,」乃至 「得于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圓成佛道。」金剛喻定修道的觀修方法。
這種五道的觀修或大乘十地的增進,都是透過止觀雙運,以根本定增長道次第的功德。這里所說,不是一般的禪定,而是緣空的三摩地。
資糧道︰在資糧道時,對空性雖有深刻的體悟,甚至證得,但對空性只是聞所生慧或思所生慧,還無法對空性生起修所生慧。緣空的修所生慧,就是緣空的止觀雙修(毗缽舍那和奢摩他雙運)。大乘的上根者,先了解性空,由對空性的認識,更相信解脫,更相信三寶有救護的力量。由對空性的認識,生起更強烈的皈依及出離心。由對空性的認識,更憐憫眾生的痛苦,由空性更增長悲心的力量,最後生起菩提心。上根者入大乘道之前,已經證得空性,之後才生起菩提心,由菩提心輔助空正見,行六度萬行,因而成就般若波羅蜜多。上根者在資糧道時,尚未生起緣空的修所生慧,因此必須累積廣大的資糧。在此當下生起菩提心累積資糧,稱為資糧道。
加行道︰漸漸的越來越有經驗,緣空時越來越專注,最後獲得緣空的止觀雙修,從原本的資糧道進入加行道。此修行者,就是加行道者。
見道:在加行道時反覆不斷的修學,讓的二相慢慢淡薄、消失。這有固定的步驟從暖、頂、忍、世第一法。在此四次第中,漸漸減少空性模糊的二相(異共相)。最後徹底的斷除,以現量證悟空性,如同水融于水,緣空的智慧和空性本身,完全融合,遠離二相,進入見道位。成為聖者,遠離凡夫地,在大乘稱為初地菩薩。
修道︰之後逐漸遠離煩惱障等九品,是七地菩薩以下應該斷的。八地菩薩的第一剎那,徹底的斷除這些煩惱障。八地菩薩以上的清淨三地(八、九、十),還有所知障要繼續斷除。所知障的斷除,也需透過緣空三摩地(緣空的智慧)的日益增長。所知障是認為二諦是異性的執著。不斷觀修慢慢去除此污垢。
無學道︰當有一天能在同時間、以一個意識,現證所有的萬法,不論如所有或盡所有,勝義或世俗,同時間現證二諦,剎那了達所知,稱為一切遍智、佛的智慧。
因此整個道次第的增長,都在緣空三摩地當中。以空證智慧斷除所知障,一定要有菩提心的攝持,才能對治所知障。因為空正見,是三乘共同需要的因緣,可獲得三乘的果位。但是空正見,能成為大乘不共的因緣,對治所知障,成就一切遍智,必須靠菩提心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