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五節 大圓滿法的思想見地
大圓滿法的特色是不立一切見,不立一切修,不立一切行,不立一切果,是不采取主動而是自然破執著。大圓滿法是虛空無分別,是自生、自顯、自解脫、自離因果束縛、自然智慧、自光明與自然任運。從中脈拙火、眼睛、心、腦意識及虛空光入手,配合佛菩薩、祖師傳承加持力,老師們輔助悟道、能量、自性解脫。是法界傳承集體力量,創造出來的宇宙一體連續智慧光,光光相映如鏡面反射,又光光相融。
一般通用的大圓滿法正行是口訣部——徹卻與脫噶的修持,心部界部的修行與口訣部是互通的,且是根本思想基礎,了解之後,修行部分不再細分三個部分。直接從阿努瑜伽(圓滿次第)修完接著就開始大圓滿法禪修徹卻(立斷)的修行,最後再進入脫噶(任運頓超)修行。龍欽饒降巴尊者(1308 -1364A.D.)在七寶藏論中的《宗派藏》中,解釋至上心髓部(無上部)時說:「就體性而言,因不須依于名言,故毋須倚賴分別智,因直接體悟自性,遂不必住于意識分別之見地中。」首先筆者先引用前弘期密續《一切法大圓滿菩提心普作王》,介紹印度傳承大圓滿法思想。
一、《一切法大圓滿菩提心普作王》
(1)大圓滿。《普作續》云:啊呀!大薩埵!「菩提心者乃為王中王,普作則由菩提心來作,菩提心外余外則無作,菩提心者本來無謬誤,既是無繆不可談真偽,超越因果緣起與勤修,若尚不明作畢離勤行,不但不成勤修能所等,較此再無更大菩提障,無住無念全無密意故,自然住于無念平等境,本已作畢不起勤行心,于大樂眾隨何而安住,此即成就諸法之心要,依此不分自他之義利,一攝一切皆攝之心要,不觀三世佛心亦開朗,不遮有情之心亦顯明,啊呀!大薩埵諦聽!普作我已盡作有情利,我已作了余人不需作,觀待余人之法非我教,我本圓滿盡作世俗法,本已盡作故不需見修,本來清淨不需護本誓,本來一切皆住菩提地,不需清淨持明地十地,無有勤作本來元成故,精勤事業本來不需作,對于自然智境無分別,無須智性智境上勤求,大樂法身與心為一體,無有前後三世之差別,圓滿具足時處皆一體,一切一故于我皆圓滿,大圓滿義于我皆圓滿,見行事業本誓地道者,如前所說皆不需勤修,如是不明而作勤修者,則與超越因果義相違,若是不遇無作大樂義,遂被無明勤修病所執,是故超越因果大圓滿,非諸無根機者所行境,彼應奉行因與果之法。若對大圓滿義無根機,陷于因果乘門所引教,我即本來超越此境界,為樂因果諸無根機者,若說此義即引起增損,設若于心起增損執著,雖轉六世畢竟在輪迴。[1]
(2)清淨放下。當下即是心,是為心證悟。不落見地修,不落見地行。不執所修果,及次第證量。無壇城生起,無圓滿次第。無咒無灌頂,亦無戒可持。法爾真實相,超越于因果,亦不假修成。[2]
(3)佛眾生諸相,俱由心性生,若不依此見,不能見如來。
(4)若于無上瑜伽中,仍流因果之意度,則當不識大圓滿。若仍執著二諦見,且作增上與誹謗,則當不知無二義。三世諸佛證一如,所證即不見有二。[3]
(5)奇哉本師普作我授記,一切無生清淨之等持,不依修與不修之外緣,所修如何顯現一切法,無有任何安住之方式,不尋自地解脫即是修。奇哉無有所修此竅決,乃為超離語句之義故,前世普作王未作授記,後世普作王亦不授記,現今普作王亦未授記。奇哉最初本師普作王,授記無繆秘密之意義,超離增益減損義精華,無有修與不修如虛空。[4]
(6)住性無動任運成,自性住故不可改,無改如是而安住,無有所作稱勝事。[5]
(7)平等。如《普作續》云:
啊呀!大薩埵!這個我之本性較困難,因它無門、見、灌、三昧耶以及事業、行道與住處,連同正智、法性共八事,此即三身五乘門,與其它才、乘見行不相合,門者應求于無求門,見者則是宣說無所修,誓句宣示即無所護守,事業則示無有所要求,道者則示無有所行道,處者則示無有所淨處,正智無思亦無有行動,法位如如則無有政治。(龍欽饒降巴尊者注:于覺性體中,正見、灌頂、曼荼羅、真言、地、道、三昧耶等悉無有故,因此所有宣說彼等之言詞及一切能作所作亦皆無實義,對于平等無作清淨密意實際超出饒益損惱故。)[6]
(8)菩提心。《普作續》云:諸佛三身五智諸功德,有情生身及與習氣等,三有情器所攝諸一切,從本即是菩提心自體。[7]
(9)清淨平等為自然智。《普作續》云:啊呀!大薩埵!心者即是如是之性體,如是體性無二大樂中,一切種相諸相皆無有,離戲如空本來如是住,超所緣境唯一難度量,菩提心無數量與言詮,心所作法諸種品類生,若謂心所作者而是何,即是三有情器佛與眾,心之本性由彼自體出,將其所出明顯作揭示,即是五大六種性顯現,為利生故則有二色身,心之本性揭示數難量。[8]
(10)覺性虛空自然智。《普作續》云:
啊呀!大薩埵諦聽!我之自性即如是;「有」則此一外無有,「說」即說為有二相,「出」即出現有九乘,「攝」即攝于大圓滿,「是」即是此菩提心,「住」則住于法性界,「明」即明于空中明,「遍」即遍于諸情器,「生」即生諸情器世,「教」即無相無實有,「見」則離于所緣境,「知」即離于文辭言,此精要義非因生,遠離增損諸安立,「義」欲悟此決了義,立喻猶如太虛空,實義法性無有生,其相心性無有滅,猶如虛空法性中,以虛空喻而表詮,不可緣慮法性中,宣說不可言慮表,文字不能講說者,宣說無可說文句,以示無緣慮事體,攝此聖教所宣義,並與義體相結合,以此作為悟我義,以此尚不悟我義,無論宣說何文句,肯定不能會見我,以我起迷復障我,決定不能見真實。(依照《一切如來大密意續》云:三身光明性空寂,非是常有無有實,非斷而是光明身,非異亦無有外內,空寂通徹虛空身,現空無別無觸對,是無生死轉變身。)[9]
(11)本超因果。《普作續》云:大圓滿本超因果故,尋求而修無修、修不成。導師雖說因果之教理,是依世間有相法安立,若要因中尋求才有果。心中本來無因亦無果,菩提心中本自無有生,乃以世夫之法而取喻,生即有滅故增益為友,因其未悟自生離因果,若以世間有相法推測,沒有因則沒有果生起,此為因果乘門自許理。。啊呀!大薩埵諦聽!智慧智慧說如是之名,此自然智不滅均相順,無比智慧不由因中生,生一切法非由余所生,若以世間因果法推測,不生雖求而亦無有果,菩提心者非以因生故,勿以世間生滅法猜測,菩提心者依緣不生故,不以世間生滅法取喻。啊呀!大薩埵!欲求大者殷勤作觀修,修作勤行不能成就大,大者本來就是自然智。[10]
由以上經文印證,筆者看《普作續》即是禪法最深要訣,智慧光明普照法界。
此外,筆者依照慈誠羅珠堪布(注:晉美彭措法王學生)見解看大圓滿修行,慈誠羅珠堪布在《慧燈之光》一書中的《如何學密》一文中提到,「格魯派和薩迦派大多數圓滿次第的修法﹐都是有相圓滿第次﹐也就是氣脈明點的修法﹐如時輪金剛中的氣脈明點修法。
無相圓滿次第主要是指大圓滿,《時輪金剛》等續部中也有一部分。無相圓滿次第是指不借助于觀想以及修氣脈明點,而直接證悟空性的修法。它與顯宗的證悟空性有何不同呢?如前所講,顯宗聲聞乘能依靠推理來證悟空性。而密宗,特別是大圓滿,可以令一介凡夫,在剛剛發菩提心、剛剛進入密乘不久,不必經歷無數大劫,而是在短短的一生,甚至幾個月、幾年的時間內,就可以去感受、體會空性。顯宗的空性是理論上、字面上的概念,而密宗的空性卻是切身的體會,所以進步神速。(筆者注:禪宗、天台宗等坐禪法的禪修與禪觀對空性的了悟進步也很快。)
大圓滿中既包含了無相圓滿次第,也含攝了生起次第。但是,大圓滿的生起次第不是通過觀想佛像,從外面看到本尊壇城,而是藉由禪定,從內心向外發出佛的壇城。這是沒有任何造作的、自然的、純淨的一種佛的壇城。(筆者注:可稱之為虛空壇城。)
觀想唐卡雖然可以控制一些不清淨的顯現,但還是有造作的成分,因為唐卡畢竟是人畫的,這種生起次第是有造作的。(筆者注:如果在生起與圓滿次第對佛像愈執著仔細觀察,在徹卻時將一一顯現,這種假相需要參考使用《金剛經》經文「不可以音色見如來」,而坦然放下。)
然而,大圓滿卻不是這樣。修大圓滿時,不需要看佛像,也不需要觀想佛陀、本尊的容貌、身色、手印……而只需要入定(筆者注:也不需念咒,如同《一切法大圓滿菩提心普作王》一書所描述)。因為一切萬法的本性永遠離不開空性,也永遠離不開現象,入定修光明的同時,現象的部分自然可以爆發出來,那便是純潔而無有造作的佛之壇城。大圓滿沒有特意修生起次第,最後卻達到了比修生起次第更超勝的目的。所以,大圓滿修法涵蓋了一切生圓次第的修法。」(筆者注:最好以虛空入定。當然以湖水﹑江水﹑海水平靜的水波入定,自然中的聲音入定也方便可行。)此處,慈誠羅珠堪布見地與《普作續》思想頗為一致。
此外,全知麥彭仁波切在《大幻化網總說光明藏論》中也提到:「無相光明大圓滿者,一切有相之道,皆為證悟此道之方便。漸悟者,修行彼等方便後,方能趣入此道。頓悟者或是特為大圓滿之所化利根者,不待融樂之方便,唯依上師之竅訣和加持之轉力,能趣入此理也。總之,此乃一切其它圓滿次第之殊勝妙果也。彼亦,依上師口訣,而直指自心明空本來離戲之自然本智,如是于無有破立改造之中安住。彼亦,得聞所直指之口訣為依止,是趣入自性任運大壇城故,如同睜眼也。修持彼義乃為近依,如同現見壇城也。修持所了知之義,領受自住智慧,乃為修行,如同趣入壇城也。修習穩固已,遠離修道、勤作以及持執八乘宗派之主張等,于大圓滿之義,已得確信,乃為大修,如于壇城中,得受灌頂也。是故,若趣入于此自性大壇城者,則不能以有相物等,而趣入此壇城,是以自之覺性力而趣入彼者也。于彼不改而安住,即是安住之方便法,彼中自明而顯現,能見自性無改實義之智,此既為大圓滿之道,亦為安住方便之果也。」[11]
而十四世達賴喇嘛也提到「在大圓滿中,以澄明本身為基礎,透過淨覺(或知覺),能夠生動而確定的呈現出澄明安住的方法。這是超越一切迷惑的蒙蔽,以及一切因著概念腐蝕而束縛的澄明體驗。澄明是經由本身細微的能量而彰顯,在清明中覺醒;在不喪失和不再融入中,令其赤裸並成為自己唯一的專注。最究竟的要點就是,清晰的覺知到基本虛空和智能都現前的一種覺性。在此要點的基礎上,澄明的證量明耀燦爛,越來越清晰,如同百億個太陽。
如果你要問,是什麼使得這個方式如此獨特和殊勝:令粗糙的氣進入脈中,或是紅、白明點的融化,只有你在修行時才會發生。淨覺不會追隨二元攀附的對象,外或內,而是赤裸裸的,保任著自生而生起。……你是依著這個基礎來修行;這更可以取代氣、脈以及明點的禪定。」[12]同樣呼應《普作續》中的看法。
二、明心見性是大圓滿法的成佛要旨
不立一切見、修、行、果,意思是大圓滿不著一切見、修、行、果,但是涅槃解脫境、明心見性仍是修行殊勝目標,不是執著的終點。
(一)修行者通過生死次第的修持,可以破除蒙蔽在心上的無明實執,了悟實像,從而證得法身,但這樣仍不圓滿,這是因為在心中破除的無明實執還只是表面,無明實執的根,還在身上的脈、風、明點的最深處,所以需要用圓滿次第的修行淨化脈、風、明點,徹底清淨無明習氣的根源,轉業風為智風,化蘊身為光明,修成報化二身,獲得三身圓滿,這樣就能即身或即生成佛。
大圓滿法則更為超脫,它認為,三身完全具足于眾生所具有的覺性菩提心之中,修行者只要證悟到了這一覺性菩提心,三身就會自然圓滿,即身成佛,而不必通過不同次第的修習。大圓滿的正行有徹卻和脫噶兩大法門,修徹卻,可以當下證得空明雙見的心性,從而圓滿三身,最後身體化為極微而成佛。修脫噶,則能使內心光明增長,肉身化光,成就虹光身,長久住世,度生無量。
(二)大圓滿法認為眾生心性之當下即是佛性,佛和眾生的區別只在于「覺」和「迷」,眾生每一刻都有機會明心見性,只是因為在迷亂之時,有身口意三業的攪擾,不認識本覺智慧而枉受輪迴之苦。為了使這個佛性顯露,依上師口訣保持寬坦任運的修持,使自性進入遠離障蔽的自然狀態,從而直接認取本淨俱眾生智,最終明心見性。
對所見之「性」的理解,各派有不同的看法。很多宗派,包括禪宗都只重視求見心性的空分,即了悟心性本空。而大圓滿法則不僅只是悟到心的空分,而且還要見到心的明分(即心性能起作用的性能——本性顯了分和顯照萬事萬物——大悲周遍分),即空明雙見。
大圓滿法認為,心性除了有空的一面,還有有的一面,這就是心的明分。明分就是心性光明,它猶如明鏡,能夠照顯世間一切萬物。心性的空分成就佛的法身,而明分則成就佛的報、化二身。因此明心見性僅僅悟到心的空分還不夠,還要見到心性光明,從而三身圓滿而成佛。當通過一系列的修持見到了空明不二、內外明澈,顯現出空分心體赤裸裸、心性光明朗照的真心之後,也就徹見自心本性了,這才是真正完整的明心見性。
如何明心見性呢?大圓滿法尤其重視頓悟,主要是通過徹卻(立斷)的修行,直指心性,使空分和明分當下顯現,從而圓滿三身,得到解脫。[13]
小結:種種徹卻正行與前行方法的訓練,破除習氣、肉體業力執著與束縛,還歸本淨、本覺菩提智慧,注意種種前行是方便消除執著煩惱,自性解脫,獲得自在,不是愈修越愈負擔。而明心是空性實證,見性是光明妙用,因此為方便三身神變,大悲救渡有緣眾生,佛界(法界)傳下脫噶與光合一,實修實證,破除假信仰,偶像假崇拜。破文字、語言推理境界,佛法不是只有唯心論,只講講佛菩薩說的法,而強調在六度波羅蜜中深入禪修自然智慧、本淨澄明、明空赤露、本來面目,到達苦樂無執、輪迴涅槃不二、光光相融合、無修無學的解脫境界。
[1] 龍欽饒降巴.《實相寶藏論詳釋》(劉立千譯).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年.第50~51頁.
[2] 談錫永.《大中觀論集》(下).香港:香港密乘佛學會,1998年.第14~15頁.
[3] 同上,第13頁.
[4] 龍欽饒降巴.《大圓滿心性休息》.索達吉堪布譯.香港:香港佛教慈慧服務中心,2001年.第701頁.
[5] 同上,第669頁.
[6] 龍欽饒降巴.《實相寶藏論詳釋》(劉立千譯).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年.第67~68頁.
[7] 同上,第87頁.
[8] 龍欽饒降巴.《實相寶藏論詳釋》(劉立千譯).北京:民族出版社,2007年.第118頁.
[9] 同上,第137~139頁.
[10] 同上,第150頁.
[11] 全知麥彭仁波切.《大圓滿直指心性 大幻化網總說光明藏論》(索達吉堪布譯).香港:佛教慈慧服務中心,1997年.第149頁~第150頁.
[12] 達賴喇嘛.《大圓滿》.台北:台北心靈工坊出版社,2004年.第186頁.
[13] 洛桑傑嘉措.《圖解大圓滿》西安:陝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68頁、7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