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取舍之道 講記(四)
少為父母所自在,壯為上司所自在,
老為兒孫所自在,愚無自在甚苦惱,
是以常當具自在,如同善財常啼傳,
希慕依師及教授,恆依無怯之勇毅。
這一段是教導我們要恒時希求依止師長和教授,舍棄一切世間瑣事,一心求法。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首先看愚人是什麼狀況,他完全被種種非法的因緣所困,導致一生都落在苦惱里,這就是在道路的抉擇上出現了錯誤。作為一個人,首先他需要發起求法的心,這樣才能擺脫世間的因緣,然後把身心全部納入菩提道里,成就大義。不然的話,肯定是被宿世的業力所牽,毫無自在。這里面是要通過願力來排除一些障礙。
一般的俗人都是這樣空過一生。少小的時候被父母所自在,就是一切都跟隨父母轉。自己在沒成年、無法獨立的時候,都要依靠父母。一般來說,自身沒有修法的因緣,完全是一種受限制的情況。今天來看,在成年之前要讀十多年的書,都是在學習世間的知識、語言、技藝,混雜很多錯亂的知見。所以,在這一段時間里完全沒有修法的自在,幾乎都落在非法當中。
等長大成年,步入社會,人人都要求職謀生,就被領導、老闆所自在,很多時間都浪費了。這是不得已的事,因為你既然已經落在世俗的因緣里,要成家立業、養子女,這時候人就像牛馬一樣,每天都是隨著業力的牽引而勞于奔波,正如俗話所說的「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樣的話,多少光陰都在這當中虛度了。自己想修法沒有自在,一直都被上面的人左右,必須得完成這些工作。
不知不覺很快就年老了,膝下有了兒孫,又被兒孫所自在。整天為兒女操心,帶兒又帶孫,為他們做牛馬,時間匆匆流逝,很快一生就完了。
所以,愚人一旦陷在這世間的業網里,就根本沒有自在。被各種瑣事纏繞,有一波又一波的因緣,使你一再陷入到塵世的迷網中。
以這個原因,首先我們要恒時具有修法的自在,也就是每個人要有一種至心求法的願力,這樣你才能排除萬難,才能獲得修法的身心的自在。所以,上師教導我們常常要有修法的自在。這樣的話,我們依靠這如意寶般的所依身,就能一心地用它來成就佛法。這是最重要的。
也因此,就應該效仿善財童子和常啼菩薩,一心地希求依止善知識以及善知識所傳的極珍貴的教授。在這個過程中,要恆依無怯弱的堅勇之心,沒有退縮、退怯,而是堅固勇決。在這期間也要不畏懼求法的艱難和身心上的勞累困苦。總之,就是其他什麼都不想,就是一心求法,一心執持寶貴的佛法,如法地精修,這樣才不枉費一世人身。
濁時命促疾病多,種種惡緣風遍吹,
難窮教理網邊際,當以訣要調自心。
這又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取舍。這里要取的就是要用訣來調自心。原因就是前三句說的,由于現在已經到了一個五濁熾盛的時代,人的壽命非常短促,疾病又很多,各種內外的惡緣像狂風一樣到處肆虐地吹,處處都碰得到。在這種情況下,你要想完全、徹底地窮盡教理網的邊際,這是很困難的。因為考慮到時間短、身體差,各種惡緣的風都會干擾,在這種情況下,關鍵就是要用竅訣的要點來調伏自己的心。這就是關鍵了。
為什麼要這樣呢?這都是根據時代的狀況而做的決定,沒有千篇一律、固定性的做法。關鍵就要看當時是什麼條件,才來決定走一條什麼樣的路。因為就現在我們的觀察來說,也確實如此。
大家可以算算,比如說平均能活到七十歲,那麼前面去掉三十年(幼年無法修行,少年、青年要為了生存而打拼,普遍來說,人到了三十歲就可以完全自立了),後面再去掉十年(年老體弱,諸根衰退,生活尚且不能自理,更何況好好修行),剩下的中間三十年,又去掉睡眠、吃飯、各種應酬、交往等等瑣事,余下的時間不超過兩三年,在這當中又會受到各種干擾。就目前自身來衡量,比如說自我檢察:自己在三年當中到底有多少進步?這時候你就發現修法的時間很少,而且波動性很大。比如說我只有一百塊錢,我該怎麼用?你就要有個打算,要用在一個非常有效率的地方,這才合理。
同樣,我們在現實很短暫的一段時期里,肯定處在各種惡緣業風的吹盪當中,會時時受到自身的業力、外界共業的感染以及各種活動、言論、人事交往等的干擾。人在沒遇到境緣的時候,認為面前一帆風順,什麼障礙都沒有,但其實在每個人身上都具體出現了非常多的事。
既然如此,在人生這段極為有限的修法時間里,應該如何來運用呢?那就是要用「訣要」。也就是說,在修道的過程中,我們首先要把根本的幾大要訣把握住,之後就要調伏自心,一心在心上去走。如果你要走「窮盡教理網邊際」的路,那是非常困難的。因為所知法無量無邊,即使很有耐心和毅力一步一步地讀下去,也很難達到邊際。但如果把握住了幾大要點,就馬上用在自心上實修,時時處處不離開它,那一定能在身心上深入修行、甚至透脫。一旦得了根本就不怕了,就有力量了。再開後得智,所謂的「智慧如海」也並不困難。
把握了要點之後,要直接在心上走,時時用這個要點。這是什麼原因呢?因為要點簡短、簡要、好把握、好實行,一拿來就能用得上,不是很多。如果太多了,你心里根本就沒辦法把握。學到的很多,但是用的時候,肯定只有幾大要點放在自己心上用。貴在它簡要、有效,而且容易實行。通過這個方式,即使在濁世里面,你也能修行成就。
太多了行不通,對今天的修行人來說不適合,因為他非常繁忙,每天沒有多少時間。而且由于因緣牽引的力量很大,所以你的心一下子就溜了,你會把不住。如果有了要點,你就會一直抓住這個要點,在心上去修,就容易見效,不會散漫無歸。
所以,這里法王的教導就是用訣要來調自心,不要在外面炫耀佛法的知識。外道的知識也是無量無邊的,世間五花八門的科學也不斷推陳出新,都是人的分別念想出來的(有的完全是錯的,有的相對而言有一些合理處,但跟求解脫關系不大。而且對初修的人來說,把心思多用在這上面,也是舍本逐末)。內道里面有各種各樣的辯論,很多都是宗派之間的辯論。實際上,對你自身的修行來說,並沒有太大關系。
知識非常多,但我們的精力非常有限,現在你看起來好像無限長遠,等到過了四十,就會覺得自己日薄西山了,盛年已過,要趕緊收拾包袱做回家的打算了。人生很短暫,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長。我們的想像力非常豐富,覺得未來無限長遠。但現實的狀況就像法王講的這三句話:「濁世命促疾病多,種種惡緣風遍吹,難窮教理網邊際……」因此需要的是什麼呢?就是以訣要調伏自心。聞思慧要取得幾個關鍵點,取到了之後,就要用在自己心上來調伏自心,不然這個法就沒有效果。而訣要則是簡要的、有效的、能切實用在身心上的,要修持這樣的竅訣。
三、總結要義
總之行道隨作何,念與正知謹制心,
常為自心之善師,一切所作當具義。
總體來說,所謂的取舍之道,當然有無量無邊,行者應當舉一反十,甚至更多。上面上師是交待了幾個重要的問題。而具體碰到事情如何處理呢?就用這一頌做出總的指點。
總而言之,你在行道的過程中,無論做什麼,需要的是念、正知、不放逸這三個善心所來制伏自心。然後,常常當自己的老師,一切所作都讓它具有實義。
這一頌就是總的開示取舍之道。如果你能把這一頌謹記在心,它就能時時刻刻指導你在任何行為里都善加把握,都是在取實義、取心要。
就好比雖然我們開始講了一下開車的要則,最後就要說無論你走哪一條路,無論你在哪一條路上開,你都一定要用正念、正知、不放逸三個心好好地調控好車的方向。總而言之,無論在什麼情況下,你要當自己的老師,自己要會判斷、抉擇。這個時候,反正一切所作你都要走正路,都要讓它具義,不要讓它落在無義、邪義等當中。這就是總的宣說,懂了這一條之後,就要處處去運用,無論是生活,還是修行各方面都會碰到各種事情,這時候要做的就是貫徹這四句教言。
為什麼這樣說呢?因為一切行為的依據就是你的心,所以取舍之道就在心上,要把握住心。一切路都是心在走,一切業都是心在造,一切果也都是心在感,所以唯一就是要治理好自心。
怎麼來治理呢?就是通常說的三個善心所:一、念,二、正知,三、不放逸。念,就是明記,時時記得正法的要求;正知,就是能夠恆時覺察到自己身口意所作所為的狀況(你的身體在干什麼,口里在說什麼,心里在想什麼,要覺知到當下業行的狀況),心里清清楚楚地覺知到,這就叫正知;不放逸,就是不讓自己的心放任、逸盪在五欲的塵境里,像野馬一樣毫無管束,就是心直接能夠控制住心,不讓它蕩逸在非法的境里。這三個一起來,心就會被管制得很好。
首先要起念心所,心里能夠很清醒地記得法的要求,能明記不忘,在什麼時處這樣做才是如法的,那樣做是非法的,對各種學處心里都記得清清楚楚。其次就是正知心所,直接看到自己身口意的狀況,一點不迷糊。這樣的話,你的身心有哪點不對頭,馬上就能調整。再次就是用不放逸的韁繩拴住你的心,不讓它越軌。這樣的話,你的心就調伏好了。
這就好比一個司機首先是正念,就是心里記得住交通規則、開車的方法;其次就是正知,他知道自己目前駕駛的狀況;再次是不放逸,他在開車的過程中,不能開小差,心不能蕩逸在別的地方。這樣的話,他就管住了心。
「常為自心之善師,一切所作當具義」是總的結束語,「常」就是一切時處,自己做自己很好的老師,也就是自己當時就清楚自己應該怎麼做。任何事情都是你的心在做,因此你要當你心的老師來指揮它。你的心是需要用智慧來調控的,須按般若來攝持。如果你沒有當自己心的好老師,那心就會像狂野的孩子一樣,它會胡作非為。需要你用智慧來攝持它,有了智慧,心的妙用就起來了,它就知道方方面面該怎麼才能把事情做好。
所以,我們心里是兩方面,有的時候忽然一念就陷入無明,也有的時候有智慧覺照,這就是迷和覺的兩種狀態,也就是須要修的地方。假如我們的心成了無明的奴僕,那它就會做得一塌糊涂。而如果這時自心的覺照起來了,那就會像六祖說的「弟子內心常生智慧」那樣,也就是他心里智慧的光出來了,他能夠知道怎麼來處理、怎麼來完成、怎麼來做,心里有一個智慧,這就叫「自心的善師」。這個智慧一起來了,你自己的心就會知道,你自己的智慧充當老師,就直接用你的心不斷去完成利人利己的各種事業。所以,心如果沒有用好,它就是生死的賊子;心用好了,它就成了完成一切事業的妙用。
在這樣做了自心的善師以後,「一切所作當具義」。那麼無論你做什麼、說什麼、想什麼,都要讓它具義,就是要讓它有真實的義利。什麼叫善行?就是做對別人、對自己有真實利益的事。這叫「一切所作當具義」。這一句話就把取舍的要點講完了。任何時處你看到這樣做是有義利的,就可以去做;相反,有損害的,就不能去做。或者這樣做是順因果律的,順天理、順良心的,就可以去做;而如果是違背因果律的,是違逆天理、良心的,就不能去做。
所以「具義」,就是指你只要順了緣起的法則,就會產生現前和究竟的種種義利。我們去做,就是妙智慧在啟用。這樣做的話,都是好的,都是增上的、有意義的,那就應該去做。如果是違背因果律的,完全是導致各種過患、苦惱、引生出各種惡趣、生死果報的、損害自他的,那就絕對不做。
所以,這里要依靠的就是內在簡擇的智慧,時時在行為的當頭上把關。由它來指揮你的心,這個心它是一個幻用,由這個心發揮出來,它就表現出身口意業,要完成一種事業。在根子上,就是要常做自心的善師,要有般若。般若慧光一起,就起了心的妙用。然後驅使著身口意,在世法出世法中圓融無礙,能夠把它做得非常好。這樣的話,你的所作所為就都有很妙的義利,你就是一個已經得到取舍之道心要的人了。
這樣發展開來,在這一生當中,你會遇到無數事情,都是需要通過這些要點來完成的。就像孔子說的「舉一隅而反三」,不「反三」就不是可教之材。因為沒辦法把這個「三」完全給你說完,要點知道了,自己能夠在一切處運用,你就越來越能把握取舍之道了。
聰慧求脫丹增師,勸請如是而撰述,翁隨童至歌舞場,自疲成他恥笑因。然而學子初相識,為滿其願久相處,五台聖境淨剎中,胡亂人口胡亂言!
這是法王寫的後跋,以交待寫本文的緣起和動機。
大意是:聰慧的、希求解脫的丹增嘉措,他勸請我按照這樣來撰述。我這個老翁就隨著這個孩子來到歌舞場,唱歌、跳舞,把自己搞得很疲勞,也成了別人恥笑的因。因為這是初相識的學子,為了滿足他的心願,而且為了往後長久地相處,我也就在五台聖境清淨剎土里,從一個胡亂人的口中說出以上這番胡亂的言語。當然,這是上師幽默的話,其實整篇教言是從法王智慧中任運顯出,極為珍貴。我們應當視為珍寶,一心執持。
阿旺羅珠聰美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