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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今生論 附錄

附 錄

(一)往來于生死之間

2000年7、8月間,聽說四川省甘孜州的某縣城內住著一位死而復生的女人,我便委托朋友向這位三十多歲的藏族婦女打探,可否對她進行采訪,以便讓更多的世人了解生死真相。不久即得到答復說,她願意接受我的訪談,于是8月4日那天,我便專程趕赴她家,請她詳細介紹了當時的具體經過。這位家庭主婦沒有太多的猶豫,她爽快地向我描述起自己的幾次神奇經歷:

「我從小就體弱多病,當時因為家里有好幾個孩子,而全家的唯一經濟來源又只能靠母親的那點兒微薄工資,貧寒的家境實在沒法供養我看病吃藥,所以我的病就一直那麼半死不活地拖著,一拖就拖了很多年。1994年,我終于來到馬爾康的一家大醫院就診,記得醫生當時對我說:『你的膽管已經發生了嚴重的病變,一定要動手術,否則就有生命危險。』聽罷醫生的建議,我便同意了手術治療的方案,誰曾想,那個手術一動就是七個半小時,還差點兒要了我的命。

在進行手術的整個過程中,麻醉劑的效果非常不明顯,我為此而感受了巨大痛苦。就在痛不堪言、劇痛達到最高峰的時候,我開始祈禱法王如意寶晉美彭措上師以及三寶,以求能得到上師三寶的加被,結果一些奇異的景象真的出現了。

突然間,所有的痛苦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我也來到了一個景色非常宜人的草原。原本家里有一件羔兒皮的藍色外套,在美麗的草原上輕松散步的我,當時穿的就是這件衣服。大約十分鍾之後,我的心識又重回體內,于是那種難忍的鑽心疼痛便再度讓我倍感煎熬……

因病情時好時壞,1996年,我又來到成都華西醫科大學接受診治。住院三、四天後,醫生就對我說:『你的病必須再動手術。』那時我覺得華西醫療設備先進,條件遠比馬爾康為好,在華西進行手術,肯定不會遭受如前次手術一般的痛苦,于是我便決定接受醫生的方案。誰知,那次長達六個半小時的手術讓我再次飽嘗了麻醉劑不起作用的折磨,當時我的痛苦實在無法言喻。就在疼痛達到頂點的當口,我再次猛烈祈請法王上師及三寶,于是,我的心識便與上次一樣,輕松拋開正被手術刀切割的病體,悠哉游哉地來到了一個冬天的草原。

真是不可思議,到了那里之後,我的眼睛就像平常觀看世界那樣,非常清晰、了然地看到了草地上的景致,那些長得很高的草基本上都垂下了頭,彎彎的,其場面之逼真就像親臨現場、親眼目睹一般。我記起來,這片草場就是我小時候常來撿牛糞的地方。

與此同時,我又看到空中浮現出法王上師的身相,剎那間,我的痛苦就一掃而光。可惜的是,十分鍾後,我的心識又重回病體,並馬上開始感受那種強烈的劇痛。

這次手術很不成功,醫生後來對我說,我頂多再活三個月,因膽管的病變已十分嚴重。從那之後,我的膽管便被插進一根管子,帶著這根管子,我又頑強地生存了下去。

大約兩年過後,1997年的冬天,我的病再次發作,這一回真真切切是死里逃生,我本人也親歷了一場終生難忘的死而復生的經歷。當時,病情突然惡化,去縣醫院就診時,我高燒41℃。渾身難受無比,一句話也說不出,不過思維倒始終很清晰。當時我把頭擱在母親腿上,母親怕我死去,就大聲地對著我的耳朵祈禱法王如意寶、祈禱三寶。她還大聲地勸我跟她一起祈請,我便跟著她在心里默默禱告起來。

接下來的事情現在想起來都覺得非常奇怪,就在躺在正對門口的病床上默禱的時候,房門的上方,忽然現出法王的形象以及過去由親屬們做的度母像,兩個形象同時顯現,且交替旋轉,對此,我看得清清楚楚。我很想對母親說,請她老人家不必傷心難過,既然已看到了法王還有度母,我就不會有什麼生命危險。不過,儘管這樣想了,但嘴里一句話也說不出。接著,我的瞳孔開始放大、擴散,自己感覺似乎瞳孔越來越大,最後竟發展到像碗一般大小,然後就什麼都看不見了。

縣醫院的張大夫剛好趕來給我摸脈,他一檢查,發現我的心臟也停止跳動了,脈搏也完全沒有了,于是就對我的家人說:『她已經走了。』這句話我聽得一清二楚。此時,母親在床頭拼命念誦諸佛菩薩的名號,我同樣聽得很清晰。在這個過程中,我沒有一絲一毫的痛苦覺受,只覺得四周靜悄悄的,萬籟無聲,一片祥和與寧靜。就像寂靜的深夜,一切聲響都可被自己的耳朵捕捉到,我就這麼體會著有生以來少有的平和感。

醫生們開始進進出出,一點兒也看不見他們的形象,但完全感覺得出他們的一切活動。誰進來了,乾了些什麼,我心里全知道。此時心中不由想到:我好像是死了。耳旁充斥著眾人們的談話,這種感覺確實很古怪,我想這些人說這些話到底用意何在啊?沒有悲觀,也遠離了恐怖,心中只剩下剛才這一個念頭。

家人準備去請喇嘛念經,為接送喇嘛,他們開始發動一輛北京吉普。可能是天氣太冷的緣故吧,他們又是燒水,又是加熱,忙活了半天。大約半個小時之後,家人陪著一位活佛回來了,就在此刻,我終于又活過來了。剛才還感覺身體很輕,心識回到身體中後,卻感到身軀十分沉重。

第二天,我問縣醫院的醫生,昨天發生的一切應如何解釋。醫生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想了半天,他才對我說:『心跳雖然已完全停止,但在五分鍾以內,大腦可能還不會死,會不會是這個原因讓你又甦醒過來?』這個解釋肯定行不通,因為我的心識至少飄蕩了半個小時以上!

經歷了這件事,從此以後,一有機會我便對親朋好友們說,千萬不要在一個人剛剛死後就當著他的面直接說他已經死了,因此人的心識完全可以聽到。對我來說,我倒沒有什麼恐怖及怨恨心態,但別人未必會這麼想,他們也許會深感焦慮、哀怨。這個時候,最好的方法便是念誦祈禱文或佛號。另外,人死之後,萬勿將其立即掩埋或火化,也許這個人根本就沒有死。」

說到這里,她的神情略微顯得有點兒激動,平息了一下,她又接著對我說:

「我已告訴我的丈夫和母親,我畢竟是一個病人,而且病得很嚴重,不知何時就會突然死去。但無論如何,當我死時,千萬別馬上就觸摸我的身體。經歷了這幾次往來于生死關口的體驗,特別是最近的這一次,我現在已深深體會到,所謂的死亡絕不意味著徹底的斷滅;同時我也深刻感受到,生死關頭,上師與三寶是唯一的依怙!」

(二)一位中學教師的瀕死體驗

2000年11月份,從朋友口中得知,在我所住地的附近一縣城,有位中學教師曾有過一次瀕死體驗。于是我馬上讓朋友先行探訪一下那位教師,看他能否接受我的采訪。朋友很快就回話說,那個人願意接受采訪。聽到這一消息,11月的某一天,我便專程前往這位漢族老師的家中,與他進行了真誠親切的交談、溝通。他對我說:

「1998年7月,當時正放暑假,有天不經意間我忽然食物中毒了,結果人馬上躺倒,渾身上下痛苦異常。送進縣醫院急救後,一直也沒什麼太大起色,就這麼一直拖了很長時間。病得非常嚴重時,有次我感覺從原先的身體里面突然又產生出一個新的軀體,這個新身體飛出體外,就站在病床旁,看到自己原來的身體還在床上躺著,而周圍則圍了一圈醫生。

當時感覺自己就站在病房門口,從門口那個位置望過去,醫生們的一切活動都盡在眼前。但我只能看見他們的嘴在動,而聲音則一概聽不見,故我也不知道他們都在絮叨些什麼。就在那個時候,心里猛然生出一個念頭:何不去看看家鄉的老父親!剛一想罷,抬腿就走上一條黃泥窄道。只見道路的右邊就是萬丈懸崖,而左邊則荊棘叢生。走著走著,忽聽後面有人在叫我,于是我便掉轉頭又朝回走去。回來的路上,途經一口黑色石頭質地的水井,從中爬出來後,就感覺水井里面有光發射出來。那光把我的身體向上托去,且使我在井口上方的空中旋轉不已。當光芒漸漸退回去之後,我的身體也開始慢慢下降,並最終又與原先的軀體融合為一。印象中,從原身生出的第二軀體非常輕盈,真可稱得上是健步如飛。」

聽完他的敘述,我便進一步問他是否聽說過類似的現象,或看過介紹此類現象的專著文章。他則告訴我說,以前從未有過這方面的任何經驗,也缺少關于什麼瀕死體驗的點滴消息來源,就連「瀕死體驗」這幾個字還是頭次聽說。接下來,他又告訴我說:

「有了這次體驗,我的生活從此發生了很大改變。原先我對佛教一直半信半疑,應該說是個標準的懷疑論者。但再生之後,每天早晨我都要去縣城邊上的寺院轉繞,還要燒香禮佛,因為新的精神支柱已隨著新生命的開始日漸確立起來!」

(三)死後再生 母子情深

死亡與轉世再來是所有生命都必須面對的,死往何處去,自己無法選擇;神識暫時的落腳點,他人亦無從知道。一切生命都將次第離去,這是一個不爭且令人無可奈何的事實。無明籠罩下的黑暗大海,充斥其中的除了恐怖還是恐怖!

然而,有些眾生卻因了業力、願力和不可思議之緣起力的緣故,以致能死而復返,返而再聚,聚後又認出前世之親朋好友且因之而悲欣交集。諸如此類的情景,古今皆有、中外皆聞。聚散無常、生死恍如夢境,這就是輪回的軌則。如同穿梭于魔女的齒尖,眾生就這樣隨著業力與煩惱,在無明的苦海中永無止息地輪轉個不停。

公元2002年5月,聽說旭日鄉江古村有個小女孩能夠非常清楚地憶念前世,打聽到這一消息後,將信將疑,我立即就近詢問了一些與她同村的人,結果眾人都異口同聲地回答我說:「確有其事!」不僅與她一個村子的人,甚至鄰近村落的人也知道這件事。為此,我于6月10日專程前往江古村,走訪了當時親眼目睹過小女孩回憶前世景象的一些目擊證人。

這個女孩前世也身為女人,並育有三男二女,其中有些至今仍健在,不過大多均已年高體邁。兒子中的年長者,20歲時即離家前往果洛,母子自此再也沒有見面。長子離家後,母親極度地思念他,于是便經常發願、祈禱三寶,渴求三寶能加持他們母子再度相見。然而終究緣慳一面,以致晚年雙目失明時母子仍未能如願聚首。約莫二十年後,也即公元1988年,前往果洛的長子的幼女產下一名女嬰,母親在懷她時,就曾做過一些奇妙的夢;出生後,到了剛會說話時,她即能說出很多有關她前世的細節,而這些事情從未有人告訴過她。1990年,小女孩3歲時,爺爺、奶奶和父母帶著她回江古村探親。在江古村里,小女孩非常清楚地辨認出了前世的村子、房子、家屬、鄰居以及前世熟悉的一些物件,據此,她的親屬們都認定她就是老母親的轉世。

這次到江古村,我首先訪問了次子的兒子。他追憶道:「小女孩3歲時到我們家,他們才到山腳下,她就認出了我們的村子。」接著他又說道:「奶奶原來在世時,我們家住在江古村的最下方;奶奶去世後,才搬到江古村的上方。小女孩領著她的爺爺、奶奶和父母一直走到舊房子處,當時小女孩說:『原來我們的房子就在這里,但現在房子卻不見了。』接著她就見到了我的父親(次子)和叔叔(三子),在未經任何人介紹的情況下,她立刻就認出了他們,並且跑上前去抱著他們哭,我父親和叔叔也跟著哭。後來,她還對叔叔做出餵奶的樣子。剛一見面,她就非常疼愛我的父親和叔叔,因此家里的老一輩一致覺得,這個小女孩就是他們母親的轉世。」

小女孩前世的一個女兒及次媳就住在離我不遠處,我也就近做了采訪。她們說:「我們母親非常想念離家的長子,她念珠中較珍貴的珠寶,通常都會取下來供養僧眾誦經,以祈求能與長子再次相見。然而由于當時的交通極其不便,故始終也未能見上一面。」她倆其余的話則基本同前所述。

接著,我又去采訪她的第三個兒子。他是一個出家人,與我在同一個佛學院。他說:「親人們回來的那一天,當時我們正在村子附近舉行法會,家人們已先行回家,因為我要領眾誦經,故較晚才回到家中。到家時,小女孩和她母親正好站在陽台上,一見我她就對她母親說:『這是我最小的兒子。』正吃晚飯時,小女孩提出要和我一起睡覺,她母親就對她說:『不許這樣說,快讓叔爺爺吃飯。』但她就是不聽,仍堅持要和我睡在一起。當晚我們就在一起睡,她還做出餵奶的樣子,非常疼愛我,往後的五六天里也一直如此。」

為了徹底了解實際情況,6月24日我又專程前往青海果洛采訪小女孩以及養育她的爺爺、奶奶和她的父母。

我先訪問她的奶奶。奶奶現年84歲。她回憶道:「在小女孩剛會說話時,有天早上,她爺爺還未起床,她就對我說:『這是我兒子。』當時我並未在意,只是開玩笑地對她說:『你的兒子好小哦!』有一天,她又對我說:『我非常想念我的兒子,于是就騎在一條白龍背上來找我的兒子。以前,我每天都到房頂上看看兒子回來了沒有,每當日落時,我就會想:今天兒子又沒有回來。那時我就會感到既傷心又失望。』有一次,她爺爺和叔爺爺從果洛去旭日,那天正巧下著大雨,她從窗戶看到外面在下大雨,于是就說道:『上師三寶保佑我的兒子,願我的兒子心想事成。這個雨要是不下該多好啊!』」奶奶接著又說:「每當我聽到這麼小的孩子說這些話時,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流下淚來。」正說著,她的眼淚又無法抑止地滴落下來。她一邊拿紙拭淚,一邊接著敘述。看到這種景象,我的內心也不覺泛起一絲感傷。她繼續說:「後來,我們帶孩子去旭日探親,她認出了她的村子、兒女還有村里的人及很多東西。記得我們剛到江古村邊時她就說:『這條路我以前趕牛時走過很多次。』有一天,我們又去智古村,回來的路上她對大家說:『就在這里,以前我的兒子腳受傷流了很多血,也許現在還留有傷疤。』說著說著,她就要她爺爺脫下鞋來看看,儘管沒有看到傷疤,但我們還是愈來愈感覺她就是他們母親的轉世。」

接著,我又去訪問爺爺。爺爺現年82歲,他說:「一開始,有天我睡在床上還沒起身時,小女孩就對我太太說:『這是我兒子。』當時我想:小孩子的話不可信,所以也一直沒把這事放在心上。有時,小孩子調皮不聽話,我就罵她,那時她就會說:『我是來找你的,你怎麼還罵我呢?如果你再罵我,我還有很多子女,我可以回去跟他們一起生活。』有時,她又會說:『你竟然敢罵你的媽媽!』還說:『在我非常想見到兒子的時候,一條白色的龍就飛過來了。龍告訴我:我把你送到你兒子那里去。』她雖然說了這些話,但我依然沒有在意。一直到她3歲時,我們回老家探親,那天在山腳下車,大家先在河邊的草壩上休息了一會兒。當時只見山腰上有上、下兩個村落,那時她父親就問我:『我們的村子是在上面,還是在下面?』我還來不及回答,她就已經捂住我的嘴不讓我說話,並搶先說道:『不在上面,在下面。』那時我感到很奇怪,因為在我們幾個人中,除了我以外,誰也沒到過這兒,她根本不可能知道下面的村子就是我生活過的地方。我20歲就到外面流浪,在這之前,家里所有的活兒都我一個人做,我就如同母親的左右手,所以在母親的五個子女中,她特別疼愛我。」

然後我又去采訪了她的父親。他告訴我:「我們到山下河邊時才發現村里的人都去參加法會了,因此看不到一個人。她爺爺因離家太久,根本找不到回家的路,于是他們就說等到有人出來時,問了路再走。那時她就說:『我找得到路,我會走,你們跟我走就行了。』接著她就一直走在我們前面帶路。快接近村邊時,我對她說:『不要跑到前面去,村子里也許有狗。』她就說:『我們村子里沒有狗,我們家原本就沒有狗,現在也不會有狗。』然後她就把我們帶到了舊房子那里。房子已搬了,她看到後就疑惑地說:『我們的房子原來就在這兒,現在不在了,誰知道搬到哪兒去了?』後來,我們到拉則寺去朝拜,回來的路上下起雨來,大家就到策得村的巴雍家避雨。他的房子很老舊,里面沒有鋼爐,也沒有煙囪。火生起來之後,一屋子都是煙,她就說:『我的眼睛很痛,我的眼睛又瞎了。』說完就哭了起來。」

接下來,我又去采訪她母親。她說:「在懷她時,我做過一個夢,夢中來了一條白色的龍,口中放光照射到我的身上,而她的生肖正好屬龍;她在很小的時候也說過,她是騎著白龍來的,不知道這是什麼原因,反正這三者是一致的。我們到旭日去探親的第一天,我叔叔從法會上回來的比較晚,小女孩一見到他就對我說:『這是我最小的兒子。』晚上就跟他一起睡。有一天來了一個人,她看到後就說:『沃洛來了。』這個人叫沃洛,和她爺爺同年。當時我就問叔叔:『他是不是叫沃洛?』叔叔說:『就是,你怎麼知道的?』後來又來了一個女人,她叫更仲,小女孩一見就說:『這個是更仲,小時候她臉上的黑痣小小的,現在怎麼變得這麼大?』又有一天,我們去親戚才讓東珠家,他們家有一個牛皮包的轉經筒,小女孩看到後就說:『這是我們那個時代的東西。』還有一個牛皮包的盛水器,她看到後也說:『在我們那個年代,這是很珍貴的東西,怎麼現在都丟在這兒了?』回來的時候她則說道:『原來這里沒有路的,現在已經有了這麼好的公路。』五、六歲時,她很不聽話,我們罵她,她就說:『你們罵我嘛!我是你們的奶奶。』」

最後,我去訪問她本人。她現年14歲,是一個五根俱全、極其聰穎的女孩。她說:「現在,我已不記得前世的任何事情,我們到旭日去的很多事情,現在也已經忘記了。去旭日的時候,我只記得有爺爺,其他還有什麼人就記不得了。我記得爺爺的腳好像受了傷流過血,但是這個記憶現在也很模糊。另外,我也分不清有些情境到底是夢境,還是回憶。記得小時候做夢騎著一條白龍過來,但我分不清這是在母親告訴我『你曾說過你是騎著白龍來的』之後做的夢,還是在這之前做的夢。有時突然看到一些前世的東西,馬上就會產生一些特殊的感覺,知道這是屬于我前世的東西。有時看到一些新東西時,又感覺很像前世的東西,再仔細看看,好像真的在前世見過似的。前世的事情雖說我已記得不很清楚了,但我感覺自己就是爺爺母親的轉世!現在,在全家人里,我最愛的也是爺爺。」

另外,她的家人說:「小孩3歲時能把前生往事記得非常清楚,要是在那個時候采訪她,問什麼問題她都答得出來。六、七歲之後,前世記憶就逐漸衰退,她本人也不大提前世的事了。」

後來,我又去問了江古村其他當日曾親眼目睹過此事的很多出家人以及在家眾,最後發現每個人所說的話都是一致的。

在整個采訪的過程中,自始至終我都在再三觀察,看看其中有沒有欺騙的可能性。最後則發現,這是一個千真萬確的事實,其中沒有摻雜絲毫的謊言與妄語。

(四)逝而復返 全家團聚

2002年的夏天,聽說果洛班瑪縣多貢瑪寺有個小孩能夠很清晰地憶念前世,透過幾位朋友的介紹,我遂于7月11日前往多貢瑪寺,開始了一系列的調查探訪工作。

在正式報導前,請容我先簡略地敘述整個事件的始末:之前,多貢瑪寺有位僧人名叫圖旦洛沛,27歲時由于腦疾、頭痛而病逝,去世後在極短的時間內他就轉世再來。

1989年,一個名叫吉美圖旦的小男孩誕生在果洛甘德縣闊曲鄉的鳥果村,他身上先天就具有一些與眾不同的特徵——剛會說話時,即稱呼前世母親的名字;經常提及前世的住處、親人和許多別的細節,諸如他曾說過:「我是班瑪縣多貢瑪寺人,母親叫做那沃……」等等。在和其他小孩玩耍時,他常常會拿起一塊布把頭纏起來並說道:「我的頭有毛病。」當聽說其他人頭痛時,小吉美圖旦往往表現出非常關心的樣子。4歲時,家人帶他去金川縣朝拜著名的觀音像,回程經過多貢瑪寺時,他嚷嚷說:「我媽媽和我的家就在這兒。」說著說著就鬧著要在那兒下車,還準備從車上跳下去,幸虧家人及時抓住了他的腰帶才避免了跳車事件的發生。後來,在他5歲時,舅舅生病前往班瑪縣就醫,小男孩表示一定要隨其前往,家人不得已只好帶他同行。當時,在前往班瑪及回程的路上,他說出了前世的寺院、住家等許多情況,並在無人告知的情況下,清楚地辨認出很多前世交往過的親友。很多人因之而堅信他就是班瑪縣多貢瑪寺的圖旦洛沛之轉世,不久這個消息就傳開了。

多貢瑪寺在知道他就是本寺院的圖旦洛沛之轉世的消息後,廟里的僧、俗二眾通過討論商量後決定派人前往甘德縣將他帶回寺院里居住。他們一共派出了十幾個人,其中包括寺院里的活佛、堪布、管家以及他前世的父母。一行人來到甘德縣的隆嘉寺後發現,這一世的圖旦洛沛也是個小喇嘛。當時,小男孩在人群中很快就認出了他前世所在寺院的堪布、管家,以及他前世的父親。之後,眾人便把小孩請到多貢瑪寺。回到寺院後,他又認出了前世的衣服住所等遺物、遺址還有家中的牛,並把除了家人以外其他人不知道的細節全都一一說了出來。另外,他對前世父母懷著與現世父母一樣的深厚感情,完全視如親生父母一般。這樣一來,當地的僧俗二眾都堅信:吉美圖旦就是圖旦洛沛的轉世。

那些曾親眼目睹過吉美圖旦指認房子、人物的當事者,如今分散在多貢瑪寺、果洛大武及班瑪縣的阿江村三個地方。這次查訪時,我分別前往這三地去采訪當事人。多貢瑪寺距離阿江村四十多公里,從喇榮至大武有五百公里,來回一千多公里的路程,由于正在修路,極其顛簸難行,故一路行來倍感艱辛。尤其是在半個月之前,為了調查類似的事件我本人已前往過大武一次,所以此次一想到還要在路上艱難行進內心就感覺苦不堪言。但為了求證此事,我仍然一如既往地再度前往,因為一個理由、一種信念始終在支持著我——這些事實應能將生死輪迴的真相顯示在人們面前,而不經他人說明、只由事物自身現身說法的事例論據才是最可信的。

以下即為采訪實錄:

最早把這個消息帶到班瑪的人,是阿江寺的僧人扎西,因此他自然就成了我的第一個采訪對象。他對我說:「當時,我去參加隆嘉寺一位活佛的坐床法會,其間我們住在一位朋友熟識的人家中。安頓好後,那戶人家知道我是班瑪人,小男孩的母親拉助就對我說:『我們家有個小孩,他經常說:你不是我媽媽,我媽媽在班瑪,叫那沃。我為此而感到很困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于是她叫我去問問小男孩,看他是不是真的知道有關班瑪的事。當時那個小孩正在睡覺,他母親把他叫醒並說道:『你不是經常說你是班瑪人嗎?現在,這兒有個班瑪人,你和他聊聊天吧!』我就問那個小男孩:『如果你是班瑪人的話,那麼請問你是班瑪哪戶人家的孩子?』小孩聽後就回答說:『我是班瑪多貢瑪寺人,我的母親叫那沃,我家有很多山羊,我要回去幫媽媽放山羊。』聽到這些話時,我立刻想到這個男孩很可能就是幾年前過世的圖旦洛沛的轉世。回來後,我馬上把這件事講給我寺院里的幾位僧人聽,結果沒過多久這個消息就傳開了。後來,他的母親那沃還特意跑來問我是否真有其事,為了避免引起那沃傷感,我就告訴她說:『確實有個小男孩,但具體情況他說的並不是很清楚。』」

我的第二個采訪對象,是小男孩5歲時和舅舅坐車去班瑪、當時剛好開車載著他們的兩位司機——仁才和肯塔,他們一路上都聽到小男孩在不斷地提及前世往事,出于好奇于是便問了他很多問題。我首先采訪了肯塔,他說:「我們從達日回班瑪時,車上載了幾個人,其中有個小孩,和他阿姨就坐在我們的駕駛室里。一路上,小男孩都在嘮叨說他前世是班瑪人,還講了很多有關班瑪的細節,而且講得都非常正確,所以我們就決定試試他。小孩有時在車里睡著了,醒來時我們就告訴他說已經到了多貢瑪寺,然後我們就在一旁悄悄觀察。只見他看一看周圍環境之後,馬上說道這不是多貢瑪寺。後來,在沒有到達多貢瑪寺前他又睡著了,等真的到了多貢瑪寺時,他正好醒過來。我們就告訴他:『剛才你睡著時我們已經過了多貢瑪寺,現在是多下瑪寺。』誰知他看了看就說:『還沒過呢,這里就是多貢瑪寺。』接著他又說:『那邊高房子旁邊的小屋子就是我住的地方。』」

後來經過查證,證實那房子的確就是圖旦洛沛的屋子,他準確認出了自己前世呆過的寺院和房子。接下來,仁才繼續把車開到班瑪,肯塔就在那里下車,並去圖旦洛沛的家告訴他父親說:「有個小男孩能認出你們家來,他一定是圖旦洛沛的轉世。」但他父親卻不以為然地回答說:「不會是我們家的孩子。」說罷也就把此事棄置一旁。

後來他又認出了他寺院里的活佛。住在大武的奶奶對此解釋說:「在去班瑪的路上,我們看到有輛摩托車拋錨了,有個人正在修車,我們的司機就下去幫忙。那個時候,小孩突然跑過來對我說:『這個人是拉保活佛,是上、下兩個寺院的住持。』到了班瑪後,我們住在一家旅館里,當從窗戶看到那個人正走在街上時,他就下樓跑到那個人跟前握住他的手說話。」

對于這件事情,後來我也去問了拉保活佛,他回答說:「我正走在班瑪街上,忽然有個小孩跑過來握住我的手,還很高興地說:『活佛你好嗎?我和奶奶住在那家旅館的二樓,你也到那兒去,我們一起聊聊天吧!』當時,我以為他是我在班瑪的一位施主的孩子。」

從班瑪返回時,一行人搭乘拉欽的車子,當時駕駛室里有梅隆和嘎決。嘎決是在圖旦洛沛過世後才到他們鄉上的干部,小孩就坐在梅隆的腿上,拉欽則是圖旦洛沛的叔叔,梅隆也是他的親戚。這三個人聽說小孩可以記憶前世的事情,于是他們就開始盤問、觀察。這次采訪時,我先訪問了拉欽,他說:「我們聽說這個小孩是圖旦洛沛的轉世,于是就想好好觀察、盤問他一番。我先問他:『你認不認識我?』小孩回答說:『我當然認得你,你是我叔叔。』我又指指梅隆問他:『這個人你認識嗎?』他則回答說:『他也是我的親戚。』然後我又指著嘎決問他認不認識,他仔細看了看後說道:『這個人我不認識,他不是我的親戚。』」

後來,我就這件事詢問他本人,孩子回復說:「當時,每當車子要經過懸崖、河邊時,那個嘎決就會說:『你好好回答他們的問題,要是不好好回答,我就把你扔出去。』我心里自然很清楚他們二人是我的親人,而他肯定不是。」

拉欽還說:「回程時在多貢瑪寺前要經過一個檢查站,那天,很多多貢瑪寺的人知道能記憶前世的孩子就坐在車上,于是很多人都跑去測試他。有一些女人對他說:『我是你媽媽。』他則回應說:『這些人都不是我媽媽,我媽媽叫那沃。』有人問他:『你的房子在哪里?』他回答說:『我的房子在那個大房子的上面。』」

梅隆則補充說明道:「我們經過寺旁公路時,發現寺院里有一個九層高的佛殿,看到佛殿,小孩就說:『這個佛殿好高哦!』我就對他說:『你應該知道這個佛殿才是,因為你在的時候它就有了。』小孩卻說:『我在的時候還沒有,那時剛剛開始蓋它。』當時我認為他答錯了,但後來經過討論之後證實,圖旦洛沛在世時這座佛殿的確還沒有矗立起來,當時正準備開始建蓋。再往後,多貢瑪寺的僧人和寧達村的人準備前往甘德接回小孩,這些人中有:拉保活佛、圖旦江措堪布、策保管家、沃噴、小孩前世父母、拉欽和我共十五六個人。我們到甘德隆嘉寺找到小孩時,拉保活佛為了觀察事情真偽,于是就指著圖旦江措堪布問他:『他是誰?』小孩仔細看了以後回答說:『是圖旦江措堪布吧?』剛好在那兒有好幾個男人,他們就逐一詢問是否是他的父親,他都搖搖頭。直到他前世父親由帳篷外進來時,他才用手指指他,不過卻並未開口說話。」

我又去問了圖旦江措堪布,他說:「那個小孩在這一世從未見過我,也沒有任何人向他介紹過我,在此之前,他絕不可能知道我是圖旦江措堪布,但在那一天,他一看到我就認出來了。」

我又采訪了他前世的父親嘎欽,他說:「我的孩子圖旦洛沛轉世到甘德的消息是由阿江寺傳來的,小孩母親的親屬聽到風聲後就要求我去見見面。我回答說:『小孩的話不可靠,應該不會是我們孩子的轉世。』當時我既不接受也不太在意這件事兒。但在那天見到小孩時,他的確認出了我,還用手指著我。認出我之後,又反反復復地端詳我的臉,並且從他的眼神來看我就知道他已認出了我,他臉上還帶一點悲傷的樣子。從那以後,我開始堅信他就是我兒子的轉世。當天,他穿的衣服非常破爛,身體、臉色都很差,一看到他時,我內心非常難過,因為以前曾有一些人告訴我他已去了淨土。我以為他在淨土,根本沒想到他又轉世成這樣的一個小孩,所以我很傷心,不敢靠近他身邊。」

嘎欽在敘述時,禁不住落下淚來。

緊接著,小孩在第二天就堅持請前世父母到家里吃飯。後來,他們就把吉美圖旦和奶奶、舅舅三個人請回寺院住。

回來的第一天晚上是在寺院里度過的。第二天一早,小孩就說一定要回父母家看看。他騎在一頭牛背上,他前世的妹妹牽著牛帶他回家。路上他對妹妹說:「原來你很小,我很大;現在你很大,我很小,好奇怪喔!」回到家後,父親嘎欽、母親那沃、妹妹沃既和他,一家四口人又再度聚首。

這一天,對嘎欽一家人而言,真是畢生難忘的一天!

回來後,小孩在嘎欽家中又認出很多事物。為此,我親自求證于嘎欽。

嘎欽回憶道:「在他回家的當晚,吃完晚飯準備就寢時,他對我說:『我的被子還有嗎?』那床被子的綠色被套,在他去世時因供養給阿雅喇嘛念經已經不在了,但我當時卻故意回答說:『有啊!』沃既把被子拿過來給他看,問他:『是這床嗎?』他仔細看了看,然後說:『這個被套不是。』我就問他:『你的被套是紅色的、白色的、綠色的、黃色的?到底是什麼顏色的?』他回答:『是綠色的。』這時,他聽到外面有狗叫聲,就對我說:『爸爸,原來我們有一只很好的狗,有一次,跟你一起去放牛,結果在山上弄丟了,這只狗找著了沒有?』這件事除了我們自家人外,沒有任何外人知道。我們又為他鋪了一塊藏毯,第二天起床時,他翻開藏毯看了一下,發現有一段破了的地方,他前世時曾縫了一小節,其他部分則是我縫的。他看了看邊沿,看到他前世縫的幾針後就說:『這是我的藏毯,這一節是我縫的。』我就問他:『除了這節以外,還有你縫的嗎?』他說:『只有這節是我縫的,其他是誰縫的,我不知道。』」嘎欽停了一下又接著說:「我從拉薩買回過一對藏毯,其中一條供養給法王,另一條讓兒子帶到寺院去,這條藏毯的確是我兒子的,那一小節也的確是他縫的。那個時候,多貢瑪寺的烏金膠喇嘛也在場。」

于是,我又去詢問烏金膠喇嘛是否去過嘎欽家,有沒有目睹小孩回憶前世的情景,他回答有,且敘述內容與嘎欽完全一致,毫釐不差。烏金膠喇嘛還說:「那時,小孩對父親說:『有一天,我們家的一頭牛被狼殺了。』他指著前面的山上,又繼續說:『當時,我和你們一塊兒去剔肉、剝皮。』他還問他父親:『你記得有這回事嗎?』嘎欽說:『我不記得了。』」

關于這件事,我也去詢問了五十公里外的沃既。我問她小孩回家時她在不在,她回答在;又問她有沒有看到他回憶前世的事,她說有,而且所述與嘎欽一模一樣。

我又向小孩本人求證,他現在住在距離班瑪三百多公里的大武。我問他回家後有沒有認出很多事物,他說有,並且一一道來,與嘎欽等所述一致。

嘎欽又說:「小孩回來後認出了一頭犁牛,那頭牛是他幼年時和許多小孩經常騎的牛。他還說:『原來它的毛像我頭髮一樣黑,現在變黃了,不好看。』又有一次,他對母親說:『我有一次在閉關時,鄰居房頂上爬上了一頭牛,你們叫我去趕下來,你現在還記得嗎?』他母親和鄰居都說確有其事。」

嘎欽還告訴我,有一次,小孩和沃既去放牛,認出了前世的關房,「在他回來的第四、五天,沃既和他一起去放牛,他們去了他前世閉關的小屋,那時,房子已沒有了,但是有一個小土堆,上面長滿了草。他就把腳踏上去,並說:『這兒是我的房子。』那時候,我們還沒有收養沃既,所以沃既回來就問我和他母親,我們說:『他的關房原來的確是在那里。』」

于是在采訪沃既時,我也就此事向她詢問,她的說法一如嘎欽。後來,我也詢問了小孩,他的回答亦與嘎欽、沃既相同。

嘎欽又回憶道:「有一次,我和阿江寺的彭措喇嘛及小孩一起去班瑪縣城,路上邊走邊聊。彭措喇嘛在他前世時曾來過我們家一次,在聊天時就隨口問起:『以前我來的時候,你們家在哪里?』我還來不及答話,小孩脫口就說了地名,的確就在那里。」

自然,我又去阿江寺拜訪彭措喇嘛。在訪談中,我問他有沒有見過小孩?小孩有沒有提到前世的事?彭措喇嘛首先提到的就是這件事,而且說法和嘎欽完全一致。

為了深入查訪,我又特別前往多貢瑪寺。寺里的喇嘛嘉既說:「小孩到寺院幾天後,有天他奶奶和幾位喇嘛在一起。他一看到我就跑到奶奶耳朵邊上悄悄說了幾句話,奶奶就和周圍的喇嘛說:『小孩說那個人他認識,他是嘉既。他是不是嘉既?』雖然小孩前一世和我很熟悉,但是這一世,我們卻是第一次見面。」

朱地的弟弟說:「小孩到寺院的第三天,我們在河邊洗衣服時,小孩正好來玩,他就問我們:『現在咱們寺院還有沒有跳格薩爾王的戲?』我們就說:『有哇!你知不知道是誰扮演格薩爾王?』小孩想了一會兒說:『我想起來了,是喇嘛雷竹。』我們又問:『喇嘛雷竹長得什麼樣?』他說:『個子高高,頭髮是白色的。』他又說:『丹增達吉、雷竹和我同壇受比丘戒。』」

阿旺說:「以前,我有一輛飛鴿牌自行車,圖旦洛沛用它來學車,後來把車子騎壞了。但是我並未說他什麼。後來,小孩回來時和我見面,他就說:『原來我把你的車子騎壞了,但你卻沒有責怪我。』」

結束了在班瑪的查訪,我又前往大武,首先訪問了撫養他長大的奶奶。

奶奶說:「小孩本來能夠記憶前六世,他說了很多紙幣流通之前的事情,但其中最清楚的就是前一世。還有一個叫秋陽的小孩,他說有一世他們是在一起的,這些情形是他小時到隆嘉寺的藏劇團演戲時說的,藏劇團的喇嘛們比較清楚。他小時候剛剛會說幾句話時,就把所有的東西都叫成『那沃』,第一個『那』字叫得很清楚,第二個字發音有點走音,叫成『嗡』。當時,我們以為是小孩的童語,但是後來當他較會說話後,他就說:『我的母親叫那沃。』我們這才知道,原來他叫的是前世母親的名字。他很小的時候,經常揀很多石子玩。他常拿三個石子,上面再放一個石子當成灶,一些小石子當作碗,又拿一些土當茶放到碗里,然後說:這碗茶是那沃的,這碗是我的,那碗是……;又去揀很多石頭,然後說,這是那沃家的牛,那是那沃家的羊,就這樣玩。他剛會說話時,所說的話中還夾雜一些班瑪當地的土話。」

然後,我又去訪問他的母親拉助,她說:「小孩剛出生時,耳朵上就有一道裂痕,耳垂上有穿孔的痕跡。」

對此,多貢瑪寺里很多人都說:「圖旦洛沛耳朵上的確有裂口及孔。小時候,有個小女孩汪既扔石頭打到他的耳朵,傷口一直沒有愈合,故才有一道裂痕。」

最後,我去采訪小孩本人,他現年14歲,是個健康、聰穎又好學的小孩。他說長大以後,前世的記憶愈來愈模糊,現在關于前世的事都記不得了。但是,當年回班瑪回憶前世的那些事,現在他仍記得很清楚。

他說:「那個時候,很多前世相識的人都來問我很多問題,我都一一回答,但回答的細節,我已不太記得了。我很小的時候就經常想去班瑪,會說話時就喜歡班瑪話,然後學班瑪口音。我聽到班瑪的人來找我的消息時,我很高興,心想:這些人是來接我的。他們來的時候,我認出了三個人。當我見到那些人時,感覺是很早以前就見過的人,但是記得不是非常清楚,有些模糊,看到以前用過的東西,感覺也是這樣。當我第一次看到寺院及家鄉的人時,內心激動不已,尤其看到母親時,內心非常悲傷。有些我以前並不認得的人來騙我時,我還是知道的。在多貢瑪寺前面,有一個叫熱瑪的女人就曾過來對我說:『我是你媽媽。』我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不是我的母親,記得當時我對她說:『你不是我媽媽,我媽媽是那沃。』小時候,對于現世的母親和前世的母親那沃,我比較愛那沃。長大之後,知道現世母親才是真正的母親,漸漸平等地愛她們兩個。至于其他親屬,除了經常接觸的一些,對前世及現世的親屬,感情基本沒有兩樣。前世的父親與我相處的時間較久,因此,即使現在我仍當他是父親,與現世的父親沒有什麼區別。」

吉美圖旦能記憶前世之事件,發生至今已有很長一段時間,雖然未能趕在事件發生的當時進行采訪,但在很多關鍵問題上,當事人及目擊者的說法都完全一致。

在與這些人交談時,我也再三仔細地觀察其中是否有欺騙性,並思考他們有沒有欺騙的必要,結果發現這兩者都沒有。

這些說法並不是在我到達當地時才開始出現的,早在八、九年前當地的寺院及村中即已傳開了,這其中也沒有任何欺騙的可能與必要性,為什麼這麼說呢?

第一,這兩家人以前根本就不相識,之間也沒有任何關聯。雖然有些上師曾私下告訴嘎欽,圖旦洛沛是一個轉世活佛,但在那時他也沒有什麼地位,並無任何特殊之處。至于現在,吉美圖旦的家庭也是極其普通的,所以兩家在此問題上不可能有其他的什麼目的。

第二,在關鍵問題上,大家的說法都是一致的。尤其是圖旦洛沛的父親,有很長一段時間他一直拒絕承認吉美圖旦是他孩子的轉世,到後來基于種種理由,他才不得不承認並接受這一事實。

第三,多貢瑪寺的其他僧眾及村中之人,他們在當時也曾再三觀察過事情的真偽,後來則全都堅信吉美圖旦確實是圖旦洛沛的轉世。很多人說:「吉美圖旦並不是由哪一個上師、活佛認證他是圖旦洛沛的轉世,而是由他自己說出來的。之後,又經過寺院及村里的人再三觀察而得以確定。若不是有很多可靠的理由,我們根本沒有必要承認這個人就是圖旦洛沛的轉世。」他們所說的,我本人也覺得非常有道理。

如是能記憶前世之人,他們的出生地不僅在西藏,世界各地都有這類人的存在;他們出生的時間也不僅限于現在,而是幾千年來一直綿延不絕,從未間斷過;能記憶前世之人,也未必只能是上師、活佛之類,一般人中也屢見不鮮。所以說,這是人類生命輪迴中的一種普遍現象,絕非憑空杜撰的天方夜譚。

整個西方世界對于心靈和生命輪迴的認知都極其膚淺,研究的深度也不夠,因此才產生了很多誤解。龍樹菩薩曾說過:「本性非造作,亦非依他物。」(事物的本性非經造作,每一事物本身均有其獨特的本性,也不需依靠其他東西來造作。)誠如龍樹菩薩所言,以個人的觀點是無法改變物質本性的。「前世今生」及「意識脫離肉體」是千真萬確的事實,有很多案例可考。這些事實對于那些持守「意識是大腦活動之產物」等陳舊觀點的人而言,無疑是投下了一顆原子彈,動搖了他們的基本觀點,使其再也無法立足。這完全是事物本身的能力所致,而非依權力大小及辯才的巧拙來安立。

如是承認前後世及業因果的道理,這就叫做「世間正見」。若具有這種正見,則現世可促進社會發展、和平,後世可獲世出世間之功德,故此善說實乃無價寶般之觀點。

慈誠羅珠于色達喇榮五明佛學院 二零零二年七月十九日

(五)前生後世 鐵證如山——關于兩個回憶前世事例的采訪筆記

在這篇文章中,我們將就有關前世今生的話題進行一些探討。其必要是什麼呢?因為,如果人們不知道前世今生的存在,就不會為自己的來生,做任何思想上的準備和行動上的努力,就會把整個生命都浪費在對物質財富的追求上。為了得到今生的幸福,就勢必會作出殺生、偷盜等各種惡劣行為,從而導致自己和他人身心的痛苦。如果僅僅為了衣食住行而將整個生命浪費,我們生存的意義,就與牛羊沒有什麼區別了。反之,如果知道前生後世的存在,人們就不會將自己的人生目標僅僅寄托于今生的快樂幸福,就會對來世也抱著同樣的希望,並會為此而不懈地努力,改過遷善,精勤修持。因此,能否清楚地知道前世與今生,是人生的一個重大問題,了知前世今生的存在之後,人的內心世界將會變得無限廣闊。就能以長遠的眼光,樹立起準確的人生目標。從此,每個人的生命就開始變得充實而有意義。因此,首先知道前生與後世的存在是非常重要的。

那麼,什麼是前生後世呢?所謂前生後世是指,所有的生命,包括螞蟻之類,都有生命延續的現象,生生世世不間斷地循環,從幼兒、青年、老年、死亡、投生,之後又幼兒、青年、老年、死亡、投生,如此周而復始,不間斷地輪轉不息,沒有一個生命可以逃脫。

人在瀕死之際,眼識、耳識等粗大的意識逐漸消失,之後就出現昏迷狀態,當從昏迷中清醒時,由細微的意識開始,逐漸產生整個心識,以及這一世的死亡中陰現象。在這個過程中,會因前世的因緣,而顯現出各種苦樂現象,行善者會有快樂的現象,作惡者會有痛苦的現象。之後,又因前世各自的因緣而投生到各處。這一切的顯現,既不是造物主的安排,也不是無因無緣的偶然,都是由與自己形影不離的前世因緣(也即各自所造的業力)所主宰的,這也充分體現了因果不爽的真理。

怎麼可以證明前世今生的存在呢?雖然證明前世今生的存在可以有很多證據,但其中最直接的證據就是:一個人對自己前世的記憶。

關于人能夠記憶自己前世的事例,早在兩、三千年前就有記載,現在也在陸續地產生,未來也會不間斷地發生。對此,本師釋迦牟尼佛早已宣說過。在我們所處的當今世界,無論東西方都發生過很多這樣的例子,也有很多發生在藏地。而且,在某些根本不承認前生後世的人群當中,也有這樣確鑿的事例發生。因為,前後世的存在是生命的自然規律,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真理,無論承認與否,都無法抹殺這個事實。美國維吉尼亞大學的教授史蒂文生博士,就收集了兩千多個兒童記憶前世的例子,現在正在研究當中。

既然有人能記憶自己的前世,那麼說明前世一定是存在的。如果不是經歷了前世,那些記憶前世的兒童,就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說出自己前世生活過的地點、親人以及很多成人生活的細節,包括很多複雜的親緣關系與社會關系。因為,這些兒童都是在剛剛學會說話的時候,在沒有任何人教過的情況下說出來的。這種現象的發生,除了證明當事人經歷過前世之外,沒有任何合理的解釋。根據這一現象,就能得出前生與後世存在的結論。

也許有人會提出疑問,為什麼大部分人不能回憶,而有的人能回憶呢?其原因有三種:第一、是修行所得;第二、是先天的,比如「天人」等;第三、是因為業緣。人能夠回憶前世,多數是由于特殊善業的果報,這是佛陀早已宣說過的。

現在有一些人對此抱這樣一種態度:在沒有獲得科學論證之前,他們就決不承認前後世的存在。

但令人遺憾的是,現代科學也不一定能夠證明前生與後世的存在。因為,僅僅對于我們所生活的宇宙,無論從宏觀還是微觀的角度,用現代科學尚不能完全了知。這一點科學家自己也承認:科學無法證明所有一切的存在。而有關心識和生命的奧秘就更為深廣、更是科學,尤其是「現有」的科學所無法證明的。

雖然科學不一定能證實,但是在現實中卻真正地發生了,任何人也不可否認。這麼小的孩子能夠完整地記憶前世的事情本身,就足以充分證明前生後世的存在是顛撲不破的事實。如果還有人要求要用其他的證據來證明這一點的話,那就純粹是無理取鬧。即使是世人推崇備至的很多科學發現,科學家們又能提供多少能夠讓人們耳聞目睹的證據呢?因此,這種態度是沒有理由、不符合邏輯的。

導致這種態度的原因,第一、是因為心胸狹窄,他們認為所有的存在,都必須體現在有限的科學認知的范疇內,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第二、是由于自己不了解科學,一個真正了解科學的公正人士,是不會這樣信口開河的。因為,他非常清楚,對于這個宇宙而言,科學不能認知的部分遠遠大于目前的已知數;第三、是固執己見,在他們的頭腦里,前生與後世不存在的觀念已經根深蒂固,即使現在發現了很多記憶前世的例子,這些人卻仍然因循守舊、閉目塞聽、置若罔聞,不去承認擺在他們眼前的事實。

既然我們從公正的角度,分析和剖析了這種態度的不合理性,下面,我們就以活生生的事實,再一次將這種謬論擊碎。

一年前,因為知道我一直在致力于尋找能回憶前世的各種事例的緣故,一位朋友又為我提供了兩個回憶前世的例證。為了使前世的理論能夠更具說服力,我們一行人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兩個小孩的所在地。

使我感到幸運的是,兩個小孩的住家都在青海省果洛州瑪泌縣拉加鎮色熱青村,這就使我們的采訪減少了很多途中的顛簸勞頓。很順利地就采訪到了有關的當事人以及周圍的村民。

其中一個小孩名叫「西繞唐科」,屬馬,今年14歲。其母親叫「嘎爾措」,父親叫「卻丹」,兩人無論從文化水平還是經濟能力等各方面來說,都是普普通通的牧民,沒有任何特殊地位。他的前世是一位名叫「冬摩措」的女人。在采訪了他的父母之後,又采訪了另一些知情者——「冬摩措」的妹妹「拉日」、大姐「阿雅」、大兒子「次扎」以及「西繞唐科」本人。

另一個小孩叫非羅(意即猴年),因為他是猴年出生的,今年12歲。父親叫「有寧」,母親叫「基洛」,他們家住在離打武(果洛州府)五十公里左右的地方。他的前世是他家附近一個道班上的漢族工人,叫「李宗春」。令人稍感遺憾的是,一些知情人,包括非羅的父親有寧、老喇嘛、索朗,現在已經去世。而非羅的媽媽正在外地生病,所以我們未能對其進行采訪。不過,我們還是采訪到了非羅前世的朋友「拉瑪」、非羅的叔叔「洛桑朗吉」、非羅的大哥以及非羅本人,他們的話已經給了我們足夠的素材。

有一點需要說明的是,我的每一次采訪都進行了兩遍,第一遍是將錄音設備放在被采訪人不易察覺的地方,所以他們也就顯得比較輕松自如;第二遍是將攝像機架在他們的附近,一邊拍攝一邊進行采訪的,這一次,所有的被采訪人都顯得有些緊張,完全不能發揮第一次的水平,所以我就不得不反復通過提問,引導他們將我在第一次采訪中所發現的重要情節說出。但是,還是有一些情節以及當事人所講的一些非常有意義的話語被遺漏了。這種情況也是在所難免的。但是,從他們的介紹以及周圍人斷斷續續的片言只語當中,我已經理出了一條清晰的脈絡,西繞唐科以及非羅的前世和今生的故事也就如同電影畫面一般浮現在我眼前:

一 唐科的故事

一聲清脆的嬰兒啼哭聲劃破了草原的寧靜,卻丹家又增加了一名成員。看著襁褓中粉紅色的小家伙,母親嘎爾措的心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前面兩個調皮搗蛋的兒子已經讓她吃盡了苦頭,她一心期待著佛祖這次能賜給她一個善解人意的女兒。然而,她的願望落空了。

小兒子一天天長大了,卻出乎意料地乖巧,從未讓父母多操過一點心。母親心中的那絲遺憾也就隨著時間的沖刷而漸漸淡化了。

但令夫婦二人感到蹊蹺的是,儘管兒子對母親異常地溫順,但對父親卻視同陌路,從不願意跟父親睡在一起。每當父親從外面回來,兩位哥哥就會商量說:「阿爸一定給我們帶回了糖果,我們快去接他吧!」但唐科卻從來對此無動于衷,不願意與父親親近。卻丹想方設法地討好唐科,最終還是以失敗而告終。這令當父親的感到十分尷尬,可以聊以自慰的是,唐科對母親卻十分體貼,這是其他兩個大兒子所望塵莫及的。還有一個令人不解的事就是,在兒子的言談舉止中流露出很多女人的習性,比如喜歡金銀首飾以及漂亮的服裝等等。但因為生活重擔的重重重壓,做父母的也沒有精力對此予以深究。

一天,正在牙牙學語的兒子忽然用口齒不清的語言告訴母親:「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你的姑姑冬摩措啊!」聽了兒子的話,父母不由得目瞪口呆。雖然有關前世的概念,在藏民族中早已深入人心,能夠回憶前世並不值得大驚小怪,但在面對這樣一個事實的時候,做父母的一時還是難以適應。

母親定了定神,半開玩笑地問道:「既然你是我姑姑,又怎麼會成為我兒子的呢?」

「我看到你每天早晚收拾牛糞太辛苦了,就準備來幫你干活。」

「那你怎麼來到我家的呢?」

「我是中陰身的時候,先去了前世的哥哥家,但是他家的狗叫得很凶,他家的人個個都顯得怒氣沖沖,沒有人出來幫我攔狗,更沒人理我。這時,我恰好看到你跟哥哥(指現世的哥哥)一起趕著幾頭牛回家,我就跟著一起來了。」「那麼,你前世有幾個兒子呢?」「我有五個兒子,最大的兒子叫次扎。」雖然兒子的語言並不太清晰,但做父母的還是明白了。

兒子的一席話猶如五味瓶一般在母親的心中打翻了。嘎爾措的確有一個名叫冬摩措的姑姑,她屬兔,人們叫她冬恩,冬恩本來有兄弟姊妹九個,現在只剩下五個。儘管冬摩措勤勞賢惠、心地善良,卻命運多舛,生前曾兩次出嫁,第一次嫁到拉撒村,生了一個叫次成扎西的兒子,後來又嫁到拉加鎮的瑪當村,丈夫叫洛貝,她跟洛貝又生了四個兒子、兩個女兒,一共六個子女,在藏歷龍年(1988年)的四月十五日,因為做結扎手術失敗,僅僅39歲的冬摩措就離開了人世。

姑姑的死對嘎爾措實在是沉重的打擊,她從小跟姑姑住在一個帳篷里,姑姑一直對她十分疼愛。雖然後來姑姑出嫁以後,她們見面的機會不是很多,但她們之間的感情卻有增無減。一次,姑姑到她家來作客的時候,當時她家放180頭牛,所以每天都有大量繁重的體力勞動。一天早晨,姑姑在門口看到她在處理牛糞,就顯得十分心疼,說道:「我來幫你處理吧。」嘎爾措也不忍心讓姑姑受累,連忙說道:「不用了,你好好休息一會兒吧。」下午,姑姑轉阿尼各特神山(格薩爾王的神山)回來,又看到她在收拾牛糞,又說:「我來幫你收拾吧。」她還是堅持說:「不用。我一個人能收拾,您還是休息吧。」始終沒有舍得讓姑姑幫忙。

兒子說他是來幫自己處理收拾牛糞的,而且,在唐科出生前不久,自己的確也跟著唐科的哥哥一道去過冬摩措哥哥家殺羊,難道真的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姑姑來到了自己家中?難怪他對父親那麼陌生,冬摩措去世的時候,自己和丈夫雖然已結婚,因為相互之間住得比較遠,所以來往很少,她從來沒有見過卻丹,所以,感到陌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一天,外面傳來了一陣陣摩托的轟鳴,唐科若有所悟地跑了出去。原來是冬摩措的兩個兒子正騎在摩托車上,唐科興奮地一邊高呼:「那是我的兩個兒子啊!」一邊拼命地往公路邊狂奔。但「兩個兒子」卻並沒有聽到,仍然加足馬力一溜煙走遠了。草原上只剩下孤獨的唐科,他聲嘶力竭地叫道:「那確實是我的兩個兒子啊!他們為什麼不理我?」說完,嚎啕大哭。看到眼前的場景,嘎爾措感到一陣陣酸楚,一滴滴濁淚落在了衣襟上。

嘎爾措有一個奶捅鉤子,上面的圖案已經被磨光,有一個角也折斷了。一次,嘎爾措綁腰帶的時候,唐科發現了這個鉤子,就說:「這肯定是我的!」然後就抓住不放。嘎爾措不給他,他就大哭。沒有辦法,只好給他。從此以後,無論他去哪里都帶著這個鉤子,還時常對這個鉤子說話。吃飯的時候,他就把這鉤子擱在旁邊,一邊吃一邊看著它;走路的時候,他就把鉤子鉤在自己的手指上;睡覺的時候,他就把鉤子放在枕頭邊上。

唐科還時常絮絮叨叨地說:「我家在一個山坡上。」「我家里還有幾只山羊。」

「我前世出嫁時,家里陪嫁給我一匹紅馬,其中有一只蹄子是白色的。那匹馬在山上的時候不好捉,一旦捉到以後卻變得很安穩、很老實。後來,我把它送給了公公。」自從會說話以後,兒子經常說出這些語言,一家人已經不以為奇了。他們也越來越確信兒子的確是冬摩措的轉世。

一年一度的拉加寺法會開始了,父母帶著幼小的唐科也欣然前往。因為兒子的話在父母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夫婦二人也就十分關注兒子前世家人的行蹤。他們在人群中一邊四處張望,一邊自言自語地說道:「怎麼洛貝沒有來呢?他每年都來參加法會的啊!」聽了父母的話,唐科忍不住說道:「那里不是洛貝嗎?」說完,就跑到洛貝跟前,拉住洛貝的袖子,將他帶到了父母身邊。父母對這些事早已見慣不驚,雖然在此之前,唐科從沒見過洛貝。

洛貝卻顯得十分木訥,幾年前在伐木的時候,一棵樹倒下來,砸在洛貝頭上,留下了後遺症,至今神智仍有些不清。所以,他並沒有問唐科的父母,唐科是怎麼認出他來的。唐科父母也就不便將此事告訴洛貝。他們的社會經驗早已使他們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自己家里生活窘困,而洛貝家卻比較殷實,此事一旦傳開,說不定會引起他人誤會,以為他們想以此向夫家索要報酬,故一直不敢聲張。

但是,小孩子的口是沒有遮攔的,很快,唐科的故事就在鄉鄰中傳開了。消息傳到了嘎爾措的姑姑拉日(也即冬摩措的妹妹)耳中,拉日雖然將信將疑,但她太想念姐姐了。姐姐生前的時候,丈夫家經濟比較寬裕,所以經常周濟自己。每當去到姐姐家,她總是千方百計地找出各類物品,諸如她自己的舊衣服、戒指之類,只要稍微值錢一點的東西,都慷慨解囊相助。如果她推辭,姐姐也會硬塞給她,並說道:「你孩子多,生活條件不好,丈夫又時常打你,我應該幫幫你。」她每次去拉日家(也是冬摩措娘家),看到妹妹的不幸遭遇,都為遇人不淑的妹妹感到傷心,每次都是哭著回家的。

自從姐姐去世以後,她經常因為想念姐姐而寢食不安、涕淚漣漣。甚至在好幾次供酥油燈的時候,將眼淚都滴到了燈里面,在夢中也老是夢到她。

拉日想:這是否意味著是由于姐姐極為思念家人而導致的呢?就很想就此去問問附近寺院的「白瑪登布」活佛,但因為文化不高,再加上羞怯,所以不知道怎麼問才好。因此就委托活佛的一名叫「拉較」的侍者,請他幫忙詢問「白瑪登布」活佛。登布活佛回答說:她現在還沒有投生,即使投生的話,也是壽命很短。如果給廟里正在修建的佛堂供養一根柱子,就可以投生到某個親屬家里變成一個男孩,而且沒有壽障。拉日聽了活佛的話,就用一千塊錢買了一根柱子供養給了佛堂,之後就再也沒有在夢中夢到姐姐。她在心中尋思道:難道活佛的話果真應驗了?

一天下午,她買了一些糖果,懷著滿心的希望前往卻丹家中,剛走到卻丹家附近,唐科一下子就認出了她,因為還不太會走路,就邁著踉踉蹌蹌的步子跑著去迎接「妹妹」。他抓住拉日的衣服,興奮地說道:「這不是我的拉日妹妹嗎?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你的姐姐冬摩措啊!」說完就到處張羅著找東西,最後找來了一些小衣服、碗和小鞋子,他脫下自己身上小小的襯衣蓋在拉日的背上,一本正經地說道:「你孩子多,生活條件不好,我現在孩子大了,應該幫幫你,把這些東西帶回家吧。」

突如其來的情景使拉日頓時手足無措,眼淚像決堤的江河一般汩汩地往外流淌。毫無疑問,眼前這位稚氣十足的小男孩,正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姐姐。她一邊哭著,一邊拉著唐科的手,希望能從他身上再找出一些姐姐的影子,唐科也一直坐在拉日身邊不走,「姐妹」二人穿越了前生後世的時空隧道,能夠再一次重逢,怎能不讓她們興奮異常呢?唐科又一次就自己為什麼投生到現在家的原因,以及有關自己兒子的情況一一答復了「妹妹」。她們就這樣相依相偎著一直聊到深夜。

太陽賊溜溜地從東方探出了腦袋,分手的時間已經近在眼前。得知「妹妹」要走,唐科怎麼也不同意,非要跟拉日一起回家不可。考慮到唐科年紀太小,拉日最後還是決定不帶他回家。看著拉日漸漸遠去的背影,唐科哭得昏天黑地,聽到唐科撕心裂肺的哭聲,拉日也不由得悲痛欲絕,她就這樣一直哭著回到了家中。

從此以後,拉日再也不會為姐姐的去世而傷心哭泣了,因為她的姐姐就生活在她的周圍。

唐科家修了一間新房子,正在安裝新鋼爐。大家都圍著鋼爐觀看,唐科卻一反常態,對安裝新鋼爐絲毫不感興趣,早早地在門外守候,彷彿在等待什麼人似的。忽然,只聽得他在外面興奮地歡呼:「阿爸阿媽快出來啊!我的姐姐來啦!」父母連忙跑出去,果真是他前世的卓措(又名阿雅)姐姐以及台西村的另外一名姐姐來了。父母也覺得奇怪,唐科事先並不知情,怎麼會表現得像知道姐姐要來一樣呢?

此時,唐科家的狗對著兩位「姐姐」一個勁的狂吠,因為怕姐姐受到傷害,他先去抓住大姐的手,接著又抓住另一名姐姐的手,說道:「我是次扎和達拉的母親,是你們的妹妹,你們不認識我了嗎?」一邊說,一邊把她們迎了進來。鋼爐終于裝好了,大家吃了一些東西,然後坐在氈子上聊天。忽然,唐科煞有介事地問他的姐姐:「我在你們那里寄養了一頭奶牛,現在還在不在?」兩個姐姐為了一探究竟,故意問他說:「你的牛放在我們兩個中誰的家里呢?」小孩子指著其中的一個姐姐說:「就是放在你家里。」「是頭什麼樣的牛呢?」他回答說:「是一頭白臉的母牛。」

兩個姐姐當場就哭了起來,眼淚簌簌地往下淌落,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們知道,冬摩措當年的確將一頭牛寄養在了姐姐家,此事外人誰也不知道,唐科卻說得絲毫不差。此時,她們已毫不置疑地堅信,她們的妹妹已經重返人間,坐在了她們面前。唐科又追問道:「我家還有一匹紅馬,我很久沒有見到了,你們最近見過嗎?」「馬在你丈夫家,我們也沒有見到。」姐姐一邊抽泣,一邊用哽咽的腔調回答說。

兩位姐姐來的時候帶來了一盆水果,但走的時候因為傷心,連盆子也忘記帶了。她們臨走時叮囑唐科和他爸爸:「牛還在,你以後和你的父親一起來我家,我還給你。」唐科說:「如果牛在的話,我以後會來的。」但是,牛寄放在她家的那個姐姐,後來因為拖拉機翻車,人已經死了,還牛的事也就沒有人再提起。

從此,姐妹們時常給他送來糖果、點心和水果之類的東西,唐科也常常掛念前世的姐妹們,但因為大姐卓措(阿雅)家住在離打武(果洛州府)約五十公里的地方,二姐家所在的太西村離打武也有二十公里,妹妹拉日家離打武更遠,有七十公里,而唐科家卻離果洛州不遠,互相距離較遠,來往起來也不是十分方便。

拉嘉寺法會又開始了,這對周圍的牧民而言,無異于一次節日。一天,唐科在法會現場見到了同樣也是來參加法會的大姐阿雅,他高興得手舞足蹈,並將一塊五毛錢塞到大姐手里。阿雅知道唐科家生活條件不好,平時小孩子身上是不可能有錢的。她怕這些錢的來路不正,連忙去詢問卻丹夫婦,才知道原來是因為參加法會,所以他們給了唐科五塊錢,沒想到他除了自己買了一些糖果外,將剩下的錢都給了大姐。

但一直讓唐科最惦念的還是她前世的大兒子次扎。雖然那天追摩托車沒有追到兩個兒子的時候心里很難過,但後來也就不太在乎了。但對次扎他卻有著異乎尋常的感情,當年,在她(指冬摩措)再次出嫁的時候,迫不得已地把兒子留在了自己的娘家,後來次扎在寺院中出家了。因為她拋棄過次扎,就使她一直有一種歉疚感,所以也特別關心他。在她彌留之際,曾告訴她哥哥(也即次扎的舅舅)說:「我這個病可能治不好了,如果有什麼三長兩短,你離拉日家比較近,次扎的事就全部托付給你了。你一定要幫幫這個可憐的孩子啊!」

如今的唐科也時常坐在家門口,眺望著遠方的公路,希望能夠看到身穿紅色僧衣的次扎。

終于有一天,一個紅色的身影向他家走來。唐科看到漸漸走近的出家人,高興地說:「我的大兒子來了!」但來客並不是次扎,而是嘎爾措的哥哥,他也是一個出家人。天真的小孩子邁著短短的步子,跑到出家人旁邊,看了看他的臉,彷彿又覺得不是,就既失望又害羞地往回跑。過了一會兒,又不甘心地跑回去再看。但他哪里知道,當年14歲出家的次扎,已經于16歲時還俗了。她(指冬摩措)去世的時候,次扎才15歲,所以在她的印象里,次扎應該是身穿紅色僧衣的出家人。

終于有一天,次扎從拉日的口中聽到了這個消息,也好奇地趕到唐科家,見到次扎的時候,唐科卻顯得並不熟識。次扎只得問唐科:「你認不認識我?」「不認識。」「那你認識次扎嗎?」「當然認識!他是我的大兒子,是個出家人。」「你前世家里還有什麼牛、羊之類的東西嗎?」「有一匹馬,是紅色的。」

次扎也清楚地記得,每次母親回娘家的時候,都騎著一匹紅馬。但在母親去世後的第二年,那匹馬卻死了,因此,唐科卻從沒見過那匹馬。看來,他是母親轉世的事並非憑空捏造的。後來,在沒有任何人介紹的情況下,唐科仔細地辨認了次扎的相貌後,終于與次扎相認了。從此,每當間隔時間稍長次扎沒有去唐科家,唐科就會哀怨地責怪次扎:「你這個沒良心的,怎麼這麼久都不來看我?」次扎也只有乖乖地履行「孝道」。

次扎又將此事告訴給冬摩措的另一個兒子達拉洛沃,達拉洛沃也就跟著次扎一起來到唐科家中,這次唐科並不是像對待姐妹們一樣在外面迎接,只是不停地圍著兩人轉來轉去,始終沒有說出一個字。達拉洛沃只有沒趣地走了,從此沒有再來過。

次扎又去唐科家的時候,為了解開心中的疑竇,就不解地問唐科:「那天和我一起來的人你知道是誰嗎?」「當然知道,他是達拉洛沃,但他卻不認我!」

草原上的草又開始由綠轉黃,唐科家又要從夏季草場遷至秋季草場,當他們將帳篷剛剛安頓好。唐科卻悵然若失地說:「哎!我的次扎還沒有能力搬過來啊!」

唐科家有一匹馬生了一匹臀部是白色的馬駒。唐科高興壞了,說道:「太棒了!等這匹小馬長大以後,我就可以騎著它到台西村的姐姐家把牛要回來了!」但那匹馬後來卻被牛給頂死了。唐科也為此氣得好幾天茶飯不思。

後來母馬又生了一匹小馬,唐科又來了精神,說道:「這下我可以騎著這匹馬回家去看公公,公公已經很老了!」人們都知道,冬摩措去世的時候,她的公公已經79歲了。她曾經發心,要在公公80歲的時候,到廟子里去舉行一次佛事。但事後不久,冬摩措就死了。唐科雖然沒有提到作佛事的事情,卻時常嘮叨:「公公很老了,一定要回去看一下!」但這匹小馬後來也被狼咬死了,唐科也因此而一蹶不振。從此,唐科就不太提前世的事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些記憶也就在人們的心中逐漸淡忘了,因為我的采訪,他們才開始在記憶的海洋中去搜尋那一點點殘存的一鱗半爪。

另外,我們有必要將采訪對象的說法串聯起來,把冬摩措去世後的經歷給大家作一個補充:

中陰身的冬摩措孤獨無援地四處漂泊,她感覺自己坐著汽車(其實,中陰的意形身是不可能坐汽車的,她之所以有這種感覺,完全是前世習氣的幻覺),沿著森林上來走向拉嘉寺對岸的河邊。這時,她看到她的兒子拿著鐵鏟站在手扶拖拉機旁,她想招呼他,卻無能為力。要知道,人間與冥界的距離是常人所無法想象的。無可奈何的她只好向哥哥家奔去,但在哥哥家門口卻遭到了冷遇。此時,她看到了正在趕牛的嘎爾措。嘎爾措是她最疼愛的姪女,自己曾去過她家,她收拾牛糞勤苦勞作的身影,給她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印象。她于是就跟著嘎爾措回到了家,然後就有了我們前面的故事。

還有一點就是,在我與唐科私下單獨交談時,他告訴我說:現在他只是偶爾記得前世家有幾只山羊,還有一匹紅馬,其中一只馬蹄是白色的,其他大部分細節已經忘了。但是,在攝像機前,他卻說的是「我什麼也記不得了」。

二 非羅的故事

一道朦朧的晨曦從窗口透了進來,將李宗春從甜蜜的夢境中喚醒。一天的勞作又要開始了,他不得不離開那舒適溫暖的被窩。他吃力地從床上爬起來,感到渾身一陣酸疼。「哎!人老啦!」他不由得嘆息道。

他走出小屋,同伴們也都開始陸陸續續地走出了房間。這是一條不起眼的公路上的一個不起眼的道班,里面有十二、三個工人。他們分別來自于四面八方,每年10月20日左右,道班就開始放假。等到第二年的春天,他們又從各自的家鄉返回到一起,帶來家鄉的土特產以及各種逸聞趣事、小道消息。

李宗春的老家屬于西寧,家里有五個女兒。他在這個道班已經呆了很多年頭了。每天的工作就是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對付各種土塊、石頭,即使偶爾抬頭極目眺望四周,也不過就是那些早已厭倦的土坡山巒。寒來暑往,在這條道上,他灑下了無以計數的辛勤汗水,度過了風華正茂的青春年華。可以引以自豪的是,最近,他靠自己的收入為家里添置了一台手扶拖拉機,這讓周圍的鄰居羨慕不已,也使他這些年的辛勞沒有白費。

對這種枯燥、單調生活最現實的調劑,即是和周圍牧區牧民們的交往。這些年,他早已和他們混得滾瓜爛熟,只要有空,他就會到牧民家串門,特別是一位叫拉瑪的牧民,更是和他成了莫逆之交。有無數個夜晚,他們在一起談天論地,說古道今,共同迎來一次次黎明。日子一長,他已經把這里當成了自己最好的去處。

畢竟在這一方土地已經生活了許多年,總有一種割舍不斷的情結、揮斬不去的眷戀,這里的山水已經在他骨子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但讓他頭疼的是,他最近老是感到疲倦,一天工作下來,累得腰酸背疼,使他意識到道班的工作也不能再持續下去了。「看來我應該辦退休的事情了,今天去給拉瑪談談。」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往拉瑪家踱去。

拉瑪家住在離道班一華里左右位于山溝的牧區,溝里有七、八戶人家。幾句寒暄過後,他進入了正題:「我最近老是感到身體不適,修路的工作是要靠體力來完成的,現在我年紀大了,身體吃不消了,準備打退休報告。」聽了他的話,拉瑪也生出幾分不舍,道班里的工人中,就數李宗春與他之間最為投緣,可以說是無話不談,但葉落終究是要歸根的,道班工作也不能干一輩子啊!所以,拉瑪也十分贊同他的打算。李宗春臨走的時候說道:「看來此事宜早不宜遲,我要加緊去辦退休報告的事。」

放假的時候快到了,大家都忙著收拾行裝上路回家。李宗春也將自己能記憶的債權債務一一結清了。

這天,李宗春將平時工作用的舊衣服鞋襪洗乾淨,晾在了道班院子里。這時,道班的司機小韓(現在在打武工作)正準備開車到縣城去拿煤炭和柴油,李宗春心里正琢磨著退休報告的事,他想:何不趁機到縣上把這件事了結了?連忙說道:「我也坐你的車一起去。」說完,就穿上嶄新的中山裝,坐著小韓開的紅色柴油車趕往縣城。

很快大家都辦完了事,李宗春也準備回到道班去取行李,然後回西寧老家。在回來的路上,車經過黑土山的時候翻了車。當時駕駛室里有一個駕駛員、兩個漢族女人以及一個漢族男人,一共4個人。車廂里有兩個人,其中一個就是李宗春,另一個是來自河南的工人,名叫石建平。駕駛室的四個人都平安無事,但坐在車廂里的兩個人都同時慘遭不幸。在翻車的時候,一個柴油桶掉下來砸在李宗春頭上,他當場就死了。石建平被大家送到了醫院,因搶救無效,三、四天後也死了。

這件事一時成了人們茶余飯後最大的話題,很多人都去了翻車現場,滿地的血跡以及車輛的殘骸讓他們驚恐異常。過了很長時間,恐懼的人們才逐漸恢復平靜。最後,他們已經絕少想到那件曾使他們心悸的大事了。

大約一年過後,拉瑪的叔叔有寧(現在已經去世)家又添了一個小男孩。這個嬰兒剛生下來的時候,左邊頭顱跟一般人不一樣,像腫了一樣。過了一段時間,才逐漸消失,恢復正常。因為他是猴年(1992年)出生的,所以給他起名叫非羅(意即猴年)。

小孩子漸漸長大了,卻有著與其他小孩不一樣的飲食習慣。他喜歡吃菜,卻不怎麼喜歡吃藏地的其他食物。一天,家里煮了羊蹄和羊頭給他吃,僅僅只有3歲,剛剛學會說話的非羅卻出人意料地說:「我是漢族,漢族是不吃羊蹄的。羊蹄是拿來丟掉的。」說完就把羊蹄扔了。父母感到異常詫異,問道:「你怎麼會是漢族呢?如果你是漢族的話?又為什麼來到這里的呢?」「你們家曾答應過要給我一坨酥油,我是來拿酥油的。還要到索朗那里去取賣運動衣的錢。」「你究竟是誰?」「我是道班的工人李宗春。」

有寧夫婦恍然大悟,他們一下子想起了發生在黑土山的那次車禍。有寧的確曾告訴過李宗春:「我給你一坨酥油,你放假的時候過來拿。」至于賣運動衣,也是確有其事,村上沒有一家不知道,道班上曾經發過一套蘭色的運動服,李宗春穿起來太大了,就以四十幾塊的價錢賣給了老家在達日縣,後來過門到本地當女婿的索朗(現在已經去世)。大家都親眼看見索朗穿過那套運動服,也知道他沒有付錢。看來,兒子極有可能是李宗春的轉世。

很快,整個村里的人都知道了這件事。又因為非羅家靠近公路,有寧又是醫生,家里經常人來人往,大家都七嘴八舌地問他各種各樣的細節,他也樂此不疲地回答。剛學會說話的非羅雖然能夠將意思表達清楚,但他的邏輯思維還不是很完整,只是想到哪里就說到哪里。他時常頭頭是道地說道:「我家里有五個女兒,還有一輛嶄新的手扶拖拉機。」「我的鞋和襪子洗完以後,曬在道班那里,我要去拿回來。」這些毫無隔世之感的話語,使大家都忍俊不禁。此時,周圍人就會推波助瀾地應和,他就講得越發起勁。他還經常講到漢地的生活細節以及一些很好笑的話,即使大家不想再聽他的重複,但他還是不斷地嘮嘮叨叨。大家于是開始叫他「漢猴」。

「漢猴」經常趁父母不備,偷偷溜到拉瑪家,一呆就是一整天。直到晚上父母趕到,嚴加痛罵,甚至施以棍棒,才戀戀不舍,一步一回頭地返回家中。大家都心知肚明,這都是他前世與拉瑪熟識的習氣造成的。在拉瑪家,他也說了很多眾所周知的情節,他還告訴拉瑪:「發生車禍時,一只柴油桶砸在我的頭上,我當時就睡著了。」原來,事到如今,在他的腦海里,並沒有死亡的記憶。

一次,拉瑪好奇地問起叔叔關于酥油的事,有寧回答說:「是有這回事。好可憐啊!他只是因為貪著一坨酥油,就來到我們家。」拉瑪給叔叔開玩笑說:「那你把酥油給他,讓他走吧。」

非羅家住在公路邊,經常有各種車輛來來往往,他經常與其他小朋友一起爬到車上去。但是在看到道班的紅色柴油車時,就顯得非常害怕,就像看到殺害自己的凶手一樣。每當他調皮的時候,大人就會威脅他說:「你必須好好坐著,不然就把你放到道班的車里!」這句話具有神奇的作用,無論任何時候,只要聽到這句話,他就只有老老實實地坐著,絕對不敢起來。

有一次,非羅家的親戚中有一個老喇嘛(現在已經去世)來他家作客,看著他邁著蹣跚的腳步回去的時候,非羅忍不住說道:「你今天走路很辛苦,如果我有一輛車,我就開車送你。」大家問他:「你會開車嗎?」「那當然!」他驕傲地說。這類的話他說得太多,大家早已不以為意。

非羅最小的叔叔洛桑朗吉在果洛州草籽廠工作。一次,他生了一場病,因為非羅的父親是醫生,所以洛桑朗吉就到非羅家住了一段時間。他剛到哥哥家,大嫂基洛就告訴他:「這孩子是一個漢人的轉世。」並將非羅的說法複述了一些,洛桑朗吉聽了之後,有意問非羅道:「你是哪里的漢人?」「我是道班的工人,在去果洛州(與縣城位于同一地方)回來的路上,在黑土山上翻了車,一個油桶掉下來砸在我頭上,我就變得昏昏沉沉起來。」「那你為什麼到這兒來了呢?」「他們家曾經答應要給我一坨酥油,我就為這個事來的。」「你已經吃了很多酥油,早已超過答應給你的酥油數量,你現在就該回漢地了。」非羅聽後,顯得極其不滿,就不理他了。

又過了幾天,他忘了前一次的不愉快,又開始講述他最掛念的幾件事。「我家里還有一輛新手扶拖拉機。」「那個女婿還欠我一套運動衣的錢。」

洛桑朗吉又問他:「你老家在哪里呢?」「在西寧。」「西寧什麼地方呢?」每次問到這個問題,他都無法回答。大家常和他開玩笑說:「你好好想一下你家的地址,我們就可以去西寧把你的拖拉機開回來。你可能也有妻子,我們可以讓她看看她丈夫的轉世。你還有好幾個女兒,也都該長大工作了,我們應該去看看她們。」但是,非羅始終說不出老家的詳細地址。從會說話到上學之間,他一直都這樣跟大家一唱一和。人們還常逗非羅說:「你呆在藏地條件不好,要不回漢地去吧。」「你去漢地吃菜吧,我們這里是吃牛肉的。」每當別人說出這些話時,他就會流露出厭倦的情緒。

非羅一天天長大了,等到七八歲的時候,他就不再承認自己是漢族,每當遇到這些問題,他就會回答說:「我出生在藏地,怎麼不是藏人呢?我為什麼要回漢地?」然後就會顯得非常生氣。並絕口不提以前的事。

在我這次采訪的時候,他破天荒地回答了我一些有關的問題,他說自己現在什麼也記不得了,即使回到原來的那個道班以及黑土山李宗春翻車的地方,看到公路上或道班上這些汽車也沒有任何感覺。我想:他之所以這樣回答,也許是因為家人時常逗他,他害怕被人趕回漢地的緣故,也許是真的已經完全遺忘了。但有一點他承認:他就是李宗春的轉世。

在一般情況下,能夠回憶前世的小孩到了七八歲的時候,今生的習氣開始變得濃厚,前世的記憶也就逐漸淡化了。看來,唐科與非羅也不例外。

兩個回憶前世的事例,我已經盡我所能地為大家作了介紹。有必要說明的是,故事中的情節,並不是我想當然地杜撰出來的,這一點,大家可以從後面所附的采訪錄中得到證實。即使是在采訪錄中沒有的細節,我也有確鑿的錄音資料作為證明。我所做的,只是將那些片段匯集在一起而已。

在前後這兩個例子中,沒有發現任何欺騙和編造的痕跡和目的。這兩個例子都不是我去采訪時才發現的,而是在很早以前就有很多人知道。被采訪的當事人,都是本分老實的牧民,不會有很多複雜的想法,也不會懂得如何將這些謊言編造得天衣無縫,即使編造出來也沒有任何價值和利益。他們現在居住的地方,相距也比較遙遠,如果那麼多的人精心商量、策劃,串通一氣,統一說法搞欺騙,必然會有一定的目的。但這些事件的發生至今已近十年,迄今為止,我們還沒有發現他們以此為手段,進行過任何帶有個人目的的欺騙。如果這次我不去采訪,這些事情也就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自然湮滅。

而且,其中第一個小孩唐科的前世既不是什麼「上師」、「活佛」、「空行母」、「明妃」,也不是社會上有名望、有地位的人,只是一位普通的婦女,沒有任何特殊的身份。他的父母故意沒有向他前世丈夫的家人講述關于他是「冬摩措」轉世的任何情況,也說明他的父母,根本不想藉此從他們那里得到任何好處。所以,我們找不出任何欺騙的目的。

第二個孩子非羅的例子也是這樣,所有當事人的說法,甚至在很小的細節上也都是一致的,他們都眾口一詞地承認,這孩子是一個漢族道班工人的轉世。我們都知道,在牧民的心目中,道班工人是社會最底層的人。因此他們不必編造謊言,說自己的兒子是這樣一個道班工人的轉世。因此,我們也沒有發現絲毫欺騙的動機。

還有,唐科前世的妹妹拉日和姐姐卓措,她們兩個都已經是五六十歲的老人,在我拍攝之前和她們交談的時候,只要一提及「冬摩措」的轉世,兩位年邁的姐妹就不由得老淚縱橫,她們都是一邊哭著一邊給我講這些往事的。有好幾次甚至哭到泣不成聲,使我也感到有些于心不忍,不便再去打聽更多的生活細節。我不相信這樣的老人為了欺騙,能有如此精純的演技,即使是訓練有素的專業演員,也不能演得如此真切。因此,我認為,她們所講的事情都是具有說服力的。

還有一件事就是,在我用錄音采訪拉瑪時,拉瑪說的一句話使我至今記憶猶新:「有寧已經去世了,我不可能無中生有地捏造一個死人的語言!」作為藏族,我深深懂得這句話的分量。在藏族的習俗中,也許可以編造一個活人的話語,但不會杜撰一個已故亡靈的語言。

唐科作為女人的轉世,也表現出非常豐富細膩的情感,以及深厚的女人習氣,他對前世的親人有著濃烈的眷戀,這也可以作為他是一個女人轉世的佐證。

依靠這些證據,我最後的結論是:這兩個小孩無疑是死去那兩個人的轉世。

通過這兩個例子,我們可以了解到,每個普通人都無所逃于天地之間,肯定是要轉世的,既然要轉世,就應當為來世做充分的考慮和準備。人生如石火電光,稍縱即逝,不為來世著想是愚昧的,如果至死不悟,又有誰能保證自己的來世平安順暢呢?

有人對來世這個字眼諱莫如深,以為不談來世,來世就不會來尋找自己,這樣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虛度人生,這純粹是掩耳盜鈴的愚癡之舉。知道了前生後世的存在,不知道大家會不會有芒刺在背的感覺?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想自己的來世獲得幸福快樂,就不能再自欺欺人,就不能等到日薄西山、氣息奄奄的時候,再去倉促應戰。就應當未雨綢繆,居安思危,趁著年輕力壯的時候,為後世做積極而又有意義的準備。如果做了準備的話,我們每個人的精神和肉體,都會越來越清靜,越來越自由,來世的幸福也就指日可待了。

這個方法是當下就掌握在自己手里的,就看我們是否付諸于實踐了。從善如登,從惡如崩。是一如既往地奔忙于今生的幸福,還是為來世作充分的打算,猶如泰山鴻毛,孰輕孰重,想必大家都是能夠權衡掂量的。識時務者為俊傑,不要再否認前後世的存在,從現在開始,做一點讓我們百年之後感到幸運和欣慰的事吧!

慈誠羅珠書 2003年9月3日

附錄:前世今生采訪錄

有關西繞唐科的采訪之一

采訪對象:西繞唐科的父母

采訪人:那個叫西繞唐科的男孩是你們的兒子吧?

母親:是。

采訪人:我聽其他人說,這個孩子曾經能夠記憶前世,是真的嗎?

母親:是的。

采訪人:請你們將這個孩子能夠記住前生的各種事例,比如你們所聽到的和看到的情況,既不要縮減,也不要夸張渲染,如實地講給我聽一下好不好?

母親:好的。

采訪人:那麼,在他小的時候,曾說過哪些有關前世情況的話?

母親:孩子告訴我們,當他是中陰身的時候,他首先去了前世的哥哥家,但是他家沒有人出來幫他拉狗,更沒人理他。當時,我恰好與他現世的哥哥一起趕著幾頭牛。他看見以後,就跟我一起回到了家。當我們問他為什麼來到我們家時,他說:「我看到你每天早晚收拾牛糞太辛苦了,就準備來幫你干活。」

采訪人:哦!他是說來幫你干活的嗎?

母親:是,是這樣。

采訪人:說這些話的時候,你的小孩有多大?

母親:大概兩三歲,剛剛學會說話的時候。

采訪人:這些話是他主動對你們講的,還是你們問他的?

母親:是他自己講的。

采訪人:還有什麼其他的例子呢?

母親:還有一件事,他前世的大兒子是一個出家人,名叫「次扎」,他十分痛愛這個兒子。在他出生的時候,次扎已經還俗了。所以,在他剛見到次扎的時候,他就顯得不太熟識,並說道:「我的大兒子是個出家人!」我自己的哥哥也是一個出家人。一次,當他從學院回來的時候,西繞唐科看到他,就高興地說:「我的大兒子來了!」當時,小孩子只有這麼高,他跑到我哥哥旁邊,看了看他的臉,彷彿又覺得不是,就往回跑。過了一會兒,又不甘心地跑回去再看。

采訪人:你剛才說的那個人是出家人嗎?

母親:是的,是個出家人。雖然他自己真正的兒子已經在他去世之後還俗了,但他並不知情。所以,當這個出家人從遠處回來的時候,他就誤以為是自己的兒子,才來來回回地跑過去看。其實,那不是他的兒子,而是我的出家人哥哥。後來大約三四歲的時候,在沒有任何人介紹的情況下,他仔細辨認了次扎的相貌,就認出了前世的兒子。

采訪人:是小孩子自己說出他兒子是出家人的嗎?

母親:就是他自己說的。

采訪人:你們誰也沒有問過他嗎?

母親:誰也沒有問過,包括他中陰身時候的情況,我們也沒有問,都是他自己說的。

采訪人:小孩子還有什麼其他記憶前世的例子?

母親:還有,我有一個奶捅鉤子,上面的圖案已經被磨光,有一個角也折斷了。一次,在我綁腰帶的時候,他發現了這個鉤子,就說:「這肯定是我的!」然後就抓住不放。我不給他,他就大哭。沒有辦法,只好給他。從此以後,無論他去哪里都帶著這個鉤子,還時常對這個鉤子說話。吃飯的時候,他就把這鉤子擱在旁邊,一邊吃一邊看著它;走路的時候,他就把鉤子鉤在自己的手指上;睡覺的時候,他就把鉤子放在枕頭邊上。他能認出來的東西就是這個。我想,他前世的奶鉤也肯定是這個樣子的。但我們沒有把那個鉤子拿來給他看過。如果看了的話,我想他應該能認出來。

采訪人:別的例子還有嗎?

母親:他還認出了他前世的那些姐姐。他說他前世有五個兒子,事實也的確是這樣,我死去的那個姑姑(西繞唐科的前世)就是有五個兒子。

采訪人:其他還有沒有類似的例子?

母親:他的大兒子他已經認出來了,下面的兩個兒子後來他也認出來了。當時,我們住在公路下邊。他前世的兩個兒子正在公路上騎摩托,他看見後高興的說:「我的兩個兒子來了!」一邊說一邊往公路上跑,卻沒有追上,就哭著回來說道:「他們兩個的確是我的兒子,但他們卻不理我!」我們沒有將這件事講給他們聽,他們也沒有過來看過。

采訪人:還有沒有其他的情況?

母親:小孩子還說他前世出嫁時,家里人陪嫁給他一匹紅馬,其中有一只蹄子是白色的。那匹馬在山上的時候不好捉,捉到以後卻變得很安穩、很老實。後來,她把它送給了他前世的公公。這件事如果問問他前世的姐姐阿雅,就應該很清楚了。

采訪人:阿雅知道這件事嗎?

母親:知道。

采訪人:除了這些以外還有什麼?

母親:那年我們修了一間新房子,正在安裝新鋼爐的時候。小孩子忽然高興地在外面叫,並且叫我們出去。當我們出去以後才發現,原來是他前世的兩個姐姐來了。小孩子抓住她們的手,把她們迎了進來。等鋼爐裝好後,大家吃了一些東西,然後坐在氈子上聊天。小孩子問他的姐姐:「我在你們那里寄養了一頭奶牛,現在還在不在?」他前世的兩個姐姐故意問他說:「你的牛放在我們兩個中誰的家里呢?」小孩子指著其中的一個姐姐說:「就是放在你家里。」他前世的兩個姐姐當場就哭了起來,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兩個姐姐是第一次來我們的新家,所以給我們帶來了一盆水果。但因為傷心,走的時候連盆子也忘記帶了。她們臨走時叮囑孩子的爸,讓他一定帶孩子到她們家去,牛還在,現在應該還給他。但是,牛寄放在她家的那個姐姐,去年因為拖拉機翻車,人已經死了。

采訪人:是在沒有任何人介紹的情況下,由他自己認出兩位姐姐來的嗎?

母親:對!就是他自己認出來的。他前世的姐姐要來的時候,他好像有預感一樣,很早就出去看。還有,我們家有一匹馬生了一匹臀部是白色的馬駒。這個小孩曾說等這匹小馬長大以後,他就騎著它到那個寄養牛的姐姐家把牛要回來。但那匹馬後來被牛給頂死了。後來母馬又生了一匹小馬,小孩又說,他要騎著這匹馬回他自己的家去看公公,因為公公已經很老了。前世的那個女人去世的時候,她的公公已經快80歲了。她曾經發心,要在公公80歲的時候,到廟子里去舉行一次佛事。但事後不久,這個女人就死了。小孩子雖然沒有提到作佛事的事情,但他卻時常嘮叨公公很老了,一定要回去看一下!但這匹小馬後來也死了,小孩子也因此而有點失望。

采訪人:後來有沒有再提到回家的事?

母親:後來他又說他家里有幾只山羊,並告訴我們他前世的家所在的地方,這個地方我丈夫也知道。

父親:他前世家的房子在一個頂上很平的山坡上。

采訪人:他幾歲時就開始不再提前世了?

母親:十一二歲的時候後,也就是那兩匹馬死了之後,他有點失望,就不太提前世的事了。

采訪人:之前提到過上世家里的事吧?

母親:提到過。

采訪人:常常提起嗎?

母親:常常提起。那個女人去世的時候,我和我丈夫雖然已結婚,但她卻從來沒有見過我丈夫,因為相互之間住得比較遠,所以是陌生人。小孩出世以後,也不認識我丈夫,完全把他當成陌生人一樣。

采訪人:孩子前世的那個女人沒有死之前,你是不是還沒有去她(此處指唐科母親,他父親為入贅女婿)家?

父親:去了,卻沒有見過那個女人。

采訪人:今世他出生以後是不是不認識你?

父親:不認識。完全把我當作一個陌生人,卻經常跑到母親跟前。

采訪人:他對你有沒有像兒子對父親一樣的感情?

父親:沒有。他根本不理我,我抱他的時候,他也使勁掙扎。

采訪人:他不認你是父親嗎?

父親:不認。

母親:他只關心前世的那些親戚。

父親:他確實把我當成了一個生人。從不願在我懷里,只想往他母親懷里鑽。我們的其他孩子都不是這樣。而且,他一天也不願意和我一起睡,每當我們在一起睡的時候,他就會哭著跑到別的地方去。

采訪人:孩子的前世與你是什麼關系?

母親:是我的姑姑。她很關心我,我們是在一個帳篷里面長大的。

采訪人:你們聽到這些以後,認為他的確是你們的姑姑轉世嗎?有沒有懷疑的成分?

母親:沒有任何懷疑。我的確認為,我的姑姑已經來到我的家中。因為,當年有一次她來我家作客的時候,當時我們家有180頭牛。有一天早晨,她從門口看到我在處理牛糞,就說:「我來幫你處理吧。」我說:「不用了,您好好休息一會兒吧。」下午,她轉神山回來,又看到我在收拾牛糞,她又說:「我來幫你收拾吧。」我還是說:「不用。我一個人能收拾,您還是休息吧。」就這樣我始終沒有讓她幫忙。後來小孩子出生之後就對我說,他是來幫我處理收拾牛糞的。

采訪人:他上一世的丈夫是牧民還是農民?

母親:她先後出嫁兩次。她的第一個丈夫是農民,大兒子是第一個丈夫的孩子,也就是剛才說的「次扎」。她的第二個丈夫是牧民,當她再次出嫁的時候,把兒子留在了自己的娘家,是她的姐姐阿雅幫她帶大的。她一直有一種歉疚感,所以就特別關心他。後來他看到其他的兒子,也就是那天追摩托車沒有追到的時候心里很難過,希望兒子們能來看他,但最終一個也沒有來。

采訪人:他是不是不太關心其他的兒子?

父親:是。他一共有五個兒子,那天追摩托車雖然沒追上有點難過,但後來也就不太在乎了。

采訪人:只是特別關心次扎嗎?

父親:是的,因為她從前拋棄過他。

母親:還有,當那個女人生病的時候,曾給她哥哥,也就是次扎的舅舅說:我這個病可能治不好了,如果有什麼不測,次扎的事就全部托付給你。

采訪人:你們有沒有給那個女人的丈夫家說過這個小孩是她的轉世?

母親:沒有。

采訪人:為什麼不對他們講?

母親:一來因為我們離得比較遠,溝通起來也不方便;二來是因為我們家比較窮,財產、牛羊都少。如果我們說孩子是她的轉世,好像是在向他們索要東西一樣,因此就沒有講。

采訪人:後來他們家知道嗎?

母親:也許知道。

采訪人:如果他們知道,也肯定是小孩子自己說出去的。除此之外,你們沒有講過,是嗎?

母親:是的。她前世有五個姐妹,即使他從很遠的地方看見她們也認識。

采訪人:是不經別人介紹自己認出來的嗎?

母親:是。

采訪人:他前世的家人承不承認這個孩子是前世那個女人的轉世?

母親:他前世的家人當中,小孩見到的幾個人,包括拉日姑姑、阿雅姑姑、次扎、我哥哥,他們都見過這個小孩,也和他談過話,所以承認,沒有人持懷疑態度。其他人我們沒有問,所以不知道。

有關西繞唐科的采訪之二

采訪對象:次扎

采訪人:據說他們家的小孩西繞唐科,是你去世的母親轉世,對此你有什麼看法?

次扎:我認為確實是這樣,因為他認出了一些東西。

采訪人:在他小的時候,你們有沒有見過面?

次扎:我們見過面。

采訪人:見面的時候,他有幾歲?

次扎:大概是3歲。

采訪人:他說了什麼能讓你相信他是你母親轉世的話?

次扎:我問他認不認識我,他說:「不認識。」我又說出我的名字,問他認不認識這個人,他說:「認識。他是一個出家人。」我以前是一個僧人,後來還俗了,這是我相信的第一個原因。

采訪人:還有其他的原因嗎?

次扎:另外,我曾問他:你前世家里還有什麼牛、羊之類的東西?他回答說:「有一匹馬,是紅色的。」她家確實有一匹馬,每次她回娘家的時候都騎回來。我母親去世的第二年,那匹馬死了,所以他從來沒有見過那匹馬,這是我相信的第二個原因。

采訪人:在他出生之後,直到與你見面之前,有沒有去過他前世丈夫的家里?

次扎:從沒去過。

采訪人:他有沒有可能從別的地方聽到她家里有一匹紅馬的事情?

次扎:沒有可能,誰也沒有講過紅馬的事情。

采訪人:還有別的情況嗎?

次扎:大概沒有了。

有關西繞唐科的采訪之三

采訪對象:前世妹妹

采訪人:聽別人說,你去世的姐姐「冬摩措」的轉世是「唐科」,你有沒有聽到或看到過他是你姐姐轉世的事例?

妹妹:在冬摩措去世不久,「白瑪登布」活佛曾經告訴過我(那時候廟里正在建佛堂):如果我能發心為「冬摩措」給佛堂大殿供養一根柱子的話,我的姐姐就可以轉世為男孩。聽了這話,我就用一千塊錢為她買了一根柱子供養佛堂。後來我到那個小孩子(唐科)的家里,小孩對我說:他是我姐姐的轉世。說完就忙著找東西送給我,最後找來一件自己的內衣。之後就一直坐在我身邊不走。小孩子又說,他在那個時候(中陰期間)去過我哥哥家,但我哥哥的家人沒有理他,他找不到別的去處,于是就來到現在的家。他還告訴我說自己有好幾個孩子,最大的兒子叫「次扎」。因此,我認為他應該是她的轉世。

采訪人:他說去你哥哥家而沒有人理他的事情,是不是在他沒有投生之前的事?

妹妹:是。在去投生的路上,那時侯應該說是靈魂吧。他說當時沒有找到別的去處,才去到他們家。當時他年齡很小,卻能將這件事說得很清楚,其他沒有任何一個小孩能夠這樣。所以,我認為他是我姐姐的轉世。

采訪人:在他中陰身時不理他的那家人,與你是什麼樣的關系?

妹妹:是我最小的哥哥家里的人。小孩說當時他去了「多伊爸爸」家,很多人都把我哥哥叫做「多伊爸爸」,所以他也這樣叫他。

采訪人:當時他有多大?

妹妹:好像是3歲,剛剛會說話的時候。

采訪人: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對你說些什麼?

妹妹:他說:我是你姐姐的轉世。並跑進家里到處找東西送給我。我那次是下午到他們家,第二天上午回來的。他一直坐在我身邊不走,還說要去我家。我是哭著回來的,從此以後,我就不再為我姐姐的去世而傷心了。

采訪人:他送給你的是他的衣服嗎?

妹妹:是他自己的小衣服,還有碗和小鞋子,而且還把小衣服蓋在我的背上。他還到處找東西來給我。

采訪人:他是不是把自己穿的衣服脫下來給你?

妹妹:是。他前世在丈夫家的時候也經常說:「你孩子多,生活條件不好。」並經常找東西給我,包括她自己的舊衣服、戒指之類的東西都給過我。她死了以後,我老是夢到她,心里放不下,就很想去問活佛,但不知道怎麼問才好。因此就去找到「白瑪登布」活佛的一名叫「拉較」的侍者,請他幫我很仔細地問一下「白瑪登布」活佛。登布活佛說:她現在還沒有投生,即使投生的話,也是壽命很短,如果供養佛堂一根柱子,就可以投生成一個男孩子,而且沒有壽障。我于是就供養了一根柱子,之後就再也不做這樣的夢了。後來我聽說,卻丹家的小孩是我姐姐的轉世,我就買了一些糖去看他。

采訪人:你專門去看他是不是你姐姐的轉世嗎?

妹妹:是的。我到他家的時候,小孩他非常高興,到處找東西給我。他對他媽媽說:「這是我的妹妹。」當時我很傷心地哭了。我問他:「你可能是我的姐姐,但你能告訴我你有幾個兒子嗎?」他好像回答說有6個兒子。當時他說得很清楚,但是現在我有些忘了,他還說他的大兒子叫「次扎」。當時小孩子剛剛學會說話,詞語不是很清楚。第二天我要回家的時候,他怎麼也不讓我走,非要跟我一起回家不可。但因為他當時太小了,所以我還是沒有帶他回家。

采訪人:他說過「次扎」是他的兒子嗎?

妹妹:他說:「次扎是我的大兒子,達拉是我的小兒子,我還有其他很多的兒子。」我知道他的小兒子叫「達拉落布」。

采訪人:他說不出來全名嗎?

妹妹:後面幾個字說得不是很清晰,雖然他年齡很小,但意思卻表達得很清楚。

采訪人:他有沒有說他要見其他的兒子?

妹妹:我在的時候他沒有對我說,不知道我走了以後有沒有說。

采訪人:他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是他的家人介紹的,還是他自己認出你來的?

妹妹:是他自己認出來的,他跑著來迎接我。

采訪人:是不是一見面就認出來了?

妹妹:是的。他那時候很小,還不太會走路,有時會摔倒。但還是踉踉蹌蹌地跑著出來迎接我,看起來很可愛。

采訪人:你去是為了看他是不是你的姐姐,你回家的時候,心里是怎麼認為的?

妹妹:我認為肯定是,根本沒有不是的可能。白瑪登布活佛也曾經告訴我,她會轉世成男孩,而且會投生到某個親屬家里。她去世之後,我經常因為想念她而哭。甚至供酥油燈的時候,連眼淚都滴到燈里面去了。從那以後,我就放心了,再也沒有哭過。

有關西繞唐科的采訪之四

采訪對象:大姐

采訪人:你叫「卓措」吧?

大姐:是。

采訪人:你有一個曾經去世的妹妹轉世為卻丹家的兒子,是有這種說法嗎?

大姐:有。

采訪人:那你有沒有聽過或見過能夠證明他是你妹妹轉世的事情?

大姐:「台西村」有我的另一個妹妹,她曾經和我一起去他(唐科)家時,他跑來迎接我們,還叫他的父母也出來迎接我們。與我一起去的那個妹妹,在小孩子出生以後一直沒有互相見過。小孩子卻抓住她右面的袖子,非常的高興。當時他家正在裝鋼爐,我們進去後坐在他家的坐墊上,他對我妹妹說:「我曾經在你家寄養過一頭母牛,現在還在嗎?」我妹妹問他:「什麼樣的牛?」他回答說:「是一頭白臉的母牛。」她說:「牛還在,你以後和你的父親一起來我家,我還給你。」小孩子說:「如果牛在的話,我以後會來的。」

采訪人:這是跟你一起來的妹妹與他的對話嗎?

大姐:是的。

采訪人:是有一頭母牛寄養在她家嗎?

大姐:她說是寄養在她家里,但我不知道。

采訪人:你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小孩子跑過來抓住了你妹妹的袖子嗎?

大姐:是。當時他們家的狗叫得很厲害。他跑過來先抓了我一下,然後跑過去抓住我妹妹的袖子。

采訪人:他是自己認出你妹妹的呢,還是別人介紹給他的?

大姐:是他自己認出來的。

采訪人:小孩子還說過別的話沒有?

大姐:他對我說:「我是『次扎』和『達拉』的母親,是你的妹妹,你不認識我了嗎?」他還說他曾經有一匹紅馬,但還沒有見到過。

采訪人:紅馬是誰給他的?

大姐:紅馬是我母親給她的陪嫁。

采訪人:那時候,那匹紅馬是不是還活著?

大姐:我不知道,紅馬在她丈夫家。

采訪人:在你們見面之前,小孩子有沒有可能從別的地方知道陪嫁的事情?

大姐:可能沒有人跟他說過。

有關西繞唐科的采訪之五

采訪對象:唐科

采訪人:你叫什麼名字?

唐科:唐科。

采訪人:是叫「西繞唐科」嗎?

唐科:是的。

采訪人:我聽別人說你小的時候能夠記憶前世,是不是真的呢?

唐科:是真的。

采訪人:現在還記不記得?

唐科:不記得了。

采訪人:一點也不記得了嗎?

唐科:對。

采訪人:你認真地回憶一下你小時候記憶前世的事情,看能不能回憶起來?

唐科:不能。

采訪人:你父母告訴你的關于你以前記憶前世的事情,你現在還記得嗎?

唐科:不記得了。

采訪人:有關前世的事情在現在的夢里有沒有夢到過?

唐科:也沒有。

有關非羅的采訪之一

采訪對象:前世的朋友「拉瑪」

采訪人:有關非羅能夠記憶前世的情況,聽說你比較了解。你有沒有聽到或看到過能夠證明他是你認識的那個漢人轉世的事例?

拉瑪:我們認為他確實是那個漢族人的轉世。那個漢族人叫「李宗春」,是個道班工人,也是我的熟人。這個叫「非羅」的孩子剛剛會說話的時候有一次我們煮了羊蹄和羊頭給他吃,他卻說:「我是漢族,漢族是不吃羊蹄的。」說完就把羊蹄扔了。我們問他:「你怎麼會是漢族呢?如果你是漢族的話?又為什麼來到這里的呢?」他回答說:「他們家曾答應過要給我一坨酥油,我是來拿酥油的。」我去世的叔叔(也即小孩的父親)的確跟他說過:「我給你一坨酥油,你放假的時候過來拿。」還有,我家附近有一個人,現在已經去世了,他老家在「達日」縣。道班上曾經發過一套運動服,那個漢族人以四十幾塊的價錢賣給了他。在錢沒有付之前,漢族人就死了。因此,小孩就說他還要取賣衣服的錢。當時,他說得很清楚。還有,他前世的時候,經常來我們家作客,現在這個孩子也經常來我家,即使呆很久也不願意走,直到晚上他父母來打他,才被迫回去。我們曾問他家在哪里,家里有什麼人。他說他家在西寧,有3個子女(此說法與其他人的有所不同)。我們又問他上一世是怎麼死的。他說是在「黑土山」蹦蹦車(即農用車)翻車的時候,當時有一個油桶掉下來,打到他的頭上,然後他就睡著了。這個孩子叫「非羅」(意即「猴年」,因為他是猴年生的)。後來大家都叫他「漢猴」,直到現在大家都還這樣叫他。

采訪人:這個漢人是在附近的道班上班嗎?,

拉瑪:是。

采訪人:他是怎麼死的?

拉瑪:道班快放假的時候,沒有煤炭了。因此他們就坐車到縣城去拿煤炭和柴油,在回來的路上翻車了,當時他坐在車廂里,翻車時有一個柴油桶掉下來打到他頭上,他就死了。

采訪人:當時車里有多少人?

拉瑪:駕駛室里有一個駕駛員、兩個漢族女人以及一個漢族男人,一共4個人。車廂里有兩個人。回來的時候為什麼翻車我不清楚,這個漢人(他的前世)當場就死了。另外一個人送到醫院三、四天後也死了。

采訪人:司機叫什麼名字?

拉瑪:叫「小韓」。

采訪人:司機死了沒有?

拉瑪:沒有死?

采訪人:現在還在嗎?

拉瑪:現在還在。

采訪人:那個漢人的死亡與這個孩子的出生之間有多長時間?

拉瑪:時間不長,好像不到一年。

采訪人:他第一次說自己前世的事情是從你們那次煮羊頭和蹄子開始的嗎?

拉瑪:是。他告訴我們說他是附近道班里的,還經常說各種各樣的細節,比如他曾說過他把鞋和襪子洗了以後,放在道班里曬乾還沒有取,所以他要去道班拿鞋和襪子。我們住在公路邊,經常有車輛來來往往,如果是其他的車,他不但不怕,而且經常要爬到車上去。只有看到道班的蹦蹦車時,就顯得非常害怕。每當他調皮的時候,只要我們說要他好好坐著,不然就將他放到道班的車里,他就跟本不敢起來。後來我們還問了他很多事情。因此,他的確是道班的那個漢人。

采訪人:答應給他酥油的人,現在還在嗎?

拉瑪:已經去世了。他是我的叔叔,也就是小孩的爸爸,名字叫「有寧」。因為小孩常說他答應過給他酥油,于是我就問我叔叔:你是不是答應過給他酥油?叔叔說:「是的。好可憐啊!現在他是來拿酥油的。」當時我還給叔叔開玩笑說:「那你把酥油給他,讓他走吧。」

采訪人:剛才說的那個買他衣服的人叫什麼名字?

拉瑪:叫「索朗」。

采訪人:他現在在嗎?

拉瑪:他已經死了。他的一個大哥現在在果洛州的草籽廠工作,現在還在。

采訪人:小孩子說他賣給他衣服的事你知不知道?

拉瑪:他的確賣過,我們溝里有七、八戶人家,沒有一家不知道這件事,衣服是一套運動服,賣了四十幾塊錢,我們還親眼看見過那個人穿著那套運動服。

采訪人:孩子說自己是漢人的事情,是經常講還是偶爾講。

拉瑪:經常講這件事情,他還講了很多漢族的生活細節。有時候我們聽煩了,就不願意再聽。有時大家心情好的時候,就逗一逗小孩,問他前世的事情。從會說話到上學之間,他一直都在說這些話。

采訪人:他說他是漢族人的轉世之前,有沒有人在他能聽到的地方講過關于漢族人翻車死去的事情。

拉瑪:誰也沒有講過。即使講過,剛剛會說話的孩子也不懂得說出這些話來,就算教給他說這些事情,那麼小的孩子也學不會。

采訪人:他剛剛學會說話時,說得流不流利?

拉瑪:雖然能夠表達清楚,但是他的邏輯思維還不是很完整,只是想到哪里就說到哪里。

采訪人:現在他還說嗎?

拉瑪:不說了。

采訪人:他幾歲的時候開始不說的?

拉瑪:七、八歲。也就是上學之後就不說了。

采訪人:他的父母和你們其他的親屬都認為他的確是那個漢人的轉世嗎?

拉瑪:絕對是的。因為如果他不是那個人的轉世,這麼小的孩子就不可能說出那麼多的細節。

他是那個漢人轉世的這件事,不光是我們,連整個村里的人都知道。因為這里靠近公路,孩子的父親又是醫生,家里經常人來人往,很多人都問過他,後來大家就叫他「漢猴」。

采訪人:他去世的那天到縣城還要辦什麼事嗎?

拉瑪:他還要去辦退休報告的事情,具體有沒有批我不知道。但在這之前,他曾來到我家跟我說:「修路的工作是要靠體力來完成的,現在我年紀大了,身體吃不消了,所以準備打退休報告。」在那天之前,他把欠別人的錢以及別人欠他的錢,都一一結清了。

采訪人:他是不是準備回家?

拉瑪:是。當天他就坐了一輛紅色的蹦蹦車,穿了一身嶄新的中山裝準備回到道班去取自己的生活用品,然後回家。但是,在沒有到達道班之前,他就死了。

有關非羅的采訪之二

采訪對象:今世的叔叔洛桑朗吉,以下簡稱洛那

采訪人:據說,他們家叫非羅的孩子,是在黑土山翻車死亡的一個漢人的轉世。我聽別人說,你也聽小孩子親自給你講過他轉世的情況,如果有這回事的話,你能不能如實地講一下小孩子的原話?

洛那:好。我在果洛州草籽廠工作。小孩子出生在我大哥家里,我是我們兄弟當中最小的,我經常到他們家去玩。當小孩子三四歲剛剛會說話的時候,我大嫂告訴我說,這孩子是一個漢人的轉世。聽了之後,我就問小孩子:「你是哪里的漢人?」他說:「我是道班的工人,在去果洛州(與縣城位于同一地方)回來的路上,在黑土山上翻了車,一個油桶掉下來砸在我頭上,我就變得昏昏沉沉起來。」

采訪人:昏昏沉沉?

洛那:對,昏昏沉沉。我又問:「那你為什麼到這兒來?」他說:「他們家曾經答應要給我一坨酥油,我就為這個事來的。」我便和他開玩笑說:「你已經吃了很多酥油,早已超過答應給你的酥油數量,你現在就該回漢地了。」小孩子還說,他上一世家里有五個孩子,都是女兒,他家里還有一輛新手扶拖拉機。還有,我們村里一戶人家的女婿,小孩子的前世曾賣給他一套運動衣。雖然我沒有看見,但我知道那個女婿沒有給運動服的錢,小孩子就告訴我們說:「那個女婿還欠我一套運動衣的錢。」他還說:「我的鞋和襪子洗完以後,曬在道班那里,我要去拿回來。」每當我們問他:「你是來干什麼的?」他總是回答說:「為了那一坨酥油。」所以我們都認為這個孩子好可憐,只是因為舍不得一坨酥油就投生到這里來了的。他第一次講這些事情,是在有一次他們家煮了羊頭羊蹄讓他吃的時候,小孩子突然說:「我是漢人,不吃羊蹄。」然後就把這些事情說出來了。對此,我們並沒有特別在意。因為沒有一個人是沒有前世的,沒有轉世就不會有人的產生。就像有人說我是鹿的轉世、狗的轉世或者其它動物的轉世等等一樣,所以,小孩子是一個漢族的轉世也並不值得奇怪。

采訪人:你跟這個小孩談起有關前世情況的時候,他有多大?

洛那:三到四歲。

采訪人:是會說話的時候嗎?

洛那:已經會說話了,所以說得很清楚。

采訪人:那個漢人與你哥哥家人很熟悉吧?

洛那:很熟悉。因為他們住得很近,那個漢人常到他們家來作客。

采訪人:他說他老家是哪里?

洛那:小孩子說是西寧的,具體地方他說不出來。我們常和他開玩笑說:我們去西寧把你的拖拉機開回來,你可能也有妻子,我們可以讓她看看她丈夫的轉世。你還有好幾個女兒,也都該長大工作了,我們應該去看看她們,但是他始終說不出詳細的地址。

采訪人:那個漢人在黑土山翻車死了是確有其事嗎?

洛那:是的。當時死了兩個漢人,一個是河南的,小孩子的前世是西寧的。那個河南人好像也叫小韓(這與事實稍有不符)。這件事情大家都很清楚。

采訪人:你們都認為他是那個漢人的轉世嗎?

洛那:對,我們都這麼認為,因此叫他「漢猴」。我們以前常逗小孩子說,你呆在藏地條件不好,要不回漢地去吧。但小孩子現在卻說:「我出生在藏地,怎麼不是藏人呢?我為什麼要回漢地?」

采訪人:他現在說他不是漢人嗎?

洛那:他長大之後就不承認了。如果我們逗他說:「你去漢地吃菜,我們要吃肉。」他就會生氣。

有關非羅的采訪之三

采訪對象:他今世的哥哥

采訪人:你是非羅的親戚吧?

哥哥:我是他的哥哥。

采訪人:非羅出生的時候你在不在?

哥哥:我在。

采訪人:剛剛出生的時候,他身上有沒有什麼特殊的記號。

哥哥:他的左半邊頭顱跟一般人不一樣,像腫了一樣。

采訪人:顏色是不是也不一樣?

哥哥:顏色沒什麼不同。

采訪人:身上有沒有傷疤?

哥哥:沒有。

采訪人:他剛會說話的時候,你聽見他講過的有關自己前世的事情有哪些呢?

哥哥:他說他是漢族,不吃羊蹄。羊蹄一般是丟掉的,小孩子喜歡吃菜,藏地的其他食物不怎麼喜歡吃。他還經常說一些很好笑的話。

采訪人:還說過什麼其他有關前世的話嗎?

哥哥:他說道班上有他洗過曬在那里的衣服,在西寧有他的五個孩子,以及一輛新的手扶拖拉機,他還說他會開車。

采訪人:他說他會開車嗎?

哥哥:是的。我們的親戚中有一個老喇嘛,他現在已經去世了。有一次他來我家,回去的時候小孩子說:「你今天走路很辛苦,如果我有一輛車,我就開車送你。」我們問:「你會開車嗎?」他說他會。像這樣的話,他說過很多。

有關非羅的采訪之四

采訪對象:非羅本人

采訪人:你的名字叫非羅嗎?

非羅:是。

采訪人:有人說你小時候能回憶前世,是不是真的?

非羅:是真的。

采訪人:現在還能不能回憶?

非羅:現在一點也不記得了。

采訪人:你記得前世的時候,給父母講的那些話,現在還記得嗎?

非羅:不記得。

采訪人:那你現在什麼也不記得嗎?

非羅:都不記得了。

采訪人:他們是不是叫你漢猴?

非羅:是的。

采訪人:他們叫你漢人的時候,你心里有沒有不高興?

非羅:有。

采訪人:他們不說你是漢人,你更開心一些嗎?

非羅:是的。

采訪人:你知不知道你從幾歲開始就不記得前世了?

非羅:不知道。

采訪人:你去過道班嗎?

非羅:去過。

采訪人:現在你去原來的那個道班,有沒有什麼感覺?

非羅:沒有什麼感覺。

采訪人:和去別的地方感覺一樣嗎?

非羅:一樣的。

采訪人:沒有什麼回憶嗎?

非羅:沒有。

采訪人:你去過黑土山那個漢人翻車死的地方嗎?

非羅:去過。

采訪人:你去的時候什麼感覺?

非羅:也沒什麼感覺。

采訪人:你看到公路上或道班上這些汽車有什麼感覺?

非羅:沒感覺。

采訪人:你平時做什麼樣的夢?

非羅:不做夢。

采訪人:你什麼夢也不做嗎?

非羅:不做。

采訪人:你身上有沒有疼或不舒服的地方?

非羅:有。

采訪人:在哪里?

非羅:我感覺背後疼。

采訪人:為什麼背後疼?

非羅:不知道。

采訪人:頭疼不疼?

非羅:頭不疼,只是背後疼。

采訪人:那你現在認為你自己是不是那個人的轉世?

非羅:是。

采訪人:可是如果其他人說你是那個漢人轉世的時候,你心里還是不高興是嗎?

非羅:是的。

以上文字是根據攝像內容整理的

慈誠羅珠撰 2003年8月20日

(六)20世紀末超類絕倫的虹身示現——藏密寧瑪巴大圓滿無上成就者巡訪記

隨著科學技術的迅猛發展,物質文明水平的日益提高,雪域民族傳統文化已在世界各國廣泛弘揚。藏傳佛教各派密法如百花爭豔,不僅令有識之士醉心教理,而且,愈加使人去敲開密法成就者實證境界的大門!

作為藏傳佛教宗派中的一枝奇葩——寧瑪派無上大圓滿法,早已令世人矚目。近代,雖有眾多各類藏密大圓滿成就者不勝枚舉,但獲得無余虹身者,至今已較為罕見。

然而,正值人類即將邁入21世紀之際,于1998年,在新龍縣又出現了一位博通經論、內證圓滿的大圓滿無上成就者,無余成就虹身。誠可謂,在佛教實修實證的修行中,為世人樹立起了光前裕後的豐碑!

去年,我在成都曾聽聞到這一令人鼓舞的消息。在返回五明佛學院後,我仔細翻看了這位老喇嘛虹身成就全部過程的紀實。我不由得被他老人家的高山景行所感染,一直都想親自采訪。但因法務纏身,未能如願。這次趁著到爐霍縣主持法會,才有機會去巡訪,心里感到欣樂無比。

5月22日清晨,我和圓戒駕駛著吉普車,從甘孜縣城啟程,奔向虹身成就者的聖地——新龍樂莫寺。

車子順著公路行駛了一小時,就要翻越著名的桌達山了。由于連夜降雪,山上早已是「寒山鳥飛絕,白雪危峰積」。面對這一切,我們深知:雪厚不知路高低。又因車子沒有帶防滑鏈,公路邊是萬丈深淵。我們冒著危險,車子慢慢地向山上爬去……

中午11點鍾,終于到達了樂莫寺。

我們走近虹身者閉關修行的寂靜地,在那里有三間簡陋的木房。右側房是虹身者閉關九年的禪房,也是他最後虹化的地方。中間房是師徒共用的夥房,左側房是三位侍者的住處。在房子的背後不遠處,還有一間小屋,也是個禪房。所住的主人是虹身者的姪兒,又是侍者。他名叫赤誠加措,現年五十余歲,曾在大成就者阿秋堪布座下聽聞過大圓滿全部修法。回來後,在虹身者身邊同樣也閉關了九年。當地人交口稱讚他說:「這位喇嘛誠實可靠,是一位真正的修行人。」

我們一到,首先見到的就是赤誠加措。他在知道我們的來意後,十分熱情又不失詳細地向我們講述了虹身者的生平和其親眼目睹的成就虹身過程。

虹身成就者名叫阿曲堪布,1918年5月的一天,于新龍降生。7歲學習文字,10歲出家。14歲在樂莫寺佛學院學修佛法。22歲在拉薩格魯巴三大寺院之一的色拉寺學習,他博聞強記,背誦了共有48萬言的各種經論,且精通顯密。其持戒清淨,智慧無礙。在修學期間,他于敦珠法王座前聽受大圓滿法和金剛橛等甚深密法。以後,他行持潛匿,平流緩進,保守秘密,精進修持密法。他回到新龍樂莫寺後,擔任堪布,解惑授業。

在文化大革命期間,他受到了慘無人道的折磨。即便是在那樣暗無天日的歲月里,也從未怨天尤人,對上師三寶,恪守不渝,仍然不懈努力,學修佛法。

80年代末,在樂莫寺附近寂靜處,他建房掩關。他的侍者們曾多次覺察到上師不走門窗,穿牆出入。例如,1994年5月的一天,樂莫寺僧人次旺仁增、嘎登、城列和扎巴地區的鐵匠夫婦,一起出外做事,就將上師房子的門由外面鎖上。當他們回來時發現,上師安詳地在院中踱步。他們驚奇地問:「上師,你是怎樣出來的?」上師回答說:「我是從門里出來的,不從門里出那該從哪里出來呀?」他們聽了,立即檢查門窗,門窗如初,沒人動過。在場的人都詫為奇事。

我在訪談時,洛桑寧扎侍者也感嘆說:「我們多次經歷過這樣的事。」從這里我們可以清楚地知道,他的身體早已與眾不同,且無礙無阻。

1992年前後,上師多次進入一種長時間的奇特狀態,是入定?還是昏迷?侍者們也被弄得稀里糊涂,不知是什麼狀態。對此,洛桑寧扎和赤誠加措二人,前往阿秋堪布座前請教。阿秋堪布講:「那是進入大圓滿的一種境界,也就是說一切執著消沒于法界的狀態,並非昏迷。」接著,阿秋堪布讚嘆說:「我的金剛上師阿如仁波切等許多修行大圓滿法的高僧,都曾有過這個現象,這是很高的境界。可謂奇哉,奇哉!」

1998年8月下旬,在上師閉關房周圍出現了許多神奇之事:

不知從何處,飛來了一只雪白的小鳥,它沒有其它鳥雀的躁動,顯得寧靜安然,對人沒有絲毫的畏懼,伸手就能抓到它。它與他們共同相處了七天。

很長時間以來,旋盪起一種美妙的聲音,像女人歌喉的輕音,婉轉悠揚……但很奇怪,從院中聆聽,那聲音像是在上師的屋里;當人們走進屋中,又彷彿是在屋頂的上方迴旋。

當地許多人都曾看到,在上師禪房兩邊,出現五顏六色的光束,如彩虹般伸入虛空……

同時,眾弟子們的睡夢,也變得神奇異常……

在出現了某些徵兆後,弟子們知道上師要走了。于是,8月28日,向上師祈求生生世世慈悲攝授,請示轉世之事。上師開心地予以解答,並賜予了重要教誨。

8月29日下午兩點,上師身體無恙,手持佛珠,吉祥臥式,口誦六字真言,安詳而逝。他走得那麼灑脫,那麼自在……

當天傍晚七時,弟子們按照藏傳佛教的傳統脫去上師的衣服,準備覆蓋法衣,就在這時,奇蹟發生了:上師全身上下,衰老的皺紋已消失不見,皮膚完全變為七八歲孩童的一般,白紅細嫩,根本就不是生前老態龍鍾之身——這一切,的確令人難以置信!

赤誠加措惋惜地對我說:「當時因上師圓寂我們心里非常悲傷,沒顧及拍相片,直到今天我都很遺憾,若能留下照片,那肯定能驚世駭俗。」

在更換衣服的同時,他們發現上師的腰身稍有縮小。赤誠加措就說:「上師的身體好像要縮小。」洛桑寧扎說:「當然要縮小!」但是,以後發生的事情,他們絲毫沒有預料到……

至于上師圓寂的消息,他們並沒有立即向外宣說。

8月30日早晨,赤誠加措到上師禪房供燈,發現法衣下的軀體縮小了許多。以後,軀體一天比一天縮小,弟子們不知所措。

9月1日,他們急切地趕到白玉縣亞青寺去請教阿秋堪布。阿秋堪布說:「此事宜保密,切不可提早告訴任何人,嚴禁犯過密宗根本戒的人,觸摸阿曲堪布的身體。在七日之內,不要移動身體,到第八天才可以處理。」

就這樣,上師的身體日趨縮小。

每日黎明,只准赤誠加措一人進入上師禪房供燈,其他人都未曾進過。到第五、六天時,赤誠加措對侍者們說:「現在幾乎看不出是身體了,有可能要全部消失。要是沒有完全消失,那也只有鳥雀那麼大。」洛桑寧扎指著面前的溫水瓶說:「再小也不會比這個水瓶小吧?」

七天過去了。

第八天早晨,上師的親屬赤誠加措、根桑朗加和一個小喇嘛,以及洛桑寧扎、索朗加措、仁青才讓等三名侍者,一共六人到屋里,拉開床上的法衣,大家頓時目瞪口呆,床上空空如也,甚至連一根毫毛也沒有。就這樣,一個完整的血肉之軀,一未入天,二未入地,在人們身邊,完全虹化了。

赤誠加措告訴我說:「當時我們傷心至極。因為,上師圓寂已令我們萬分悲哀,可上師又未曾留下任何東西,所以心里的難過無以言表,大家感到如失至寶,就在床邊痛哭悲泣,足有一兩個小時……」赤誠加措略帶傷感地接著說:「那時我們還沒有向其他人宣說上師圓寂一事。面對床上所發生的一切,又當如何交待?說上師已圓寂呢,那遺體在何處?說全部虹化,人們會相信嗎?若不說虹化,那該說些什麼呢?……我們無言以對眾人!」

在屢次談話中,我覺得赤誠加措的確是一位誠實純樸的人。他只是把事實真相一一道來,沒有絲毫夸大渲染。他最後喃喃地說:「我不知道這是否是虹身,但事情就這樣發生了。當地的人都說曾經看見許多美妙的彩虹,但我卻從未見過。」

從赤誠加措的言行神態中可以看出,像他這樣的對上師十分虔信的弟子們,是不太願意讓上師這麼乾淨利落,這麼悄無聲息地走的……,正因早就知道上師是一位大成就者,他們以為虹化與否都無所謂。在他們的心目中,只希望自己的上師跟其他的上師一樣,給他們留下遺體舍利,修建靈塔,作為弟子們仰賴的永恆紀念,以及眾生世代供養的福田……

雖然,阿曲堪布留給弟子們的,只有那記憶中的影痕,但是,他密行瑜伽士的風范,早已潛移默化于弟子們的心間,乃至世人的心中……因為,似曾出現過的假名已融入谷響了!……

對于赤誠加措等人的悲哀,我們是非常同情理解的。但從另一個角度而言,上師即身成佛,的確是我們後學所應歡喜,並引以為表率的。

對于這件事,我們還是來聽取一下阿秋堪布本人對此有何評論。今年春節期間,阿秋堪布來參加喇榮五明佛學院的法會,當時我曾向他詢問此事:「阿曲堪布是否是成就虹身?據說他的弟子們向您請教問題,有無此事?」他回答說:「阿曲堪布肯定是千真萬確的虹身成就。在他圓寂的第四天,他們前來問我,上師遺體一天天縮小,如果完全消失,我們沒有東西供奉該怎麼辦?我說,能全部虹化更好,你們可以把上師住處的石土作供奉,也有同樣加持的。」

為了慎重起見,我們再看看當地人們對此事有何反應。羅布卓瑪母子五人,曾看見扁平形的五色彩虹由上師屋頂伸沒空中。後來還有許多人看到這一景象。起初,她們以為是居住印度的敬美活佛即將歸來的瑞兆,沒料到卻是上師圓寂。貢波吉等很多人看見從上師禪房兩側,發出幾個光束般的彩虹,上端入于縹緲虛空。在上師住處的天空,還有許多人曾看到連續幾天出現五色彩虹,這些彩虹不時遍滿天空。另外,遠方甘孜縣也有人看見在新龍樂莫寺方向上空彩虹一片……

赤誠加措對我說,他們沒見過彩虹,但是離樂莫寺稍遠些的人們幾乎都看見有五顏六色、奇特美妙的各種形狀彩虹。這些現象,都符合于大圓滿修法成就虹身的瑞相。

新龍宗教局、統戰部和縣委有關領導也親臨現場,考察了解全部過程。一致認為阿曲堪布虹化是真實可信的。並以文件形式上報甘孜州宗教局、民委、四川省宗教局和省佛協會等上級單位,客觀地反映了這一情況……

因為眾生業力迥異,各自所觀所見肯定有些出入,這是十分自然的。而對于虹身者是否真正虹化,難免有人會有相關的疑問。對此,我們作一些恰當的探討。

第一,有人以為,阿曲堪布是不舍肉身,而是直接飛往空行剎土,也許是這樣的成就。我認為,實際上並不是這樣的。因為若不舍肉身直往空行剎土,那應該是突然失蹤或者如同阿壩州紅原縣堪布才旺仁真那樣直接飛沒空中。然而,實際情況是,阿曲堪布的遺體是由大至小,從有到無,逐漸縮小,最後消失……。何況整個過程在不同階段,都有赤誠加措親自觀視。與此同期,所顯現的形形色色彩虹,瑞相紛呈,再加上他生前某些神奇的行為……,這一切完全符合大圓滿續論之義。所以我們應該無所疑惑,是大圓滿虹身成就。

第二,有人也許懷疑,這些侍者們會不會把阿曲堪布的遺體以其他方法隱秘處理,然後有意欺瞞社會善良人士呢?

我認為,這絕對是不可能的。因為若以其他方法處理,不外是土葬和水葬等之類。像這類事,對于虔誠的佛教徒而言,即使再三地用各種手段逼迫他們,他們寧可舍棄生命也不會如此做的。依據藏傳佛教規定:在金剛上師圓寂後,要做供奉遺體等的一系列法事。如果故意以土埋等其他方式處理,這本身就是對金剛上師無絲毫恭敬,誠可謂大逆不道。由此即已違犯密乘戒,對于學修密法之人最害怕的莫過于破密乘戒。而阿曲堪布的侍者們——尤其是赤誠加措,他已是修行密法十幾年的人,是決不會這麼做的。另外,他們堅信自己的上師一定能有舍利子,在上師圓寂後,他們都在虔心靜盼。根據經典中講,能夠供奉成就者遺體或舍利的地方,可禳災增福。對于這一點,他們也會考慮自己與社會利益的。再者說,密宗師徒間的情感是非常特殊的。所以,他們也不可能把自己上師的遺體處理得這麼草率,這麼令人難受!

在阿曲堪布虹化中期和後期,赤誠加措等兩次專程去請教阿秋堪布。阿秋堪布是赤誠加措唯一的大圓滿根本金剛上師,他決不會作出欺騙自己金剛上師的行為。

在阿曲堪布虹化後,他們把成就虹身的事實記錄,分別送往印度和西藏高僧們案前,並專門到五明佛學院向法王晉美彭措匯報——從這些情況,我們也應看到虹身者虹化是事實。否則,他們是不敢欺騙神通廣大的這些高僧大德們的。

我本人在訪談中發現,那些敘述阿曲堪布生前就已成就的許多證相的人,和圓寂時看到彩虹等瑞相的人們,從他們的神態言語中,不難發現,他們是樸實善良的,所陳述的情況都是他們親眼目睹的……。6月24日,我見到阿曲堪布的其他侍者,又仔細地詢問了整個事情過程,他們所講述的與赤誠加措所述完全一致。

就此,我相信這的確是一個20世紀末,即身成佛的典范!

阿曲堪布就這樣走了,走得那麼瀟灑那麼安詳。他老人家長辭輪迴,回歸自然,向世人無言地呼喚著,昭示著本地光明——這應該是一切眾生的共同向往——本來歸宿!

慈誠羅珠作于喇榮五明佛學院 一九九九年六月

(七)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的肉身突然飛空失蹤——對一樁發生在44年前的肉身神秘消失事件的調查

時間或許會消盡人們對許多事情的記憶,當日子一天天從我們身邊溜過,恍然間,逝者如斯的感慨便不覺油然生起。只有極個別的一些往事通過時光的篩選而進入人們的心底,從此沉澱為那些永不磨滅的記憶。

我相信對青海黃南州同德縣的很多人來說,才旺仁增堪布正是他們腦海中如是的一種珍藏。這位于1958年9月在看押他的士兵面前,突然飛走而消失于空中的寧瑪巴一代大成就者,已漸從當地老百姓茶余飯後的閒談演變成他們心目中的傳奇,並最終升華成一位精神領袖與信仰寄托。在事件發生後長達四十余年的口耳相傳過程中,究竟是人們的幻想創造出一位他們用以寄托脆弱心靈的偶像,亦或是一個真正的飛身成就者憑自身的自在解脫力,在世人眼前演出一幕活生生的生死自在幻化劇?包括我在內的許多人對這個問題都曾有過思考、辨析甚至懷疑,不過我們都相信一個基本的事實:我們沒看到過的不一定不存在,一味執著于所謂的耳聞目睹,其實與整日沉浸在道聽途說里並無什麼實質性的差別。面對一件錯綜複雜的事件,實事求是應該是最好的解讀態度。正是本著這樣的初衷,公元2002年的初夏,我終于踏上了青海黃南這片神奇的土地,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務必為大家,也為後人勾勒出才旺仁增堪布的真實身影。

在報導查訪過程及結果之前,我先向讀者簡略地介紹這位寧瑪巴上師,有必要聲明一點,即所有這些資料彙編均有可靠的來源與依據。

才旺仁增堪布于1883年降生在四川省紅原縣的麥窪,當其長到10歲時便進入扎西卻囊(意謂吉祥法林)寺學習佛法。15歲時正式出家且受沙彌戒,接著便到寧瑪派六大寺院之一的竹慶寺聞受顯密經論,在這段期間中,他依止了多位大成就者。25歲時,才旺仁增在竹慶寺受了具圓戒。從此,他一直嚴持淨戒、護戒如目,因之所穿衣物、所系腰帶以及坐墊等日常用具皆散發出清淨、悠遠的清香。在長期聞思修行的求法生涯中,他接受了諸多寧瑪巴的灌頂與傳承,並表現出博通顯密經論、智慧超常等許多異人之處。30歲時,終于得至麥彭仁波切座前聽聞甚深法要,當麥彭尊者為他念文殊修法的傳承時,他當下頓悟了光明大圓滿,此後便自然精通了很多經論法典。

其後,又至山上苦修,他的苦行的確堪稱所有苦行者的典范。一方面因為物質條件及外在環境都非常艱苦、惡劣,另一方面更因為才旺仁增堪布在種種嚴酷的環境下所表現出的精進不輟、堅韌不拔的毅力與品性令人感佩不已。他每餐僅以一碗水沖泡一點點糌粑為食,如此餐餐進食糌粑湯,在近一年的時間里僅僅用完了一小口袋糌粑。而這種頓頓食不果腹的生活,絕非一段短暫時日,在苦行的日子里,基本上每天的生活都如是。曾有一次,當原本就所剩無幾的酥油和糌粑都告用罄時,在一段很長時間里,他就靠煮食盛裝酥油的牛皮袋子維生。食物的匱乏還不是才旺仁增所要面對的唯一困境,由于沒有供燈用的酥油,他只好就著月光讀書。當月亮一點一點地爬上山坡的時候,追逐著月光的他便也漸漸登上了峰頂。于是在他苦行的地方就形成了這樣的一種景觀:每當晨曦的第一道曙光灑在山頂時,有一個勤勉的身影則同時送走了最後一縷月之清輝。碰到沒有月亮的時候,他就以燒過柴火的余燼那點微乎其微的「光亮」,就著經書投入地閱讀。

對才旺仁增而言,夜晚的睡眠基本上都是在打坐入定中度過的。除了一件白天所穿的衣物外,晚上不會再蓋任何東西御寒。就在他進行這樣的苦行修道時,有一晚在夢中,才旺仁增親睹了戴著琥珀項鏈的蓮花生大師,他的智慧頓時被激發出來,此後便可以每天背誦多達兩萬四千字的經文。

當他于竹慶寺附近的雪山里獨自苦行時,每天僅能進餐一次,有時甚至兩三天吃不上一頓飯,但肚子的飢渴無論如何也擋不住才旺仁增修行的腳步。為抵擋陣陣襲來的困倦與睡意,他竟然只穿著一件內裙坐到地凍天寒的雪地上打坐,而且是赤腳!由于雙足長時間暴露在冰雪中的緣故,腳已被嚴寒永久性地侵害,他後來不得不依靠雙拐行走。

這位真正的修行者就這樣在艱難困苦中磨鍊著自己,他用全部的身、口、意體味著佛法的真意,同時也在盡自己的一生向世人展示密法即身成就的可能性與通達途徑。儘管他後來在顯現上,表現出諸如行動不便、需要有人背著才能來回挪動等身體方面的障礙,其實這一切全都是一個大成就者的隨緣示現,才旺仁增堪布的侍者華丹對此就別有體會。一次,華丹為上師系腰帶,結果整個腰帶竟然完全穿透了上師的腰身,又完完整整地回到華丹手里。華丹頓感大惑不解,他再次把腰帶纏在上師的腰上,且打了結實的結。但當他稍一用力、試圖收緊腰帶時,整個腰帶又一次穿透了上師的身軀。華丹這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由于成就了虹光身,才旺仁增堪布的身體在夜晚的燈光映照下已無絲毫影子顯現。除此之外,虹光身還有一大特點,即身體毫無質礙。才旺仁增堪布的另一位侍者阿洛就曾親身領教過上師無礙之身的穿透能力。

那天阿洛要出門辦事,于是他便像往常一樣把上師安頓在里屋後鎖上門出去。然而當他處理完事情回到上師居所時,一件讓他震驚無比的事卻赫然呈現在眼前:上師居然已安然地呆在屋外!平時都是阿洛把上師背出屋外曬太陽,而這次在大門緊鎖的情況下,上師竟自己來到屋外,他到底是怎麼出來的呢?阿洛看了看門上的鎖,鎖依然完好無損地掛在門上;再看看窗戶,窗戶也原封未動,況且那扇小小的窗戶根本就不可能容一個人進出。看來答案只有一個:才旺仁增堪布確實已成就了虹光身,或曰金剛不壞之軀。

放下所有世間瑣事、專一精進于無上佛道的才旺仁增,在68歲年近古稀之時,由于因緣所致,被位于青海黃南地區同德縣的桑赤寺迎請過去主持寺物。那一年正當公元1951年。其時,才旺仁增上師正住于四川九寨溝地區的黃龍神山中修行,而向他發出邀請的則是第三世宗沃活佛,同時也是同德縣地甘寺的創建者晉美德清多傑。那時桑赤寺還未成形,在晉美德清多傑活佛的協助下,才旺仁增上師于1951年年底將其修建完成。從那時起,他就一直擔任桑赤寺的住持。在1958年之前,才旺仁增堪布基本上都是以桑赤寺為其弘法利生的道場。

這期間發生的一件事,也許可以成為才旺仁增堪布神秘失蹤一事的注腳:當他在桑赤寺安住下來後,老家紅原一直不斷派人前來祈請他回去,但他一概予以拒絕。有一次他把桑赤寺的弟子召喚到身邊說道:「這次他們(指紅原來的人)非要我回去不可,但我不可能再回去。這麼些年來,破瓦法我已經修得非常好,因此我自有辦法往生。寺廟建立沒多久,你們務必善加管理。如果他們一定要強迫我回去,我就會在回去的路上自行往生。」

相信明眼人當能看出此話所隱含的信息,它至少告訴我們才旺仁增堪布是可以憑破瓦法自主生死的。類似的能對他日後的所作所為進行詮釋的事例還有很多,也不妨再摘錄一件以饗讀者。

現居同德縣的達瓦、汪欽、南達三人至今仍記得發生在才旺仁增堪布突然飛走前不久的一件事情:當時,他們三人與堪布都將被關押進監獄,在正式收監之前,四人與另外的一些犯人被暫時關押在一所軍營中。當時的達瓦也就21歲左右,汪欽等人也與他年歲相當。他們三人親眼目睹了堪布在眾人面前修破瓦的情景:

當才旺仁增在他們面前吐出第一聲「吼」後,三人同時看見堪布的頭髮直豎了起來,而且他的耳朵也開始長長、增大,一直長到額際。此時一位軍官急急來到堪布身旁,並用手槍抵住他的頭頂。堪布根本不為所動,他又接著吐出第二聲「吼」字。此刻,三人看見他的頭髮已全部豎了起來,耳朵也長至頭頂。接下來,那位軍官沖著才旺仁增堪布一陣咆哮,似乎是在命令他別再「吼、吼」地叫了。堪布十分平靜地接受了他的指令,不再繼續修破瓦了,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噢呀(藏文「好吧」的意思)!」

44年後的今天,已是六十多歲的達瓦老人再次講述這件陳年往事時,不勝唏噓的表情仍抑制不住地浮現在那張飽經滄桑的面孔上:「當時我離上師非常近,中間只隔了兩人,所以我把全程看得清清楚楚,現在我明白了,上師要是想走,當時就可以走掉,就差那麼一點,但他還是暫時留了下來。」……

有關才旺仁增堪布飛身前的生平就簡要介紹到這里。以下所敘述的是普遍流行于同德縣鄉親口中的一個版本。這個版本可謂流傳最廣、最深入人心,幾乎已達婦孺皆知的地步。我們對此事的調查、取證、辨析、核實也主要是圍繞著這個共同說法而展開。

據當地老百姓講,1958年9月份的一天,在同德縣的地甘寺附近要召開一場批斗大會,斗爭對象就是才旺仁增堪布,他當時已被羈押在縣監獄里。從監獄到批斗現場要繞過幾座小山坡,同德縣城本來也就坐落在山坳之中。有幾個當兵的把堪布從監獄中押解了出來,因為腿腳不方便,堪布本人被允許坐在一頭紅牛的背上。當一行五六人漸至批斗現場時,突然刮起了一陣非常猛烈的旋風,風來得異常迅猛,以致押送堪布的士兵各個睜不開眼睛。此時幾人的位置大約是在接近山頂的地方,離地甘寺也只有幾公里的路程。狂風止息之後,幾個士兵再定睛一瞧,此時牛背上早已不見才旺仁增堪布的身影。原先為防止意外,儘管人人都知道堪布腿腳不方便,但負責押送的士兵還是把他在牛背上給捆得結結實實。不過這一切顯然都是徒勞無益,因堪布在幾朵彩云的簇擁下已飛升入空。

這一突如其來的事件被多人現場目睹,而與此同時,地甘寺附近聚集起來的數千群眾,也正在批斗會場心情複雜地等待著他們的上師。不過從上午一直等到下午也沒見上師的影子,正當大家焦急不安地議論紛紛時,批斗會的組織者拿著一張畫有上師肖像的白紙來到會場,于是一場針對肖像的批斗大會就此展開。會上有關負責人宣布說,才旺仁增在被押解至批斗現場的路上已經死了,而且尸首也已掩埋。不過儘管人死了,批斗會還得照常進行。這場幾近荒唐的鬧劇就在幾千人「斗爭」一張白紙的情境中繼續下去。

其實,所謂的掩埋尸體不過是幾個當兵的把坑挖好後,只將一副袈裟草草埋在里面,根本就沒有才旺仁增堪布的尸體。

沒過幾天,曾經目睹過堪布飛升的人將他們的所見所聞悄悄透露了出來,結果一傳十、十傳百,大家很快就都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于是有關負責人又一次召開大會宣布說:活人飛到空中是絕不可能發生的,是故大家以後萬勿再到處散播這類充滿迷信色彩的小道消息……

事情的經過如上所述,如果你現在來到同德縣,只要一提起才旺仁增堪布的大名,不論男女老少,都會把上述情節大致相似的內容滾瓜爛熟地向你背誦出來。雖說盡人皆知,但我還是下決心把此事重新調查一番。一方面是為了澄清很多人的疑惑;另一方面也是為了還原事實的本來面目。我想知道的是,人們有沒有在這件事情上添加了過多的感情色彩,以致真相被淹沒在一片善意的謊言中?還有,在傳奇與真實之間,真理的力量到底能在多大程度內被再現?

我的調查對象包括一些當年曾親身參與過押解堪布的人員,以及當時曾在堪布飛走之地附近駐留的一些人,還有親眼目睹者,或親耳聽聞過事件目擊者講述全部過程的人士。對他們的講話,我幾乎未增減一字,基本照原樣予以全文紀錄。目的就是想讓讀者自行從中得出應有的結論,而不是被我個人的主觀認定所左右,這種原話直錄的風格想來應能被大家普遍接受吧!

我碰到的第一個采訪對象是現年已77歲高齡的智美老人,他是同德縣的一個牧民。下面是他對這件事的回憶:

「上師才旺仁增堪布從監獄被帶往批斗會場的那一天,我剛好在他必經的一個山坡上放牛。當時我看見幾個士兵押著上師朝批斗會場走,士兵們把他綁在一頭紅牛的背上。他們漸漸走到了山頭上,我還在半山腰放我的牛。這時我突然看見上師穿著出家人的衣服從山後向空中飛去。開始時,他是慢慢地向空中飛升,到最後就徹底消失在云層中。好多人都說當時颳起了狂風,還出現了彩云,但這些我都沒看到,可能是因為我人在半山腰,而上師又已經到山頂後的緣故吧。我就只看見上師飛到空中去了,這是我親眼見到的。那時我還很年輕,眼神也很好,絕不會看走眼的。後來給1958年的那批人平反,上師的老家(紅原)來人向同德縣索要上師的遺骨,我當時就說過,根本不可能有什麼遺骨的,因我親眼見到上師飛走了,怎麼可能還留有遺骨呢?我把這事給家人講過,但不敢給紅原來的人說。這麼些年過去後,我現在一個快80歲的老人再回憶這件事,再把它說給你聽,你想我會編個故事騙你嗎?我實實在在沒有一句謊言,因為我沒有任何理由在這件事情上打妄語。一個人說妄語要麼是有利可圖,要麼是因遭受打擊而不得不如此,可這兩條都不符合我的情況。所以我才會拍著胸脯保證,我的話里一句假話也沒有。」

智美老人所講是他親眼目睹的,而我接下來遇見的從佩爾則在各個方面對此事提供了最為詳盡的佐證材料,他也是所有接受采訪者中最健談的一位。

從佩爾今年六十多歲,當地人,現退休在家,曾擔任過同德縣的中層干部。他把自己對此事的了解詳細地向我描述了一番:

「我記得那是1988年10月份的一天,當時我還是同德縣的工商局局長。當天正要接近下班時,一個漢族人來找我,並邀我一道吃飯。在飯桌上,他向我訴說了來找我的原因。原來他叫李德生(音譯),是青海省湟中縣上村莊的人,此次到同德縣是要買走當地已被宰殺過的五百余頭牛羊,他找我的主要目的就是想讓我少收他一點兒管理費。席間他跟我套近乎說,同德縣的很多老干部都跟他很熟,但就是覺得我很陌生。我就問他以前在哪里工作,他回答說就在同德縣城的公安部隊當兵,而且還是一個班長。等到酒酣耳熱之際,他就把自己經歷的一件不可思議的奇事講給我聽:

『我碰到過一個在我眼皮底下飛走的人。當時我和我們班的幾個士兵正把那個喇嘛從監獄中押往地甘寺附近的批斗會場。我們把他牢牢地捆在牛背上,就這麼前呼後擁地押著他。結果在走到半山腰、快接近山頂時,他居然開始嘀嘀咕咕地念叨起什麼東西來。到了山頂後,我們命令他不要再出聲,此時眾人都發現山頂後是一個平原。就在此時,突然飄來很多彩色的云塊,這些云朵竟然把那個喇嘛給卷走了!他倒是被云彩輕松地卷走了,我們還得給上級彙報此事。等我趕到鄉政府一匯報,工作人員說我沒完成任務,要好好寫一份檢討,因此我還為此事專門寫過一份檢討書。』

這個李德生後來還告訴我說,當時的縣檢察長聽說了此事後,曾略帶感慨地說了一句:『這件事可太奇怪了!』就因為這句話,檢察長後來被撤了職,因上面覺得他這個人太過迷信。當時同德縣有很多人都知道檢察長被撤了職,但他們都以為他是犯了什麼別的錯誤,根本不知道他的撤職與這件事有關。李德生後來回家探親時曾把此事告訴給父母。他父母聽後恭敬合掌道:『這個人太了不起,太不可思議了。』」

從佩爾講到這里又補充說道:「本來應收他兩千多塊的管理費,就因為那席話,幾天後我只收了他七百多塊就完事了。」接著從佩爾又給我講起了他親歷的一件事:

「有關這個上師的事我以前也聽說過一點,我知道1958年9月的那場批斗會最終是以批斗畫像而草草收場。那天的批斗會上根本沒有出現上師的尸體,大家都是對著一張畫有上師像的白紙斗來斗去。由于上師的腳不好,畫上的才旺仁增堪布還拄著雙拐,所以那天的斗爭會成了名副其實的『紙畫斗爭會』。關于這幅畫,後來我才知道了它的來歷。

我當縣工商局長時,我單位隔壁住著一個名叫王烈成(音譯)的人,他就是當年主持批斗大會的嘎瓊鄉鄉黨委副書記。有次單位要蓋圍牆,而王家的廚房剛好占道。他如果不把廚房搬遷,整個工程就都得停頓下來。于是我就主動幫他修廚房,他原先的廚房最多值二三百塊,我幫他蓋起的廚房卻足足花了兩千多塊。從此我們的關系更勝從前,也就是因為有了這層關系,我和他才進行過一次長談,而那次長談的話題就是圍繞著才旺仁增堪布展開的。我記得他當時這樣說過:

『這件事真是太奇怪了,太奇怪了!批斗那天根本就沒見著堪布的尸體,最後只好由我在紙上畫了一個上師的形象拿出去批斗,這真是太奇怪了。我掌握的情況是不會出錯的,畫像就是我畫的,我又是當天大會的主持者,我記得非常清楚,真是太奇怪了。』

聽了王烈成的話,我當時就想,如果那時能找到上師尸體的話,一定會把尸體拿來批斗而不會只用一張畫像就替代了事。當時有很多人都是在被迫害致死後,又把尸體拉出來批斗。當時的情況就是這樣,活受罪早已是司空見慣,死了都不能讓你消停。1958年那陣子我也是一名積極分子,對這些事情知道得可謂非常清楚。巴庫鄉一個名叫嘉悟萬德的人,還有卡崗村一個叫丹增才讓的人,就是在死後被人把尸體拿來進行批斗的。熱智活佛的父親死後也準備用尸體搞批斗大會,後來他的尸體被人在晚上偷偷運走,『斗尸』大會才沒開成。總之,活要見人,死要見尸,如果當時有才旺仁增堪布的尸體,斗尸大會就一定會召開,這一點是絕對的。」

從佩爾不僅給我談到了他對此事的分析,還向我提供了一條非常重要的信息:「政策恢復後,一些含冤而死的人得到平反,很多仍活著的人都從監獄被釋放了出來。有一天,從紅原上師原來所在的寺廟里來了幾個喇嘛,向同德縣政府索要上師的遺骨,他們向政府申訴說,上師雖已不在,但至少應把他的尸骸還給他們。縣政府責令同德縣公安局對此作出答復。我當時還未調任工商局工作,恰好在縣公安局治安科擔任第一科長,當時的縣公安局副局長是唐國軍。那時的縣公安局、縣法院、縣檢察院一起協同調查此事。公安局康珠塔爾副局長親自與大家一同查詢檔案,最終我們將記載有堪布資料的卷宗翻了出來,那上面只簡單地寫著兩個字:失蹤。所見所聞皆為本人親身經歷,當稱得起信而有徵。」

從佩爾提到的那幾個從紅原來索要上師遺骨的人中,有一個叫措諾爾,我這次也找到了他,請他給我談談當時的具體情況。

今年七十多歲的措諾爾是四川紅原人,聽了我的提問後就認真地回答說:

「我當時帶了一個翻譯一同到同德縣政府,向他們索要上師的遺骨。我曾聽說過,任何一個關在監獄里的人都有詳細的檔案紀錄。現在儘管人已經死了,但他埋在哪里?具體的情況又如何?我都想知道。如果他並非如人們傳言的那樣飛身成就,那就應該留有骨頭。于是我就向同德縣有關工作人員提出這項要求,並向他們解釋,我要遺骨是為了回紅原後建造上師的靈塔,此外並無什麼非分的想法。何況即便是犯人死了,他的家屬也可以索要遺體,故無論如何都請將上師的遺骨交還給我,或向我指出埋葬上師的地方。

工作人員聽了我的要求後就回答說,他們基本上都是新調來的干部,老干部很多都不在了,他們並不了解當時的具體情況。不過他們願意幫我查一查有關檔案,第二天再給我答復。第二天我又來到縣政府,他們對我說,已查過了所有犯人的檔案,其他人都有詳細記載,唯獨才旺仁增堪布沒有任何詳細記錄。我當時就對這些人說,既然你們說老干部都不在了,你們自己又不了解情況,那就不妨請你們給了解情況的老干部們打一個電話,問問他們上師的遺骸到底埋在哪里。若不能滿足我的要求,我就呆在縣政府門前不走。

我就這樣與他們反復交涉,最後他們措辭強硬地對我說:『我們聯系不上老干部,即便是找到了,他們也不會知道才旺仁增堪布的遺骨埋在哪里。反正已經給你答复過了,檔案中沒他的資料,走不走你自己看著辦吧。』

這就是我要上師遺骨的具體經過,他們的回答很清楚地說明了一個問題:他們根本找不到上師的骨頭,因他們除了知道上師是神秘消失的以外,再沒有任何關于上師的消息。」

除了措諾爾找過才旺仁增堪布的遺骨外,我們曾介紹過的智美老人也提到過,他也曾聽說紅原來的人索要堪布遺骨的事。智美當時給家里人說堪布的遺骨是不可能找到的,因他親眼見到堪布飛走的事實。

當然,最能為這件事提供充足證據的應是當年那些親身參與押送堪布的士兵,他們可謂是最直接的目擊者,他們的話堪稱是最可靠的第一手資料。但不幸的是,他們中的一些人已離開了人世。不過我還是采訪到了曾親耳聽聞過這些士兵講述他們的那次奇遇的聽眾,更幸運地找到了與那次事件有直接關系的人士。因此我提醒大家務必對他們的陳述保持高度注意,因依據他們的話將可對此事件作出最後、也是最有價值的判斷。

當時負責押送堪布的士兵中的一位,如今已是72歲的老人,他和他的妻子現在都信仰佛教。出于可以理解的原因,他再三要求我不得公布他的真實姓名,因此在這里,我只能告訴讀者們,這位老人是同德當地人。他告訴我說:

「那天我們把上師押在牛背上送往批斗會場,快到山頂時,上師的身體顯得有些不大舒服。我怕剩下的路上他會有個閃失,于是就先回去向上級彙報。匯報完畢後,因為肚子有些餓,我就沒再回去跟上押送的行列,自己徑直去吃飯。過了一會兒,就聽到一些工作人員說才旺仁增在被押解至批斗會場的路上死掉了,他們還要我做好準備,去挖坑掩埋他的尸體。

等到去挖坑時,我才發現根本就沒有所謂的尸體,他們讓我還有另外的幾個人挖坑掩埋的只是一套袈裟,哪里有尸體的影子?我們用鐵鍁、鐵鍬隨便挖了一點點土,草率地把衣服埋進去就了事了。不過在那個年代,有誰敢說沒有尸體啊!雖說我真的沒看見尸體的一根毫毛,但只要有人問,我都會裝作不知道,或撒謊說真的有尸體,而且已經被埋在地下。這些年來,我從不敢對人說實話。即便是現在,我也只對你以及極個別的幾個朋友道出過實情。對外人,我依然不敢說實話。事情的經過就是這個樣子,我可以向你保證,絕對沒有尸體!但你也得向我保證,不得公開我的姓名。」

除了這位老人外,還有兩位出家人也作證說,他們曾親耳聽到過當年押送堪布的士兵所說的具體情況,而這些士兵的敘述也基本與我們上文所介紹的情況大致吻合。

其中的一位是81歲的滾確仁欽堪布,四川紅原人,他當初與上師一起來到青海同德,並一直作為上師的隨從。他不僅是堪布最大的弟子,現在也擔任著桑赤寺的住持。他對我講起了一位押送堪布的士兵曾描述過的情景:

「那個人當時與別人一起押送堪布到批斗會場,等他們到了半山腰後,上師開始念誦蓮花生大師的心咒。一行人走到山頂時,突然間就刮起了大風。這原本也不足為奇,因當地本來就多刮旋風,且多風沙。幾個當兵的就把頭蒙起來,結果等風沙過去後,他們再探出頭睜眼觀望時,上師早已飛升入空。幾天後,有關人員專門召開了一次大會,會上負責人宣布了一條紀律:才旺仁增絕對不是飛走了,他已經死掉了。從今往後,不許任何人說他是飛走的,否則一切後果由自己承當。

不僅那個人對我說過上師飛走的事實,當時在批斗會現場的一些人,也遠遠目睹了事態發展的全部過程或部分過程。他們遙望上師和幾個押送的人走到了山頂上,然後上師就消失不見了,接下來的批斗大會也就演變成了紙畫斗爭會而已。

上師失蹤後的當天夜里,我們很多弟子都趁著月亮出來的機會,去尋找師父可能留下的蛛絲馬跡。就算人死了,骨頭總應該找著一兩塊吧。但任憑大家如何努力尋找,最終一塊骨頭也未讓我們尋到。」

另一位曾與押送過堪布的士兵交談過的出家人是桑赤寺的扎巴秋吉旺修,今年三十多歲。與他談論過此事的是才讓迸,當年曾親自押送過才旺仁增堪布。才讓迸是青海黃南州共和縣人,1958年時在同德縣法院工作。秋吉旺修與才讓迸1999年在黃南州碰過面,當時才讓迸已是七十多歲的老人。現在此人已離開了人世,故他與秋吉旺修的談話資料就更顯彌足珍貴。以下就是秋吉旺修轉述才讓迸當時的講話內容:

「那件事大概發生在1958年藏歷八月十號左右,當時我和不認識的另外四個士兵一起看押堪布前往批斗會場。那幾個人也都是三十出頭吧,其中一個人在前邊開路,剩下的四個就圍在紅牛的周圍看護。等到了山頂上,堪布就開始念蓮花生大師心咒,就在此時,突然刮起了旋風,風勢非常強勁。我們只得停下來避風,大夥都用衣服蒙住頭。過了一會兒,風倒是停了,可等我們睜眼一看,堪布也不在牛背上了。大家四下打探,只聽得一片不大清楚的念誦蓮師心咒的聲音從空中飄來,順著聲音望去,只見堪布正向天空深處飛升而去。現場的所有士兵都看到了,當大家正處混亂、惶惑之時,堪布已是越飛越高……」

與這個已經離世的士兵所見基本相同的還有榮洛、才讓吉兩人。榮洛是同德縣巴曲鄉的一位牧民,才讓吉跟他是一個鄉的。這兩人現在都已去世,他們曾把自己的親眼所見講述給一個叫秋江木的人,此人現在還活著。二人所見均為上師越飛越高,才讓吉還補充說,當時一下子湧現很多彩色的云朵,云里面還有圓圈狀的彩虹。

除了這些近距離目擊者,或遠距離目擊者,或雖未親睹,卻也親聞過目擊者講述的人提供的種種說法外,最後再附上對幾位提供材料者的采訪記錄。相信隨著調查的深入、資料的越加豐富,對才旺仁增堪布肉身飛走一事的一切疑云,最終亦可以逐漸被事實的陽光廓清、驅散。

沃澤是當地一位牧民,今年70歲,他當年曾參加過嘎瓊鄉針對才旺仁增堪布的紙畫斗爭會。他記憶中的情形是這樣的:

「地甘寺附近搭了一個大帳篷,上面要求嘎瓊鄉的所有百姓都得參加批斗大會,並且所有人都得參與批斗才旺仁增。當時集中了數千人,大家首先批斗另外一個所謂的壞分子,接下來,領導就說等才旺仁增來了後接著批斗他。結果等了半天,只等來了幾個騎馬的干部,其中有一個是法院的扎科,還有一個叫娘嘎本木,這兩個人我都認識。等他們來了後,領導就宣布說,才旺仁增已經在路上死掉了。後來的批斗大會就變成批斗畫有上師形象的白紙大會,紙上的上師拄著雙拐。他們把畫像擺在帳篷門口讓大家斗爭,這就是當天的會場實際景觀。

幾天後,人們紛紛議論說堪布是飛走的。領導得知後又通告大家說,活人飛走絕對不可能,今後任何人都不許如此胡說,否則一切的後果完全由當事人自己負責。當時的嘎瓊鄉鄉黨委第一書記是旺欽,我和他當年也算是至交。記得旺欽曾給我講過,上師確實是飛走的,哪里會留有尸體。飛走時刮了非常大的風,吹得人睜不開眼睛。等押送的人回過神來,上師早已不見了身影。旺欽的講法和我後來聽到的說法基本相同,以我倆當時的交情,他不可能騙我,完全是出于信任,他才把真相告訴我。

我本人也堅信才旺仁增堪布沒留下什麼尸身,若有的話,當時有好幾千人在批斗會場上等著,為什麼不把尸體拿來批斗?按當時的慣例,像堪布那樣的所謂的『壞分子』是必須徹底打倒的。即便是人死了,尸體也絕不能放過。如果有尸體,為何不拿來批斗呢?」

還有一位曾經與才旺仁增堪布同住一間牢房的獄友告訴我說:「我們被關在監獄里時,他們每天早上都把上師叫出去審訊,一直到很晚才放回來。問上師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事,他一點也不向我們透露。後來大家才知道那幫人在用種種方法折磨上師,有時一連三四天都這樣。知道了內情我們也就不敢再多問,上師還是像往常一樣一言不發。有一天早上,上師又被他們叫了出去,不過這一次就再也沒有回來。平常再晚也會回牢房,可那次卻是一去不返。

我到後來才知道一些情況,我個人覺得當時如果上師確實是被打死的,那他的尸體一定在劫難逃。嘉悟萬德的尸體就一直被斗到腐爛為止,這就是那個年頭的普遍狀況。據我所知,上面的一些干部,還有下面的很多積極分子,都對上師的意見很大,他們對上師的一言一行都非常不滿。如果有尸體,那幫人一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所以我認為,上師應該是飛走的,絕不會留下一絲一毫的肉身,因為他和我們大家都非常清楚留有尸體所可能招致的惡果。」

上文所述即是對此次調查、采訪的文字記錄,隨著采訪的進行,隨著文字整理工作的臨近結束,我個人對此事的看法、思路亦日漸清晰起來。坦率地說,原先對圍繞著才旺仁增堪布而來的飛升入天、飛身成就之說,多多少少抱有一些懷疑態度,儘管密法中有各種各樣的飛行修法,但堪布本人是否真的堪稱為此種修法的成就者還得另當別論。不過在結束了這次細緻、深入的采訪後,我對堪布的修行功底,及其不共功德與成就已是深信不疑。這種深信來自于「破」、「立」兩方面的邏輯推理。

首先談「破」的一面,這方面又可細分為三點。

第一,上師若在路上死去,而非飛升入空,則有四條理由足以否定此論點的建立。

一、上師飛走的地方離批斗會場只有三公里遠,路程如此之近,為何無人見到或聽聞?何況這麼近的距離,為什麼不把上師的尸體直接拉來批斗?二、批斗會場上聚集了數千人,這麼多的群眾在場,實在是一個進行「再教育」或「改造思想」的絕佳機會,為何輕易就放棄,只以紙畫代替?三、才旺仁增堪布並非一般的扎巴,領導、積極分子都認為他是反動分子的主要代表。原先對他的迫害就很殘酷,為何此時卻變得這麼「溫柔」,僅僅批斗紙畫了事?是他們很愛惜一個反動分子的尸體,還是根本就找不到尸體?四、斗爭尸體是當時的普遍做法,為何單單要給才旺仁增堪布開恩,破了這個慣例?故綜合考察,若上師是死掉的,則在前後左右眾人的包圍之中,尸體恐怕不會輕易飛走。既然如此,為何不把尸體拿來批斗?由此可見,根本就沒有尸體。

第二,不願公開姓名的那位老人,他當年曾親自參加過掩埋上師衣服的行動。如果有尸體,為何還要掩埋衣物?這是為了做給誰看?還是為了掩蓋什麼事實真相?況且他一再向我強調說絕對沒有尸體,那上師還會是死在路上嗎?

第三,有關才旺仁增堪布的檔案中,清清楚楚地寫著「失蹤」二字,如果他是在路上死的,檔案上為何不直接寫「死亡」?他的腳本來就有問題,平常都得拄著雙拐才能行走,當天又是被捆在牛背上,還有當兵的在四周看護,他能失蹤到哪里去?這兩個字本身就表明上師確實是飛入空中。

下面再接著談談有關「立」的方面,這方面的內容可分為兩點。

第一,有四個當兵的,還有兩個書記都作證說上師飛走了,或根本就沒有上師的尸體。跟從佩爾談過話的李德生,跟滾確仁欽堪布談過話的一個不知名的士兵,跟秋吉旺修講過押送經過的才讓迸,都作證說才旺仁增堪布在他們眼皮底下飛走了;不願透露姓名的掩埋過上師衣物的士兵,還有對沃澤講過事情來龍去脈的鄉黨委書記旺欽,對從佩爾透露過批斗會細節的鄉黨委副書記王烈成,三人一致的說法都是絕對沒有上師的尸體。

第二又可分為三個方面。

一、智美親眼見過上師飛走。二、巴曲鄉的榮洛、才讓吉也曾親見上師飛走,這兩人雖已過世,但他們把所見所聞全都告訴了秋江木,此人依然健在,並對上師飛走深信不疑。三、當地的男女老少各個都承認才旺仁增堪布飛走的事實,無有一人對此有過些微懷疑。

綜上所述,我們通過「破」、「立」兩方面的論證都可以推出才旺仁增堪布飛升入空的事實。當一件事實擺在你的面前,而且有多人現量親睹、親聞了它的存在;另外還有大量可靠的推理依據也一併擺在你面前,而你又根本無力推翻這些推理時,接受或不接受這一事實的存在就全看你個人當下的選擇。

從小到大,我們接受過各式各樣的理論、思想、思維模式、價值尺度、判斷準繩……,不過就是沒有系統接受過佛教的正面教育。所以大家可能會對飛身成就之類的說法充滿好奇、疑惑、不解,這都沒有關系,重要的是從今以後應學會一條基本的待人、處世、應物乃至對待時空、宇宙、未知真理與信仰的原則:重要的是運用自己的頭腦,拋開一切無論看上去多麼顛撲不破的公理、定則,換一個角度認真去看、重新再思。世界很大,而我們的所知其實甚少。在這種情況下,一個智者似乎不應該拒絕佛教思想的滲透。放下別人灌輸給你的佛教印象,在一個因緣聚合的契機引領下,試著打開對佛教禁閉已久的思想天窗,接納一點新鮮而別樣的陽光吧。

至于堪布飛升的理由,以藏傳佛教的觀點來看其實很容易解釋。因藏密認為,每個人都有三種身體——粗身、細身、極細身。只要能把細身的功能開發出來,人就可以在沒有任何飛行器幫助的情況下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間。特別是在密宗修行者中,能夠任意飛旋的人從古至今都代不乏人。而且密法還認為,若未能成就虹光身,僅僅只是打開了細身之功能而能上下飛升,這並不是多麼了不得的究竟成就,只能算作一種境界不是很高的共同成就而已。

百余年前,萊特兄弟以自己發明的飛機,而圓了人類幾千年來一直魂縈夢系與天比高的夢想。但近百年的飛行史卻讓人類越來越清楚地認識到了一個事實:我們越是借助于日益更新的現代飛行器材,就離純粹依靠自身而與天地共游舞的目標越遠。面對極端精密而複雜的航空、航天設備,人們開發自身本具的細身、極細身功能的欲望將越來越淡漠。當今時代確實是一個高科技的時代,但高度發達的科技反而讓我們愈發地不自在起來。在自己創造出的物質文明面前,我們的自豪感、成就感、主人感全部蕩然無存,大家都在貪欲的慣性驅使下,不自覺地淪為物欲的奴隸。當我們拜倒在科技的光環中時,有誰還會意識到心性本有的萬德莊嚴呢?

而藏密的修行人則不然,他們專注于發展自己內在的力量,因而當他們自由自在地暢游藍天白云時,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外在的輔助設施,一切都源自自身,因此一切都是那麼的隨心所欲。這方面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米拉日巴尊者,有興趣的讀者可在他的傳記中讀到這位大成就者精彩絕倫的飛行事例。

真正的自在絕不需要仰賴外在的任何幫助,這種幫助往往會演變成對自身的一種束縛。而令人振奮的是,佛教認為人人都有,並皆可開掘出這種能讓自己完全擺脫一切身內、身外束縛的潛能。才旺仁增堪布只是在特殊條件下示現了利用這一潛能的方式,如果全世界六十億人都能按照佛陀的教導次第開發自身本具的細身、極細身功能,則六十億人都可得到自由飛行乃至最終的解脫自在。

人人都渴望擁有幸福的生活、自在的身心、灑脫的情懷、和平的生存環境,而人類自從有文明以來,所有通向幸福人生的探索都揭示出一條普遍真理:把美滿的人類理想完全建築在身外的物質生產與追求上是根本行不通的。既然如此,那就不要再可憐地甘願充當外物的奴隸,為何不能把心轉向自己的內心世界呢?

人類沒有任何理由拒絕或壓抑能使自己得到自由的方法與潛能,除非這個世界上的人都心甘情願作別人或物欲的工具。才旺仁增堪布以自身的修證打開了通向自由境界的大門,作為後來者,是沿著他的足跡向上,或是繼續呆在自我蒙蔽的暗室中隨順度日,決定在你,最終的結局也取決于你現在的選擇與努力的方向。

慈誠羅珠書于色達喇榮 二零零二年七月

(八)《輪回圖》簡介:

輪回圖亦叫生死流轉圖,顧名思義,其所描繪者乃為眾生流轉輪迴、沉陷生死之景觀。此圖廣泛懸掛或繪制于藏地各大寺廟正殿大門之外側,全圖呈輪形,以象徵往復不已、前無起點、後無終結之輪回實景。整個畫面的主體結構為中陰閻羅法王口含六道輪迴之輪,此乃三界六道眾生無法超離輪回、擺脫中陰境界的絕佳寫照。正如龍猛菩薩所言:「三道生死輪,無初中後轉,猶如旋火輪,彼此互為因。」而眾生之所以深陷痛苦輪回深淵,完全是因各自所造之業及煩惱所致。結合此圖卷來看,大體可將此圖分為內外四個層次:中心部位繪有雞、蛇、豬三種動物,分別代表眾生的貪、嗔、癡三毒煩惱;中心層外圍分白黑兩色以表善趣惡趣;其外又分為上二下三共五段,上二代表天界及人道兩類善趣,下三的正中則表徵地獄、其右代表旁生道、其左表示的則是餓鬼道眾生;最外層描繪的是十二緣起,無明、行、識、名色、六入、觸、受、愛、取、有、生、老死這十二緣起支分別被描畫成盲人、瓦匠、猴子、船、空宅、接吻、眼中劍、飲酒、采果、孕婦、臨產、老人和死尸這些形象,在這十二緣起中,無明毫無疑問是輪迴之根。

如果我們想從這可怕、恐怖、無有邊際的輪迴怪圈中徹底解脫出來,唯一的辦法便是獲得佛陀在其所闡揚之聖教中再再宣說的般若空性無我之智,舍此絕無他途。

最後願一切沉溺于生死輪迴苦海中的眾生都能終得圓滿佛果!

開佛知見,示佛知見,使悟佛知見,入佛知見也。