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海集五 第四部分:修行次第 2 修行次第
1、修行次第 (一)調伏內心
我衷心希望諸位能夠獲得對佛教的基本認識,以及某些佛教修行者,藉以培養慈悲與智慧的方法。以下所討論的內涵,是出自佛教的三部論典。蓮花戒大師所著作的【修次中篇】,包含佛教所有要義;他是印度人,對西藏佛教的發展以及修行的方法,貢獻甚大。另二位是西藏人,無作賢大師的【佛子行三十七頌】,以及朗日塘巴的【修心八頌】。首先,我要強調非佛教徒也能運用這些觀修方法。只是聽聞不能令我們證悟,或且生起慈悲心,主要在于自己對修行的動機,以及所付出多少努力。修行的目的是為了實現我們追求快樂的願望,希望能夠在離苦得樂的事上,眾生都是平等的,我相信,我們都會分擔實現此願望的義務。
當我們觀察自己所求的快樂,以及想要遠離痛苦時,最明顯的是內心會生起愉快或不愉快的感覺,許多是由五根識所接觸的感覺;但是真正的快樂是內心的領受。如果以內心和物質生活作比較,會發現內心的感受痛苦和快樂,比起外在的更為強烈。例如,我們身體處在非常舒適的環境,這時內心因某些事感到非常焦慮不安,幾乎感受不到環境的寧靜舒適。相反的,如果內心平靜,面對外在的挑戰,就很容易應付。這證明在內心的苦樂覺受,要比身體所受的來得強烈。
由于內心的經驗,就能明了強烈的負面情緒,無法使內心得到快樂。當實現某些欲望時,或許能帶給我們暫時的滿足;如獲得一輛車或一棟房子的喜悅,這種經驗通常都是短暫的。但我們耽著于各種欲望時,就會變的貪得無饜,欲求越多,越不容易滿足。以佛教的觀點來看,瞋恚和貪欲,都是傷害性的情緒,常會帶給他人不愉快。在表達這些情緒之後,內心會生起焦慮不安,一個人如果長期處于心理不安狀態,久而久之還會影響身體的健康。
這些情緒到底從何而生?依據佛教的哲學觀點,由于我們過去生所種下的習氣。這種習氣,如果不改變,不但不會自動消失,而且經過串習,影響力會愈來愈大。修心就是調伏這些不善習氣,並且減低其影響力;為了獲致最終的快樂,不善習氣必須完全斷除。
進一步檢討自己激動的情緒時,會發現擾亂我們內心平靜的因素,包含心理反應,引起內心與外境之間的強烈的互動。當我們喜歡某種東西時,很容易夸大其特質,覺得那是百分之百完美,而且對那個事物充滿渴求得到。例如,因夸大的反應作用,使我們覺得愈新的電腦,愈能滿足我們所有需求,可以解決所有問題。同樣的,當我們厭惡某種東西時,很容易非理作意其原有的性質。如同一心貫注在新電腦上,那麼多年來使用得心應手的舊電腦,也有可能受這些心理的影響,突然就變得缺點很多。
對于追求物質的滿足,情況是如此,對人際之間,也有類似問題發生。例如一位難惹的上司或不好相處的同事,視為個性上有缺陷;對于不符合我們想像的事物,即使別人能夠完全接受,還是會做出類似的論斷。因此,不論正面或負面的論斷,反應在人或各種事物上,思惟愈是理性,符合于實際情況的成份就愈多。因為思惟愈理性,就愈不可能受到心理反應的影響。這樣的內心更能如實反應事物的真實性。所以,我相信培養對事物正確的理解,對于追求快樂是十分重要。
讓我們討論如何應用于修持。例如,我們致力行為上的修持時,必須先了解道德行為的價值。以佛教徒來說,道德行為就是避免造作十不善業,這是身口意的不善所犯惡行,主要由心主使,應該控制自己的起心動念。殺戮、偷盜和邪行;四種口業:妄語、兩舌、惡口,和綺語;以及三種意的惡行:貪、瞋和邪見。唯有了解這些惡行所導致的後果,才能心存警惕。例如,綺語有什麼不對?愛說綺語會有什麼後果?我們首先思惟綺語使我們喜歡說人壞話浪費時間,造成自己性格上很多缺點,然後再思考自己對說綺語的後果;多說無法令人信任,也沒有人敢忠告或吐露心事。或許諸位會發現綺語有很多令人厭惡之處。這樣的思惟有助于對犯綺語的自我約束。我認為這是最基本的修持,是我們追求快樂最有效的方法。
(二)皈依三寶
是不是佛教徒,是對佛法僧三寶有無皈依來分別。要生起希願皈依三寶,首先就必須體會人生的無常,明白身心是痛苦的本質。對此有了真實的體認之後,內心當然生起希求改變自己的處境,希求永離痛苦,就會想要尋找離苦得樂的方法;三寶能提供庇護,因此歸投求救怙。佛教徒是以這種心態向三寶處求皈依。要遠離痛苦,必須先對痛苦的原因有深刻了解,才能生起對遠離痛苦的念頭。在研讀經論與觀修的過程,也必須培養對佛陀的敬意,佛陀當初和我們一樣,從凡夫至成佛,如何獲得圓滿教證功德,就是佛陀親證的教法。因此對于教法精進修持的僧伽,內心生起無比敬意,由此道理亦會更增進對于皈依法的尊敬心,成為每日精進修持的決心。
當我們皈依佛陀的教法時,實際上是皈依如何從痛苦中得到究竟解脫,達到這種境界的方法,遵行教法經由內心修持改變的過程稱為法,離苦的境界也可稱法,因為這是依法行持所獲得的。當我們對于法的了解與信心增進之後,便會對于以往曾獲得解脫的聖僧,生起尊敬之心。然後才能了解由凡夫,獲得究竟解脫的可能性。我們愈能了知生命無常的痛苦本質,便能體悟佛法僧三寶的可貴,這是我們尋求歸投依靠的地方,這種體悟增進我們內心求離苦得樂的渴望。剛開始成為佛教徒,我們希望從三寶中得到庇護的需求,最多只能從智慧了知得到滿足,尤其針對信心尚未建立者,情況更是如此。
當我們了知自己身處痛苦中,受到貪瞋癡等三毒的傷害,內心自然會對目前的困境,生起厭離。這種厭離心,是促使我們脫離永無止盡輪迴的動力。當我們內心專注于自己希望從痛苦中解脫的願望時,認清自己的痛苦情況,才能生起尋求離苦得樂的解脫之心,才有可能產生起真正的悲願,救度眾生同得解脫。所以必須內心先確立脫離輪迴的誓願,才能生起真正的慈悲心。
在我們想脫離生死輪迴之前,首先必須了知一切無常,每個人必須面對死亡,有生必有死,我們出生時即種下了死亡的因。從誕生的那時起,即開始邁向無法避免的死亡,而死無定期,不會等待我們妥善安排之後才到來。當我們臨命終時,所有的親朋好友,以及生前積集的財寶,全都失去了價值,就連俱生骨肉,也要舍棄,沒有一樣可以帶走,所帶走的只有今生所造善惡業。往這方面思惟,有助我們減低對眼前生活的憂慮,一心努力積貯財物。
了知人身的珍貴,在這短暫生命中所給予我們的各種機會,是件非常重要的事。唯獨生為人身,才能讓自己的生命改變。其他動物或許能學會一些技巧,並且對社會極有貢獻,但由于智慧的限制,無法有意義專注于內心的修持,體驗生命真正的意義。如是的思惟,可更加激勵我們善用珍貴人身。
(三)依止上師
除了觀修之外,我們必須注意種種善行是非常重要,避免損害朋友,以及受惡友的影響,以免誤入歧途。評論他人缺失是容易的事,但能觀察出自己的缺點不易。有些善良的人,如無智慧抉擇能力,常易受他人影響,而誤入歧途,受人操縱而不自覺;我們必須避免此類的影響,而且必須多結交忠實的朋友,如此有助于提升自己,並過著有意義的生活。
依止修心的上師是非常重要,向具量的人學習。傳統上,我們要尋求有能力教導自己所想學習的上師。某人或許是極優秀的物理老師,但他未必有資格教導哲學。修心上師必須具足條件提供我們想學的東西,貪著名聞利養,都不是修心上師所需具備的條件,我們必須確知這位上師,擁有修持和教理的知識,以及獲得的實證經驗。
我想強調的是,抉擇上師是否具足教導的資格,是自己的責任,絕不能信賴傳聞或他人的自我標榜,為了能適當觀察上師的條件是否符合,對于他應具備的資格,須有一定程度的認識,我們先要客觀傾聽他的教導,並且長時期觀察他的言行,經由這些方法,我們便能決定此人是否合適引導我們走上修行之路。一個人依師之前,必須經過長時間的觀察,化費多年的時間,才能確定他是否具備足夠資格,我不認為這樣做是浪費時間。對上師的認識得愈清楚,他對我們就愈加珍貴。如果草率行事,追隨不符資格的上師,那麼後果是極為可怕。所以,不論是佛教徒或其他信仰人士,都要花費時間尋找最適合自己的老師。
(四)止修及觀修
如何調伏我們的習氣,使內心轉變為較具善良,在修行中通常運用兩種方式,觀修與止修;觀修是觀察分析實際情形,止修是把心念專注于所緣境上。雖然我們都是希望快樂,遠離痛苦的,但在一生中似乎快樂的日子很少,總是遭遇痛苦折磨的多。為什麼會這樣呢?實際上是自己種下導致不快樂的因緣,對痛苦的因緊抓住不放,不願去做能帶來長久快樂的因。例如在日常生活中,我們常讓自己受制于強烈的煩惱,產生貪瞋的心念;由于惡性循環的結果,不僅導致自己常常不快樂,也波及其他人。因此,我們必須刻意采取相反的立場,以正確的思惟,取代舊有的惡習,這些善行的習慣如老樹干上生出的新枝芽,終將汲取生命的養分不斷茁壯,所以我們必須精進修行,培養善根,以增強這些新習慣。這是我們修行的真正意義。
思惟人生痛苦之本質,以及能夠斷除的方法,就是一種修行。現在所討論的,就是一種修行次第,將我們對人生的認知,從只貪著現世物質的滿足,轉變為永離痛苦,獲得永恆的安樂,就是修行的內涵。我們一直在受錯誤思想的控制,以自我為中心打轉,經由正確思惟,學習如何控制自己的內心,引導至正知正念的道上。可以將觀修養成是減弱舊思惟的能力,並培養正知正念的方法;由此修習可以保護自己免于犯下身、口、意的惡行,造成陷入痛苦深淵,輪轉不息。在我們的修行當中,將運用此種方法,改變我們內心。
這種串習方法,並非專屬于佛教徒,就如同音樂家勤練靈活的雙手,運動選手努力鍛練技巧與肢體的迅速反應的能力,語言學家訓練自己的聽力,學者專注于敏銳的思考能力;我們的串習把自己的內心導向正道,所以讓自己專心勤加修習,如果在經論上只做短暫接觸,並無多大益處。如果你感興趣,可以參照前述思惟綺語的壞處方法,對其他問題做更深入的探討,讓自己的理解的范圍更寬廣,探討愈深,而且進行認真的分析,將更透徹明白,這樣便能體驗其正確性。
如果經由理性分析而發現某些事物不正確,就把它擺在一邊。但如果客觀地證明某些事物的真實性,那麼對這真理的信仰就會非常堅定。這整個詳細思惟分析的過程,應視為觀修的方式之一。佛陀自己曾經說:「比丘或智者,當善觀我語,如鏈截磨金,信受非唯敬。」這些偉大的話,具有多重涵意。佛陀很清楚的告訴我們,當我們閱讀經文時,應該依經文內容思惟,而非依作者的名望。當你體會真正的內容時,不要依文解字,應該理解整個的內涵。就是說我們培養對法的認識,不是僅為學術層面的認知。我們必須將佛陀教誨的真理,融入于內心,並切實應用于生活中。修習慈悲心,如果沒有應用于生活中,就失去真正意義;真正的慈悲,必然會表現在日常待人處事上,和言行舉止一致。只有謙卑心不能消除傲慢心,必須成為實際生活的一部分。
止修的方法,修行時就是把心安住于善所緣境,所緣不一定是有形的,如佛像或耶穌被釘在十字架等,可經由止修在心中培養;也可能是緣有規律的呼吸法,來調伏內心的散亂,令意識清明,不加分析。運用這方法,令我們對于所緣行相會不斷增進。
例如,我們買車時會研究各類相關資訊,比較其優缺點,然後列出自己心目中理想車型的特質。當某輛車符合這些特質時,我們對它的喜愛程度就會加強,想擁有的欲望也跟著提高。我們其實也能夠以同樣的方式,培養如耐心與包容心的美德,先思惟耐心本身的益處,能帶給我們內心的寧靜,使得周遭氣氛和諧,也讓人們心中生起敬意。相反的,觀察缺乏耐心的壞處,它不僅令自己內心飽受憤怒與貪求無法滿足的禍害,也讓身邊的人心生恐懼與敵意。由這樣不斷思惟,耐心自然就會日益增強。調心的過程是漫長的,如果一旦能獲得,那麼由此得到的快樂,遠勝于任何車子所能給予的。
在生活中我們經常進行此類的修行,不過負面的串習,還特別容易。當我們不喜歡某人時,就努力思惟此人的缺點,然後愈加肯定他的個性有問題。我們的心思一直專注于負面的事物上,于是對他人的歧視就愈深。可能思惟自己特別喜愛的事物或人時,對于所緣的熟悉感,不需要太費工夫就能保持心念的專注。倒是培養善所緣時,很難保持專注。由此可見人的執著是多麼強烈。
修習方式有許多種,有些並不要求特別的姿勢或正式的環境,不論是在開車或走路,在公車或火車上,甚至在洗澡時,都能夠進行觀修。如果想在固定的時間精進修持,那麼最好利用清晨的時間,因為那是一個人心思最清明時刻。能夠在寧靜的環境里,靜坐是有幫助的,因為能讓內心保持專注。但重要的是必須要隨時能于善所緣,令心安住,不能只限于在某些環境下進行。
如前所說,我們可以運用觀修及止修。首先談的是「觀」,先要熟悉自己所選擇的目標,不論是喜歡的車子,或所求的慈悲心及忍辱,這些都是經過正理的分析來培養,不只是專注于某個主題,而是經由不斷分析的能力,使自己所選擇的事物,產生一種覺受。在我們修行中需要培養觀察不同事物的能力時,我會強調利用這種方式。有些目標是針對佛教徒修行,有些則不是。然而,一旦你經由這類分析方法而對事物生起覺受,那麼必須由「止」的方法,繼續把內心專注在此所緣上,讓止能達到更深入的境界。
止修是將心念專注于所緣境上,不做任何分析或思惟。例如,在修持慈悲心時,我們要培養與自心相應,努力體認他們所經歷的痛苦,這是靠著分析式的方法進行。但是當慈悲心生起,發現觀修已積極改變我們對他人的態度時,心神就專注在那份情感上,不再運用思惟的方法,這樣做能堅固我們的慈悲心。當發現自己慈悲心減弱時,我們可以再進行觀修,以加強自己的同情心和關切,然後再回到止的修持。
當修習達到熟練之後,就能夠任運于止觀雙運,以增進你想獲得的目的。在下面我們會討論培養止的技巧,能到達某個境界,讓我們能隨自己的希望,將心念不斷專注于目標上。我曾說過,這個修的所緣境,不一定是看得見的東西。就某種意義而言,一個人要融合自己的心與境。止就像其他禪定,本質上並非屬于善不善,我們所專注的所緣境,以及內心的動機,決定了禪定的品質。如果我們心念專注于慈悲心,那麼這種修行是道德的,是屬于善的,如果專注于憤怒就不是善。
修行必須以有次第的方式修習,培養逐漸熟習所緣境的能力。聽聞具德上師的教誨,也是重要的一部分。要思惟自己所學習的,如果讓心中生起的任何疑惑,都要抉擇去除,這有助于改變內心。然後,當我們將心力貫注于所緣境時,心調柔便能夠與所希望的目標融合。
在修習更深奧的佛教教理時,最主要的是首先能讓自己心專注在比較簡單的問題上;這樣可以幫助我們培養分析能力,進一步專注于思惟細微的問題,如同無自性空的道理等。修行是條漫長的道路,必須謹慎選擇,包含所有能引導我們達到目標的方法;旅程有時崎嶇不平,必須知道如何穩住腳步,進行深入的思惟,同時不忘關懷他人的痛苦,以及整個世界大環境,受到污染的社會問題。
到目前為止,我們已探討佛教的修持是什麼,以及如何致力于改變不善習氣,培養具備道德的新美德;我們可以經由修行方法達此目標,這過程是讓自己的內心能帶來快樂,使我們的生命與善行融合成一體,並了悟在日常生活中被忽略的真理。
(五)因果法則
現在討論一個人的心理狀態的產生方式,和物體在物質世界中產生的方式,兩者為何具有極大的相似性。在物質世界中,事物形成的原因,是由因緣相依的力量而生起。由于種子、水、陽光以及肥沃的土壤,才能讓苗芽生長。缺乏這些因緣,種子就無法發芽,因為不具備成長條件。同理,當事物存在的因緣消失時,就會停止存在。如果事物不受因緣變化而能自在發展,那麼就會變成,萬物在同樣的狀態下永遠存在,或是任何事物都不可能存在;也就是說不需種子存在,就能生出新芽,或新芽完全不存在。由此可見因果關系是一種普遍性法則。
佛教所談的因緣有兩種,近取因及俱有緣,上述例中,近取因即是種子,在特定的條件配合下,產生本身自然相續,發芽、莖、花、果。能夠使得種子發芽的條件,水、陽光、土壤,以及養分,就是俱有緣。事物的產生就依賴這些因緣,不論是近取因或俱有緣,不是人為的力量或佛的超凡力,這一切的產生只是法性,佛教認為非物質的運作方式與物質相似。同時,從佛教觀點來看,我們理解有形事物的能力,無法成為我們認知這個世界的知識的唯一基礎。時間的概念可能是討論無形事物極好的例子。時間與物質世界共存,但我們卻無法以任何實質方式說明它的存在。
意識也是如此,我們經由意識來理解事物,和體驗痛苦與快樂。人們認為意識是無形的,雖是無形的,但仍是依因緣的作用力而產生,這與物質界的情形相似。因此,熟悉因果作用,就變得十分重要。我們當下心識作用的主因是前一剎那的心識,所以,前一剎那的意識都是後續覺知的近取因。我們所體驗的各種感受,以及反應的回憶等刺激,都是構成了我們心識的特性。經由控制這些條件,就能影響我們的心識。修行應該說以有效的方法做這件事,並將某些條件施加于我們心識,以達到理想的結果,成為更完美的心識。
當心受刺激時,就會引起相同的心境。如同我們不信任某人時,只要想到他,就令心中生起不高興;另一種相反的心境,當我們對他人生起信任感時,只要對方所為都能認同。在了解這不同心理效用之後,就能明白如何改變調伏自己的心,這些只是內心運用的方式,可以利用這些道理,更加強自心往正面發展。
觀修是認真地培養和應用某些特殊的思惟,以加強積極正面的心態,並慢慢削弱甚至斷除負面心態,這是以建設性的態度來運用因果法則。我深信真正內心的改變,負面的心態不是由祈禱可以消除,正面心態就能自然產生,唯有依著內心調伏的努力才能達成,這努力是由于真正了解心識,如何與情緒互動上,才能帶給我們內心真正的成長。如果要削弱負面情緒的力量,那就必須找出發生的原因,努力根除這些因緣,必須加強對治之道,這正是修行者內心轉變所需要的發展。
這些修持,先要找出與善行相反的因緣。例如謙虛的相反是驕慢,慷慨的相反是吝嗇。找出這些原因之後,我們得努力逐漸對治使其減弱。在注對治這些負面因緣時,必須加強我們內心善良的提升。當我們非常吝嗇時,就應該格外努力慷慨待人;當發現自己沒耐心時,就必須盡力學習忍辱。一旦了解自己的想法會引起某些心理反應時,就可預先做防范。然後會理解到,當某種心境生起時,必須以特殊方式對治,如有其他情緒出現,也必須適當回應。當發現自己開始對討厭的人產生憤怒的想法時,就需要及時自我警惕,經由改變思惟的來轉化自己的心念。當被激怒之後,要做到懸崖勒馬並不容易,除非我們受過調伏心性的訓練的人,能夠仔細思惟憤怒所引發的各種不良後果。因此平時訓練自己調伏瞋恚心,修習忍辱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切莫等到已經陷于憤怒,才忙于設法對治,為時太晚了。我們必須仔細觀察,當自己因生氣而失去柔軟心時,會變得完全無法專注于工作,周圍的人也會想法避開可憎的面目。以這種的態度,努力進行深刻的思惟,最後就能夠做到克制自己的憤怒。
有位西藏著名的修心者,以觀察自己的起心動念方式修行。每當內心生起惡念時,他就在房間牆上畫個黑色記號。剛開始時,他的牆上全是黑色記號,但隨著正念的修持愈加堅定,善念日益增加後,牆上就被白色記號取代了。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也應該培養同樣的正念。
(六)思惟業力
佛教修行的目的是獲得個人的解脫,以及究竟成佛的解脫。修行所應具備的條件就是暇滿的人身,也就是除了閒暇之身外,還必須有修行所需的條件。事實上,佛經常提到人身難得的,是由我們在無數的過去生中累積許多善業而得來的,每個人都必須相當努力,才能獲得如此珍貴的人身。為何生而為人如此珍貴?因為給予我們得到修心的最佳機會,可以追求自己以及他人的快樂。動物就不可能像人類一樣的能力,牠們深受愚癡之苦。所以,我們應該珍惜人身的價值,並且盡所有努力,確保自己來生仍然能獲得暇滿人身。我們都期望能獲得解脫,得到永恆的安樂;但應該明白菩薩道是條漫長的路,所以我們應該先要得到暇滿人身。
為了確保來世自己仍是具有修行能力的人,先要勝解一切善行,是獲得暇滿人身的因。根據佛教的教義,避免造作十不善業;這些惡業中所帶來的痛苦包含不同層次,為了讓自己不犯惡行,必須先了解因果法則,即所謂的業力法則;業是指造作,是我們行為所產生的作用。例如殺人的業力,行為的本身即表示殺害另一個生命,這種行為更深的影響,即殺人業力的部分,不但引起被害者的痛苦,也為許多愛他的以及依靠他生存的人帶來痛苦,這種行為的業力,還包括在殺者所產生的業力,其業力的影響不只于這一生,惡行造作後會增長廣大。因此,在過去生殺人,因為輕忽他人生命,而在輪迴中變成低等動物,受人宰割,不可能立即轉世投胎為人。一個人在任何情況下殺害他人,也會影響造作的後果。例如某個人以犯罪為樂而毫無悔意,那麼他可能會投胎到極度痛苦的地獄道。而所犯較輕的案例,如在自我防衛情況下殺人,表示此人可能會投胎進入痛苦較輕的地獄。如果犯下較輕的惡行,將來可能會投胎到畜生道,失去追求修心的機會。
造作十不善業者,即使生在人道,各種惡行所感的果,仍會如影隨形,決定此生的遭遇。如果前世曾經殺生,那麼此生多疾病且壽命短促,此種等流習氣還會造成殺人的傾向,導致未來生中受更多的痛苦。偷盜果報使人所求不遂,並且會遭受貧窮,仍會有偷盜習氣。如果邪行將導致伴侶的不忠實行為,而會嘗受眷屬不調和的苦果。這是三種身業所犯惡行造成的。
在四種口業的惡行中,虛妄語會使人將來受誹謗或欺誑。在未來世也喜歡撒謊,而且容易被人欺騙,即使說實話,人家也不會相信。兩舌罪行的人,則會過孤獨生活,且容易損害他人生活。惡口易招致他人傷害和憤怒的。綺語所感果報,說話令別人不信,見解鄙俗。
最後,由意業而生起的三種惡行,這是世間常見的不善行。貪欲讓我們永遠感到不滿足,瞋恚引發內心的恐懼,面貌丑陋,致使傷害他人。邪見使人抱持與真理矛盾的看法,導致障蔽而無法理解或接受真理,最後仍頑固地執著于邪見。
這些只是諸惡行中的一些例子,我們目前所遭遇的一切,乃是由于過去生所造作的業因;我們未來將遭遇何種情形,是否能夠有機會過較好的生活,則取決于今生造作的業因。雖然我們目前的遭遇是受過去生作為的影響,但我們還是要為現在的行為負責,我們有能力也有責任做了正確抉擇,改變內心,讓自己走在善道上。
當我們衡量某個行為是否符合善行的要求時,觀察行為的動機是否清淨。例如有人決定不偷盜,而所做只是由于害怕受到法律制裁,那麼他的內心是否合乎善行,令人懷疑,因為他的動機並未符合真正善行。另一種決心不偷盜的動機,可能是畏于眾人的觀感,害怕受譏毀:心想我的朋友和鄰居會怎麼想呢?他們都會譏諷我,那我就會被社會拋棄。雖然作此決定的動機,導致的行為是正面的,但他是不是善行,也令人懷疑。如果一個人決心不偷盜的動機是:偷盜是惡行,會損害他人致受痛苦。如果是這樣的動機,而決定不偷盜,那麼其思惟就符合善行。在實踐佛陀的教義時,如果思惟避免犯惡行的意樂,是因為會障礙我們解脫,而自我禁戒才算是善的行為。
唯有遍知的佛,才可能明白細微的業力,一般人的能力,無法完全了知細微的業力。對我們來說,要依據釋迦牟尼佛所宣說的十善業生活,需要對他的教誨要有勝解信心。當他說殺人會導致短命、偷盜令人貧窮時,我們沒有任何方法可證明他的所言,但人們也不能盲目相信,必須以正理建立自己的信心:就是佛陀的事業及其教義,要先經過正理的抉擇,將其教誨仔細的分析,辨別那些可經由邏輯論證的問題,如佛陀教誨中談論無常和空性的部分,經過正理抉擇無謬,可以深信不疑,那末對于較細微隱蔽分的教誨,像是業力便自然會增長信心;如同我們有困難問題不能解決,會向自己認為值得信賴的人尋求指引;如果這位有智慧朋友的判斷愈正確,我們對其信認度愈強。對佛陀的勸告,更應該以同樣的信賴,增加有力的信心。
我相信某些的體驗和甚深禪定,對于內心生起深刻的信心是有必要的。這些經驗分為兩種:由于完全證悟的聖者,擁有凡人難以想像的能力,另一種可以經由每日精進而獲得的世俗經驗。我們會對于生命無常且遷流不息的本質,會產生某種程度的理解,並且對于傷害性行為的不善業,所生後果有更深的認識,因而對他人會生起更大的慈悲心,或在排隊等候時較有耐心。這些實際的體驗會帶給我們滿足與喜悅感,在此過程中,我們從這些體驗里面生起的信心也會增長。對于引導我們脫離痛苦,親歷這些珍貴經驗的導師佛,自然也會信心加強,對他的教法也更加信服;從這實際經驗中,我們也會憑直覺了知,精進的修持,能帶來超凡的能力,尤如以往的那些聖者所獲得的偉大成就。
我們從修持的體驗所得到的堅固信心,也有助我們增強對佛陀所說的業力法則的信念。于是,使我們下更大決心斷除,導致沉淪苦海的不善行,即使對自己所追求的目標只有些微的領悟,如果多花些時間去觀察,我們已經有的了解,對于我們的修行就會有助益,這類思惟應視為觀修的一部分,能增強皈依三寶的信心,並助我們在修行道上有所增長,是讓我們內心精進不懈的動力。
我們討論過十惡業,對修道上所造成的損害;我們必須承認,凡夫的內心,會生起憤怒和欲望是自然的事,但這並不表示就不需努力去對治。我發現到西方的心理學,經常鼓勵人們表達內心的情緒,甚至釋放內在的憤怒。當然有許多人確曾在過去生命中經歷創痛經驗,強行壓抑這些情緒,的確可能造成永久性心理傷害。面對這樣的情形,西藏有句俗語:「當海螺殼阻塞時,最佳的解決,就是讓阻礙暢通。」(阻塞吹不出聲音)我套用這句話,是因為我個人真正覺得,對修心者而言,采取立場對治強烈的煩惱,諸如憤怒、嫉妒等,並且致力培養克制的忍辱精神,是非常重要。我們不應讓自己陷入強烈煩惱中,反而應該努力減輕這種習氣。如果我們自問到底處于憤怒快樂,或是平靜較快樂,這個答案非常明顯。先前我們討論過,由于傷害性情緒,所引發的困擾會立即破壞我們內心的平靜,使我們感到不快樂。我們在追求快樂時,最主要目標應該就是對治這些情緒。要達此目的的唯一方法,就是透過長時間刻意且持續不斷的努力才能達成,即佛教所謂多生累劫努力的結果。
我們曾經討論,內心的困擾並不是會自動消失,唯有由內心的串習改變,才能夠逐漸削弱其影響力,達到滅除的效果。如果希望能夠成功,就必須明白如何對治傷害性的情緒。對佛法的修持,先須閱讀相關經論,以及聽聞有經驗善知識的開示,這是脫離生死輪迴的痛苦,熟悉各種離苦的修行的較佳方法。經過聽聞而獲得的聞慧,是學習的基礎;然後,將所聞的知識加以消化,讓自己達到完全信解,這樣才進入由思惟所生的智慧。一旦對于所追求的目標極確定,我們就應該專注在這一點上,使內心才能完全安住其中,這樣才能得到由修生慧。
聞思修三慧,對我們內心的真正改變非常重要;我們經過研讀得到更深刻的智慧,信念也愈加堅固,對修產生更強烈的領悟。如果缺乏聞及思而得智慧為基礎,那麼即使非常精進地修行,也無法了解自己所思惟的事物,不論是我們的根本煩惱,還是空性的性質,是無法了解的。因此,進行聞思修三個階段的修行,抱持始終如一的態度,是非常重要。
周圍環境對我們也有極大的影響力,我們需要在寧靜的氛圍中進行修持。最重要的是,我們還要訓練自己有獨處的能力。這不是表示獨自待在安靜的地方,而是指不受外在事物所干擾的心理狀態。
要達到離苦的境界,應該不斷的努力修行。這不只是避免不善行為,積極善行而已。在修行中,我們要學習超越一般人容易犯的毛病,成為色等五境三毒男女十相的犯人,是內心寧靜的大敵。這些內心的毒害,如執著、瞋恨、傲慢、貪欲等,都是會引發自己痛苦的。在我們努力獲致內心平靜時,應該把煩惱視為內心的惡魔,就像惡魔般不斷困擾我們,只能為我帶來無盡的痛苦。一旦止息煩惱及種子,就是所謂的涅槃。
剛開始時,我們幾乎不可能直接對抗這些威力強大的煩惱,所以必須采取漸進的方式。首先是運用遵守戒律的生活進行修持,對佛教徒而言,不造作十種惡行。其實我們的身口所犯下的偷盜、殺人、妄語、兩舌,等罪行,都是內心受到貪瞋痴三毒的主使,身口只是造業的工具。
經過思惟,便能理解憤怒和瞋恨,這類極端偏執的情緒,不論是在我們或他人內心生起,都是非常具破壞性的,可以說這些情緒是宇宙間真正毀滅性的力量。我們甚至還可以說,大部分人們所體驗的難題與痛苦,其實都是由煩惱所引起的。所以人世間所有痛苦,事實上都是由于貪瞋痴慢疑五毒所結的惡果。
雖然開始時,我們無法直接根除這些煩惱,但至少不要完全受其擺布。然後,我們的觀修就邁入下一個階段:直接對抗自己的煩惱,並加強慈悲心。在修行的最後階段,我們需要完全根除煩惱,這必須完全了解空性才能做到。
(七)福智雙修
佛教的修行分為廣大行及深見行兩種,廣大行就修福德資糧,是佛的報身因;深見行就是智慧資糧,是佛的法身因。這兩種修持方法,佛陀都曾傳授,涵蓋在六度四攝中。幾千年來,分別在不同的傳承中被保存下來。福慧二資糧,猶如鳥之雙翅,缺一不可,是大乘菩薩道所不可少的。
到目前為止,我們所討論大部分廣大行,這種修持被稱為方便,尤其是慈悲心與愛他心,以及由慈悲心為基礎的菩提心等。我們的修習包括一切善行,斷除由煩惱所生的不善。佛教的廣行與深見的修行,都是由內心串習。佛教認為一個人的心識位于胸膛的中間,心與識的意義相同,心的改變就是心識的改變。
修習智慧是屬于理解、分析、以及判別性觀念。在智慧這方面,首先深入了知對于無常的痛苦本質,以及無我的實際狀態的了解。每一種見解可能都得花上很長時間才能完全體會。但是唯有理解到萬物無常的道理後,我們才能對事物的真實執著,以及認為一切存在是永恆的顛倒執,澈底改變觀念。如果我們對痛苦的本質缺乏認識,那麼對貪著便有增無減。如果我們深思生命本身的痛苦本質,就可以克服過份貪執。
我們痛苦的根源,因為相信自身與世間萬象是自性有的,對一切境相執為實有,然後緊抓不放,但現象的本身實際上不是真實存在,是自性空的,並不是自性有的本質。就以椅子為例吧,我們在沒有充分認知的情況下,就先相信世間存在的事物,某種稱為椅子的東西,似乎存在于椅子各部,諸如椅子腳、座墊、椅背之中,完全屬于椅子的特性,但當你尋找名為椅子的性質時,是無法找到的,但不去分析找尋時,它是顯現存在的。同樣,我們都相信有個真實(自性)存在的我,遍滿于我們的身心之中。但這只是人類依身心取名為我的共同認知,給他安立一個名而已,實際上名為我不是自性存在的。
我們堅信事物的自性存在,這觀念就是錯誤的認知,我們必須經過修的智慧來根除這些顛倒見;因為顛倒見是所有痛苦產生的根源。了悟此本質為無自性的智慧,是對治實執的根本。如同我們培養謙卑以根除驕慢,我們以同樣精神修習這甚深的智慧。首先必須認知,我們看待自身與世間萬象的並不正確,然後才能生起正確的現象觀。這是一種理智的認知,經過學習或聽聞獲得的理解,我們需要更精進的修習,才能夠影響自己對事物的看法,由直接了悟現象本身的性質,斷除一切煩惱的根源。修習智慧,就是帶領自己的心認清事物的究竟性質,由此漸漸去除無始以來對現象所抱持的誤解。這項功課並不容易,僅僅要了解何謂事物的存在,就需大量的研讀與思惟。
現在讓我們暫時回到方便門,對慈悲的探討。慈悲心即是希望一切有情都能夠離苦得樂,慈悲心是菩提心的基礎,修習菩提心才能獲得佛果位,慈悲心激勵我們精進修行。因此,我們必須致力培養慈悲心。慈悲心的第一步,是要生起利他心,由自己所受之苦,體認他人內心也同樣的痛苦。我們與一個人愈親近,就對其痛苦產生愈強烈的不忍之心。我所說的親密不是肉體或情感上的親近,是對一個人的關切與責任感。要培養這種親密感,必須先思惟他人的快樂,仔細探討如何能帶給他人內心的快樂,以及了解如以關懷態度對待別人,將受到尊敬與喜愛的回報。同時,也思惟愛我執的壞處,會引起的惡行,以及我們目前的一切是從他人而來。
思惟他人的好處很重要,這是培養愛他心的因。我們必須體認到自己的快樂,實際上是依賴他人的合作和貢獻。我們目前所享受的,不論從那個角度來看,都歸因于他人的努力工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我們居住和工作的地方,行走的道路,所穿的衣服,所吃的食物,全部由他人所提供。如不是周圍這麼多人的努力,我們就無法享受這些東西。往這方面思惟,能夠生起對他人的感激心,愛他心和親密感都會增長。
要了解到我們是依賴那些慈悲心所生的,這種體悟讓彼此距離更接近,我們需要專注心力,才能以較無私的眼光看待他人,必須了解別人對我們的快樂有多麼大的影響力,當我們不再耽著于愛我執時,就能夠與人人相處。對于痛苦的本質有深刻的了知,對有情眾生的慈悲心,必須從體認其痛苦而生。在思惟痛苦本質時,先要專心思惟自己的痛苦,然後將此體認擴及他人,就會有極強大的效用。由于對他人所受痛苦的體驗,我們的慈悲心也隨之增長。我們會很自然同情那些遭受疾病痛苦,或喪失至親的人,佛教稱此種痛苦為苦苦。但對于佛教所謂壞苦的人,則較難生起慈悲心,壞苦就是一般所謂的樂受,勤求不舍的虛誑不實的名利;名利是無常變異,只是短暫的,不是究竟的樂,這是第二種痛苦。當我們見到他人享受世俗的利樂,內心非但不明了這一切如幻,終將陷入痛苦。對此境況不但不能生起慈悲心,反而生起羨慕或甚至嫉妒。如果我們對痛苦的本質有真正的理解,就能夠體悟到所有名利,其實是短暫的,所帶來的一切快樂不究竟,終將消失,最後仍令人痛苦。
第三種是行苦,也是一切痛苦的根源,是最細微的,就是由業力而生的五取蘊苦,是苦苦壞苦的所依。我們經常體驗到這種痛苦,是輪迴所生處,輪迴的根本。我們受煩惱的控制,只要我們有煩惱存在,將永遠離不開痛苦。因此由煩惱而造不善業,因而感得生,接著老病死的痛苦,讓我們輪迴生死不息,難以脫離。但是此種痛苦難以辨識,不像苦苦那樣明顯的直接感受,也不是如我們在壞苦中所體驗的樂受壞滅的苦。但這種無所不在的痛苦最強烈,因為每個人都本具有的。
如果能深切體會三苦,就能產生一切有情的痛苦皆同,就較容易思惟他人的痛苦,然後生起希願眾生得解脫的慈悲心。我們只要能將自己所受的痛苦,他人也一樣領受,內心對他人所遭遇痛苦,就能深刻體會,對他們產生真正的慈悲心。我們必須不斷地在這方面努力思惟,未生令生,已生增長。如同鑽木取火來比喻,必須不斷摩擦直到溫度足夠讓木柴燃燒。當我們培養慈悲心時,必須努力不懈地運用必要的方法,以達到自己所希望的目標。若以漫不經心的方式從事修習,不會有任何實質益處。
悲心是希望眾生皆能離苦,慈心是祈願眾生皆能得樂。培養慈悲心時,剛開始先以某個特定目標為修習對象,這點非常重要,然後再逐步擴展范圍,到最終能緣一切眾生。但我們首先要選擇情感中庸的,他不會引發我們強烈的親喜、怨憎之情,然後修習包括朋友和家人,最後是以我們的敵人為所緣。我們必須以實際人物為目標,增強對人的慈悲心,這樣才能真正體驗到他人的慈悲。我們一次只針對一個人進行。否則,最後可能失之散漫,使得修習無所助益。然後,當我們實際將此應用于所討厭的人身上時,甚至可能會這樣想,他只是個特例。
我們最終所獲得的慈悲,是從了知空性中產生,這是廣大與深見的結合。一切法的究竟性質,不是自性存在,所有現象是眾緣和合,都是無有自性的。我們卻將身心視為自性有,然後依身心取名存在的我,強烈的執為自性我。執著現象為自性有,如我們鍾愛的新車,由于不斷的執取為真實的結果,有可能在得不到時,內心生起憤怒或不快樂的感受。如同車子、新電腦或任何想要得到的東西,實執引生的貪著,實際上物體本身是眾緣和合取名而有,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如果我們把人生所有痛苦,是由于對現象本身的顛倒執,如能澈底了悟,與慈悲心相結合,那就邁向修心的下一個階段了。當我們明白痛苦由于顛倒執著,以及對根本不是真實存在的自我執著,就會了解這些痛苦其實可以去除。一旦斷除這種顛倒,就不再受痛苦纏縛而得到解脫。了知痛苦是可斷除之後,對那些無法靠自力得到解脫的人,會生起更強烈的慈悲心。如果沒有這種了悟,縱使我們慈悲心再強烈,內心還是很可能顯現無力感。
要決心培養慈悲心,就要在正式的修行上更精進,我們必須全心達成此目標。如果每天都有時間靜坐觀修,那是非常好的事。我先前提過,清晨是最佳時機,那是我們心思最澄明的時刻,不只是利用這段時間來培養慈悲心。例如,在較正式的修習期間,可以專注于培養對他人的同情心與親密感,思惟這些人悲慘的處境。一旦對他們生起真正的慈悲心,就應該保持這份心境,運用我談到的止修來維持內心的專注,切莫運用觀修取代。這樣能讓心境完全澄明,當這種感覺開始減弱,再運用觀修重新生起慈悲心。止觀雙運的修習方法,這過程極似陶匠在揉沾土前先濕潤,然後再依實際需求,將沾土塑成自己想要的形狀。
剛開始修習,最好別花太長時間,我們不可能一夜之間,生起對眾生的慈悲心,這不是一個月或是一年就能成就的,如果在有生之年,能夠去除自利的習氣,並對他人生起更多的關懷之心,那麼就算是不虛此生了。如果我們期望在短時間內就能證得,過份的要求得不到,很快就會對修習產生厭倦,到那時候,即使看見自己以前每日修行的坐墊,內心都會生起排斥感。
一個人能夠達到即身成佛的境界,必須多生累劫的精進修行,才能獲得此殊勝的果位,我們只能欽佩讚歎他們的成就,並以他們為努力的典范,勉勵自己培養更堅定的決心,不要急迫地企盼自己能夠一步登天,我們要在放逸和狂熱之間,尋求最合適的中庸之道。
我們應該確信,不論自己做什麼,都是從修習中獲得某些的效果,讓他作為我們日常生活的規范。如此一來,我們在正式修習以外的一切行為,都可成為培養慈悲心的一部分。要我們對醫院中的病患,或喪偶的舊識生起同情心並非難事,必須進一步思惟,如何對那些享有榮華富貴(壞苦),生活極受人羨慕的人敞開胸懷。如果從修行中對痛苦的本質,產生更深刻的了解後,也能夠對這些人生起慈悲心。最後,我們對一切眾生都能生起同體大悲,了解到他們的處境,也是不斷受到業力所主宰。以此眼光來觀察生命,萬物的互動,都是加深我們慈悲心的因緣。除了正式的修習之外,在日常生活中讓我們保持內心開放的方法。
真正的慈悲心,猶如慈母照顧受苦的孩子時,自然流露的關切的真情。孩子生病時,母親全心系念,日夜所思所行都受其影響,一心想念能代替孩子的痛苦。這正是我們所應培養對待眾生的態度,當體悟到這種心情,就已產生了慈悲心。一旦受到慈悲心的感動,受到利他心的驅使,這時必須發願奉獻自己,讓眾生脫離輪迴之痛苦。
輪迴的痛苦並非限于眼前,未斷生死,痛苦不絕。以佛教的觀點來看,能獲得人身是十分珍貴,倘若我們未善加利用,將來會遭遇到更大的痛苦。慈悲心讓我們放棄愛我執,生起愛他心能夠感到極大的快樂,而不致一味追求個人過度的享樂。我們不斷精進積聚福德資糧,也讓智慧增進圓滿。一旦擁有這份慈悲心,就能成就成佛所需的條件。因此從修行一開始,就必須修習慈悲心。
我們已討論過斷除十惡,行十善法,也討論過應該福德智慧並重,經由不斷改變不善的行為,而達到希望的結果。由悲心與慈心就能產生廣大效用,並沒有什麼密法。我們必須努力改變自己的內心,如能以耐心與毅力,就能對眾生的關切日益增進。要真正生起慈悲心,就得去除所有的的非理作意。通常我們對他人的看法,都是受到內心非理作意所左右。如對所愛的人內心生起貪愛,對于陌生人就有漠不關心,至于我們視為敵人的,則感到厭惡或憎恨。我們把人劃分為敵人、親友、以及陌生的中庸人,標準非常清楚。如果有人一直親切對待我,跟我親近就是朋友;有人曾經傷害我,把他視為敵人。于是對親友起貪愛,對所討厭的人,生起憎恨。結果,我們對他人的慈悲心,因為受到分別心的左右,變得很狹隘。
真正的慈悲心是無條件的奉獻,我們必須培養內心的平靜,超越任何分別心和狹隘的情感。培養平靜的心,就是思惟世間的一切是無常變異的,眾生無一不是苦的。我們必須明白,今日的親友不見得是永遠不變的,對他人的憎惡也不是持續。這樣思惟,能幫助我們淡化強烈的偏見,減少我們執著的程度。思惟對朋友生起強烈的貪愛執著,以及對敵人恨意,都會帶來的負面結果。我們對親友的情感,有時會使我們盲目,對他們的某些缺點視而不見,把他們看成是完美的,一旦發現某些與自己內心的期待相異之時,便感到震撼。于是我們的情緒在愛與恨之間擺盪,從原先極喜愛與企盼,頓時感到極失望厭惡,甚至憤怒的地步。就算跟所愛的人關系極為滿意,但後來還是會失望,最後生起憎恨。雖然浪漫愛情或慷慨激昂的熱情,這類強烈情緒,或能令人感到振奮,但真正的樂趣頃刻消逝。從佛教徒的觀點來看,如果能夠在開始就不陷入這種困境會好得多。
藏文中的憎恨這個字,指從內心深處所生起的敵意。我們以敵意來回應不公義或傷害時,會產生非理性的。其實憎恨對敵人無法產生實質的效果,因為根本傷害不了他們,反而是我們自己因內心的怨恨,而自嘗苦果。恨意會浸蝕我們內心,再加上憤怒的怨氣,令我們失去胃口,到了夜晚更是輾轉難眠。這對我們的身心影響甚巨,但敵人卻絲毫未察覺,仍然過著愉快的日子,而自己卻掉入了痛苦的深淵。
如果內心沒有憎恨或憤怒的情緒,就能更迅速有效的反應那些不利我們的行動。如以冷靜的頭腦面對事情,就能把問題看得更透徹,做出最佳的判斷。例如,有個小孩正在做可能傷害自身或他人的事,例如玩火,我們可以糾正他的行為。我們的處理態度如能明確果斷,那麼達到目的的機率就大得多。這時所面對的孩子,就不是憤怒,而是流露著急迫的關切。
我們認清內心的真正敵人,傷害我們的是內心的煩惱,貪著以及憤怒。而外在敵人真正能傷害我們的,實際上是極為有限。如我們受人家挑釁時,能凝聚內心的力量,抗拒一心報復的念頭,那麼以後不管別人對我們做了什麼,那些行為就無法對我們造成困擾。當內心生起瞋恚或貪愛時,在這些強烈情緒的當下,就已經造成對自己的傷害了,立即破壞內心的平靜,並且帶來痛苦,減損了在修行上努力的結果。
當我們觀修時,可以思惟對敵人與朋友觀點,事實上是可以改變,好壞是由許多因緣聚合而成的。沒有天生的朋友或敵人,即使是親人也不能保證一直維持良好關系。我們是依據他人如何對待我們,劃定誰是敵人,誰是朋友的界限;那些被認為是照顧我們的人,被當成朋友和親人,而對我們心懷不軌或惡意的則貶為敵人。因此,我們區分敵友的依據,就是他們對我們所持的態度。所以沒有人是我們永遠的朋友或敵人。
我們經常將一個人的行為,與他的真實一面混在一起,根據某些行為或主張就妄下評斷,認為此人是敵人。但是實際並非如此,行為是一時的,真實一面他既非朋友,也不是敵人,也不分佛教徒或基督徒,那一個國家的人。由于環境的關系,原來視為眼中釘的人,可能有一天會變成我們最摯愛的朋友。那種「你以前對我那末刻薄,但如今我們卻成為這麼好的朋友」的情況,並非不可能。
(八)修習菩提心
思惟眾生都希望離苦得樂,都有基本權利獲得快樂,這是與生俱來的。問題非常簡單,我並非獨一的,與眾人無異,我有權利希望離苦得樂,其他人亦是跟我一樣,生來具有離苦得樂的權利。因為他們也享有這份權利,大家立足點在平等的基礎上,由此對眾人生平等心。在觀修中,必須以正確的態度:所有人都跟我一樣,都有離苦得樂的欲望,也一樣有權利滿足此願望。在觀修及日常生活中,應該反復思惟,直到完全生起覺受。
每個人的幸福都必須依賴他人的幫助,能夠安穩生存世間,也是因許多人的貢獻。我們出生時依賴父母,需要他們多年的照顧與關愛。不論我們的生活、居住,甚至是成就與聲譽,一切都是依靠無數人貢獻心力才可能得到。因此無論是直接或間接,我們生存的所需,都是依靠無數人的幫助。如是思考的范圍不限于這一生,可以思惟在無量的過去生中,曾有無數人對我們的安樂付出心力,因此應該明白,我為什麼要對他人起分別心?我怎麼能夠只跟某些人親近,卻敵視另外一部分的人?我必須摒除分別心的束縛,以平等心利益一切眾生!
修習平等舍心是非常重要的,首先要把目標放在陌生人身上,這時沒有怨生瞋親生貪的分別,以客觀的態度,修習平等舍;再次目標從親友,慢慢轉移到敵人。等到能夠做到以不以分別心對待眾生後,接著目標就以愛心為修習,心中祈願一切眾生都能得到快樂。如能在充滿愛心的意識田里播下種子,那麼慈悲心在這片肥沃土地上將不斷滋長。當你以愛心來灌溉自己的內心,就能開始修習慈悲心。這里所謂的慈悲心,就是讓眾生都能離苦的願望。
我們已討論過慈悲心與平等舍心,以及如何在日常生活中修習。當慈悲心發展到一定程度,內心會生起對眾生的責任感,這時生起願力,希望自己愈加精進服務眾生,如此為獲得菩提心的願力。能夠達到此境界者,即是菩薩。有兩種方法能讓我們產生這種心:第一種稱為七因果法門,這主要是將眾生視為我們過去生的母親。另一種是自他換法門,即是以眾生的立場設想。這兩種方法都被視為方便行,或是廣大行。
七因果是六因一果。知母、念恩、報恩、慈、悲、意樂、增上意樂即果(菩提心)。思惟無始以來生死輪迴,一再投胎,必定有無數位的母親生養過。必須一提的是,我們的投胎不僅限于地球上。依據佛教觀點,在這個地球存在以前,就已在經歷生死輪迴了。因此,我們的過去,以及生育我們的生命都是無限的。所以菩提心生起的主因,就是了解一切有情都曾做過我們過去生的母親。
今生的母親所給予我們的慈愛,是永難回報的,當我們還是無助的嬰兒時,為了照顧我們,她曾度過多少不眠不休的夜晚。她哺育我們,為了養活我們,願意犧牲一切,甚至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當我們思惟這份無私奉獻的愛心,就應當想到遍布宇宙的每個生命,都是這樣對待我們。無論是狗、貓、魚、蒼蠅或是人類,在無始的過去,這些生命曾在某些因緣流轉中當過我們的母親,給予我們無限的慈愛。這樣思惟讓我們對一切有情生起無限感激之心。這是生起菩提心的第二個因念恩。
當我們思惟所有生命目前的處境時,內心便生起願望,想幫助他們改變自己的命運。這是第三個因報恩。由此生起第四個因,即對眾生的慈愛之心,希望眾生得到快樂。產生菩提心所須具備的第五個因:大悲心。慈悲心是願這些受苦的生命,我們過去生的母親們,能夠脫離苦難的處境,希望眾生都能得到快樂的願力。當我們依次第修習不同階段的責任心時,是從祈願眾生皆離苦得樂,然後由自己承擔責任,最終幫助他們脫離痛苦的意樂,這是最後的因。當我們仔細思惟該如何才能對他人最有利益時,我們走向增上意樂的果。
這是大乘佛教的中心問題,如果在無始的過去生中曾經善待我們的如母有情都還在受苦,那麼我們怎能只顧自己的快樂?一味追求自己的快樂而不想到他人的痛苦,那是件非常不幸的事。所以很明顯的,我們必須嘗試幫助眾生脫離痛苦。這個法門能幫助我們培養實踐的動力。
另一種生起菩提心的方法,是為了利益一切有情,而決心獲致最高證悟境界。修自他換法,我們觀察自己擁有的一切,其實是依賴他人的幫助。思惟自己所居住的房子、所穿的衣服、開車所經的道路,全是他人努力的成果。我們身穿的襯衫,從棉子的播種到織布,縫制衣服,其間不知經過多少辛勞。所吃的面包也是別人烘焙的;別人種下麥子,辛勤地灌溉、施肥,最後收成再磨成面粉,把面粉揉捏成面團後,以適當的溫度烘焙成我們口中的面包。為了供應我們一片面包所耗費人力無數。機器雖然擔任許多工作,但必須有人來發明和制造,而且還需要人操作。即使我們個人的福德,例如忍辱,亦必須依賴他人而生起;那些使我們陷于困境的人,所謂的敵人,也應該心生感激的,因為由于這些因緣,讓我們有機會培養忍辱。經過這一連串的思惟,才能明了自己所享有的一切,多麼依賴他人的幫助。在我們進行清晨的觀修,思惟自己的生命之際,內心必須不斷培養這份體認。我們依賴他人的例子太多。認清此事實之後,我們會增長對他人的責任感,以及希望回報他人的心。
我們也要思惟業力,由于愛我執的行為,為日常生活帶來困難。仔細觀察自己的處境,就會發現只關心自己的生活,多麼沒有意義,必須生起利他心,奉獻于助人的行動,才是生命唯一的使命。因為愛我執而仍在輪迴受苦,如果以利他的行為,努力精進,可以邁向成佛。當我們修習自他換時,培養忍辱也很重要,因為缺乏耐心和容忍,是我們在修道上培養慈悲心與菩提心的主要障礙。
不論我們運用那一種法門來修習菩提心,都應該始終保持誠實,並在往後的每天都保持最高昂的精神努力精進。我們必須去除愛我執的習氣,以符合菩提心的崇高精神。但重要的是,我們內心要有強烈的平等舍心,這是以悲憫和不起分別的精神對待眾生的態度。始終抱持你我之分別,會讓我們的修行難以獲得效果,因為這會使人偏愛自己熟悉的事物。
在致力修習菩提心時,會遭遇許多困難,這時內心生起的執著或妒恨心會損毀我們努力的成果。我們發現自己仍被浪費時間的習氣驅使,耽著于放逸,使自己偏離了目標,我們必須由各種觀修方法,努力克服怠惰的惡習。以下是修道上必須采行的步驟。首先,我們應了解自己的習氣,是讓人不斷陷于執著的明證,並要一再思惟是傷害性的本質。我們必須采用合宜的對治方法,且下決心不再聽任愛我執左右,必須專注在曾對眾生所發的菩提願。
我們一直在探討開放內心的方法,開放的內心的最基本要件是慈悲心,在修行中要不斷培養慈悲心,平等心讓我們去除分別心,並能生起的利他心。菩提心幫助我們實踐利益眾生的誓願。
(九)修習奢摩他
三摩地是心專注一處,就是止,又名奢摩他。將自己的內心專注于所緣上,修習這種專注力,不可能一下做到,必須以漸進方式調伏內心,然後會慢慢發現心更能夠專注于一境。三摩地是一種靜止狀態,當內心能夠專注在自己所緣境上,在心理活動完全不受干擾時,獲得內心的平靜。
修習奢摩他跟其他方法一樣,最主要的就是內心。將內心專注在所緣境上的技巧,可以運用于不同的目的。這是純屬技術性的,但它所獲得的結果,卻取決于你的初發心。當然,身為修行者,只對善所綠境。現在讓我們來解析這種修持方法。
奢摩他的方法被不同信仰的人士運用,修習者會先選擇一個所緣境作為修習。基督徒或許選擇十字架或聖母瑪麗亞的聖像做為所緣,這方法對回教徒而言可能較困難,因為回教並沒有具體的聖像,不過他們還是可以對阿拉真神信仰虔誠,因為禪修的所緣境,不必須是有形的,所以仍能對神懷有深刻信仰,有人或許可在過程中將心貫注于聖城麥加。佛教經文中經常出現以釋迦牟尼佛像為修所緣境。這個方法的好處之一是,能夠讓佛陀偉大特質,在我們的心中不斷增長,令人更加感念他的慈愛,使我們的心更親近佛陀。
奢摩他的方法中,雖然是運用佛像為所緣,但修成所現真正佛的身相要明顯,是真佛形相,不是雕塑繪畫的像。先求一佛像,數數觀視取其相,佛像距離不應太遠或太近,位于與眉毛等高的水平上,這樣算是正確的位置,大小應該是三或四英寸高,或是再稍微小些,要觀的非常明亮,最好是全身發光的金色像,有助減低昏沈的現象。另一方面,還要試著思惟這個形象相當穩重,將能降低焦躁不安感。
不論你選擇的所緣是什麼,你的專一的內心須保持澄淨;掉舉心是心往外散逸,屬于貪相應的,無法穩定。心無力持境,則較易受心理松弛的影響,通常我們稱之為昏沈,是與痴相應的。
培養安住的能力,必須練習內心的專注力,直到純熟為止。平靜安適的環境是修止的要件,其修習時身邊必須有護持的朋友。你應當放下世俗的煩慮,家庭、事業、或是俗務,讓自己內心培養專注力。剛開始時,一天之中最好分多次進行,時間不要太長。平均一天可進行十到二十次的修習,而每次約十五到二十分鍾較為適當。當你的專注力愈來愈強時,就可以延長每次修習時間,並且減少次數。你應該挺直腰背,以正式的跏趺坐姿進行練習。如果能夠精進不懈的修習,有可能在短短六個月內得到三摩地。
修行時如是遇到障礙,必須學習運用對治之道。當發現內心似乎浮動,開始飄逸向某些愉悅的記憶或沈重的責任,這是掉舉,就必須以正念正知覺了返回所緣境上,正念是對治此障礙的良藥。在剛開始修習三摩地時,即使要讓我們的心安住在所緣上短暫一刻都很困難。經由正知正念的方法,重新調整自己的內心,一次又一次的回到所緣上。一旦心能專注下來,就運用正念正知使之繼續安住,不再向外流散。
念正知能確保我們專注一境,可以止息散亂或昏沉的心。那些精力充沛和極靈敏的人,有時在跟你說話時無法直視你的眼睛,他們總是不停東張西望,散亂的心就有點類似情況。由于浮躁,所以心念無法專注。正知令內心稍微往內收攝,因而減低掉舉,重新使心念穩定下來。
當我們的心變得松弛和昏沉時,正知覺了很快就能將心思帶回到當下專注的目標。如過于松弛,無法持境,慢慢沉沒,最後進入昏沉;過于策勵,則心易向外流散。要避免昏沉掉舉,當以念正知精進不懈的修習,能讓內心增進澄淨明了。
開始修習三摩地,很快就會發現,將內心專注于所緣,即使時間極短暫,也是很大的艱難,但千萬別感到沮喪,我們應視此為積極徵兆,因為這表示你終于覺察到自己心理活動狀態,藉由持續禪定的技巧,運用正念正知,就能延長三摩地的時間,在專注于所緣的同時,保持澄明的心。
三摩地的所緣有多種,不論是有形或無形,都能用于培養心一境性。你可以將意識本身當做所緣,修習三摩地。但是要對意識有清晰概念並不容易,因為要理解必須由經驗而生。那麼我們該如何培養這份理解?首先,必須小心觀察自己思惟與情感的經驗,以及意識在內心生起的方式,還有心識運作的方式。大部分我們是由外在來體驗心識,我們的記憶與未來的反應。你是否晨起時感到煩躁不安?到了夜晚時又覺得茫然迷亂?你是否為某些失敗而痛心疾首?是否擔憂孩子的健康?把這些都擺到一邊去。心識真正的本質和我們覺知的清明經驗,會被一般的經驗所蒙蔽。當觀修心識時,必須嘗試將專注力保持在當下。你必須避免讓過去經驗的回憶來干擾到自己的反省。心識不應該陷于過去或受到對未來的希望或恐懼的影響。一旦你能避免這些思緒干擾你的專注,那麼要對治的就只剩對過去經驗的回憶,以及對未來的期待之間的真空。這段空白是個真空,你必須努力讓自己專注于這真空上面。
剛開始,這個真空間隔期的經驗只會不斷流逝,隨著繼續不斷的串習,就能延長真空期。這樣做的時候,能排除那些阻礙心性本質的散亂思緒,漸漸地,內在純粹的覺知便能夠閃耀出光芒。經由修行能讓真空期愈來愈長,直到完全了解意識是什麼。這種心的真空經驗是很重要的。這跟我們處于深沈、無夢睡眠中,或是昏倒時所體驗的狀態有所不同。
在修習剛開始時,你應該對自己說:我不會讓自己的心被未來的希望或恐懼干擾,也不讓它被過去的回憶影響,我要一直專注于當下。一旦培養這種堅定意志力,就能將過去與未來之間的真空期當成修止所緣,並且單純地維持覺察,擺脫概念性思惟的過程。
心在本質上有兩種層次。第一個層次是剛才描述過唯明唯知的經驗。第二種層次同時也是心的究竟性質,是了悟心的空性,為了證悟心的空性,培養證悟所需的止,開始以心的第一個層次唯明唯知的經驗,做為禪定的重心。達到心一境性,再觀心自性本空之本質,到時心所顯現的心本身空無自性的本質。
這是第一個階段。然後以空性為所緣。這是非常困難且具有挑戰性的禪定方式。據說具有大根器的修行者,首先必須了知空性的道埋,然後運用這理智作為基礎,將空性當做為所緣。無論如何,如果能運用三摩地,去理解更深刻空性,將會有所助益。
九住心的第一,將心專注于所緣境上,這個階段叫做內住。這時我們連維持短暫的專注都感到困難,並且覺得各種念頭不斷湧入,經常使專注力偏離,甚至將三摩地的所緣忘失,耗費較多的時間對詒,必須很努力地將自己的心系住原先的所緣境上。
第二,當你能夠專注力維持在所緣境上令不散亂後,就進入了第二階段,稱為續住。雖然心念紛飛仍然多于內心專注的時間,但是真實體驗到如何系念于所緣境,使專注力延長。
第三,終于,當心開始散亂時,可以立即了知,將重新專注于所緣境上。這是第三階段,稱之為安住。
第四,稱做近住,此時的已經能夠專注,因為散亂已斷,努力令心住于前所緣境。以正念力對治明顯的散亂與掉舉。
第五,調伏。此階段中運用正定心,發現微細的散亂並加以對治。正念正知是能覺察細微昏沉散亂。
第六,寂靜,已不再出現細微的散亂。這時對治微細的散亂及尋思,不令流散。
第七,最極寂靜,經由持續的努力,做到讓心不再受散亂和尋思的影響,隨生即斷。
第八,專注一境,當你能將心不斷專注于所觀察的物件,完全不受到散亂或掉舉影響,令三摩地相續而住。
第九,平等住,就是等持,不加功用。經歷這九個階段後,達到身心輕安獲得真正的三摩地。
修止時所得的的身心輕安正三摩地,藉觀慧而得的空證慧。中間要修習止觀雙運道,極為重要。就是過于專注止上,那麼觀能力可能受影響;如果過于重視觀,可能減低止的能力,無法保持專注。在止觀雙運上,必須努力尋求平衡。
(十)觀修空性
現在我們已了解如何調伏內心,能夠完全專注于所緣境。這在觀修智慧,尤其在空性,是非常重要的。雖然在前面我不斷談及空性的問題,現在讓我們更深入地來討論空性。
我們都很清楚有個我的感受,當心想著我要去工作,我要回家去,或我餓了的時候,心里都知道所指的是什麼。即使動物都有我的相同觀念,雖然牠們無法像人類一樣用語言來表達。但是當我們尋找我到底是什麼時,又變得非常困難,找不到真實的我,所以說無我。
在古代印度有許多哲學家,認為有個于身心以外獨立自主的我,而且是常一不變的。他們覺得我必定有某種實體的存在,能夠提供我在不同階段的連續性。例如當我年輕時,或當我年老時的我,甚至是過去生或未來生的我,所有這些不同的我,都是變異無常的。身體是無常壞滅,如果身心是我,這個我也就斷滅了,所以身心不是我。因此認為在生命不同的階段,必然存在永恆不變常一的我。這是我獨立于身心外的思想基礎。
事實上,我們都有我的觀念,如果仔細觀察,自己是如何覺察到我,會發現我是生命的核心,並非將我當做手、腳、頭以及軀體的組合,而是看成是這些的主宰。例如,我們不會把我的手臂當做我,只看成是我的手臂;對于自己的心也抱著相同的看法,認為是屬于我的。于是我們相信有個我存在于身體中,控制整個身體。
一個獨立于身心外常一自主的我,佛教是否定其存在;如果有個自性的我存在身心以外,身心與我是分開,就不相系屬,身體有病與我毫無關聯,不會說我生病了,我的頭等。因此常一獨立自主的我是不存在的。如果身體是我,取名我豈不是多余,而且無常的身體是會滅壞的。身體是由很多部分組成,就有很多個我,所以我不是身體。
我們感到如此熟悉的我,到底是什麼性質?佛教各宗派的見解不同,有的身心和合即是我,有的見解認為心是我。但真正所謂的我,是依身心假名安立,不是身心也不是離開身心的我。
當我們生起強烈的貪著或瞋恚時,就能發現根源是由于對我的觀念執為真實有。認定我是個真實自主的,當對這種觀念念不斷加強時,想要滿足或保護我的念頭也愈強烈。舉例來說。在你見到商店中有只美麗的手表,很自然地喜歡它。如果是售貨員不慎摔壞了這只表,你會想:很可惜,這只表摔壞了。這件事對你不會造成太大影響,如果是你買了這只表,而且認定就是我的表,不小心摔壞了,這件事對你造成的沖擊就極大,你會覺得是我的心就很強烈。這種強烈的感覺由何而生?占有欲是從我執而生起的。我的感覺愈強,我的執著就愈強。這正是為何要了知無有自性我,無我的信念是如此重要的原因。一旦我們能夠消除這種自性我的觀念,那麼因它而引發的煩惱也會隨之消失。
並非只是有情眾生無有實體我,世間所有現象皆是如此。我們來分析一朵花,想在每個部分當中找到名為花,那是找不到的,但不去分析花是存在的。這表示花朵無有自性,只是依花朵的性質取名而有。這道理也適用于車子、桌子或椅子及一切現象,也不是自性存在。
然而,我們卻無法否認這些花以及芬芳氣味的存在。到底它們是如何存在的呢?你所見到的花朵,只是所覺知到的花朵現象而已,只是存在于我們的感官覺受中。假設我們之間有張桌子擺著一朵花,那麼我所見到的花和我覺知的是同一個實體,但你見到的則是你覺知的一個層面,這朵花的味道會和你的嗅覺經驗類似。我見到的花朵會跟你所見的不同。雖然這種唯心的觀點,會極度減低我們對客觀真理的認知,但對我們的意識卻極為重要。事實上,就連我們的心都不是真實的,是由許多不同的剎那所成,被不同的現象反應而成,終究與其他東西一樣,無法尋找到真實的心。
空性是不易了知的,如以花朵的存在現象來分析,在花的每部分中找尋花時,花瓣花莖等找不到花,而找不到它的究竟性質,正是花的空性。但這並不是否定花的存在。當我們尋找任何現象的究竟性質,是了不可得的。但是切莫認為花的空性,就是每個部分之中尋覓時無法尋得,就是空性,而是依這朵花存在的究竟性質,說它是空性,花的存在是眾因緣和合,稱之為緣起。所以說緣起性空,依緣起有而說究竟性質空。因此空性是依有法而說,是一法的同性異體,世俗與勝義的兩面。
佛教宗義師對緣起的見解不同,有些僅僅以因果的關系來界定,因生果的緣起。既然花是由于因緣和條件聚合所現,便是緣起。有些人對緣起的詮釋更進一步,存在的現象本身是依支及支分,正如花朵是由花瓣、花蕊等支分而現。
對于緣起更細微的詮釋,因果緣起是粗分的緣起,花的現象組成部分花瓣等,以及我們分別心取名為花,是彼此互依而存在的,名依現象,現象依名而存在。如大依小而有,小依大而有,彼此相依取名而有。果是由因而生,果未生就沒有因的名,因是依果而顯。這是因果相依的細微緣起,所以說緣起無有自性。因此,我們在找尋花的本質,根本無法尋找到。然而花的概念,僅存于心境互依關系中。由于對緣起的認識,因此我們無法接受任何自性有的看法,自性就是本具依他,原有不變的。
要了解空性,需要長時修學,我們在西藏的佛教大學中,埋首鑽研多年才可能了解。僧侶們要熟讀那些由著名的印度大師,和西藏學者所撰寫的經典和注釋,他們追隨知識淵博的學者研習,每天花好幾小時辯經。能更深入了解空性,還必須鑽研並且辯證地思考這個主題。重要的是,這些學習須有符合資格的老師引導,他必須是一位完全理解空性的人。
(十一)總說修道
前面談過的其他主題一樣,智慧也必須經由觀修及止修,才能得到,為了加深了解,兩種修行方法並非交替使用,而是實際上融合在一起。運用先前獲得的三摩地,將所有專注力集中在思惟空性上,這方法稱之為止觀雙運,不斷進行這種方式的修習,達到真正了悟空性的地步,這時你已經進入加行道。你對空性的認知和了悟是比量的,是由比量而得。但是這樣能夠奠定修行者基礎,以便現證空性。當修行者繼續更深入對空性的印證,這就到達見道位了,開始直接體認空性。
經由精進觀修空性,我們終能邁入修道,這時修習修道所斷的。大乘佛教的修行者從內心生起菩提心時,才算真正邁向成佛之路。身為修行者,應當在理解因果業力的法則之後,必須極力避免做出會傷害自己或他人的舉動。我們必須認清生命是痛苦本質,並應生起強烈厭離現世的名利,追求究竟的安樂。我們應具備慈悲心,願每個人都獲得無上安樂,自己希求獲得無上菩提,才能救度一切有情,因此要有強烈希求無上菩提的心。
修持菩薩道五個次第中的第一階段資糧道。由初發的菩提心,運用觀修與止修兩種方式,努力對空性的理解。然後進入加行道。在修行資糧道和加行道期間,菩薩要歷經三大無量劫中第一劫的修行,聚積廣大的福德資糧,並且得到深廣的智慧資糧。
當我們對空性的智慧超越思慧時,達到現證空性,就進入了見道位,這時已達大乘菩薩修行中的初地。經由不斷觀修空性,成為二地菩薩,同時也進入修道。接下來在歷經前七地時,我們努力累積第二個無量劫中的福德與智慧資糧,第八地斷除了煩惱種子。而八九十三清淨地,包含在第三無量劫福德與智慧的累積,最後到達了無學道,斷除了煩惱余留的習氣,成就了佛果位。
雖然經歷多生累劫的修行,但我們仍不可心存幻想,一下即可成佛,必須堅持下去,以一步一步的精神,培養修行所具備的因緣。我們必須盡自己所能地幫助別人,不做出任何傷害他人的事。當我們的愛我執減少,而利他心不斷增長時,自己自然就會變得更加快樂,這就是我們通往成佛之路累積福德的方法。
要真正做到皈依三寶,心懷大願,欲得最高證悟以利益眾生,就必須先了解證悟的性質。當然必須明白世間生命的本質充滿痛苦。了解儘管輪迴的生命是充滿誘惑,但是耽著其中,終將感受痛苦。我們關切他人在無常世間所遭遇的苦難,並極力想要幫助他們脫離痛苦。當修行者懷抱著這種救渡眾生的願力,並依此願力而努力希求獲得究竟的證悟,就是走在大乘的解脫道上。
大乘佛教,通常是指當初由印度傳入到西藏、中國以及日本的佛教,有時也用于不同的佛教派別。然而,我在此所使用的大乘一詞,著重于修行者個人內心所發的誓願,修行最高的動機,希望能夠幫助眾生永離痛苦,得到真正的安樂。
大乘修行者要努力達到成佛,必須去除種種貪瞋癡等及自利心,因為這些是修行的障礙,無法做到利益眾生。修行者專注修習各種福德,諸如布施、持戒以及忍辱,達到一定程度之後,就能夠以任何必要的方式奉獻自己的心力,並且願意面對一切困難,服務他人。最重要的是智慧不斷增長,對空性有更深刻了悟。當然,要詳述如何達到究竟成佛的境界極為困難,但是當一個人對空性的體悟更深刻,各種因實執所生的煩惱就會滅除,就可以邁向完全證悟。但是,除非我們現證空性,獲得解脫的經驗,否則所有的理解也都還只是比量的層次。
當修行者內心的煩惱,以及習氣都已斷除,顯現唯明唯知原始光明的心性,即是佛陀之心,修道者至此已達證悟。即佛教經典中所謂的佛的三身,法身報身化身。化身身是示現于眾生面前;有的是無形的,沒有實質形相,稱為法身,這是智慧之身,具一切遍知;報身是由福德資糧所成,由不動搖法身所現。這里我們所談論的是大部分人極難理解的。佛也有肉眼可見的,這些顯現稱為佛的化身。
化身示現人間,是為利樂眾生而變現的色身,所以像我們這類凡夫都能看見。佛就是經由各種化身來幫助眾生離苦得樂。換言之,這些身體都是佛的示現,完全是為了眾生利益而存在。修行都獲得完全證悟時就會出現,當人們生起慈悲心祈願救渡眾生,佛由這些化身的形象,把自己得解脫的方法教導他人。佛如何經由這些化身來幫助我們呢?佛表達證悟的最主要的是經由他的教法。釋迦牟尼佛在兩千五百年前于菩提樹下證道,當時是以應化身示現于世間,大乘經典說佛陀早已成佛。
以這樣方式解釋佛證悟的各種功德,聽起來可能有些像科幻小說,尤其在我們探討無限宇宙中有無數的佛,他們如何幻化出無數化身,只為了要解救恆河沙數的眾生。但是,除非我們對佛的理解已到相當深刻程度,能如實體會證悟的功德,否則皈依佛也不會發揮應有的力量。誓願讓眾生離苦得樂的大乘修行,是一項偉大的事業。如果我們對于佛的認知,只局限于釋迦牟尼佛這位歷史人物,那麼我們就是皈依某位早已逝去的人,而他已不再有能力幫助。要讓自己的皈依能夠真正產生力量,我們就必須認識佛的各種功德。
我們該如何解釋佛的本身所保有永恆的存在性?讓我們先觀察自己的心。我們心的續流,猶如一條河流,那是念念相續永不止息的河流,前念後念不斷地相續。由每一剎那念頭所組成的意識之流,就這樣日日夜夜、年復一年不停流動。根據佛教的觀點,這意識的續流,多生累劫都會延續下去,雖然肉身短暫,無法在生命耗竭之際繼續存在,但續流的意識則會延續,能超越死亡,最後又進入新的生命。不論輪迴流轉入那一道,以何種形式存在,每個人都擁有本身的意識續流,無始無終,沒有什麼能夠阻擋它。這並非如同煩惱,是可以用對治力止息的。此外,心是原始俱生光明,煩惱垢染是臨時的,不是與心同性,是可以去除,修行就是去除煩惱污垢,使得這顆光明心得以永恆延續;這樣一個沒有煩惱垢染的心,也就是所謂的如來藏,佛的法身。
如此思惟證悟的次第,誓願成佛的悲願也會增長,也會體會到佛為了解救眾生離苦得樂,而以各種化身示現的必要性。這給予我們無比力量,堅持修心不退,邁向成佛之道。
(十二)受菩提願心儀軌
讓內心生起利他之心,祈願獲得證悟的願心儀規,目的是堅定我們為了眾生利益,希望能成佛的決心;這種儀規,對于加強慈悲心的修習非常重要。
先觀想釋迦牟尼佛出現在我們的對面虛空,他周遭圍繞著印度歷代偉大的大師們;龍樹菩薩,他創立了中觀派,對空性哲學做了最精確的詮釋,另外無著也隨侍在側,他是大乘佛教瑜珈行派的主要傳承,還觀想藏傳佛教四大派傳承的大師們圍繞于四周:薩迦派、格魯派、寧瑪派,以及噶居派。然後我們再觀想眾生環繞在自己四周。觀想此景象的目的是為了讓我們祈願獲得利他心。其他信仰的人士,只要心存對眾生善良和利他的態度,就能夠共同參與此項儀式。
修七支供養
我們內心先思惟修七支供養的要義,這是積集資糧,淨除罪障。
第一支禮讚諸佛。先思惟佛陀身、口、意的功德並頂禮。以最虔誠的心向佛陀頂禮,從內心生起最高敬意,禮讚佛陀的功德。
第二支供養如來。可以用實際物品供養諸佛,或以觀想化現物品,對自己心中所觀想的佛,獻上各種廣大殊勝的供養。所獻最殊勝和最有意義的供養,是自己依教奉行的精進不懈的心,累積的所有善行福德。對他人慈悲、關心的行為,甚至是對他人微笑,或是對陷于痛苦的人表達關切,都屬于善行。以這些善行做為供養。包括對他人的讚美、肯定或安慰的語言,這些都是以語業積極行為。也要向佛供養的信心,都是屬于以善的意業做供養的。可以心中觀想為供養佛及諸菩薩的珍貴供養,把整個大地珍貴礦藏,以及所有森林、田園、山丘和遍野花朵,美妙的自然環境供養。不論這些東西是否屬于我們,都可以在心中觀想化現供養。
第三支是懺悔業障。懺悔在于認清自己所犯的各種罪業。以最具深切的懺悔心,生起堅定的決心,誓願未來不再犯這類惡行。
第四支隨喜功德。由自己過去所做的善業,對自己的成就生起大歡喜心,並且繼續努力;自己絕不後悔所做的任何善行,並旦能得到滿足歡喜。更重要的是,應該隨喜他人的善行,不論他們所做是不如我、優于我,或是與我相等,對于他人的功德保持肯定態度,不因競爭或嫉妒心而減損,我們應當為他人的功德與成就而歡喜讚歎。
第五支及第六支請轉法輪與請佛住世。在這兩支供養里面,我們請求佛為了教誨世人或眾生利益而轉法輪,然後懇請諸佛住世,不要為尋求涅槃而遺忘眾生。
第七支回向。將前面六支供養,以及其他善行所累積的功德都迴向給眾生,回向無上菩提。
在七支供養之後,開始祈願生起利他心。
希願度脫有情心 諸佛正法及僧伽 直至圓滿菩提前 我于汝等恆皈依
第一句先表達正當的動機,第二句和第三句第四句皈依的佛、法、僧三寶,以及表明在成佛之前誓願皈依。
具足慈悲與智慧 為利有情我精進 今于佛前誠敬住 發起無上菩提心
這個偈頌強調智慧與慈悲的重要性,成佛必須兼具慈悲與智慧,這里特別指的是了悟空性的智慧。不論是對空性有直接的體悟,或只是有所了知,都意味著內心無明即將去除。智慧再加上慈悲心,那麼慈悲的力量就無比強大。我要精進代表一種非常積極的行動。
最後一頌是出自第八世紀印度的寂天菩薩的【入菩薩行論】的偈頌是:
乃至有虛空 以及眾生住 願我恒安住 盡除世間苦
這偈頌表達了強烈的感情,菩薩應該把自己看成是眾生的財產。正如自然世界的各種現象,是為了讓他人享用,我們的生命和存在目的就要為他人所用。唯有當我們如此思惟時,內心才可能生起強烈的想法:我要為眾生利益獻出生命,我的存在就是為了服務眾生。這份強烈感情之外的,就是利益眾生的作為,在整個奉獻過程中我們自己也獲得滿足。相反地,如果我們整個生命都沈溺于私欲的動機中,那麼到頭來,我們甚至連自利的願望都達不到,更別說利他了。
如果為我們所景仰的釋迦牟尼佛,也像我們懷抱自私自利的動機,那麼我們現在對待他的方式,就會跟我們彼此相罵的態度一樣,你給我安靜、閉嘴。因為釋迦牟尼佛摒除私欲而且珍愛世人,所以我們內心對他生起尊敬。
不論是釋迦牟尼佛,傑出的印度大師龍樹和無著,或是歷代漢藏偉大的上師們,都是以去除愛我執,以利他心來對待他人。他們皈依三寶,以利益眾生為己任。他們將我執與我愛執視為大敵,是不善行的來源。他們跟這兩股惡勢力纏斗,終將它們消滅。由于他們精進不懈的修行,成就了偉大的事業,是為我們景仰的典范。我們必須效法他們的精神,將我執與我愛執視為畢生應努力應消滅的敵人。
所以,當我們內心生起這些想法,並且思惟其中意義時,把下列的偈頌讀三次:
希願度脫有情心 諸佛正法與僧伽
直至圓滿菩提前 我于汝等恆皈依
具足慈悲與智慧 為利有情我精進
今于佛前誠敬住 發起無上菩提心
仍至有虛空 以及眾生在 願我恒安住 盡除世間苦
這樣完成受生起利他菩提心的儀軌。我們每日應該只要有空閒時便思惟這些頌文的意義。我自己在修持中都是如此實踐,並且發現這點非常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